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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夫子的嫡长孙们(第三十一至第四十章)
时间:2011-2-16 16:35:13   【字体:

第三十一章? 六十九世嫡长孙孔继涛和七十世嫡长孙孔广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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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继涛,字晋三,孔子第六十九世嫡长孙。他生于乾隆七年(1742)七月十二日。乾隆二十七年(1762),他以“孔继汤”之名讳被取入县学。根据雍正二年(1724)朝廷作出的“将应行承袭之人年十五以上者保送赴部考试”的规定,由于其父孔传锦的提请,衍圣公府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秋天方送其赴礼部考试。从这时起,由于得到了礼部的许可,他才正式改名为孔继涛。

父亲孔传锦健在,凡事不用孔继涛操心。他只是如影随身般地跟随在父亲的身后,学习祭祀的必要知识。闲暇时间,则苦读儒家经典。他明白,自己日后将要承袭的是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如果没有学问,远则愧对圣祖,近则有负皇恩,这不但是孔氏家族不能允许、也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他决心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称职的主持祭祀的翰林院五经博士。

乾隆五十年(1785)三月,孔传锦不幸逝世于从北京回衢州的路途之中。陪伴着父亲的孔继涛,扶榇归里。回到衢州,自然要先到金衢严守道、衢州府和西安县衙门报告备案。接着就是停灵、守灵、吊孝等等烦琐的程序,之后才安葬父亲于沙湾孔氏墓地。

孔传锦落葬后,孔继涛就把自己禁闭于家中,谢绝了一切社会活动。他并没有马上承袭五经博士之世职,而是按祖宗的规矩,在家守制。二十七个月的守制时限过后,已经是乾隆五十二年(1713)六月了。

六月二十五日,孔继涛向西安县知县呈上了要求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报告。他写道:

?? ????具亲供。

?????? 应袭五经博士孔继涛,今具亲供,为报明服满起复事:

?????? 供得本职现年三十八岁,身中,面白无须。曾祖兴,曾祖母张氏,祖毓垣,祖母王氏,父传锦,以上俱殁。母王氏存,年六十六岁。系浙江衢州西安县至圣裔生员、已故衢州孔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传锦嫡长子。遵雍正二年之例,五经博士有奉祀祠庙之职,应行承袭之人、年十五岁以上者,令衍圣公保送赴部,考试、注册、存案。涛于乾隆三十五年,蒙礼部考试注册,俟承袭时令衍圣公照例具题等因,行知在案。缘亲父传锦,于乾隆五十年,奉旨行取进京,恭褒临雍盛典。事竣回浙。于是年三月二十三日,行至山东济南府平原县身故。涛随侍在旁,当赴平原县报明丁忧。于五月初十日扶榇到籍,呈明转报在案。今扣至乾隆五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不计闰二十七个月,服满,例应起复,承袭世职。并无过短裘抗粮情弊,中间不敢扶捏,所具亲供是实。

除了孔继涛的亲笔具供,邻里亲族徐人表、毛文斌、程景先、孔尚梧等,也在同日写了内容相同的具结。孔继涛将这两份文字亲自呈送给西安知县李秉钥,请知县大人尽早呈送府道巡抚。

李秉钥亲笔书写了报告,并于当年七月十八日保送各上级官府。他的报告基本上是转述孔继涛的具供,只是在报告的后面增加了这样一些言语:“伏乞恩准,据情详请起复。并恳代为转详衍圣公查案,照例具题承袭世职,实为公便。”这纸公文送出之后,留给孔继涛的的事务就只有等待了。需要府、道认可,巡抚赞同、并知会远在曲阜的衍圣公,衍圣公核查无误,再报礼、吏二部,二部呈皇上御示,吏部知会衍圣公,转发官凭,程序甚为烦琐。时间就难以料定了。

然而,孔继涛却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健康的体魄,等待朝廷对于他的任命文书的下达。父亲孔传锦的不幸故世于旅途,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回到衢州,又没有好好地休息,整日心情沉重、郁闷寡欢,不久就病魔缠身。虽有悬壶高手,珍稀药石,却也难以救助油尽之灯。终于,在乾隆五十四年(1715)闰五月十二那一天,孔夫子的第六十九世嫡长孙、应袭而未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孔继涛,无奈地闭上了双眼,撒手人寰。

孔继涛生有五个儿子,他们依序是广杓、广林、广柱、广桢、广桐。

孔继涛的长子、孔子第七十世嫡长孙孔广杓,字衡观,号太占。孔广杓办理承袭五经博士之职的过程,却颇多周折。先是衍圣公孔宪培在在乾隆五十五年(1790)三月、孔广杓丁忧期限未满时,就向礼部要求办理承袭之事,结果是“衍圣公孔宪培并不查明孔广杓尚未服满,率行题请承袭博士,殊属违例,应将衍圣公孔宪培、照违令公罪罚俸九个月例,罚俸九个月。”(《孔府档案史料选第一五四三之二》)后又因祖母王氏夫人在乾隆五十八年(1793)二月十三日病故,孔广杓也必须依例继续丁忧。故而,直到嘉庆元年(1796)三月二十八日,吏部才向衍圣公府发出了准予孔广杓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的文书。该文书写道:

????? ????吏部为札付事:

文选司案呈准礼部称:浙江南宗孔氏应袭五经博士孔广杓,前于乾隆五十年,经臣部考试,得文理通顺,准其注册在案。今据衍圣公查明,该博士孔广杓服阕,例应承袭。咨部覆题前来查,与例相符,准其承袭五经博士,于嘉庆元年二月十四日题,本月十六奉旨:“依议。钦此。”相应依咨吏部,照例给札等因,前来应照便填写“孔广杓五经博士札”,付封发衍圣公给发该员收执可也。

也正因为有了这一官札,孔广杓才于嘉庆元年(1796)三月,正式承袭了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

然而,不管朝廷有没有正式任命,各级官府都知道,孔氏族人更清楚,孔广杓自己也明白,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只是个时间问题、程序问题。只要孔广杓身体健康,这一世职,别人是无法染指的。正因为如此,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孔广杓虽未承袭,却也以应袭五经博士之名,果断地处理着族内事务。

衢州孔氏当时的族长是六十四世孙孔尚名。论辈分,比孔广杓高出了整整六辈。然而,孔尚名为老不尊,酗酒生事,贪污祭田租谷,劣迹甚多。正因为如此,应袭博士孔继涛在世时,就曾动议撤换。孔继涛去世后,孔广杓继承父亲之志,决心要尽快撤换族长,以完成父亲的遗愿。乾隆五十四年(1789)十月二十九日,他向曲阜衍圣公府报告了更换族长的决定。孔广杓在报告中写道:

????????? ……恭照至圣裔者,虽分南北两支,其实事同一体。东则大宗主主持,南宗即博士统辖。此朝廷优异之盛典。原为孔氏族盛支繁,贤愚不等,恐有不肖子孙荡检逾闲,所以复设专员,使之表率。则凡通族之人,无论行辈尊卑,年齿高下,均应随时约束。整饬条规,弗致混同流俗。正所以仰副朝廷之宠命也。而况家之有长,更须品行端方、老成谨慎者,始克以资弹压。如有不伦不类者,扣除另举。南北历久遵循办理,迄今皆然。

????????? 族长向拨赡田,计租十担有零,以为尊贤养老之资。孔尚名不守家规,终日酗酒,与屠宰为伍。屡经训饬,怙恶不悛。充当族长时,将赡田租谷侵吞入己,颗粒不吐。致八旬之兄,乞食于城市。于上年十一月十六日,伊兄尚梧求乞于市,行至小西门尼姑桥边,失足坠河身故。合族咸知。其不弟之罪已彰。博士奉文有表率族人之责,睹悉情形,实为可惨,当即饬转询问,尚名默无一词。虽其年齿堪充,但品行平常,难以率族,理应另选诚实者接充。

????????? 职父涛,随经签举本族中行辈年齿相当之孔尚荣,认充族长。讵尚名不思身犯名义,致于扣除,转起讼端。仗恃堂侄廪生孔衍寿、职员孔衍喜、生员孔传金等,竟敢纠众恃长,纷纷联名捏词,牵扯远年旧案,以亵祀灭长等词,罗织多款,混控各宪。虽蒙各宪均经批饬,但其目中、意中,绝无管辖之人。将来异姓冒宗,不旋踵而接至。博士又何惜此一官乎?且查签举族长,正系圣门家事,理应圣门自理,并非干预地方公事,与擅受民词者可比。至于南宗孔氏,并无谱牒可以稽查。而博士之下,别无官职,惟借族长董司族务。每月呈报丁口卯簿,督同县役,指催孔庄钱粮,均责有专司。本职实为宗族起见,非敢妄行紊序、搀越于期间。理合据实声明。仰祈大宗主,俯念南北一家族人皆为管辖之中,迅赐援照阙里檄委族长旧规,檄饬孔尚荣认从南支族长,实于一切公务有所裨益。

远在曲阜的衍圣公孔宪培自然很快复函,遵从了孔广杓的要求,制止了孔尚名的肆意妄行。

下面说的这件事,也是发生在孔广杓未正式承袭五经博士时。乾隆五十五年(1790)正月,因为年已八十的乾隆皇帝要在当年三月巡幸曲阜,遵照衍圣公孔宪培的吩咐,孔广杓率领南宗各处代表,早早地来到了曲阜。当然,他的对外称呼是翰林院五经博士。不料,在曲阜,孔广杓却受到了极不公正的遭遇。

当时,孔广杓是借住在茧店店主孔广兰的店内。因为孔广兰经常到南方贸易,和衢州孔氏颇为熟悉,刚好自己的店内东首有三间房舍空闲,就借给了刚到曲阜的孔广杓等人居住。住下没几天,在曲阜本地开设武馆的孔继椿却借口店主换人,请来了曲阜县衙的差役彭纪立等人,要赶走孔广杓及其随从。孔广杓和他们说理,又被扭至街心,肆意殴打。伤痕在身、气愤难忍的孔广杓于正月二十一日具状向衍圣公孔宪培申诉。他在诉状中写道:

????????? ?……切照本年三月春,恭逢皇上亲诣阙里,致祭先师孔子。职接奉大宗主札付准礼部文移行取来曲,恭襄盛典。职遵限束装至曲,居停茧店内。缘因店主孔广兰曾往南贸易,彼此相熟,借伊茧店东首三间空屋居住。孰料店主今已换人,职到时并不知情。嗣后知觉,即欲迁移。据广兰云,行虽换人,房屋仍系俺家交租领帖,仍相劝住。孰料本月十日,有武生孔继椿、混名红眼大王,统子孔广照、即小大王,因开设武学,嘱本职迁移。不遂所欲,以至两有微嫌。至于昨二十日晚,本职与随带迎銮曾经造册送部,亲丁俱皆安居邸寓,并未出门。将近一更后,忽有看店门使役孔兴魁前来,口称老爷做饭火夫因往街上看灯,未知何事与衙役格气。现在县役彭纪立、柴秉原、纪文中、柴兴旺等,统领众役多人,口出恶言,在店门外混骂。若非请爷们亲自出去,不能散退。本职世职穷员,道途跋涉,资斧维艰,并无随从家丁,遂经亲往查询。殊料该役等愈肆鸱张,藐视王章,即将本职扭至街心,扬言俺们今日就打了尔,尔见李太爷不过将俺们充发。有街邻可证。且说明日必想法陷害。闻之,不胜骇异。查本职系奉有明文,伺应大差,办公来曲,并非为争斗控讼而来。且借住茧店已经数日,其中客商甚多。本职并无往来匪人、为非不法之事,何堪遭此县役夤夜打门,无辜喧嚷。施此伎俩,实为目无法纪已极。明系该生孔继椿串通县役,设法恐吓,视本职异乡可欺,撵逐出屋,遂其所言。种种行为,情节显然。除将雇觅做饭工人陈子明即时驱逐外,理合呈明。伏乞宗主赐移曲邑维持,以儆刁风,实为公便。

衍圣公有没有按照孔广杓要求将此诉状移交曲阜知县,如果移交的话知县又是如何处置,史无记载。不过,照笔者想来,即便此事到了知县手里,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曲阜知县本来是曲阜孔氏的世职,乾隆二十一年(1756)虽然已经改为由朝廷派遣流官,但毕竟与曲阜孔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怎么会帮着南方的孔氏摔打自己曲阜的孩子?也许,这桩事件的本身就是他们自己导演的呢。

乾隆皇帝按照预定的日期巡幸曲阜,这可忙坏了衍圣公孔宪培等一干人。孔广杓自然用不着出什么主意,只要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就是了。皇上祭祀至圣先师的详细过程,我们就不再赘述了。倒是孔广杓效法他的祖父孔传锦,又恭录了乾隆的不少御笔翰墨。其中有《赞孔》、《诗礼堂》、《颜子祠》、《元圣祠》等。这些诗作大都是官样文章,并没有多大的艺术价值。这里,我们只转录他的一首《赞孔》,供读者鉴赏:

??????????????????? 为君要事祭为先,中祀躬亲诣欲全;

??????????????????? 八度前来八旬逮,奠芹昨过奠箕连;

??????????????????? 生民未有道垂世,宇宙以来怀赞天;

??????????????????? 六岁一衷幸蒇礼,宫墙临别意拳然。

孔广杓于嘉庆元年(1796)承袭五经博士之后,最先作的当然是拜会驻城的各级衙门的守道、知府、知县,府学、县学的教授、教谕。忙乱了好一阵子,总算完成了这一礼节性的拜访活动。接下来,就是和朋友们的会面了。

因为博士署就在风景秀丽的菱湖南岸,故而,孔广杓稍有空闲,则与寓居在菱湖之滨的朋友们聚会,谈文说诗,互评长短,以求文字的精进。当时,住在菱湖之滨的文士颇多,经常与孔广杓往来的有陈圣洛、陈圣泽、陈一夔兄弟,冯世魁、冯世科兄弟。

陈圣洛,字二川,号且翁。清邑人费淳曾为之立传云:陈圣洛“人品高洁,与季弟圣泽、宗弟一夔同负诗名。君尤秀出。皆有着作。君独鉴子云少作之悔,不轻付剞劂,盖其慎也。所居菱湖草堂,一丘一壑,俱自手措置,不减云林画意。与游皆当世名士。家藏图史甚富。终日坐拥百城,赋物怀人,不问窗外事。月白风清时,或抚焦桐以适志。善投壶,尝出新意为天壶。刳椽竹为筒,加髹漆焉,高一身有咫。矢仰投而入,余韵铿然。亦一时雅制也。手定诗文稿若干卷,率清丽芊绵,渊雅可诵。”

陈圣泽,字云崿,号橘洲。清邑人龚渭为之传云:“橘洲幼孤服贾,年二十四复折节读书。精研经传,抉奥钩元,诗学韩杜,而出以柔脆之笔,面目一新,为一时吟坛指南,名动公卿。户外多长者车辙。橘洲啸歌山满楼上,惟以着书自乐。有《读易记》、《诗经集说》、《读杜解》及《诗稿》。”

陈一夔,字赏侯,号二石。清邑人郑烺说他“先生弱冠游庠,食饩。天姿豪迈,读书肆力于古。善骑射,工击剑。自谓纡青拖紫如拾芥耳。乃屡困场屋,于是徜徉山水,寄托琴樽,以其磊落抑塞之奇气、浩荡凌轹之奇才,发而为诗。”

冯世魁,字冠伍。清邑人郑万育撰其行述:“冯子冠伍,不羁才也。性落落,利无所动。乐菱湖风景,移家就之。构亭于别圃,颜曰‘听莺’。每当白云初晴时,二三知己啸咏其间。水色山光,爽人眉宇。未尝不徘徊久之也。”

冯世科,字一登,号鹿岩。乾隆甲寅(五十九年,1794)恩贡。文行与他的兄长冯世魁、弟弟冯世甲齐名。家近菱湖,邱园半亩,手栽奇树百十盆。书画余闲,辄采树根制文玩,各镌以铭,四座轮囷满目,人因呼“树根先生”。曾作自鉴图,在图上题款曰:“言笑休强为,灵明须静守;吁嗟镜中人,面目勿含垢。”

孔广杓与五个人经常聚谈,除了论文说诗谈画,孔广杓也向他们说些孔氏族人的传闻逸事。笔者在本书前面文字中说过的《鲁阜山神》故事,就是孔广杓讲述后由冯世科记载下来的。

当然,喜欢与邑内文人学士结交并不是从孔广杓开始的。孔广杓的列祖列宗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在博士署的文档里就收藏着不少当地文人留给孔氏家庙的的诗文。

乾隆朝后期,衢州文人除去上面说的三陈(陈圣洛、陈圣泽、陈一夔)甚为出名,还有“龚氏三珠”的龚大锐、龚大钦、龚大鈊,亦是名闻遐迩。龚大钦少年时就曾因请教孔广杓的长辈而被允许在孔氏家庙的思鲁阁读书。年老时,他曾经把此事以《思鲁阁读书》为题,以诗记述下来送给了孔广杓。其诗云:

????????????????? 读书日两版,遗忘不待夕;

????????????????? 少时精气锐,妄用殊可惜;

????????????????? 丽词苦雕篆,奇字纷捃摭;

????????????????? 百家俨珠,经史视瓴

? ????????????????根柢坏可怜,章句炳何益;

????????????????? 自今颇知悔,暮齿衰疾迫;

????????????????? 养拙寡田亩,守素托坟籍;

????????????????? 倚马信不堪,观象庶无惑;

????????????????? 鲁圣抱韦编,三绝乃学易。

这里说的思鲁阁,是五十三世嫡长孙、衍圣公孔洙首建衢州孔氏家庙时特别设置的一座建筑,意在寓示衢州孔氏对故土曲阜的思念。阁上供奉着孔端友南渡时带来的端木子贡为孔子守墓时所摹刻的孔子夫妇楷木像。阁下为孔氏后辈读书之处。可见,“三珠”之一的龚大钦就曾经在这里读过书。

因为在思鲁阁读书,就有幸能上阁拜祭至圣先师孔子。同一时代的读书人刘佳,就是幸运者。日后,刘佳曾以《孔氏家庙瞻先师遗像,系木刻,传是端木子手雕》为题,写过一首诗。他是这样写的:

??抠袂趋崇阶,虚堂幽以邃;

???????????????? ???伯鱼与子思,配食列旁位;

于中设穹龛,穆哉神所萃;

????????????????? ??再拜遗像前,萧然落遐思;

????????????????? ??日角与龙颡,一一皆伟异;

????????????? ??????传是卫国贤,摹刻老师宜;

??????????????????? 千秋道范新,万古崇模寄;

? 铸金未易方,绣丝故同义;

? 斯言或难知,其人诚可识;

? 庶使后人观,恍惚神明契;

? 或如趋而前,或如立而侍;

? 尧可见羹墙,旦且通梦寐;

? 直若见其心,人惟求诸似;

? 当其握叶时,微妙抚深意;

? 所以南渡孙,宝此勿失坠;

? 尊并遗履传,昭若发示;

? 笑彼王右丞,刻画徒多事。

嘉庆二年(1797),孔广杓在杭州住的日子较多,因为从那一年的四月到六月,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将位于万松岭的敷文书院重修一新。作为主持书院祭祀的五经博士,孔广杓自然要关心照料,丝毫不能马虎。修葺竣工之后,孔广杓和敷文书院山长、钱塘人潘庭筠邀请着名学者秦瀛撰写了《嘉庆丁巳重修敷文书院记》。秦瀛在该文中对书院的作用阐述得十分精道:

??? ??敷文书院在凤山门外万松岭上,旧名万松书院,建自明弘治中浙江右参政周木……余闻古者书院之设自南宋始,领之以山长,有诵讲之益,有肄习之美,实与学校相表里。及其既衰,鹿洞、岳麓仅存序文,而先儒之遗迹泯焉。且自举业兴,而所谓讲诵肄习者,区区帖括之末。近来学者日趋苟简,百家诸子之书且束而不观,而圣贤修齐治平之学,其讨论及之者鲜矣。两浙山川雄秀,人文甲海内。而省会为多士辐辏之地,我国家箐莪化育,涵濡渐渍,大吏甄其才之尤雅者,录入书院,日有给,月有膳,又礼请名师以课程之。《记》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韩子曰:“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今省会之有书院,萃十一郡之俊造,相与观摩,既无患其独学无友,而得师而从,指讲口授,可以知所响方学者。阚六籍之精微,探圣贤之奥,他日出身加民,发于事业,皆殖本于是,而非徒以其文云尔也。余为识重修岁月而并为述所闻以告诸生。……

离开杭州,孔广杓就着手准备自己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将要参加的第一次重大活动。这就是要舟车劳顿,去京师参加皇帝举办的临雍大典。

嘉庆三年(1798)二月,皇帝驾临京城国子监辟雍殿讲学,这就是所谓的临雍大典。当然,在临雍之前先要到国子监隔壁的文庙祭祀至圣先师孔子。

为了顺利地参加这次大典,孔广杓带领弟弟孔广桂、孔广桢,堂弟孔广槐、孔广棣及寓居江南各地的衢州孔氏族人中有头有脸的一干人,早早地赶到曲阜。这时的衍圣公已经是孔宪培的嗣子、孔子第七十三世孙孔庆镕。孔庆镕陪同他们释奠祖林圣庙之后,就起程前往京师。在京城安排停当,就遵照礼部的指示,先是在文庙陪同嘉庆皇帝祭祀孔子,接着就来到国子监辟雍殿,聆听皇上临雍讲学。整个大典结束后,皇上照例给了孔氏族人许多的赏赐。并且,还亲笔书写了“圣集大成”的匾额,颁发给曲阜孔庙、衢州孔氏家庙和天下的所有文庙、书院。

临雍大典结束,孔广杓带领众位族人离开北京。他们并未在途中逗留,而是径直而归。回到衢州,依惯例向西安县、衢州府、金衢严守道衙门报告了孔氏族人参加临雍大典和觐见皇上的经过。

这时,担任金衢严守道的是衢州孔氏的老朋友,曾任衢州知府的江西豫章人舒庆云。他知道孔广杓已经带回了嘉庆皇帝所题匾额的字样,就吩咐博士公署抓紧制作,以备仲夏祭祀至圣先师时悬挂。

这以后的日子,对于孔广杓来说,虽然平淡无华,却也充实忙碌。逢时节的祭祀,无论是家祭还是公祭,身为主持祭祀的世袭奉祀官员,孔广杓从来都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作为孔子第七十世嫡长孙,对家族内部事务的管理,也从不马虎。他不但亲自为从江西铅山迁移到浙江开化的孔传旺等族人,办理了优免差徭之事,还为完整衢州孔氏家庙祭田,花费了几年的心血。

祭田之事是这样的。

还在南宋四十九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玠时,宋高宗钦赐衢州孔氏祭田五顷,其收入用于祭祀孔子时的花费。明洪武年间,五顷祭田被征入官,后经嫡长孙的努力、地方官员的奔走奏疏,依旧归还孔氏。孔氏族人把这五顷田地分成“仁、义、礼、知、信”五份,分别由衢州孔氏的五支族人管理。后来,“义”支所管理的祭田却被掌管者孔毓诏典于异姓。当孔广杓发现之后,急忙用自己的钱财赎回该田地,而孔毓诏却藉此无理取闹。孔广杓诉之地方,却又得不到及时的处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孔广杓于嘉庆十二年(1807)二月十七日,行文报告了衍圣公府,并提出了请求。孔广杓的报告是这样写的:

?????? ?衢州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为申请训示遵行事:

?? ?????窃杓职祀三衢圣庙,有稽查祭田之责,前今仰荷皇仁,钦赐祭田五顷,向立为仁、义、礼、智、信五支经管,历久无疑。

??????? 今族内有不肖子孙毓诏者,俨恃辈尊入泮,霸持族务,胆敢将义支祭田盗典于异姓。迨义支衍麟等,于嘉庆九年(1804)内控县,职知骇异。彼时,职本应照例详究,因伊再四哀求,职仰体公爷推念族谊之意,挪钱代伊赎回。并且代伊完粮办祭,以全圣祀。今毓诏不思盗典之罪悔过自新,胆于上年十二月十六日申刻,带同不识姓名之人,酗酒闯入职家,勒职还伊义支祀田。不将职代伊赎回原价还职,恃长擒职,荼辱横行至极。职鸣之西邑地方官,案悬冰搁。但圣庙祀田非比寻常之产,思不谨禀公爷究办,将来各房子孙闻风效尤,所关非细。职司祀田,难辞其咎。合无仰悬大宗主移咨浙江学院,将毓诏先行发学收管,按例转饬地方官查办,以惩不肖,以儆将来。

孔广杓的报告是当年三月二十八日到达曲阜衍圣公府的。三月三十日,衍圣公孔庆镕即按照孔广杓的要求,以《移浙江学院,希查办庠生孔毓诏盗典祭田事》为题,发文到杭州。在衍圣公签发的这份文件中,除了转述孔广杓所述事情经过外,还这样要求:“请烦查照来文事理,希将该庠生孔毓诏发学收管,并望檄饬地方官迅速查办,以结悬案,以全祀田,实为德便。”此外,衍圣公还在文末特别指出:“宋高宗绍兴八年夏六月,以衍圣公孔玠渡江,隔绝林庙,诏衢州于官田内拨给五顷,以奉先圣祀事。”

然而,尽管浙江学院遵照衍圣公的意见已经介入此事,但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嘉庆十四年(1809)十月初七日,孔广杓再一次发函衍圣公府,要求衍圣公府将自己的意见报告礼部,请礼部出面解决此事。在函件中,孔广杓除了陈述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外,还说道:“职不得已,鸣于本邑,又蒙朦胧讯断,不为清理。以致仁字号子孙从而效尤。似此盗典盗卖,随之两号已盗,三号旋踵,祀典无资,所关非细。”他要求衍圣公,“为此,申呈大宗主咨请礼部,转行浙抚地方官,按原鳞册清理。使所有祭田及失落之田,彻底清查究出。永远示禁,毋令嗣后不肖子孙再有盗典诸弊。则不第职一人戴德已也。”为了说明事情的真相,孔广杓还附上了孔毓诏盗典义字号祭田的两份典契。事情办到这个地步,应该说,孔广杓是尽心尽力了。至于西安县知县这个地方官,为什么将此明显之案拖而不办,因为缺少史料,笔者就难以推测了。

礼部接到衍圣公府转呈的孔广杓的函件之后,于当年十一月中旬下文浙江抚院,同时抄送衍圣公府。礼部的公文态度严肃,观点清晰,指示浙江抚院尽快查办:

????????? 礼部为行查事。

????????? 仪制司案呈,准衍圣公咨。

????????? 据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广杓申称:职奉守三衢圣庙祭田等件,向沐钦赐祭田五顷,编定仁、义、礼、智、信五字号,五房各承管一号,历久无违。讵有承管义字号后嗣毓诏,恃长把持,将本管之田,串通佃户,盗典异姓。职知欲究,奈现故族长衍麟再三解劝,职念族谊,代出钱取赎。不料毓诏复伙商族逆衍彪、毓友、毓等,及不知姓名多人,闹入职家,勒职还代赎之田,而不还代赎之价。职不得已,鸣于本邑。又朦胧讯断,不为清理。以致仁字号子孙,从而效尤。为此申呈咨请礼部,转行浙抚地方官,按原鳞册清理。俾所有祭田及失落之田,彻底清查,究出示禁,毋令不肖子孙盗典。计粘单等情。

据此,窃照浙江衢州西安县圣庙,仰荷钦赐祭田五顷,岁收租息,以供祭祀,岂容似相典卖。讵孔毓诏竟将承管之祭田,盗典异姓。经该博士孔广杓代为备价取赎,其义字号祭田自应该博士承管。乃孔毓诏反向该博士索田而不还代赎之价。当经该博士禀明西安县,未据讯明究办。以致仁字号子孙,从而效尤。

兹据前情,拟合咨部查照。转咨浙江抚院,委员将西安县圣庙钦赐祭田彻底清查,如有盗典盗卖情事,即行撤出归还。可否将五字号祭田,统归该博士承管,以专责成。俾祭田得垂永久。

查衢州西安县圣庙钦赐祭田,祀典攸关。凡私典私卖,均干例禁。自应亟行清理,以符旧规。现据博士孔广杓呈称,孔毓诏等勒还代赎之田,而不还代赎之价。鸣县,该县讯断不结等因。经衍圣公府移咨到部,应咨浙江巡抚,即饬地方官,查明孔毓诏盗典祭田及该博士备价取赎如果属实,即应向孔毓诏追出代赎之价,交还孔广杓。并将此项代赎祭田,另择义字号公正房长经管,收租供祀。并清查各号祭田,有无失落情事。仍申明例禁,嗣后如有私典私卖者,即行照例治罪。至请将仁、义、礼、智、信五字号祭田,统归该博士之处。事属纷更旧章,各房人情未必相安,本部碍难核准。相应抄录原单,行文浙江巡抚,即行查照办理。再该博士既以此鸣县,该县因何迁延日久,不为清理,一并咨行该抚,查明声复本部,以凭核办。仍先咨复衍圣公可也。

这桩案子,直到朝廷礼部出面,总算有了结果。孔广杓这才出了一口气。

事毕之后,孔广杓与族长商议,将孔氏各房房长及族中骨干召集起来,再一次讲解明正德元年先祖所立的《孔氏家规》。对“守祀田”一节尤为讲得仔细,并依照其中“严禁子孙庶免盗卖,如有买者、卖者,许子孙并佃人随时首告,当就追究前产,仍供祭祀,价钱入官。违犯子孙不许祭祀,送官重治”一节,规定孔毓诏、孔衍彪、孔毓友、孔毓焞等族逆不得参加圣庙祭祀大典,并将为首的孔毓诏送西安县衙门处理。

这样一来,阖族上下精神为之一振,孔广杓在族人心目中的威望更加高了。

嘉庆十四年(1809)秋,孔广杓率领部分嫡长裔孙离开衢州,他们要到曲阜和衍圣公孔庆镕会合,释奠林庙之后,一起前往京城,恭贺嘉庆皇帝的万寿节。

所谓万寿节,实际上是给皇帝过生日。皇帝的诞辰之所以被称之为万寿节,是取万寿无疆之意,这是个全国性的节日。从明朝开始,皇帝的诞辰逢五、逢十,都要大庆。开始时,称之为千秋节,到了康熙皇帝时,改称万寿节。为皇帝祝寿,是大清朝廷十分重要的典礼活动。万寿节那天,皇帝要接受王公爵士文武百官的朝贺。这些达官贵人都纷纷向皇帝奉献寿礼颂词。过节期间,全国禁止屠宰,官府不理刑名,文官武将都要按品级身着蟒袍补服,头戴花翎。不管身在何处,都要设置香案,向京城方向行叩拜大礼。嘉庆皇帝、也就是清仁宗的五十岁诞辰是十月十五日,礼部知会衍圣公孔庆镕和五经博士孔广杓等人,必须提前到达。

孔广杓按规定时间来到北京,礼部安排他们住下。万寿节那天,礼部邀集衍圣公、翰林院五经博士等圣贤后裔,一起来到皇帝御殿,叩首恭贺万寿无疆之后,大家依次向皇帝献礼。除了南方特有的稀罕物品,孔广杓还向嘉庆皇帝献上了一篇《圣德颂》贺词。可惜的是,孔广杓的这篇贺词早已荡然无存,我们已经无法窥其首尾了。也正因为向嘉庆皇帝敬献了贺词,孔广杓还得到了皇帝赏赐的大缎两疋。

嘉庆十五年(1810),春夏之交时节,邑人陈朴来到博士公署求见五经博士孔广杓。

陈朴,字顺则,是孔氏故交陈圣泽的二公子。他十三岁时父兄先后去世,年少就挑起了家庭重担。郑永禧《衢县志》说他“奉嫡母、生母以孝闻,事寡嫂、抚幼侄无闲言;能读父书,精医理,肆力于经史古文,不应试。”

陈朴此来是求教于孔广杓的。

这几年,陈朴受聘襄修县志,对孔氏家庙的历史作了详细的了解。当他看到现在的家庙已经甚为破旧,心中十分难过。就利用闲暇时间,采集史鉴及各家文集百余种,编辑而成二卷本的《衢州孔氏家庙志》。书稿完成,他就来到博士署,请孔广杓审阅斧正。

陈朴的这部家庙志,是继明弘治年间知府沈杰所编辑的《三衢孔氏家庙志》之后的第二部衢州孔氏家庙专着,孔广杓见后自然是十分欣喜,对陈朴的用心非常的钦佩,非常的感谢。孔广杓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认真地阅读该书,对其中的欠妥之词语,都加以眉批,请陈朴俟后订正。

陈朴又一次来到博士署时,孔广杓则也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并把需要斟酌之处仔细地讲解,以供作者修改时参考。陈朴当然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了。不久,这部书就雕版印刷了。值得惋惜的是,由于战火的焚烧,时世的变迁,这部书已经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不知海内是否还有孤本幸存?

交出陈朴的书稿,没过多少日子,五经博士就难以正常行动了。

也许是处理繁杂的族内事务过于操心,也许是主持祭祀过于劳心,也许是审阅书稿过于用心,也许是对官府的不作为过于伤心,孔广杓年纪未满五十,就一病不起。家族的擎天大柱将倾,全族上下都甚为关心,延医求药自不待说。然而,再高明的医生也难以起死回生,再灵验的药石也难以阻止死神的降临。嘉庆二十年(1815)端午节那天,已经病卧几年的、五十一岁的孔广杓终于闭上了双眼,魂归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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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七十一世嫡长孙孔昭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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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二十年(1815)五月五日,孔子第七十世嫡长孙孔广杓病故于衢州博士署。料理好孔广杓的丧事后,他的儿子孔昭烜于当月向衢州府、西安县和曲阜的的衍圣公府呈送了报告父亲去世的亲供,同时呈送的还有亲族里邻孔继沄、郑钟、徐泰立、徐泰煜等人关于孔广杓已经病故的具结,也就是证明材料。两份文件措辞大同小异。孔昭烜在其亲供中写道:

?????? ???具亲供生员孔昭,今予于亲供,为报明丁忧事。

????????? ,现年二十三岁,身中,面白无须。曾祖传锦,曾祖母王氏,祖继涛,祖母王氏、崔氏,父广杓,母程氏、生母余氏,以上俱殁;继母劳氏存,年四十五岁。于嘉庆十三年十一月,蒙刘大宗师岁试,取入附生。今生父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广杓,于嘉庆二十年五月五日在署病故。系亲生嫡长子,例应丁忧,理合呈明。所具亲供是实。

浙江巡抚颜公接到衢州府县及孔昭烜的亲供之后,即于当年六月二十八日,将“孔广杓病故日期先行备文”,并将孔昭烜亲供和亲族邻里的具结一并呈上,咨明衍圣公府和礼、吏二部,以备以后查核。衍圣公府亦于当年十月初五日向礼、吏二部送上咨文。咨文中写道:“查孔昭烜系衢州孔氏已故博士孔广杓嫡长子,例应承袭之人,应候服阕再行照例给咨,赴部考试。”并且提出:“该应袭孔昭烜现在丁忧守制,请令先行主奉祀事。”

由于衍圣公府有了尽管孔昭烜还在丁忧期间,但还须主奉祀事的意见,故而,在父亲去世之后,孔昭烜已经承担了五经博士主持祭祀的责任。

嘉庆二十三年(1818)六月,孔昭烜向衍圣公府、衢州府和西安县呈上了“服满起复”的亲供。当然,同时呈上的还有亲族和邻里的具结。孔昭烜在其亲供中说:“烜系嫡长子,应承袭职在案。今自嘉庆二十年五月初五日丁忧起,扣至二十二年八月初五日止,不计闰、二十七个月服满,例应起复,并无过继抗粮各项违碍情事。所具亲供是实。”

然而,有一桩事情孔昭烜还没有做,那就是到礼部考试。为此,西安县知县、河南光州(今河南潢川)人吴鼎辅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三月呈文。在呈文中说明了孔昭烜因患病而耽误的原委,报告浙江巡抚,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昭烜将于本年三月二十日起程前往曲阜,领取赴部考试的咨文;请求浙江巡抚致函衍圣公府,转告孔昭烜的行程安排。衍圣公府收到浙江巡抚的函件,自然不敢怠慢,就于五月二十四日,为已经在曲阜等候的孔昭烜赴京考试办好了必要的手续,并致咨礼部:“……兹据该应袭博士孔昭烜请咨考试前来,相应照例给咨送部考试,为此,合咨贵部,请烦查照,将孔昭烜考试。如果文理通顺,即祈查照嘉庆十三年贵部题准曾氏案内事理,就近具提请袭,以专祠祀施行。”也就是说,如果孔昭烜考试合格,请礼部直接准其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不用再先通知衍圣公府、再由衍圣公府通知孔昭烜本人了。

正因为如此,孔昭烜就有了赴北京礼部的考试之行。

自幼苦读圣贤之书,礼部的考试自然是顺利过关。主考官、礼部侍郎杜堮在向嘉庆皇帝禀报的奏疏中说道:“……臣等照例公同考试,得孔昭烜文理明顺,与承袭之例相符,应准其承袭五经博士。恭俟命下。臣部行文吏部,照例给札。再此本咨文于十月十四日到部,合并声明,臣等未敢擅便,谨题请旨。”就这样,由于皇帝的恩准,礼、吏二部很快地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孔昭烜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十一月承袭了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祭祀的朝廷官员。

?离京返里,经过曲阜时,孔昭烜自然要逗留一些日子。衍圣公孔庆镕也非常周道地接待了孔昭烜。这不仅仅因为孔昭烜是他的长辈,还因为孔庆镕生性十分好客,接待四方名士已经成了他的爱好。

孔庆镕,字陶甫,号冶山,又称铁山园主。他的祖父是衍圣公孔昭焕。孔昭焕生有五个儿子:孔宪培、孔宪增、孔宪圭、孔宪均、孔宪堃。长子孔宪培承袭了衍圣公的爵位,却没有儿子,就过继了二弟、五经博士孔宪增的长子孔庆镕为嗣。孔宪培死后,孔庆镕就承袭了爵位,成了曲阜孔氏一族的掌门人。孔庆镕虽然贵为公爵,却不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他对官场的骄奢贪腐也是十分不满的,这从他的《醉后偶书短古一首》就可以看出:

?????????????????? 登官场,

紫骝大马玫瑰鞍,满脸威仪人起敬;

?????????????????? 开口津津谈政令,非旧相识忘其姓;

?????????????????? 君不见,

后车所载尽罗,一过尘飞数十里;

?????????????????? 初登仕版已骄侈,民之脂膏养妻子,

俸禄年年作甘旨。

乡邻嗔,奴仆喜,

愿送尔系日之长绳,莫使流光去如驶。

?? ???也许正是因为孔庆镕有这样的思想,加之只比孔昭烜年长了四、五岁,故而在私下场合两人交谈倒也还算投机。

?? ???在曲阜,孔庆镕亲自陪同孔昭烜释奠了祖庙、祖林,瞻仰了祖庭的恢弘建筑,细读了院内的所有碑碣。这些活动,使孔昭烜对曲阜孔氏族人的所作所为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对朝廷给予曲阜孔氏的优渥照顾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不得不承认,五十三世祖孔洙的让爵之后,衢州孔氏的地位已经无法与曲阜相比了。好在朝廷里面还有不少官职显赫、身份尊贵的大员们还知道孔子的嫡长一脉寓居在浙江衢州,这总算给了孔昭烜一些安慰。

????? 诸事完毕,孔昭烜就告别了孔庆镕及曲阜族人,车马舟楫相衔,先在杭州敷文书院停留了几天,年底前就才到衢州。

?? ???回到家,孔昭烜顾不得休息,先到西安县衙,向知县吴鼎辅禀报了这几个月的经历。吴鼎辅已经接到驿站传送的快报,知道孔昭烜在礼部考试文笔优秀,顺利地承袭了五经博士之职。见到孔昭烜,自然是道贺再三。之后,孔昭烜又分别向衢州府、金衢严道作了禀报。完成这些必要的工作以后,这才和族长一起,召集各户户长了解家族情况,处理族内事务。

????? 孔昭烜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还不到一年,大清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嘉庆皇帝死了。

????? 嘉庆二十五年(1820)七月二十四日,清仁宗颙琰、也就是嘉庆皇帝到了河北承德的避暑山庄,想进行木兰围猎。他带领大臣、皇子,策马驰过广仁岭,不料偶感暍暑。因为皇上中暑,队伍即刻返回避暑山庄,请御医诊治。然而,颙琰却痰气上壅,到傍晚愈加厉害。第三天晚夕,病疾更甚,当晚就死于避暑山庄行殿寝宫。

????? 当年八月,颙琰的第二个儿子旻宁即皇帝位,这就是清宣宗,世人平常称呼他为道光皇帝,因为他改元道光,以明年为道光元年。

????? 皇帝死了,举国皆丧。孔昭烜也就安心在博士公署司庙读书,料理族务了。

????? 也是在这一年的秋末,衢州知府周镐来到孔氏家庙和五经博士孔昭烜话别,因为他即将要调任福建漳州。孔昭烜陪同他在家庙走了一圈,看到庙宇的破败景象,周镐十分感慨。他对孔昭烜说,自己刚来衢州,万事尚未开头,皇命又要他去福建任职,看来修葺家庙之事要请接任的谭瑞东大人担当了。周镐,字子京,江苏丹徒人。他说的也是实情,嘉庆二十五年(1820)还是那英任知府。周镐是道光元年(1821)春天来任衢州知府的,不料还未满一年,就要离任了。原来想好的许多事情都来不及作了。他告诉孔昭烜,接任衢州知府的是长洲人谭瑞东,和为衢州孔氏争取到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的前明知府沈杰是同乡。周镐表示,自己和谭大人交接时将会把修葺孔氏家庙作为一件大事转告新任知府,相信他一定会在任期内将家庙修葺一新。

????? 周镐说的谭瑞东字春生,号芝田,江苏长洲(今苏州)人。他是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走上仕途之后,历任编修、江西道监察御史、陕西乡试正考官。清宣宗旻宁即皇帝位后,即令其任衢州知府。

????? 果然,道光元年(1821)初,谭瑞东在浙江学政杜堮的陪同下到任后,将要离开衢州的周镐就请他和杜堮一起来到了孔氏家庙。

????? 浙江学政杜堮是山东滨州人,乾隆五十五年(1970)乾隆皇帝巡游泰岳,召山东学子考问他们的才学,杜堮被评为第一名,由是恩赐举人。他嘉庆六年(1801)中进士,被授为翰林院编修。嘉庆二十年(1815)担任顺天学政。嘉庆二十四年(1819)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孔昭烜在礼部考试时,杜堮就是主考官,呈送皇上的关于孔昭烜考试情况的奏疏,就是他撰写的。那时,他们两人就相识了。道光元年,遵皇命担任了浙江学政,自然首先要到衢州。刚巧谭瑞东要到衢州赴任,于是就结伴而来。

????? 他们三人在孔昭烜的陪同下,仔细地巡视了整座孔氏家庙,对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赞叹不已;对目前的破败,也唏嘘再三。在客厅落座之后,孔昭烜就陈述了家庙的历史。他告诉诸位大人,衢州最早是以州学为庙的。孔子专祠,也就是首座家庙,是第五十三世嫡长孙孔洙在南宋宝佑元年(1253)所建,其址也在菱湖沿岸。南宋亡,庙毁,元初时,孔洙公迁建城之南隅。眼前这座家庙是前明正德十五年(1520),应六十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承美的要求,从城南移建到此的。庙成后,大学士谢迁为之撰写了碑记。康熙十三年(1674),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时,曾经整体重修,兵部尚书李之芳撰写了碑记。之后,在雍正八年(1730),六十七世嫡长孙孔毓垣时,进行过修葺。那是至今最近的一次修缮,算算时间,距离今日也已经九十年了。周镐也说了自己曾经有过的修葺家庙的打算,可惜任职不到一年,未能施行。他建议谭瑞东做主,集中府县财力,对家庙进行整体重修,以示我朝尊儒重道之旨。谭瑞东表示,家庙必须在自己的任期内修缮一新,他不日即召集各县知县商议此事。杜堮身为学政,自然极力赞成。他当即告诉谭瑞东,为重修衢州孔氏家庙,自己首捐俸银三百两。就这样,重修衢州孔氏家庙的共识就达成了。

????? 关于家庙的这次重修,徐宇宁先生主编的《衢州简史》第五章第八节有粗略的叙述,笔者依据该文,转述于次:

????? 道光元年(1821),知府周镐和继任谭瑞东先后带头捐款修葺家庙,全城官佐及五县士民纷纷踊跃捐献银粮、木材、砖瓦等。其中,左营守备刘龙标出银五百八十两,又从大山深谷采到二十余根巨木,成为最大的个人捐献者。这次重修,将大成殿后倾倒多年的思鲁阁,移到家庙西北隅;大成殿北移,殿基抬高五尺,柱子大多换成石柱;崇圣(即五王)、报功(即恩官)等祠,也修缮一新。各座殿舍,无论是进深还是高广,都相应增加了百分之一二十。整个工程从道光元年十二月开工,到道光三年(1823)四月完工。道光元年的这次重修,最终确立了衢州孔氏家庙现存的基本格局。中轴线,首先是先圣庙门。进为大成门(又称仪门),该门为硬山式建筑,三开间加两挟屋,保留了南宋时代的风格。进门为第二进院落,是家庙建筑群的主要空间。院内古柏盘虬缠结。院两侧为东庑西庑,三三九开间,向院内设廊。当时,东庑祭祀中兴祖孔仁玉和孔传,西庑祭祀南渡始祖孔端友。院中是由细卵石及石板铺成的甬道,尽端是高高的佾台。这是祭祀孔圣人时,进献佾舞之处。拾级而进,便是孔氏家庙的中心建筑大成殿。大成殿建在五尺高台上,重檐歇山顶式建筑,平面近于方形,保留了江南地区宋元时期大殿作纵向长方形、或方形的风格。殿内梁架结构特殊,使得内部空间高敞。整个建筑简洁无华,未用斗拱,也少用雕饰,风格庄严简朴。殿内塑孔子及其子孙孔鲤、孔汲三尊塑像。

????? 东轴线上首为孔氏家塾。衢州城西南隅另有孔氏家塾,那是当年衢州府官员帮助所建,除招收孔氏子弟外,官宦商贾等子弟亦可入学。家庙之孔氏家塾,乃衢州孔氏本族子弟读书习经之所。二进,家塾西侧为恩官祠,又称报功祠,供奉历代有功于衢州孔氏的官绅,如南宋的孙子秀,明代的沈杰、徐郁,清康熙年间的李之芳等人。再进为五王祠,乃雍正朝初年由崇圣祠改称,祠内祭祀孔子的五代先祖。祠前有门,依原名依然称之为崇圣门。祠和门皆为三开间硬山式建筑。最后是圣泽楼,用于安放朝廷谕文、诏书和皇上赏赐的物品。

????? 西轴线上首为孔氏先宗门,乃单檐硬山式建筑。大门两侧,为八字形墙垣。穿过甬道,进为五支祠。乃祭祀衢州孔氏仁、义、礼、智、信五房之祖。再进为袭封祠,祭祀衢州孔氏孔洙之后的嫡长孙,因从五十九代孔彦绳始即世袭五经博士,故称为袭封祠。再进为六代公爵祠,祭祀衢州孔氏从孔端友到孔洙这六代衍圣公。最后为思鲁阁,这是衢州孔氏所独有的建筑,它起始于南宋首建的家庙。阁上供奉南渡时带来的孔子夫妇楷木像,阁下立孔端友勒石据唐代画圣吴道子稿本摹刻的《先圣遗像碑》,碑阴为第六十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承美所制之明代家庙图。

????? 家庙重修竣工,浙江巡抚承瀛、学政杜堮、知府谭瑞东分别撰写了碑记。浙江巡抚承瀛的碑记题为《清道光重修衢州孔氏家庙记》,他是这样写的:

??????????? 衢之有孔氏家庙也,始于宋绍兴时。其后,屡有迁移。至前明正德间,博士孔承美即西安县儒学旧址建今庙。庙枕峥嵘山北麓,岚气郁蒸,湿蠹易滋。国朝康熙二十一年,博士衍桢集资重修,前制府李公之芳作文记其事,距今百四十年矣。道光元年,长洲谭君瑞东以侍御史来守衢,莅州之始,瞻拜庙庭,见夫栋宇颓朽,瓴甓缺坏,慨然议新之,以来告瀛。瀛曰:郡邑之设学,所以端士习,一民心,为政之本也。矧是家庙者,尤为南邦人士中心所向往乎?爰与学使者杜公首捐廉银若干两为之倡,自观察、郡守、丞、令、佐尉,以至司教各官,咸有所助。于是,衢州之五属,暨旁邑士民,皆出钱米、木植诸物,以佐工作,而以衢州镇左营守备刘龙标捐数为最多。合钱一万八千有余串。遂撤旧宇,起新宫,鸠工庀材,是筑是构,门庭层设,垣墉外周。崇圣、报功诸祠亦葺完焉。初,大成殿基址浅隘,蒸湿尤甚,;故有思鲁阁,其圮已久,因移建于西偏隙地;而并阁址以为殿。修广深邃,规模益宏;中堂两庑,克就爽垲。经始于元年(道光元年,1821)十二月,讫工于三年(道光三年,1823)四月。庋书有楹,藏器有库,燎瘗有所,斋宿有房。内外堂宇,无不毕具;飞鸟革,顿易旧观。谭君来请,文以记之。

??????????? 呜呼,人生束发受书,即诵《鲁论》二十篇。顾诵之,而能明其义、行其道者,自古及今,殆无几人。我朝崇儒重道,广学额以进人才。一郡之内,登胶庠者,岁以百计。其能以文章事业自鸣于时者,亦未尝数数。觏是何取多而收效寡也。然天下四民,以士为首。虽在至陋之俗,而有儒衣冠者处其间。愚夫愚妇皆知所仰重。偶蹈邪慝,畏不使闻。豆殇细故,往往得其一言而解。则欲消人心之匪僻,杜俗尚之隐怪,使之相维相系,默为转移,以成一道。同风之盛,必自诵法夫子者,骤即之而无奇,久习之而俱化。圣教之及人,有如是者。于是,知国家之设学以取士,而得士以导民,其收效固大且远也。是故凡郡学皆设庙以祀吾夫子。昌黎所谓巍然当坐,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跪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自唐以来,无少异。

??????????? 衢之庙为博士子孙所世守,家法常存,式凭如在。与阙里之堂,南北并峙。四方观礼而至止者,不啻溯洙泗而跻凫峄也。昔言氏子学成而归于吴,夫子喜曰:吾道南矣。衢又在吴之南千有余里,与瓯闽错壤。而士皆秀彦,俗亦淳朴,龂龂焉有邹鲁之风。岂非其高山景行之思,有因木本水源而益切者乎?谭君之首务于此,可谓知政本矣。瀛前视学山左,得亲谒夫子陵庙。兹来抚浙中,而家庙又在斯境。窃幸生平宦辙所遭,去圣人之居若此其近焉。今者,爨落之礼既成,飨献之仪备举,琴管鸣豫,俎豆揭虔,虽未获躬拜墀下,而中心向往之诚固与南邦诸人士同,此低徊而不能释也。因从谭君之请,摅词以书丽牲之碑。至于捐赀及董役者姓名并出入羡余之数,谭君已另碑志之,故不复书。

? ??????????道光三年岁癸未嘉平谷旦,赐进士及第、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浙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管盐政楚黄帅承瀛恭撰。

家庙重建,面貌一新。只见黛瓦黄垣,飞檐翘瓴,殿宇重重,牌坊巍巍,银杏参天,古柏滴翠。孔氏家庙的重建,显示着孔夫子的嫡长孙所代表的衢州孔氏族人对圣祖的怀念和崇敬,也显示着东南官宦和士子庶民对至圣先师的尊崇和信仰。

家庙重建竣工之后,衢州举行了盛大的祭祀大典。浙江巡抚承瀛、学政杜堮、知府谭瑞东,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昭烜,各县知县,府学、县学众士子,孔氏族人和当地乡饮大宾都参加了祭祀。

祭祀典礼完成后,孔昭烜就带领江南各地来衢参加祭祀的孔氏族人离开了衢州,他们要先到曲阜,随衍圣公一起前往京城参加道光皇帝的临雍大典。

孔昭烜参加皇上的临雍大典,经历和他的父祖辈一样,甚至连皇上在礼成之后给予的赏赐都依照了皇家惯例。道光皇帝也像他的祖宗一样为天下孔庙题写了匾额,他写的是“圣协时中”四个大字。离开北京,也是分别在曲阜、杭州小住。回到家里,也照例先向道、府、县的衙门禀报临雍大典盛况,照例制作皇帝题写的匾额。这些情况的细节,笔者就不再浪费笔墨了。

道光四年(1824)重阳节过去没几天,孔昭烜接待了一位福建的学子。这个人就是名振文坛的张际亮。

张际亮,字亨甫,号松寥山人,福建建宁人。还在童年时,他的母亲就不幸去世,父亲为之讨了继母。继母十分善良,对他照顾得很好。但是,他家境却十分贫寒,三代无仕宦,五代无富人。年稍长,张际亮就读于福州的鳌峰书院。他聪敏强记又刻苦用功,故而,成为满腹经纶的学者诗人。道光四年,被选为福建第一名拔贡。当时,世人把他和汤鹏、魏源、龚自珍并称为道光四大才子。这次路过衢州,是因为要到京师参加明年的科考。

张际亮自小就知道建宁有孔子的嫡裔居住,也常去当地的小孔林释奠。他也知道衢州有一座孔氏家庙,孔子的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就住在那里。这次赶考路过衢州,他当然要到孔氏家庙拜谒至圣先师的亡灵,同时向五经博士讨教。

孔昭烜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福建朋友。

当然,首先要释奠孔圣人。张际亮十分虔诚地跪倒在孔夫子塑像前,三跪九叩,口中念念有词,他在向至圣先师祈祷,希望圣人能保佑他科考顺利。

见张际亮对自己的祖宗如此崇敬,孔昭烜对他更加喜爱。于是,就带张际亮来到大成殿西侧新修建的思鲁阁,五经博士要这位年轻的学子瞻仰衢州孔氏族人视为珍宝、轻易不示人的孔子夫妇楷木像。

来到阁上,自然是先行大礼。礼毕,孔昭烜就向张际亮介绍了楷木像的来历。张际亮闻此,不由得感慨万千。在孔昭烜的书房里,他挥笔写了一首长诗,送给了五经博士。这首诗的题目为《九月十六日衢州谒先圣家庙,拜谒遗像,恭纪十八韵》。该诗云:

??????????????? 五三风既远,道德几无存;

??????????????? 天哀万世愚,笃生先觉尊;

??????????????? 小子谒祠下,拜跽心忧烦;

??????????????? 传闻北宋季,移诸阙里门;

??????????????? 追摹出端木,气象谁能言;

??????????????? 感念丧乱日,万族遭艰屯;

??????????????? 礼乐付灰烬,衣冠成钳髡;

??????????????? 大运往必复,盛衰相为根;

??????????????? 自从南渡来,更历兵戈繁;

??????????????? 恭惟至人意,应悯生民冤;

??????????????? 教由帝王立,化为臣邻宣;

??????????????? 履霜即坚冰,佥壬祸所原;

??????????????? 悲哉虞廷戒,明良迹可论;

??????????????? 谅非圣贤徒,难豁群阴昏;

??????????????? 苍山带古郡,乔木迎朝暾;

??????????????? 高寒秋宇霁,北望怀宸垣;

??????????????? 吾皇溥乐育,设学义久敦;

??????????????? 何以报君师,旦夕康黎元。

孔昭烜读后,十分佩服张际亮的文采,又挽留他多住了几日,陪他游览了衢州的名胜古迹,好好地尽了地主之谊。

然而,张际亮过于坦直,过于狂傲,在京师的科考并不顺利。虽然科考落第,却诗名大振。在京师滞留三年后,又一次来到衢州。和上次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踌躇满志进京,这一次是铩羽败北返乡。对张际亮的落第,孔昭烜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得罪考官的考生是要遭受磨难的,落第并不代表考生没有真才实学。所以,他依然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张际亮这位文坛勇士。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是说古谈今,十分投机。

?送走了张际亮,孔昭烜总放不下对这位知心朋友的怀念。然而,除了怀念,也无别的办法会面叙谈。孔昭烜去世后,又过了若干年,衢州博士公署还收到张际亮托船家带来的信札和几首诗稿。张际亮并不知道孔昭烜已经去世。在信札中,张际亮告诉孔昭烜,自己受聘参加《福建通志》的编纂工作,因意见不合而愤然离去。几次进京应试,总想藉此改变张氏“三代无仕宦”的面貌。可是,命运不佳,一次次名落孙山,只好作罢。几首诗是几次往返路过衢州的信手涂鸦,不知能否进入翰林院五经博士的法眼。诗共有五首,分别是《十二月十五日夜衢州舟中》、《衢州雪望》、《招贤驿》、《泊江山县》。招贤是常山县的重镇,江山是衢州府的辖县。的确,这几首诗都是在衢州写的。笔者有幸,曾在孔子的七十五世嫡长孙子摹先生的案头见到这些诗作。细读之后,觉得《十二月十五日夜衢州舟中》和《招贤驿》两首尤佳。前者,说了他们的朋友之情,后者记述了百姓的苦难,也算得上是对时政的评议。把张际亮的这两首诗作抄录于次,供读者诸君欣赏:

其《十二月十五日夜衢州舟中》云:

????????????????? 杯度庵前一杯酒,醉余重见月圆时;

????????????????? 但教缺后光仍满,不怨人间有别离。

其《招贤驿》云:

????????????????? 朝食出衢州,日斜至招贤;

????????????????? 傍溪十数家,冷落余炊烟;

????????????????? 老翁出迓客,询我来兵间;

????????????????? 自言此荒戍,亦有兵五人;

????????????????? 主人乃伍长,去年曾从军;

???? ?????????????七月赴定海,九月独来还;

????????????????? 借问安得归,私钱入长官;

????????????????? 今年八月节,文书点赴屯;

????????????????? 九月八日返,云需军装艰;

????????????????? 次日日重九,赛神罗鸡豚;

????????????????? 里社共作剧,惊传失海门;

????????????????? 旦随营将去,枉费前时钱;

????????????????? 昨日十六日,闻上衢州船;

???????????? ?????此行曹娥江,焉知亡与存;

????????????????? 妻子强付托,欲辞开口难;

????????????????? 始知太平日,能使千家安;

????????????????? 旅客闻此言,各各起长叹;

????????????????? 当门一树橘,食者自知酸;

????????????????? 余意复何道,月明照前滩。

道光十三年(1833)六月初二日,还在壮年的孔昭烜不幸病故,享年只有四十二岁。很迟才收到的张际亮的信札和诗稿,就由孔昭烜的两个儿子孔宪坤和孔宪堂一起,焚烧在孔昭烜的灵前,作为老朋友对逝者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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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七十二世嫡长孙孔宪坤和孔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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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光十三年(1833)六月初二日,孔昭烜英年早逝,衢州府县的官员都甚为震惊。博士公署也急忙派出家人舒宗鲁前往曲阜衍圣公府报丧。

孔昭烜生有二子,长子孔宪坤,字静一;次子孔宪堂,字笏士。两人还是少年,均未成婚。

?当年七月初八日,舒宗鲁来到曲阜衍圣公府,向衍圣公孔庆镕呈上了衢州博士署的报丧函件。函件是这样写的:

?????????? ?具禀衢州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家人舒宗鲁,为禀报病故丁忧事。窃家主孔昭于嘉庆二十四年承袭世职,于上年冬季染获风症,延医服药罔效,今于道光十三年六月初二日申时身故。家主嫡长子宪坤现年二十岁,嫡次子宪堂现年十一岁,遵制成服丁忧。除具禀西安县、府通详,咨部外,理合禀报。伏乞公爷垂鉴上禀。

衍圣公孔庆镕闻知孔昭烜去世,十分惋惜,十分哀伤。他指示公府文员即刻起草文书,向礼部报告这一不幸的消息,并要求在正式确定承袭人之前,由应袭人、孔昭烜的嫡长子孔宪坤先行主持奉祀之事。

????? 接到衍圣公府的咨文,经过朝廷内部烦琐的办事程序,礼部回复衍圣公的文件于道光十三年(1833)十月末才发出。将近两个月后的十二月二十一日,衍圣公府才收到了这份文件。礼部的回复是这样的:

??????????? ?礼部为咨覆事。祠祭司案呈准。

衍圣公咨称:据浙江衢州府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家人舒宗鲁禀称,窃家主、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昭,于道光十三年六月初二日病故。幼主孔宪坤系属嫡长子、应袭之人,例应丁忧,伏乞转报等情。查孔宪坤系衢州孔氏已故博士孔昭嫡长子,例应承袭。应候服阕,再行照例给咨,赴部考试题袭。查孔宪坤现在丁忧,请令先行主奉祀事。除咨吏部外,为此咨部,请烦查照注册仍祈覆施行等因,前来查例,载圣贤后裔五经博士均由嫡长子孙承袭,年十五岁以上者,具文申送,给咨赴部,试以《四书》文一篇。如文理明顺,题请承袭。

旨下:移咨吏部给札,令准行,衍圣公咨称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昭病故,请将伊嫡长子孔宪坤令先行主奉祀事,俟服阕再行送部考试,应如所咨。准其暂行注册主奉祀事,俟给咨赴部考试后再行题请承袭可也。

????? 朝廷的公文行文罗嗦烦琐,这段话其实就是两个意思,一是肯定孔宪坤是已故博士孔昭烜嫡长子,乃应袭之人;二是同意孔宪坤主持奉祀,待丁忧期满赴部考试之后,再题请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

????? 在礼部和衍圣公府公文传递期间的十一月,孔宪坤又通过衍圣公府向朝廷呈送了自己的《亲供》,同时呈送的里邻亲族孔广棻、孔广桐、劳思、江圣麒等人书写的《具结》。两份文件内容相同。孔宪坤的《亲供》是这样写的:

????????????? 具亲供。

承袭五经博士孔宪坤今于与亲供,为承袭、丁忧事:

????????????? 坤现年二十岁,身中、面白、无须。曾祖继涛,曾祖母王氏、崔氏,祖广杓,祖母程氏、余氏,以上俱殁。继祖母劳氏存,年六十三岁。父昭。母郑氏存,年四十一岁。坤父昭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于道光十三年六月初二日在署病故。坤系嫡长子,例应承袭。丁忧。并无过纪抗粮各项违碍情事。所具亲供是实。

???? ?曲阜衍圣公府接到礼部的回复之后,于道光十四年二月初六日通过浙江巡抚、西安县书面通知孔宪坤,令其先行主奉祀事,待服阕、考试再行注册正式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乡贤徐镜泉映璞先生在他的《孔氏南宗考略》之“南渡以后世系考第四”中说“七十二曰宪坤,字静一,道光十四年承袭”。其实,是把“令其先行主奉祀事”当成了已经承袭,殊不知礼部的公文中还有一句:“俟给咨赴部考试后再行题请承袭可也”。

????? 俗话说,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恰遇顶头风。孔宪坤的不幸可谓接连不断,父亲去世,继祖母亡故,自己生病,一桩接着一桩,这就使得他难以按时到曲阜衍圣公府领咨赴部考试。道光十七年(1837)七月二十五日,孔宪坤向衍圣公府递上了之所以迟迟不能领咨考试的申明。他在函件中陈述道:“宪坤于道光十三年六月初二日丁父艰,嗣后,于道光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复丁继祖母承重艰……自道光十三年六月初二日起,扣至道光十五年九月初二日止,不计闰二十七个月,父艰服阕;自道光十四年六月十四日,扣至道光十六年九月十四日止,不计闰二十七个月,继祖母承重艰服阕。本应遵即呈报,请咨赴部考试题袭,缘宪坤自上年十月间,偶患吐血病症,时发时止,迄今尚未痊愈,以致迁延,未能就道。容俟赶紧调治,稍得痊可,即当钦遵星赴东省,请领咨文赴部考试体袭。”

????? 一切不幸均成为身后之事以后,孔宪坤于道光十八年(1838)九月初八日起程,前往曲阜衍圣公府请领咨文,赴礼部考试。中间的过程细节,笔者不再赘述,至道光十九年(1839)三月二十一日,总算走完了应有的程序,吏部给衍圣公府就孔宪坤的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发出了咨文:

?????????????? 吏部为给发札付事,文选司案呈准礼部咨称,该臣等议得雍正二年,臣部等衙门题准,五经博士有奉祀祠庙之职,若不事诗书、不识礼仪,滥膺承袭,殊负圣朝崇儒重道之意,请嗣后将应袭之人送部考试《四书》文一篇,如果文理通顺,准其注册,遇缺题请承袭等语。前据衍圣公咨明,世袭五经博士孔昭病故,将伊嫡长子孔宪坤咨请承袭。到部,经臣部核准注册。复因服阕患病,不克赴部考试等情,知照在案。兹该应袭博士孔宪坤病痊,请咨赴部考试。臣等照例将孔宪坤面试《四书》一篇,文理尚属通顺,与承袭之例相符。应如所咨,准其承袭五经博士。道光十九年二月十二日题,本月十四日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到部,相应抄录原题,移咨吏部照例给札等因,前来查承袭五经博士孔宪坤既据礼部题准,堪以承袭,移咨到部,应照例填写札付封发衍圣公,转给该员,令其任事可也。

孔宪坤于道光十九年(1839)七月二十八日收到了准予承袭的官凭,按照朝廷的指示,于八月初六日正式上任,成了名副其实的翰林院五经博士。

然而,孔宪坤也算得上是运乖时蹇,八月初六日兴致勃勃地上任,没几天就吐红病复发。虽百般医治,却难疗已入膏肓之病。八月二十二日,正式担任翰林院五经博士才半个月的孔宪坤就一命呜呼了。唉,斯人逝去,三衢伤哉!

道光十九年八月,孔宪坤去世数日,他的弟弟孔宪堂就向曲阜衍圣公府呈上了要求遵长兄遗嘱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的报告。他在这份报告中说:

????????? 南宗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胞弟、童生宪堂谨禀大宗主崇墀:

????????? 窃继宪堂胞兄于上年十一月恭诣公府请袭世职,仰蒙给咨赴部考验袭职,事毕回南,本年二月十四日抵衢。七月二十八日,旋奉大部给札,谨领在案,即于八月初六日抱病谒圣承袭任事。不料胞兄宪坤吐红旧疾加重,医药不愈,自知不起,遗命以本身尚无嗣育,身后令宪堂叩禀大宗主,以宪堂承袭世职,以奉祭祀,俟宪堂生有嫡长子,承祧宪坤为嗣等语,旋于八月二十二日亥时去世。宪堂五内崩裂,洒泪和墨,敬缮芜禀,特鸣哀悃。宪堂今年十七岁,现应童试,尚未完姻。除报西安县转详各宪外,理合禀明。伏乞钧鉴肃此叩请崇安。宪堂百叩敬禀须至禀者。

然而,报告送出数月,并未见衍圣公府有什么动静。

到了道光十九年十二月某日,料理完孔宪坤的丧事,西安县一百四十二庄的族人、亲邻孔广梓、孔广松、张宗柱、巴上林等人来到博士公署。他们要和孔宪坤的弟弟孔宪堂商量承袭其兄长的世职之事,为他出出主意。其实,孔宪坤之后由谁来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务,在他们看来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嫡长子无后去世,其职务该由嫡次子承袭,待嫡次子生有子息后,将长子过继给已经去世的嫡长子为子,以延续嫡长子一脉,并将世职承袭下去就是。因为衍圣公府没有任何动静,这几位族人亲邻认为,他们需要写一份《具结》。他们到博士公署,就是要帮助孔宪堂起草一份《亲供》,以便将两份文件呈送给曲阜的衍圣公,也算是一种含蓄的催促吧。来的人都是自己的长辈,再加上母亲郑氏也极力主张,孔宪堂自然遵命行事。没用多少时间,两份内容大致相同的文件书写完毕。孔广梓、孔广松、张宗桂、巴上林的《具结》是这样写的:

????????? ?具结状

????????? ?浙江衢州府西安县一百四十二庄亲族张宗桂、孔广梓,里邻巴上林、孔广松,今于与结状,为恳请转详咨部注册、以便袭职事:

结得南宗俊秀孔宪堂,现年十七岁,身中、面白、无须,曾祖继涛,曾祖母王氏、崔氏,祖广杓,祖母程氏、余氏、劳氏,父昭,以上俱殁。母郑氏存。宪堂实系已没博士孔昭之嫡次子、现故博士孔宪坤之胞弟,并无过继庶出等情。宪坤无嗣,宪堂例应袭职。并无违碍等情,中间不致扶捏。所具结状是实。

此件送出,依然未见曲阜衍圣公府的动静。

衍圣公不着急,官府却着急了。朝廷吏、礼二部,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下文给曲阜衍圣公府,要求尽快报告“将该博士孔宪坤病故缘由、并缴到札付”的情况。三个月后的道光二十年(1840)三月,又由礼部下文,要求曲阜衍圣公府“查明应袭之人咨部注册”。其文曰:

????????? ?礼部为移咨事:

祠祭司案呈准浙江巡抚乌咨称,据布政使宋其沅详据代理西安县申称,衢州孔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宪坤于道光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接奉札付准袭五经博士,随于八月二十二日身故,缴札禀送转报等情,由司转详,将该博士孔宪坤病故并缴到札付详候咨明衍圣公府查办等情到,本院据此除分咨外,为此咨部,烦请查照施行等因,前来查本部例载,各先贤先儒后裔博士均由嫡长子孙承袭,有故,准以嫡次子孙继袭。圣门各贤裔均由衍圣公查明,承袭人员年十五以上者,具文送部考试,题请承袭。旨下:“移咨吏部给札”。如年未及岁,该处咨部暂行注册,俟及岁时送试。若无应继之人,别择亲支,暂行主祀。俟应继有人,先行咨部注册等语。今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宪坤病故,例应嫡长子承袭,咨部注册,相应移咨衍圣公,查明应袭之人,咨部注册,令其暂行主奉祀事可也。

由于朝廷的催促,卧病在床的衍圣公孔庆镕自然不敢再加拖延。其实,他不是不关心衢州孔氏的承袭问题,只是因为自己身体不佳而办理迟缓,并非有意而为。接到礼部的咨文,他知道必须即刻办理才行。于是,按照孔宪堂的要求,并以颜氏子孙承袭之例,给礼部写了报告。道光二十年八月,礼部移咨衍圣公府,同意了衍圣公孔庆镕的建议。礼部在咨文中说道:

??????????? 衍圣公文称……已故博士孔宪坤并无子嗣,族内亦无昭穆相当应继之人,应俟宪堂有子仍继大宗,为宪坤承嗣,再行咨报袭替,并声明宪堂系已故博士孔宪坤之胞弟、已故博士孔昭之嫡次子,现年十八岁,堪以代袭,请令先行主奉祀事,再行照例送考。并据吏部咨查等因前来查,例载各先贤先儒后裔博士,均由嫡长子孙承袭,有故准以嫡次子孙继袭等语。又案查嘉庆十八年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颜锡嘏病故,其长子振佑早故,已娶,无子。次子振吉赴部考试,暂行代袭,俟振吉生子,仍继振佑为嗣,再行袭替在案。今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宪坤病故,无子承袭,请以该博士之胞弟宪堂代袭,主奉祀事,核于本部,则例并嘉庆十八年颜振吉代袭之案相符,应如衍圣公所请,准宪堂代袭,俟宪堂有子,即继宪坤为嗣,咨报承袭,以继大宗。除由本部注册外,相应移咨衍圣公,饬令孔宪堂赴部考试可也。

就这样,朝廷同意了待赴部考试合格后由孔宪堂代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

可见诸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只要孔宪堂按照朝廷的要求,到礼部考试,如果文理通顺,就可以继承已故博士的职务,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待生子之后,让儿子过继给孔宪坤,以续大宗之脉,并把五经博士的世职移交给已经得到延续的孔氏大宗。

然而,孔宪堂却迟迟未到曲阜领咨赴部考试。

说来也可怜,衢州孔氏的不景气,却也真实地折射了大清王朝的内忧外患。道光皇帝是个心胸狭隘的无能之辈,如果说在他老子嘉庆皇帝统治下国家是由盛而衰,那么他对国家的治理,则是由衰而乱了。我们暂时不去说国家的繁杂无序、气焰汹汹的内忧,就连貌似强大的外患,道光皇帝都应对不了。这个外患,就是英国人用来毒害中国人、赚取大量财富的鸦片。说鸦片毒害中国人,并非没有根据。据《清史稿》卷三百五十九说:鸦片吸食者始于商贾,渐染至贵介子弟,城市富豪,转相煽诱,终祸及平民。乃至督抚以下、文武衙门上下人等,皆吸食鸦片。以苏州一城计之,吃鸦片者不下十数万人。鸦片吸食上瘾,瘾至,其人涕流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虎豹逼于后,亦只能俯首受死。故久食鸦片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精枯骨立,无复人形。外则不能谋生,内并不能育子,其毒不止杀身,而且绝嗣。至于说英国商人用它赚取中国的财富,同书亦曾言道:嘉庆二十二年(1817),每箱鸦片成本费为二百二十二卢比,英商将鸦片运至中国,每箱以二千六百七十八卢比出售。可见其利润之厚、搜刮之凶。无怪乎禁烟主帅林则徐说:“此祸不除,十年之后,不惟无可筹之饷,且无可用之兵。” 虽然道光皇帝也曾经下决心禁烟,虽然沿海民众也曾经奋起抗英,然而,却挡不住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最后反而签定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试想,在这样的内忧外患面前,朝廷的大员们怎么还会有心思尽快地处理衢州孔氏的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世职问题?何况这时的衍圣公已经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承袭的孔繁灏,也许是此公对于家族的管理似乎并未得心应手,也许是习惯上对于衢州孔氏的戒备,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对孔宪堂的考试、承袭之事也是置若罔闻。

道光三十年(1850)正月,清宣宗、也就是道光皇帝,就在这严重的内忧外患中一病身亡,传位给太子奕詝,明年改元咸丰,这就是清文宗咸丰皇帝。

咸丰皇帝即位后,按照皇家惯例,将于咸丰三年举行临雍大典,并将旨意早早地告知了曲阜衍圣公府。届时,衍圣公和五经博士须率领孔氏族人前往观礼。这就是说,衢州孔氏必须由五经博士带领族人先到曲阜,会合曲阜孔氏族人,一起进京。然而,这时的孔宪堂还未经过礼部考试,更不用说名正言顺地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了。

这时已经是咸丰二年(1852)的初春,泾县(今属安徽)人刘成万来任金衢严道守道。自南宋以来,凡是到衢州任职的官员,或出于对孔子的尊崇信仰,或为标榜自己是尊师重道之人,他们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孔氏家庙祭祀孔子。刘成万自然也不会例外。守道大人前来,陪同者自然不在少数。准予代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孔宪堂引领众位大人先到大成殿祭祀孔子,之后就陪同他们巡视整座家庙。刘成万见孔氏家庙殿宇巍峨齐整,十分满意,惟有东轴线南端的孔氏家塾显得有些破旧,就告诉身边的西安知县陈元谦,自己愿意捐出薪俸修葺家塾,请西安县委员张罗此事。陈元谦自然应诺,并表示马上动手维修。果然,没有多少时间,孔氏家塾便修葺一新。陈元谦要向上司报告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就请刘成万前来视察家塾。刘成万看后十分满意,并告诉孔宪堂,“孔氏家塾”之称过于直白,宜改名为“承启家塾”,也就是要教育孔氏子弟,从小就要明白自己有承先启后的重任。咸丰五年(1855),刘成万又动员邑内廪生王炳煃为承启家塾捐田二十一亩,作为孔氏学田。孔宪堂和众多孔氏族人对此当然都是十分感谢,为此,专门立了一通碑,上书西安县儒学教谕徐允伦撰写的《孔氏承启家塾捐田碑记》。徐允伦写道:

??? ??人材虽关地运,亦由贤大夫之诱掖振兴,况至圣后裔尤贤大夫所切念者乎!宋建炎间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孔端友,扈跸南渡,赐家于衢,世袭公爵,遂为孔氏南宗。元至元间,五十三代孔洙以庙墓之故,让爵山东。元世祖称其“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后也”。明弘治间,郡守沈公杰始奏请五十九代孙孔彦绳世袭五经博士。郡司李、刘公起宗,立孔氏家塾,以造就人才。其塾舍在郡城南隅。于正堂外,为东序以迪成人,西序以训幼稚。学士邹公守益为之记,称是时孔氏“童子四十人,歌‘鹿鸣、伐木’之章,恍然若游洙泗”。想见当时弦诵雍容之美,何其盛欤。明季兵燹,家塾坍圮无存。而先圣后裔以疏水遗风、家传诗礼,自让爵后益安淡泊,竟有愿力学而缺束修薪水之资者。咸丰之二年,观察刘公成万恻焉悲之。岁捐修六十金,又薪水钱六十千文,即家庙东厅为孔氏承启家塾。延师训迪,以诱掖后进。并劝邑廪生王君炳遵父职员显钊志,捐田二十一亩,计谷租三十担,以资修脯之用。将见孔氏有力者,益可专心;无力者,皆得就学。观察宪诱掖振兴之盛德,地方士庶所谓百世而莫能忘者也。爰记之,及捐田区号亩分,并勒诸石,以垂不朽。

该碑署名的立碑人,除了县学数人之外,还有“至圣七十二代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宪堂,七十代孙、癸卯科举人、大挑教谕孔广升,七十代孙、钦加议叙、五品执事官孔广松”。

也就在咸丰二年(1852),宣宗咸丰皇帝象他的前辈一样,也为国子监和天下孔庙题写了匾额,他写的是“德齐帱载” 四个大字。公文来到衢州,家庙应悬挂之匾额,自然是孔宪堂负责制作。

我们在上面曾经说过,孔宪堂只是被同意代袭世职五经博士,并且这“代袭”二字,也必须经过礼部考试才能算数。现在他还只能算是“准代袭”。时间过去多年,而孔宪堂的曲阜领咨赴部考试却一直没有办理。

直到承启家塾修葺一新之后的五月十三日,衍圣公府才发文、通过浙江巡抚部院和衢州府正堂催促孔宪堂尽速到曲阜领咨赴部考试。该文的题目是《袭封衍圣公府为移咨会饬提请咨考试事案》,其文件的前面部分陈述了之所以决定由孔宪堂代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原由,接下来就用颇为严厉的口气写道:

?????? ?……经吏、礼部注册,准以宪堂代袭,俟宪堂有子,即继宪坤为嗣,咨报承袭,以继大宗。饬令宪堂赴部考试在案,迄今数载,未据来曲请咨考试,亦未据呈报,现有无应继之人,殊属玩延。现在钦奉上谕,明年仲春上丁举行临雍,该博士有率领族众赴京观礼之责,未便再延。除咨会巡抚浙江部院外,拟合移咨会,为此合移咨贵部院、府,请烦为查照文内事理,希即檄衢州府饬提代袭孔宪堂,迅速束装,星驰来曲请领咨文,赴部考试代袭,毋任迟延。

接到衍圣公府催促孔宪堂领咨赴部考试的函件,衢州知府不敢怠慢,即差员前往博士署询问究竟。随后,时任衢州知府的汉军正蓝旗人徐相于当年六月十五日,给衍圣公孔繁灏写了回函。徐相在该函件中为孔宪堂的未按时领咨赴部做了这样的解释:

??????? ……兹据西安县知县陈元谦详称,准翰林院五经博士孔,移开,本拟束装就道,奈天道亢,一时盘费无措,适抱微疴,贫病相兼。容俟设法措办,缓至冬初再行领文赴曲请咨考试。并声明宪堂现未生子,备具供结,请赐转详等由,过县准此……

然而,到了当年初冬,孔宪堂仍未成行。

不知是什么缘故,孔宪堂就像其父其兄一样,一直是病病恙恙,身体不好。照理,身为朝廷厚待的世袭官员,既不需要处理烦琐的民事,又处处都能受到尊敬,可以说是养尊处优了。那就应该是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心宽体胖的。可是,身为准五经博士的孔宪堂年过二十,身体就一直有病,甚至病得不能参加与自己任职攸关的礼部考试。更加令人纳闷的是,居然穷得拿不出到曲阜进京城的盘缠。须知博士署是既有俸禄,又有祭田学田租谷收入的呀。这些问题,笔者既找不到任何史料解释,又不便随意猜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存疑了。

是的,孔宪堂最终也没有到礼部考试,因为他已经病得不能起身了。终于,在咸丰五年(1855)十月十七日丑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告别了眼下这个内乱四起、如火如荼的悲惨世界。

说内乱正如火如荼,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早在道光二十三年(1843),广东花县人洪秀全、冯云山就在本籍创建了拜上帝会。以此为基础,于道光三十年(1850)十二月十日,誓师起事于金田,建号太平天国。咸丰元年(1851)闰八月,建立了太平天国。咸丰三年(1853)二月,占领了金陵(今南京),正式建都,改金陵为天京。紧接着,福建的小刀会也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于咸丰三年四月起事;上海的小刀会于同年的九月起事;山东的文贤教、福建的红线会,也随即起事。另外,还有皖、豫、鄂、鲁、苏的捻军四处攻打城池。可以说,在孔宪堂去世的前前后后,大半个中国都处于兵荒马乱之中。

尽管战乱不断,咸丰皇帝的国家机器依然照常运转。孔宪堂死后半个月后的十一月初五日,西安县知县吴来鸿向曲阜的太子太保、袭封衍圣公府呈上了关于孔宪堂去世的报告:

??????? ?署衢州府西安县为申报事。

本年十月二十六日,据衢州孔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家人王荣禀称,窃家主孔宪堂,于本年十月初二日偶患伤寒病症,医药罔效,不料延至十七日丑时在署身故,并无子嗣应袭无人,禀请转报等情。据此,查该博士有奉祀祠庙之职,其缺未便空悬,除饬令该族房查明族内昭穆相当之人,暂行主祀,取具系图、并饬取原给博士孔宪堂札付,分别另行详送外,合将该博士孔宪堂病故日期备文申报,仰祈宪台察咨。除申抚宪外,为此备由具申。伏乞照验施行。

然而,这句“饬令该族房查明族内昭穆相当之人”,却一拖数年,直到清同治四年(1865),浙江巡抚左宗棠帅部队驻扎衢州、镇压太平天国余部时,才真正得到解决。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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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六十八世至七十一世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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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衢州为中心,迁徙周边各处的孔子第六十八、六十九、七十、七十一世的嫡孙们,大都生活在清朝中期、后期,经历了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及以后的各朝,有的也生活在民国期间。由于清朝皇帝们父子相袭的尊孔重儒,孔氏族人绝大部分都受到了朝廷的优渥,免去了差徭赋税,日子过得都比较太平。然而,与曲阜孔氏的生活相比,自然有着很大的差距。不过,他们都是以儒为业的读书人,走不了仕途之路,倒也能训徒课读,自得其乐。这一章里,我们就从孔子第六十八世到七十一世的嫡孙们中,选择一些达者,作个简要的介绍。

第六十八世

????? ????孔传璐,字帝乘,五经博士孔传锦的同胞弟弟,贡生。乾隆三十六年(1771)皇上东巡曲阜,参与接皇帝驾。五十年(1785)参加临雍大典观礼。两项活动均受到皇上的赏赐。

????????? 孔传曾,字鲁人,号省斋。孔毓芝之长子,五经博士孔传锦之宗弟。道光壬午年(道光二年,1822)优贡,癸未年(道光三年,1823)跟随孔传锦参加临雍大典观礼,钦赐恩贡、候选直隶州州判。据《孔氏南宗考略》记载,他笃学有文,安家于西安乌溪江畔之湖南村,教授闾里,侍奉母亲,并不出仕。咸丰八年(1858)三月,太平军掠至其乡,他的夫人周氏、如夫人王氏、儿媳妇徐氏、三弟妇余氏、孙女孔凤兰,俱投水完节而死。孔传曾因侍奉母亲而苟活于世。未数日,太平军又来其乡,孔传曾亦被捆绑而去。第二天天亮前逃逸而归,见母亲陈氏已经悬梁自缢。孔传曾藁葬了母亲,告诉邻人曰:“母死吾何恋。且身为贼缚,岂可再辱。”就自为文,记述了自己之死的始末。之后,沐浴,换好衣冠,亦悬梁自缢而死。

孔传曾甚有文采,着有《省斋诗钞》,并为萧山、温岭等多处之《孔氏宗谱》作序。笔者抄录两首诗及其为浙江温岭所作《重修孔氏宗谱序》于次,请读者欣赏:

?????????????? 其《展先君墓》云:

??????????????????????? 白云南望一思亲,奠酒焚香为荐新;

??????????????????????? 蝶梦几回通俗草,鹃声千古托仙椿;

??????????????????????? 烟花满目愁偏触,风木余悲写不真;

??????????????????????? 归路夕阳还恋恋,也因地下白头人。

?????????????? 其《朱太孺人百龄仙寿》云:

??????????????????????? 孝友传家最大端,夜台心慰也增欢;

??????????????????????? 相夫地下成千古,有子人间号二难;

??????????????????????? 问候纵教生死隔,音容长向画图看;

??????????????????????? 百年如梦须臾事,消受清闲福即安。

????????????? 其《重修孔氏宗谱序》云:

?????????????????? 谱何为而作也?原以辨氏族、别异同,令子孙亿万世后,得以溯本穷源,而不昧于敬宗睦族之道耳。其中,仕宦有书,忠孝有书,昭祖德宗功于勿替,所系岂浅鲜哉!吾族自微子封宋,父嘉迁鲁,阅数传而生圣人,故序族以圣人为始祖,世居山东曲阜阙里。后晋天福五年(940),四十五世讳延集公避兵,自闽至台之江绾,旋徙温之乐清西沿,因立为始迁祖。代远年淹,谱系已失。犹幸克炯公重修家乘,序昭穆、明亲疏、辨贵贱,得以一线之传嗣。后自乾隆年间敦请施先生重修,越今同治辛未(同治十年,1871),已有八十余年矣。其间生卒、坟墓及男婚女嫁,难以备考,惟曾是惧。倘再延不修,难保无久而不至于复失。咎将属履耶?是以曾虽不才,而幸得肄业胶庠,粗知文字,特不敢蹈数典忘祖之诮。于是,勉遵前人之成式,妄殚述古之深心。凡旧谱已登者,悉承其旧;其未载者,参考详明。庶几尊卑定、雁序明,及生卒、婚嫁、丘墓,视旧谱为较详。使后之览是谱者,知源流所自出、支派所由分,皆得油然生仁人孝子之心,是曾所厚望也。

????? ???孔传颜,字铸回。孔传曾二弟。道光年间诸生。早逝。能诗。邑人郑永禧《西安怀旧录》载有其诗《次崑林韵》云:

???????????????????????? 先世生涯仗砚田,熟年曾不虑荒年;

???????????????????????? 缥缃插架盈千帙,风雨穷庐冷一椽;

???????????????????????? 市上幸无活酒债,囊中剩有卖文钱;

???????????????????????? 尼山道范今瞻仰,恐负麟书远脉传。

????????? 孔传孟,字浩然。孔传曾三弟。道光年间廪生。郑永禧《西安怀旧录》记载了邑人祝显桂对其兄弟三人的评价:“秀三(孔毓芝,传曾兄弟之父)先生一门皆善吟咏。予所见鲁人、浩然两昆仲,埙篪唱和、响答诗筒,盖亦极天伦之乐事云。”该书载有孔传孟《寄怀吴辛峰桐庐》两首:

?????????????????? ???????三春桃李树盈盈,今日花开正满城;

????????????????????????? 可忆西窗灯火夜,秋风秋雨一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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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江七里水沄沄,双鲤书来慰所云;

????????????????????????? 闻说富春好山色,何时买棹访桐君。

????????? 孔传璠,字焕远,号南田。咸丰三年(1853),因办理乡团,被朝廷赏给军功八品冠带。

????????? 孔传洛,字念芑,号午桥。由府庠中嘉庆甲子(嘉庆九年,1804)科举人,候选知县大挑二等,选授安庆府望江县训导。

????????? 孔传升,字允占,号秋湖。江西候补县丞。

????????? 孔传禄,字履生。候选布政司理问。

?? ???????孔传贤,字立方。敕封文林郎。

????????? 孔传忠,字贯原,号恕甫。康熙乙酉(康熙四十四年,1705)举人,己丑(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历任山西盂、洪洞、介休县知县,升解州、直隶州知州,例授奉政大夫。

????????? 孔传志,字景修。庠生。敕赠文林郎,湖北襄阳县知县。

????????? 孔传庆,字柳堂,号拙庵。父毓桂,官奉贤训导。传庆生而颖异,经史过目成诵。比长,赅博能文,而性格刚介,于流俗少许可,朋友有过,恒面诤之。以诸生举清嘉庆元年(1796)孝廉方正。总督某公延教其子,一言不合,即拂衣而去。旋举丁卯(嘉庆十二年,1807)科乡试,挑选为定远县(今属安徽)教谕,后升淮安府教授。所至讲学明伦,振兴文教,士林颂之。在籍与同县王应祺捐造三台阁,以传阁邑文运。

???????? ?孔传德,字克玉,号珍如。《孔子世家谱》云:孔传德“幼而聪颖,工诗能文,博览群书,禁绝嗜好。稍长,投笔从戎,随军各省,经数百战,官至提督。历任四川、云南各省地方军务,为国家宣劳,着绩不少。所至各地,民多爱戴。高宗皇帝(即乾隆)御赐‘一心为国’匾额,并御书‘福寿’两字。年逾古稀,疏请还乡。年九十二无疾而终。钦命河南布政使司祭葬,赠光禄大夫。”

????????? 孔传相,字廷辅。寿八秩,道高德厚,乡族称贤。

????????? 孔传经,字振古,号戴六,一号玉纶,貤赠通议大夫。博通经史,兼习吏,掌粮科。值岁荒,逋欠数百家,追胥甚急,恻然悯之,禀父命鬻田代为偿还,竭其所有。输之人以为难,而传经澹如也。

????????? 孔传鹏,字云垂,监生。任江西新安县知县,移守管信府,封奉直大夫。

????????? 孔传一,字振鲁,太学生,恩授徵仕郎,倡修族谱。

????????? 孔传垲,字振爽,号甘溪。光绪初年为孝廉方正。

????????? 孔传增,字振光,号筱珊。由太学生加州同衔。

????????? 孔传墀,字振崇,号陞卿,一号晋阶。由太学生晋中书科中书衔。

????????? 孔传义,字振魁。嘉庆癸酉科(嘉庆十八年,1813)武举。《孔子世家谱》云:孔传义“英雄盖世,毅勇绝伦。初任竹山斗河营副府,升宝丰泛守备。”

????????? 孔传蛟,字纯士。性喜淡朴,务宽厚,重然诺,慎取舍,端方公正,合族举为族长。

????????? 孔传烈,字敬堂,庠生。河北南宫县典史。

????????? 孔传宜,字有堂。候选布政使司理。

????????? 孔传安,字熙堂。江西候补县丞,署鄱阳司巡检。

????????? 孔传嶲,字喆堂。恩贡生,候选兵马司副指挥。

????????? 孔传勋,字壮猷,号书艇。乾隆乙卯科(乾隆六十年,1795)举人。

????????? 孔传杰,字佩韩。庠生。候选县尉。

????????? 孔传忠,字叔瑜。太学生。援例即选巡政厅,任莒州守。

???? ?????孔传薪,字楚翘,一字伯曼,号雪樵。乾隆己酉(乾隆五十四年,1789)拔贡,考取正白旗教习,授安徽太平县教谕。升任湖北武昌县知县。历官直隶、行唐、任丘等县知县。任行唐五年,听讼如神,案无积滞。民怀其德。调任丘时,士民罗拜道左,有泣下者。寻为忌者中伤,解组归。传薪学问淹博,精楷法,善绘事,尤工兰竹,名重都门。性嗜金石,遇佳者,虽典衣必购。所居斑驳陆离,皆古物也。后卒于其子江陵任所。着有《行唐纪政》、《梦松居士诗稿》。

????????? 孔传荃,字振谷,传薪弟。精汉隶。年十六补诸生。清嘉庆壬申(嘉庆十七年,1812)随兄入都,考取内阁供事,选授湖北崇阳县丞,改授山东清平县丞。居官清廉自持,尽革陋规。年五十二卒于任。

????????? 孔传时,字虞荐,邑庠生。为人端方雅餙,不苟言动。年近古稀,后学多矜式之。

????????? 孔传敬,字恭绍。貤赠武义郎,晋封武功军将军。

????????? 孔传汝,字作清。登仕郎,貤封奉直大夫。

????????? 孔传圣,官名义生,字振忠。督标中营百户,补把总职受水西门司使事。

????????? 孔传诗,官名斌,字振颂。考拔督标左营把总。乾隆癸亥(乾隆八年,1743),部院尹考拔咨部,特授江宁城守左营把总任事。乙丑(乾隆十年,1745)拔咨部授奇兵营千总兼署奇兵营守府。辛未(乾隆十六年,1751),兵部大堂带领引见,奉旨特授简选河内水师守府正堂,钦赐诰命。历升都统、都司使,至参军。甲申(乾隆二十九年,1764),蒙两江总督尹题赠“盛世干城”匾额。

????????? 孔传焞,字令允,号尹如。邑庠生,性豪迈,兵、刑、钱、谷之书,无不通晓。

????????? 孔传洵,字象玉,号眉山。弱冠入庠,乾隆辛酉(乾隆六年,1741)登贤书公车,入都督部,上司赏其诗文,延迎京邸。旋游汶水,所过皆有题咏。

????????? 孔传书,字次邺。郡庠生。敦信封孝友,负干济之才,不以世习减其本色,忠诚恺切,人皆敬爱之。着有《文庙考略》十二卷。

????????? 孔传南,字景阶,号庄园。康熙壬午(康熙四十一年,1702)举人,任安溪县(今属福建)教谕。

????????? 孔传东,字鲁川。附贡生,貤赠儒林郎。

????????? 孔传佳,字雨晴。貤赠儒林郎。

????????? 孔传鉁,字聘侯。貤赠奉直大夫。

????????? 孔传驷,字杏川。附贡生,即用为训导。以拒贼有功,褒奖六品衔。

????????? 孔素瑛,字玉田。女,诸生孔毓楷的女儿,知县金尚柬的夫人。着有《飞霞阁诗集》。《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四云:“玉田工绘山水人物,画辄题诗。楷法得晋人笔意,有‘闺中三绝’之目。”其《杨九娘庙》云:

????????????????????? 杨溪九曲水波平,古庙常留孝女名;

????????????????????? 今日桔槔声不断,花蚊无迹柳风清。

????????? 孔传莲,女,奉化县训导孔毓瓒的女儿,宜川县丞冯锦的继室,她的儿子是御史冯浩。《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四云:“传莲归冯数月,其夫北上谒选,旋赴宜川。传莲居母家之东园,有《寄外诗》云:‘家居七品佐,身落万山中。’后随舅江南署中。晚年以子贵,迎养入都。所作诗多不存稿。”该书录其《梦幻杂记》二首。其序云:“金陵蕃署旧为明中山王府。梦王治狱,已死。婢桐花、仆柏妇叩头请余速归。”

????????? 其诗一云:??????

?????????????????????? 忽惊呼啸出堂皇,昏黑中腾引炬光;

?????????????????????? 柱国阎罗原一体,前朝甲第大功坊。

????????? 其诗二云:

????????? ?????????????依依奴婢路歧逢,涕泣推扶劝返踪;

?????????????????????? 此处绝无娘姓氏,休教迟及五更钟。

????????? 第六十九世:

????????? 孔继洙,字岱源,号鲁斋。五经博士孔传锦次子。因其叔父孔传璐无嗣,即过继给叔父为子。廪贡生。历署归安、临安、昌化、永康、山阴、桐乡各县学事。选授乌程、德清两县训导。乾隆四十九年(1784)在乌程任上时,官府给假让他侍奉父亲进京,恭襄五十年之临雍大典。抵达京师,即向礼部报到。奉圣谕“圣贤后裔例应诣学,一体观礼”。礼成,纪录一次,并赏八丝大缎二匹、貂皮二张、墨十六盒、《御论》一部、筵宴一次。嘉庆十四年(1809),在德清任内,覃恩敕授修职郎。

????????? 孔继瀚,原名继泮,字鲁瞻,号渔庄。邑庠生。五经博士孔传锦三子。乾隆五十年(1785)临雍大典,奉礼部之命,侍奉父亲,乘驿进京陪祀。礼成,赏赉如例。送监肄业,期满叙恩贡,以直隶州州判之衔分发河南任用。嘉庆年间,补陕州州判,旋调署光州州判、息县知县。嘉庆十四年(1809)覃恩敕授文林郎。

????????? 孔继沄,字德安,号晴川。五经博士孔传锦四子。邑庠生。乾隆五十年临雍大典,亦进京陪祀,赏赉如例,和其三兄孔继瀚一样,送监肄业,期满叙恩贡,以直隶州州判之衔分发直隶任用。他和三兄感情甚笃,因探望在光州任职的孔继瀚而死于彼之任所。

????????? 孔继绶,字品章,号兰圃。嘉庆甲子科(嘉庆九年,1804)举人,拣授分府。

????????? 孔继泗,字暎东。庠生。五品执事官。

????????? 孔继达,字卓泉。道光丁酉(道光十七年,1837)拔贡。己亥(道光十九年,1839)举人。任嘉定县教谕。

????????? 孔继承,字宗周。例授登仕郎。

????????? 孔继绶,字印三,寓居浙江慈溪。嘉庆戊午科(嘉庆三年,1798)武举人。任黄山严镇标。

????????? 孔继序,字企商。五品衔,诰封儒林郎。

????????? 孔继美,字珵如。以州同知署河内县丞。例授儒林郎,敕赠文林郎、广西陆川县知县。

????????? 孔继元,字元之,号裕堂。乾隆辛酉(乾隆六年,1741)拔贡,本科顺天举人,景山官学教习。湖北枝江、襄阳县知县。例授文林郎。

????????? 孔继奎,字君召。太学生,貤赠修职郎。

????????? 孔继清,字昌琦,号若韩。《孔子世家谱》云:孔继清“生时异香满室,人咸称奇。总丱即知大义,资颖不凡,读书有过目不忘之才。年十三,以《十三经》游泮。后由优贡举河南孝廉。历任清平、观城、兰山各县教谕。年三十五,应殿试一百三十五名。嗣以冷淡宦途,退隐不仕。日惟一花鸟为娱乐之品。”

????????? 孔继序,字思皇。乾隆癸卯科(乾隆四十八年,1783)举人。历任崇明县、海门厅教谕,例授修职郎。

????????? 孔继勋,字从周。太学生。加布政司理问衔,例授文林郎。

????????? 孔继翽,字凤举。岁贡生。例授修职佐郎。

????????? 孔继儒,字体仁,号承基,一号绍堂。诰赠中宪大夫,貤赠通议大夫,晋赠资政大夫。

????????? 孔继璋,字体莪,号益绶。从九品职。

????????? 孔继瑛,字体仁,号达斋。五品衔。

????????? 孔继桂,字体丹,号高攀。从九品,例授登仕佐郎。

????????? 孔继伟,字体道,号开来。修职郎。

????????? 孔继光,字体晃。赠建威将军。

????????? 孔继彰,字嘉轩。敕赠登仕郎。

????????? 孔继冲,字大鹤。博览群书,才思敏捷。弱冠印入邑庠,旋食廪饩。后入乡试,数次未售,遂不复有远志。安居家园,教授子侄。着《乡党考》及《家规十八则》二集。至今族人仍遵守勿替。

????????? 孔继烈,字大烈。诰授武德骑尉。

????????? 孔继虞,字辉文。敕赠修职郎。

????????? 孔继儒,字体圣。太学生,例授登仕郎。

????????? 孔继利,字体义。容貌端庄,天姿英敏,凡经、传、子、史,靡不博览。可惜的是年仅十五岁就去世了。

????????? 孔继良,字体惠。尼山学录。

????????? 孔继镳,字体銮。附贡生,加捐盐提举衔。宣统元年(1909)举孝廉方正。

????????? 孔继槐,字学植,号玉树。庠生。性敏好学,精研经史,教授生徒,其弟子成名者颇多。生平十分重视敦伦睦族,曾两次前往曲阜拜谒林庙。

????????? 孔继文,字天佑。监生。存心仁厚,处己接物,一务惇大。在昔,有逋欠官粮百金者,举家系狱。继文哀其穷困,即解囊助之,俾得出,并不向该户讨还所助之金。继文之轻财好义类此者甚多。他对继母甚为孝顺,委屈承欢,尤为世人称道。

??????? ??孔继捷,字紫绅,号恪庵。廪膳生。行聪悟,善属文,博览群书,无所不达因世居江苏武进,当时的数任知县皆十分器重。学宪魏学诚大人曾赐给“醇儒隽品”之匾额。后又奉学宪杨中讷,以岁贡准做恩贡,赐“彤廷选俊”匾额。

????????? 孔继搢,字子长。秉性灵敏,博学善文,尤长于诗,有《西溪辍耕集》五卷。

????????? 孔继歧,字子凤,号敬庵。住江苏武进。袭尼山书院学录。清雍正年间,请帑建庙致祭,免粮赈族。

????????? 孔继贤,字泽山。由行伍官至宁波游击。

????????? 孔继贯,字适春。上舍生。貤封奉直大夫。好读书,颖悟绝人,博通经史,家富好施,亲戚之贫乏者咸托赖焉。

????????? 孔继惠,字号失载。清雍正乙卯(雍正十三年,1735)拔贡。乾隆八年(1743)考补正白旗觉罗教习。期满,引见时被朝廷授以教谕之职。乾隆九年,考授州判。乾隆十六年(1751),纂修县志,主修家乘。乾隆二十四年(1759),铨选繁昌县(今属安徽)教谕。

????????? 孔继显,字号失载。清雍正十二年(1734),奉衍圣公题请,恩授世袭奉祀生。

????????? 孔继榆,号贞斋,岁贡生。任徽州婺源县训导。

????????? 孔继叶,字谷外,号东川。候选州同。

????????? 孔继先,号负旃。附贡生。才学超群,名冠八府。纂修县志。

????????? 孔继尊,字源正。太学生。状貌魁梧,性情倜傥,读书务求义理,治家惟以勤俭,而且慷慨好施,凡有善举,必倾囊相助,其于族人尤笃。更置祭田以祀先人,立学校以教后生。

????????? 孔继廉,字简卿。性宽厚寡言。精六壬算数。由国学生逢临雍大典,以圣裔赏州吏目,援例为县丞。分发湖北,历署公安、监利等县之丞。调江陵、武穴主簿。时值夏涨,潭子湖堤将决。继廉露立风雨中,力集民夫,抢筑完固。咸丰三年(1853),武昌戒严,襄理军需局,筹措有力。会钟祥县狮子口溢,修赍甚巨。大吏以继廉善钩稽,檄往勘佑。恰太平军攻陷钟祥县城,继廉竟免于灾难。后,保升知县,加知州衔,署通山县知县。以兵后请求朝廷缓征免茶贡,均允行。寻以事降级,调办荆州河防。因疾乞归。卒年七十有二。

????????? 孔继赓,字香谷。以圣裔逢清道光元年(1821)临雍大典,恩赏州吏目,分发江西。历任凤冈、姑堂等处巡检,升补弋阳县丞,代理县掾。所至勤于吏事,以贤能称。

????????? 孔继志,字心庵。以未入流分发贵州,历任独山、广顺、镇宁各州吏目,松桃厅经历,四十八溪主簿,迁大塘州判,均廉洁有政声。咸丰四年(1854),权大塘州掾。履若后,即以息讼爱民为务。会仁怀县杨隆喜率众造反,兵扰州城。继志急请兵防御,而造反者兵已逼近内关。城中兵仅有十人,民众不满一百,以致难以守城。当时,其长子孔广干已经遇害,继志欲以身殉职,次子广植泣谏曰:“大人徒死无益。”旋逸出,纠集乡团五百人,连夜攻打造反兵。造反兵见孔广植所率民团勇猛,遂退兵出城。城收复之后,即乞解组归里。

????????? 孔继坤,女,字芳洲。嘉兴高士敦的夫人。着有《听竹楼偶吟》诗集。其《送复哉北上》可见其识大体、励夫志、慰夫心之性情:

?????????????????????? ?珍重复珍重,别绪何茫茫;

??? ????????????????????临风理素箧,游子整行装;

??????????????????????? 八茧乏吴锦,五愧羔羊;

??????????????????????? 春风吹客衣,雨雪霏道傍;

??????????????????????? 出门几回首,一顾一彷徨;

??????????????????????? 男儿多意气,安用恋故乡;

??????????????????????? 黾勉事行役,弗萦儿女肠;

??????????????????????? 何以解我忧,诗酒恣徜徉;

??????????????????????? 何以慰我心,德音频寄将;

??????????????????????? 白头有老母,黄口多儿郎;

??????????????????????? 君职我当代,我言君莫忘;

??????????????????????? 穷冬气萧索,万象寒无光;

??????????????????????? 岂无三春时,灿灿桃李芳;

??????????????????????? 愿君知此意,奋志期飞扬;

??????????????????????? 不见黄鹄举,千里任翱翔。

????????? 孔继孟,女,字德隐。清康熙己丑(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解州知州孔传忠的次女,乌程(今浙江湖州)夏祖勤的夫人,着有《桂窗小草》诗集。《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四云:“德隐读书明大义,侍夫疾,遍阅医家言,因通其术。夫亡,矢志孝事舅姑,教子耀曾成立。”其《伤逝》一诗,颇为凄凉:

?????????????????????? ?肠断思君子,悲哉逝水流;

??????????????????????? 温文娴礼乐,慷慨熟春秋;

??????????????????????? 长啸刘琨壮,深心贾谊忧;

??????????????????????? 玉楼天帝召,寡鹄恨难休。

????????? 第七十世

????????? 孔广林,字树庭,五经博士孔广杓的二弟,恩贡生。清嘉庆三年(1798)临雍大典观礼,获赏赉如惯例。

????????? 孔广桂,字月攀,五经博士孔广杓的三弟,任吏目职。清嘉庆三年(1798)临雍大典观礼,获赏赉如惯例。

????????? 孔广桢,字干庭,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四弟,恩监生。清嘉庆三年(1798)临雍大典观礼,获赏赉如惯例。

????????? 孔广槐,字庭植,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堂弟。清嘉庆三年(1798)临雍大典观礼,获赏赉如惯例。

????????? 孔广棣,字韡堂,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堂弟。清嘉庆三年(1798)临雍大典观礼,获赏赉如惯例。

????????? 孔广升,字允升,号旭楼,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堂弟。乡贤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云:广升“年十五入邑庠,逾年食饩。道光癸卯(道光二十三年,1843)以恩贡登乡荐。为文磅礴,有奇气。洪杨乱起,海宇鼎沸。广升留心防务。在象山、兰溪训导任内,与当道讲求未雨之绸缪。旋授武义县教谕。咸丰八年(1858)寇至山县,无援城陷。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缢于先圣大成殿左。妻冯氏同时殉节。翰林院侍讲学士夏同善奏请恤典,世袭云骑尉。”乡贤郑永禧《怀昔人·忠烈门·孔旭楼孝廉》云:

??????????????????? ????尼山一瓣奉馨香,忍见邱墟作战场;

??????????????????????? 碧血满腔无处洒,衣冠留得傍宫墙。

?????????? 孔广升诗作,大气磅礴,真情毕露。其《书愤》云:

??????????????????????? 囊有济时策,中怀报国心;

??????????????????????? 可怜不成用,空自发豪吟。

?????????? 其《秋暮登城有感》云:

??????????????????????? 斗大山城气肃秋,征衫有泪落登楼;

??????????????????????? 西风唳鹤惊寒木,落日饥鸿散古洲;

??????????????????????? 时难谁筹团字策,天高空抱杞人忧;

??????????????????????? 书生无路长缨请,志在楼兰未肯收。

?????????? 其《得家书》云:

??????????????????????? 满地兵戈明似雪,故乡尚有雁飞来;

?? ?????????????????????欣知家室都无恙,展我愁眉两道开。

???????? 孔广椿,字荣堂。咸丰三年(1853)参加临雍大典观礼,并祭祀孔子陪祀,议叙从九品。咸丰十年(1860)带兵勇督战于浙江嘉兴而阵亡。奉旨优恤世袭云骑尉,三代以后世袭恩骑尉罔替。

???????? 孔广松,字号失载。五经博士孔传锦四子孔继沄的儿子,衢州博士公署五品执事官。五经博士孔宪坤、孔宪堂先后去世之后,遵上宪之命暂主衢州孔氏家庙奉祀之事。

???????? 孔广浴,字兰亭。军功五品。

???????? 孔广恩,字受之。太学生,军功五品。

???????? 孔广浣,字焕廷。军功五品。

???????? 孔广汉,字云亭。军功五品。

???????? 孔广育,字教之。岁贡生。候选训导。

???????? 孔广泽,字春如。廪生。任重庆府巴县教谕。

???????? 孔广连,字仲三。七品执事官。

???????? 孔广德,字昌宝,号子强。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优贡,朝考一等知县。

???????? 孔广滋,字芳沚,号杏圃。太学生。议叙詹事府主簿,衔加五品顶戴。

???????? 孔广易,字翼诸。清乾隆辛卯(乾隆三十六年,1771)恩贡,候选州同知,例授儒林郎。

???????? 孔广平,字赋梅,号蔚庐。清乾隆乙酉(乾隆三十年,1765)拔贡。辛卯举人。历任广西陆川、博白、兴业、北流县知县。护鬰林州、直隶州知州。敕授文林郎,晋奉政大夫。

???????? 孔广南,字笙陔,号鉴斋。清乾隆庚戌(乾隆五十五年,1790)恩贡,候选儒学训导,例授修职郎。

???????? 孔广田,字耕夫。奎文阁典籍,例授文林郎。

???????? 孔广覃,榜名广川,字梦龙。清嘉庆丁卯(嘉庆十二年,1807)举人。官临海县学训导,例授修职郎。

??? ?????孔广福,字履成。精于歧黄,善治血症。名噪杭、嘉、湖、苏、松等处。

???????? 孔广腾,字云桂,号兰圃。励志诗书,尤好鼓乐。由郡庠生举孝廉,历任项城、安阳各县训导,加捐山西候补道,钦加二品衔,赏戴花翎。晚年着《家庭宝鉴》一册,数万言,诚堪为后人模范。

???????? 孔广宝,字六殖,号耀彩。诰赠建威将军。

?孔广勋,字京猷,号耀堂。太学生,貤封修职郎。

?孔广焕,字京功,号星垣。优增生,原任芷江县训导,敕授修职郎。

?孔广熙,字京台,号敬廷。太学生。《孔子世家谱》云:清道光己酉(道光二十九年,1849),湖南北濒水灾,劾办赈务鄂督裕、湘抚赵,会奏奉旨授布政司理问。咸丰壬子(咸丰二年,1852)监修城垣,贼至赖以安堵。鄂督徐公、湘抚骆公,会奏奉旨,以布经历遇缺,即选加五品衔。己未(咸丰九年,1859)春,府城隍不戒于火,延及黉宫。于邑人谋而新之。同治丙寅(同治五年,1866)黉宫告成。湘抚李公奏请以知府补用,诰授中宪大夫。光绪甲午(光绪二十年,1894),诰赠通议大夫,晋资政大夫。

?孔广璠,字京理,号奂若。从九品职,道光十年(1830)选补尼山书院、国子监学录。

?孔广明,字光明。咸丰四年(1854),详请学宪恩准,衣顶奉祀。

?孔广国,字用宾。监生。应南闱荐卷两次。以子贵,敕赠修职郎。

???????? 孔广济,字福寿。貤封登仕郎。

?孔广富,号子崇。例授都司衔,以嗣子贵,敕赠武略骑尉。

孔广应,字京发,别号谅臣。清咸丰年间跟随曾国藩镇压太平天国义军,迭着劳绩,保举游击衔。

孔广挚,字洪度。七品执事官。

孔广钧,字乐伯。少颖悟有大志。弱冠游庠,后援例授江苏布政理问,加同知衔,诰封奉直大夫。

孔广英,字豪士,号栽崖。太学生,候补州同。仗义捐赈,议叙加级,例授承德郎。主修宗谱,从祀庙庭,陪祭给胙。着有《一哂园诗钞》。

孔广俊,字杰士,号淡如。太学生。议叙少尉修职郎。厚积好施,气质聪颖。清嘉庆甲戌(嘉庆十九年,1814)岁歉,捐谷六百担助赈。上宪旌给“惠保三湖”匾额。

孔广纯,字希文,号诚一。例授州同。

孔广信,字诚夫,号敬亭,一号挹云居士。岁贡生,候选训导。江苏学政赠匾额“经明行修”。

孔广标,号柳邨。附贡生。报捐训导。奉提督军门给予六品顶戴。

孔广仁,字静山。由廪生举清同治元年(1862)孝廉方正科会考第一,朝考一等,以知县用,发江苏。历任山阳、沛县、宝应、溧水知县,所至有名迹。着《朴山房诗钞》

孔广业,字伊人。邑庠生。精通医术。着有《藕梦堂诗草》。

孔广才,字殿臣。忠信厚重,守正不阿。捐资财、建家庙,心力俱殚。清乾隆年间恩赐耆士,为一乡矜式。

孔广发,字得源。钦加五品衔,补有千总。

第七十一世

孔昭煃,字孟文,号星舫。他是五经博士孔传锦次子孔继洙的长孙,因为孔传锦的弟弟孔传璐没有儿子,其父继洙就过继给传璐为子。他的父亲是孔广槐。孔昭煃于清道光三年(1823)赴北京参加临雍大典观礼,并随驾道光皇帝祭祀孔子,皇帝赏赉如例。道光十七年(1837)鉴于孔氏南宗谱牒不全,就动议修谱,然而未果,孔昭煃甚为叹息。只好以孔子第六十二世嫡长孙孔闻音所修订之谱系,重加考录,以补接嫡长袭封一脉,然而毕竟难以周全,按徐映璞老先生说的,是“存什一于千百”了。孔昭煃手写成帙,这就是留存在现今孔府传抄谱牒。从那以后,袭封一脉就再也没有修过宗谱了。

孔昭熙,字仲和,号春台。孔昭煃的弟弟。生于清嘉庆己未(嘉庆四年,1799),妻子王氏和他同岁。王氏夫人身体康健,孔昭熙去世后,她年九十余尚能飞针走线如年少时,并且愈加精妙。清光绪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衢州孔氏为她举办百岁大庆,浙江学政徐致祥恭送了“百龄仁寿”匾额。王氏夫人于清光绪癸卯年(光绪二十九年,1903)去世,享年一百有五。孔昭熙生有二子,长子宪型,次子宪斌。因长兄昭煃无子,长子宪型就过继给了昭煃。后来,孔宪型的长子孔庆仪则承袭了衢州孔氏大宗主鬯之位。当然,这是后话,笔者将在下一章里介绍。

孔昭烺,字纯柏。邑庠生。咸丰三年(1853)参加临雍大典观礼,朝廷恩赏贡生。后入清军为幕僚,并世袭云骑尉。

孔昭晙,字寅谷,号小山。年少家贫,嗜学如命,因之博通经史。清同治庚午(同治九年,1870)优贡,因为祖母和母亲俱已年老,不忍远游,就在当地谋的教职,以年娱亲课子为乐。浙江学政瞿鸿禨曾经慕名访之,有“品学两优,不愧为圣人之后”的赞誉。孔昭晙在清理祠产、筹款设学之中,均花费了很多的精力。他的着作有《小山课子文》《五经详注》、《史鉴详批》等。现录其《烂柯山和诗》于次:

????????????? 古迹今犹在,人云不老天;

????????????? 当初有殊遇,少坐得长年;

????????????? 后惠尝无已,斯游亦暂年;

相期文化事,乐此寄群贤。

孔昭煚,字晓东。祖父孔继沄,父亲孔广松。昭煚少孤贫,而能力学,乃光绪岁贡。他参与管理衢州孔氏家庙事务时间甚久,处理得井井有条。七十三世嫡长孙孔庆仪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时,年纪幼小,一切公文案牍皆处自昭煚之手,凡祠宇、祀产、家塾等,多有整饬,阖族老幼皆赖之。因积劳成疾而逝。其《四十自寿序略》云:“予早失怙恃,家贫,无以存活,尝为人牧牛。岳父胡公见而怜之,妻之以女,资以饘粥,课我读书。今日子女成列,得嗣先人青箱之世业者。饮水思源,终不敢忘岳父提携之力也。然古人五十始衰,予年甫四十,已如韩子所云‘视茫茫、发苍苍而齿牙动摇’矣。秋闱数战,荐而不售,又将何时博一命,以报先岳父之灵于地下哉?”孔昭煚能诗善文,现抄录其《四十初度》八首之一的《述祖德诗》于次:

????????????? ?瑞毓鳞书一脉长,我生何幸荐馨香;

?????????????? 楷模得奉尼山像,芹藻犹流泮水芳;

?????????????? 千载金丝如在壁,诸生俎豆已升堂;

?????????????? 何时陪从临雍典,车服欣瞻附末光。

孔昭瑞,字麟书。西安庠生。清宣统年间,地方自治研究所毕业,曾任西安县学教谕、敦义学堂教员、孔氏家塾易名的孔氏小学教员。民国三十一年(1942),日本侵略军大举侵衢,孔昭瑞避地乡间,被日寇掳迫服劳役,因拒不肯而被日寇杀害。

孔昭仁,字子霖。日本早稻田大学博物科毕业。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衢州留学国外者甚少,孔昭仁与同县刘泰钦被朝廷膺选出国,剪发辫、易旧服,开衢州风气之先。民国三十二年(1943),日寇侵衢,孔昭仁躲避城之南郊,而被杀害。

孔昭炯,字朴斋。布政司理问衔。

孔昭烜,字鸿来。布政司经历。

孔昭勋,字策夫。住浙江桐乡县,乃县增生。例赠修职郎。

孔昭圣,字尼裔。《孔子世家谱》云:昭圣“天资聪敏,幼入郡庠,后投笔从戎,充军中幕府。得上官器重,迁转军官。于发匪(指太平天国队伍)之役,屡建奇功。历任新疆巴理坤,甘肃、宁夏、台南、澎湖各镇总兵官。钦赏果勇巴图鲁蒙青宫太保、东阁大学士、二等恪靖侯。左文襄公(左宗棠)保奏,以遇缺简放提督记升。后弃官归隐,遂为福建籍。年八十六卒。”

孔昭质,字检堂。寓居江苏江阴。《江阴县志》云:诸生,与王昉、姜大墉为诗友。尝作《芦花》三十首以自况。中有“一江明月照清贫”之句,薛献可称为“孔芦花”。着有《蓝溪诗草》。如《和大墉访僧不遇》云“风曾吹客到,云不放僧回”;《留别》云“树犹知恋鸟,云自欲离山”;《菜花》云“天与田家真富贵,春开正色大文章”;皆集中警句也。季文题其集云“情于幽处秀味到淡中,真足以传其概矣”。

孔昭泗,字显校,号理堂。提督衔,以总兵直隶简放,清授建威将军。

孔昭型,原名伦,字显澧,号敦五。太学生加六品职衔,例授承德郎。

孔昭伟,字显奇,号英山。九品职衔,例授登仕郎。

孔昭麒,字显善,号佩吾。太学生,候补县丞,五品衔。诰授奉直大夫,貤赠通议大夫,晋赠资政大夫。

孔昭麟,字显荣,号芸洲。太学生,蓝翎五品衔,候选州同,诰授奉直大夫。

孔昭邦,一名鹏,字显谟,号筱亭。太学生,从九品,诰赠通议大夫,晋赠资政大夫。

孔昭芝,字显莱。登仕郎。

孔昭萼,字显苑。登仕郎。

孔昭凰,字显搏,号腾蛟。追赠建威将军。

孔昭清,字显扬,号敬秋。清光绪丁酉(光绪二十三年,1897)科举人。

孔昭志,号傲庭。敕赠武略骑尉。???

???????? 孔昭殿,号卿云。监卫千总,例授都司衔,诰授武功大夫。

???????? 孔昭恭,字光宗。貤赠武德骑尉。

???????? 孔昭宽,字正宗。貤赠武德骑尉。

???????? 孔昭仁,字安南,号寿山。监生。貤封州同衔。

???????? 孔昭信,字中华,号熙廷。武生,授千总。

???????? 孔昭荣,字永华,号辉廷。由监生中清光绪乙亥(光绪元年,1875)恩科第五名武举。

??????? ?孔昭章,字安桥。国子监学录。尝修饬孔子衣冠墓,整理庭闻书院。

???????? 孔昭连,字三级。研习儒家经典。授修职郎。

???????? 孔昭国,字天顺。才高志大。官至湖南主簿,兼刑部书记。

???????? 孔昭宬,字缵绪。五品执事官。

???????? 孔昭纶,字桂兰。五品执事官。

???????? 孔昭绚,原名敏,字维新。七品执事官,加升五品衔。

???????? 孔昭安,字俊祥。五品执事官。

???????? 孔昭左,字辅臣。行伍立功,授总兵衔,两江补用副将,赏戴花翎。

???????? 孔昭右,字弼臣。行伍立功,授提督军门衔,简放总镇统领华字营水陆全军正二品,封典赏戴花翎。

???????? 孔昭中,字鼎臣。以军功,两江补用参将,赏戴花翎。

???????? 孔昭吉,字号失载。行伍立功,两江补用守备,赏戴花翎。

???????? 孔昭起,字显扬。性豪爽,喜交游,练乡团而守卫梓里,屡挫太平军之进攻,朝廷恩赐五品蓝翎侭先把总。

???????? 孔昭沛,字号失载。太学生,钦加直隶州州同衔,例授儒林郎。

???????? 孔昭洙,字号失载。由庠生入太学,例授贡生。光绪己卯(光绪五年,1879)钦加运同衔,辛巳(光绪七年,1881)赏戴花翎。

???????? 孔昭丙,字号失载。优增生,授五品执事官。

???????? 孔昭质,字检堂,号兰溪。廪膳生。潇洒处群,才思清矫,丕振家声。着有《寄生草诗稿》。

???????? 孔昭瓒,字家玉,号琮林。太学生。宽宏大度,周恤孤贫,董修家祠,不遗余力。

???????? 孔昭瑞,字家祥。恩赐耆士,性友爱,中正端方,行止不苟,有古人之风。

??????? ?孔昭蕙,女,字树香。寓居浙江桐乡之贡生孔广南的女儿。《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四云:“树香天性孝友,秉资娴雅,诗才妙敏,楷法精绝。九山(昭蕙之子)秉母教,负书名,授馆职。后自京迎养。树香作三绝示之,有‘瞻云且缓思亲念,好把文章答圣朝’,及‘暇日凤池须记取,旧汀鸥鹭莫相忘’之句。自以无兄弟,奉侍父母于家。”孔昭蕙甚有诗才,着有《桐华书屋诗钞》。其《中秋玩月》云:

??????????????????????? ?今夜团月,清光万里同;

???????????????????????? 恐添慈母泪,不敢说山东。

??????? ???衢州孔氏嫡长一脉的孔氏族人,延续至今已经是第七十七世。第七十二世及其后代中,也有颇多甚有建树者。但他们大多生活在现代、当代,限于材料的乏载、笔者的寡闻,就不再加以叙述了。以后几章,我们就只沿着孔子嫡长孙的足迹,介绍他们的命运和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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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选嫡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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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入本章正题之前,笔者先引述一段刘成禹的文字,以说明衢州五经博士署的庞大显赫,如缺少嫡长孙这位主鬯者,整个机器的运转将会遇到危机。

????????? 刘成禹,字禺生。他是晚清、民国期间的大人物。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奔赴日本、美国,宣传革命思想。武昌起义后回国,历任总统府宣传局主任、广州大元帅府顾问等职。他在其着作《世载堂杂忆·南宗孔圣后裔考证》中说:

???????????????? ……南宗衍圣公府组织甚为庞大。自孔洙让爵后,所有本府官属执事、差役、洒扫等,均由族长统辖。当时称衢庭族长,其职权几与衍圣公相埒。俊彦克承,一仍其旧。清初定三年入觐之例,并有赍奏随朝判官等名。迄于末叶,迭有损益。大致有督理一员,典籍一员,司仪二员,司乐二员,掌书二员,书写四员,驻杭、驻龙执事官各一员,散执事官四员至八员,乐舞生三十二名,礼生十二名,卫士十名,洒扫丁十六名,由博士分别选用,报部备案。执事官以上,视正、从八、九品。

孔宪坤、孔宪堂的先后去世,衢州孔氏的五经博士署就缺少了统帅,要使祭祀不受影响,要使庞大的组织正常运转,选择嫡长的继承者,实在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 我们在前一章说过,孔子第七十二世嫡长孙孔宪坤于道光十九年(1839)七月二十八日收到了准予承袭的官凭,于八月初六日正式上任,成了名副其实的翰林院五经博士。然而,没几天就吐红病复发。八月二十二日,正式担任翰林院五经博士才半个月的孔宪坤就撒手人寰。遗命同胞弟弟孔宪堂代袭五经博士之职,俟有子后过继给宪坤,以延续衢州孔氏嫡长一脉。这也得到了曲阜的衍圣公府的认可。可是,孔宪堂的代袭、因为尚未赴礼部考试而未成为正式的官方行为。咸丰五年(1855)十月十七日,孔宪堂也象乃兄一样,命遭不幸,与世长辞。兄弟二人早逝,均未留下子息。这样以来,衢州孔氏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坎,要么就按照宗法制度选择一昭穆相当、与例符合的晚辈、过继给已经去世的孔宪坤,使之延续衢州孔氏大宗;要么就听其自然,一切随缘。孔氏嫡长一脉自寓居衢州以来,不知遇到过多少难关,不知碰到过多少坎坷,但他们都凭着族人的集思广益、顽强拼搏,走到了今天。自明朝弘治年间被授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到孔宪堂去世,已经三百多年了。他们怎么会让已经延续了三百多年的世职从自己的手中流失?怎么会让衢州孔氏家庙没有了主鬯之人?那不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忠不孝么?

?? 咸丰六年(1856)二月,衢州孔氏家庙丁祭。因为主祭乏人,当时的金衢严道道台刘成万指派五品执事官、孔子第七十世孙孔广松暂代家庙主祭。

??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孔广松是衢州孔氏族人中一位颇有分量的人物。我们须得说明一下他的世系详情。

?? 孔子六十七世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毓垣生有二子:传锦、传璐。长子孔传锦承袭了五经博士,生有四个儿子:继涛、继洙、继瀚、继沄。次子孔传璐没有儿子,孔传锦就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孔继洙过继了给孔传璐。孔传锦的长子孔继涛沿袭嫡长一脉,生五子:广杓、广林、广柱、广桢、广桐。过继给孔传璐的次子孔继洙生四子:广槐、广棣、广棠、广楠。三子孔继瀚生两个儿子:广榕、广槤。四子孔继沄生有四个儿子:广梓、广棻、广松、广杬。

?? 可见,孔广松是五经博士孔传锦的第四个儿子生的第三个儿子。

?? 为什么我们要不厌其烦地介绍孔广松的身系呢,因为他孔广松似乎要争夺嫡长的地位。

?? 咸丰六年(1856)二月初,在道台刘成万指派孔广松暂代主祭之后,西安县府向曲阜衍圣公府呈送了说明此决定的报告:

?????????? 署衢州府西安县申报五品执事官孔广松暂代主祭由:

?????????? 署衢州府西安县为据禀转报事:据卑县五品执事官孔广松禀称,切于本月初二日接奉本道札,照得世袭博士孔于上年十月十七日病故,尚未奉订有人接袭。惟现届二月初九日祭丁日期乏员主祭,合亟札委,札到,该员届期暂代主祭。一面遵照礼仪虔诚将事毋违等因,奉此职虽系已故翰博传锦派下嫡次孙,思不禀明未敢擅便。伏念丁祭攸关,不敢违误,因即协同阖族人等凛遵暂行主祭外,理合禀请转报。

与此同时送呈衍圣公府的还有孔广松暂代主祭的亲供、族长乡邻孔兴富等四人署名的具结。孔广松的《亲供》是这样写的:

??????? 具亲供五品执事官孔广松今于亲供得:

??????? 职现年五十岁,身中面白有须,系浙江衢州府西安县学附生儒籍。曾祖毓垣,由府庠生于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十九日题请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曾祖母王氏;祖传锦,于雍正十三年闰四月初十日题请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祖母王氏;父继,由附生于乾隆五十年恭遇高宗纯皇帝临雍陪祀,恩赐贡生,候选直隶州州判,嫡母王氏、继母徐氏,续继生母徐氏题请钦褒节孝,以上俱殁。职于道光乙未(道光十五年,1835)年,蒙学宪史按临岁试入学,道光二十五年(1845)五月二十二日,蒙衍圣公府委署至圣庙五品执事官。咸丰三年(1853),恭遇皇上临雍观礼,礼成恩加议叙。本年二月初九日丁祭,奉金衢严道刘札委,暂代主祭。兹奉衍圣公府札饬,查取履历,所具亲恭是实。

????????? 孔广松的《亲供》还只是客观地陈述了自己的身世阅历,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五经博士之世职曾经由孔广杓、孔宪坤、孔宪堂父子兄弟相继承袭的事实,似乎还看不出有什么潜越之嫌,但是在同时送出的孔兴富等人的《具结》中,就可以看出孔广松确有夺嫡的嫌疑了。这份《具结》是由里邻奎文阁典籍陈埙、署卫镇中营千总徐丙祥和亲族七品执事官生员孔广棻(广松的二哥)、族长孔兴富共同签署的。《具结》的前面文字和孔广松的《亲供》并无不同,关键是其结尾部分这样写道:“缘广松实系已故翰博传锦派下嫡次孙,文理清顺,昭穆相当,堪主奉祀。在籍世传清白,并无抗粮各项违碍情事。中间不敢扶捏,所具甘结是实。”这就明显地摆出了以次夺嫡的架势,因为他们知道嫡长无后,必然要从嫡次支中选择过继给嫡长支之人。与其再选择昭穆相当之人去承袭世职,还不如干脆由孔广松自己承袭来得便当。

??? ??????然而,这只是孔广松的美好的梦想。殊不知,他的煞费苦心,已经被世人洞察,已经惹火了已故五经博士孔宪坤和代袭博士孔宪堂的母亲、也就是已故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夫人孔门郑氏。

????????? 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孔郑氏是如何揭穿孔广松的良苦用心,如何向官府提出自己的建议了。但是我们从《孔府历史档案》第一千六百О三卷所收录的西安县的批示中可以发现,清咸丰六年(1856)围绕着五经博士承袭之人所进行的斗争的经过。该档案是这样记载的:

?????????????????? 二月十八日,孔郑氏禀。

??????? ???????????县批:孔庆镛入继该博士孔宪坤为嗣,是否昭穆相当、与例符合,候差房、族长确切查明具结呈复核夺。系图附。

?????????????????? 二月十九日,族长孔兴富、房长孔毓儒呈。

?????????????????? 县批:据呈系图、亲供切结,各七纸。存。候文申送至该博士孔宪堂原结札付,着令该家属即速细查呈缴,毋任藉延。

?????????????????? 二月二十五日,孔郑氏呈。

?????????????????? 县批:此案前据家人王荣禀报,孔宪堂病故、乏嗣、应继无人等情,当经处情转报。迄今事隔数月,忽据该氏等禀称:现有孔宪型之子孔庆镛堪以入继孔宪堂为子。核与原报前后子盾。究竟孔庆镛与孔宪堂是否昭穆相当、与立继之例相符。又经差饬房族长查明具结呈复,至孔广松系奉道宪札饬,暂代主祭。当据孔广松赴县呈明,并先据孔广松禀,奉衍圣公府饬县查取宗图供结,复经饬据孔兴富等送县转送在案。是孔广松不过暂为代主祀事,并非即以为嗣。该氏所称孔广松图继朦串等情,系属误会,其意应毋庸议。唯孔庆镛入继孔宪坤之处,是否昭穆伦序不失、堪以入继,姑候差饬孔毓培等协同孔兴富等,确切查明,秉公取结呈复。察夺可也。

?????????????????? 二月二十九日,孔毓培等呈。

?????????????????? 县批:已批孔郑氏禀内结附。

?????????????????? 同日,孔郑氏禀。

?????????????????? 县批:既据各房长查明,孔庆镛昭穆相当,堪以入继大宗为子。孔兴富等犹复令有异议,不肯画押。显系为将来藉口,地步殊属不合。候提讯察究断详。

?????????????????? 三月初八日,孔兴富呈。

?????????????????? 县批:候催差集案讯断至,抄粘批结字据。与此案无涉,毋庸率混。发还。

衢州孔氏族内发生的这些事情,自然由各级官府向远在山东曲阜的衍圣公府作了报告,衍圣公府对此也了如指掌。否则,怎么会把西安县的批示作为孔府档案珍藏呢。

这时的衍圣公是孔子的七十四世孙孔繁灏。

孔繁灏,字文渊,号伯海。他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承袭衍圣公的。孔繁灏甚得皇帝的宠信,他承袭世职以后的道光二十三年(1843),首次赴京觐见皇上,就得到了道光皇帝的五次召见。道光皇帝还在孔繁灏的谢恩折上谕示:“行者,本也;文者,末也。孝弟忠信、礼仪廉耻,勉力而行,以端风化,以阐正宗。朕有厚望于卿,即所以钦慕先师之微忱于无既也矣。”可见,皇帝对他的器重和期待。道光皇帝死后,咸丰皇帝依旧对他十分信赖,特恩赏加太子太保衔,恩赐朝冠朝服、丝绸缎匹,并特赐御制诗章。其诗曰:

???????????????? ?????曾向宫墙荐德馨,高山向往景前型;

????????????????????? 千秋人睹衣冠化,一代天钟海岳灵;

????????????????????? 诗礼泽长庭有训,粥风古鼎留铭;

????????????????????? 时清尚染浇漓俗,愿藉家传铎唤醒。

????????? 既然皇帝如此信任,孔繁灏自然是忠于至圣先师的祭祀之事,对衢州孔氏发生的主祭乏人,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衢州孔氏之事原本就是自己家族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孔繁灏于咸丰七年(1857)正月二十四日发出了给西安县府的文件。在该文中,衍圣公观点鲜明地支持了已故五经博士孔广杓的夫人郑氏:

????????????????? 太子太保、袭封衍圣公孔? 为札复事:

案:查咸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准贵县移开以命妇孔郑氏与职员孔广松互控一案,讹明移复,并系图、切结各一纸等因,到本爵准此。查此案既经讹断,明确孔庆镛实系昭穆相当,应准其入继宪坤为嗣,俟及岁时再送部考试题袭。至孔庆镛现尚年幼,不能主祭,族长孔兴富年迈推辞,孔广松迹近觊觎,循次以孔广、孔广杭等令佥一人代祭。查核系图,孔广、孔广杭系与孔广松同胞兄弟,若令孔广等暂代主祭,仍不免于瞻。应请贵县就近拣择该族中年高有德、堪膺此任者,遴选一人,取具亲供甘结,移送本爵,以凭给发札委已奉祀事。兹准前因,拟合札复。为此,札付贵县,烦为查照核办施行。

对于孔氏家族来说,衍圣公的指示就类似于皇上的圣旨。既然衍圣公明确地告诉衢州孔氏,孔郑氏的意见正确,孔庆镛昭穆相当,可以过继给已经过世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宪坤为子,以继承孔氏大宗。孔广松等人自然也无话可说。于是,孔郑氏就将孔庆镛领入博士署,亲自照料培育。

然而,不如意之事总是悄然而至。孔庆镛成为孔夫子的嫡长孙才两年有余,就不幸于咸丰九年(1859)四月夭殇。衢州孔氏又一次失去了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的俊彦之人。

好不容易才决定下来的继承人夭折了,衢州孔氏又一次面临着选择昭穆相当的可以承袭世职之人。

然而,承袭之人并不是能够一下子就能决定的。何况当时的时局十分紧张,官府也没有精力来帮助衢州孔氏处理这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因为太平天国的部队正在围困衢州,正在骚扰四乡,各级官府正为如何镇压太平军犯愁呢。

?咸丰八年(1858),在经历了太平天国领导层的内乱、也就是史称之“天京事变” 之后,太平军翼王石达开逃离南京,率领二十余万太平军将士,由江西入浙,攻打地接安徽、江西、福建的浙江衢州。由此,开始了衢州历史上一场最为残酷而漫长的围城之战。

????????? 这一年的三月初二日,石达开的部队从江西广丰进军,攻打衢州府的江山县。三月初五日,太平军大举攻打衢州。数百里间,戈戟如林。金衢严道道台、江苏人缪祉率军击退太平军前队后,退守衢州城。三月初六日,石达开指挥大军围城,太平军从城东乌溪江之东迹渡向南,环烂柯山、石室堰、铿溪,向西过万川、马棚岭,直到城西北的白渡,连绵数十里。只留下城东北一角,尚未合围。三月二十一日,清西安将军所部,与石达开部战斗于城东,石部稍却。四月初八日,石达开掘开石室堰,切断了通往衢州城的水道。但此举并未威胁到城内军民,因为城中水井众多,水源丰富。四月二十日,太平军想从城南郊之青草滩挖掘地道到衢城,却掘到了衢城之护城河,反被城河之水灌入地道,溺死多人。四月二十三日,双方再战于城东,结果是清兵大败,游击杨国正的营垒尽被太平军夺去。五月十六日,石达开再次命令太平军挖掘地道,从护城河河床底下掘进,用炸药炸塌了礼贤门(俗称大南门)一侧的数丈城墙。金衢严道道台缪祉动员城内居民人手一砖,立时补就城墙。清军又打开城门,主动出击。面对猛烈的反击,石达开只好下令撤退。六月初六日,石达开见衢州城虽围难困,屡战不克,而且自己的粮草殆尽接济乏力,于是就计划转兵攻打福建。次日,石达开率太平军兵分两路,由处州(今浙江丽水)入闽。

?????????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清军先后收复了常山、江山、武义、永康及处州之大部,到七月十日石达开部队全部退出浙江,南下福建。

????????? 然而,衢州的战祸,并未到此结束。

????????? 咸丰十一年(1861)八月末,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率领二十余万大军,分兵三路,先后从江西广丰、玉山入浙。这就开始了太平军的第二次围攻衢州的战斗。九月初一日,其左路军从开化转战遂安。初二日,李秀成率领中路军攻克常山,兵锋直指衢州城。同日,其右路军也从江山东下,与中路军回师衢州城郊,盘踞龙游的太平军亦移师衢州东面的安仁一带。这样,衢州城郊就集结了太平军十余万人。衢州守军在刚由知府升为金衢严守道的安徽黟县人江允康和总兵李定太等的率领下,仓促应战。守城清军拆除了朝京门外、架于衢江(古称“瀫水”)上的通和浮桥,封闭了所有的城门。并动员城内百姓商贾学士儒子登上城墙,协助防守。太平军多次猛攻,并未奏效。九月初三日,李秀成部队四面合围,用沙石泥土填了护城河,突击攻城,依然是无功而息。九月初八日,见衢州城难以攻克,李秀成只好全军东撤,去攻打富阳、新登、临安、杭州去了。

????????? 李秀成的部队虽然撤离了衢州,但清朝政府在衢州的被动局面并没有得到改观,因为在离衢州不远的婺州(浙江金华)就驻扎着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的部队。李世贤凭借着超出衢州守军多倍的兵力,经常不断地围困、骚扰衢州。

?????? ???也就在这一年,咸丰皇帝奕詝病逝于承德避暑山庄。之所以死在承德,是因为头一年九月,英法联军由天津登陆,逼近北京,咸丰皇帝十分害怕,就携带皇后等宫眷一百多人,逃往承德避署山庄躲避。未几,英法联军攻入北京,杀烧抢掠,无恶不作,还纵火烧毁了“万园之园”的圆明园。咸丰闻讯,就派出朝廷大员和侵略军谈判,以割地赔款的代价求得了议和。北京虽已平安,但是他仍然不敢回来。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三十一岁的咸丰皇帝生病,不料病情却日益严重。没几天,就病死在承德山庄行殿寝宫。于是,太子载淳即皇帝位,改元同治,以明年为同治元年。

????????? 清同治元年(1862)正月,新任浙江总督左宗棠由婺源(今属江西),率领清军翻越大镛岭进入开化,在开化华埠与抗击太平军的衢州驻军会合。从当年二月开始,左宗棠以清军主力对阵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的太平军,进行了多次激烈的战斗。五月初四日,左宗棠的部队和太平军在衢州城西郊大战,胜负未决。五月十二日,左宗棠部九路并进,李世贤则兵分两路,分别迎战。从衢州城到龙游县的近百里的衢江连岸,可以说是到处都有两军对垒,到处都有撕杀之声。五月十六日、六月初七日、六月初九日,左宗棠部又和太平军在衢州四郊乡间进行了三次大战,清军攻陷了太平军营垒近百座,逼得太平军只好往婺州(金华)方向撤退。总算彻底地解了太平军对衢州的围困和骚扰。

????????? 左宗棠进驻衢州之后,并未偃旗息鼓。当年八月,他在衢州诛杀了投降太平军的浙江布政使林福祥、浙江提督米朝贵。同治二年(1863)三月,左宗棠被朝廷任命为闽浙总督,坐镇衢州,指挥部队,继续镇压、围剿浙江境内的太平天国军队。

????????? 也就在坐镇衢州的日子里,左宗棠才有暇关注衢州孔氏的族内事务,关注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继承人。

?? ???????时局虽然紧张紊乱,战火虽然四处燃烧,但是,在孔庆镛不幸夭折之后,衢州孔氏的选嫡之事并未停滞。

????????? 同治二年(1863),兼理金衢严道的布政使、署杭嘉湖道苏式敬受左宗棠的指派,以钦命督办的身份,介入了衢州孔氏选嫡事宜。当年六月二十七日,苏式敬征得左宗棠的认可,向曲阜衍圣公孔繁灏呈送了关于衢州孔氏选孔庆寿过继给孔宪坤为嗣的报告。该报告摘要如下:

????????????????? 钦命督办详请事:

????????????????? 据代办布政使、署杭嘉湖道苏式敬详称:

据衢州府知府林聪彝详据署西安知县高世清详称,本年五月二十二日奉本府札开,据南博士族长、职员孔毓儒等禀称:

窃本宗翰博孔宪坤身故乏嗣,应由伊侄庆镛承袭嗣,复于咸丰九年(1859)四月夭殇。当经职等查核,本支确无应继之人。惟查有族房宪锦之嫡长子庆寿,昭穆相当,合应承袭。业经备送系图,并呈供结,请县转详在案。迄今五载,嗣续尚悬。兹职等复加妥议,实应宪锦之嫡长子庆寿承袭,伦序不紊等情,到府。据此,查此案。

?????????????????? 现奉督宪札饬详办,本府卷查,咸丰九年十一月间,据该前县阮令(阮恩元,黄县人,咸丰八年任)详请,将孔宪锦之子庆寿,继于原袭翰博孔宪坤为嗣等情,当经前府以送到宗图、供结仅止一套,不敷转呈,批饬补送。详咨在案。兹据前情,札饬查案取具宗图、供结,详府转详请咨具原详衍圣公府并抚、藩二宪批示,是否径行,该县并即查明录报等因。奉此伏查是案。????? 前因博士孔宪坤继子庆镛夭殇,据孔昭德呈请,以伊孙庆寿承继。并据该族房孔毓儒等查明,昭穆相当,伦序不失,除庆寿外,另无昭穆相当之人可继。绘具图结请供禀,由卑前县阮令详明。

?????????????????? 衍圣公,抚、藩宪暨前本府各在案,嗣据孔宪型复以伊续生子女,系属大宗嫡派,承袭攸关,乞赐转报等情呈,经卑前县阮令饬令该族房查明孔宪型续生之子,是否应继宪坤为嗣,出具图结,据实禀候核详。去后节催,未据呈复奉札。前因卑职遵复照案饬催,兹据该族房孔宪儒等禀称,窃职等公举孔庆寿承袭翰博,呈明在案。前因孔宪型续生子女属派大宗,呈请详报。奉饬,职等确查,讵宪型之续生子,已于同治元年(1862)九月间夭殇,本支实无应继之人,惟宪锦之嫡长子庆寿承袭翰博,乃系昭穆相当,伦序不紊,理应给具宗图并供结,禀乞转详等情到县。据此,卑职复查无异,合将送到宗图、供结粘连钤印备文,详送核转衍圣公府暨抚、藩二宪。各批示迄今均未奉到,无从录报,合并声明等情到府,据此,卑府复核无异,合将送到宗图、供结备文转详,仰祈察核转请咨部立案,并请分咨衍圣公府查照,实为公便。……

文字虽然罗嗦,但说明了这么几件事:一是,孔宪型所生之子虽是最合适过继给孔宪坤为嗣之人,可惜其长子孔庆镛已死,续生之子也于同治元年九月夭折,现在没有子息。二是,遍查全族,最为昭穆相当、伦序不紊、可以过继给孔宪坤为嗣者只有孔宪锦之长子孔庆寿。三是,请将孔庆寿咨部立案,并将此结果转告衍圣公府。

这样以来,似乎孔庆寿过继给孔宪坤、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已成定局。然而,事多舛怪,非人力所能左右。此事的定局未过多少日子,到了同治三年(1864)的八月,将要成为孔子第七十三世嫡长孙、承袭五经博士的孔庆寿却又不幸夭折。继孔宪坤之嗣的人,又必须另外寻找。孔氏族长孔传经经过与族人的商议,决定另选孔庆元过继给孔宪坤,并报告了官府。然而,在孔庆寿去世之前的同治三年七月,孔宪型又生了儿子孔庆仪。孔宪坤的母亲、妻子均为郑氏。妻子郑氏夫人就马上报告官府,说嫡系孔宪型之子孔庆仪才是昭穆相当、理宜承继之人。由此,两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当时,左宗棠以浙闽总督的身份驻扎在衢州。左宗棠了解此事后认为:孔氏南宗一脉近颇衰微,若因为争袭博士一世职而起争端,就“不独无以风示天下,深负诗礼之传,亦且忿戾相加,虑非家门之福”。然而,要避免纷争,就必须尽快地决定到底是谁过继给孔宪坤为嗣,这个决定还必须具有绝对的权威才行。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左宗棠采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抽签,由孔子之灵决定。对于孔氏家族来说,圣祖孔子当然是至高无上的,孔子的指示当然是具有绝对的权威了。

同治三年(1864)十一月十日,左宗棠斋戒沐浴,带领道、府、县部属,早早地来到孔氏家庙。孔氏族人也已经集中在庙堂,正肃穆等待。这一天是左宗棠选定的向孔子祷告抽签的日子。抽签之前,左宗棠亲自分别书写了“庆元”、“庆仪”两人的名字,会同同僚及孔氏族众,向孔子申祷告冀,希望孔夫子在天之灵告示宜立之人。之后,左宗棠亲自抽签。抽签所选中的人,也正是左宗棠所希望的,那就是孔宪型的嫡子孔庆仪。因为是孔子的在天之灵明示由孔庆仪过继给孔宪坤为嗣、承续大宗,原来有异议的孔氏族人自然也无话可说,这就彻底平息了孔氏族人因选嫡而引起的纷争。

事过一年,也就是在同治四年(1865)十月十三日,衢州知府、江宁人陈鲁向曲阜的衍圣公孔祥珂呈送了这样一份报告:

??? 衢州府为呈送事

??? 案查上年十一月间,据孔氏族长孔传经等禀称,新袭博士孔庆寿病故,现立庆元承袭;但庆元年甫八龄,必须教训。族等公举孔广勋代祭。又据郑氏禀称,氏前任翰博孔宪坤身故,无嗣承袭,庆镛为嗣。庆镛夭亡,又继庆寿承袭。不料庆寿于本年八月间又故。有嫡系宪型,于本年七月产生一子庆仪,即庆镛之胞弟。昭穆相当,理宜承继。各等情具禀到府。据前敝前署府冯守(即同治二年衢州知府冯誉骢)当饬府西两学督,同孔氏族长,秉公核议,并备录两造禀嗣。禀奉督宪左(即左宗棠)批开:圣裔博士,以近支论,则庆仪为宜。孔族有谓“庆元年龄稍长宜立”者孔传等,又以悍族夺袭具禀主立庆仪,是孔氏族众议论,未能画一也。本部堂督师赴闽,经过西安。会南宗一脉近颇衰微,若因争袭博士复起争端,不独无以风示天下、深负诗礼之传,亦且忿戾相加,虑非家门之福。爰于初十日斋戒沐浴,备书“庆元”、“庆仪”两名签,率同僚友、传集孔氏族众,肃诣至圣家庙处,申祷告冀至圣示以宜立之人。比亲拔名签,则庆仪实应其兆。同时,僚友及孔氏族众,佥谓至圣灵爽,实是凭之。呜呼,南宗一脉,其将托此五月孤儿乎?孔氏之兴,其在少者乎?庆仪既定袭博士,应选宗之贤者代主祀事,以须其成立。仰该守秉公核举、禀候核夺可也。

???? 因奉此当经敝前署府冯守缘此通详各宪,一面札饬西安县暨府、西两学督,同孔氏族长遵照宪批,秉公核举代主祀事之人,以须其成立。旋据署教授沈师濂等申据族长孔传经等禀,以附生孔广斌性情敦笃、举止安详,堪以代主祀事等情,由学转申到府。又经冯前署守据情详明各宪。旋奉抚宪批饬,取具孔广斌代主祀事族人甘结,并孔庆仪承袭博士支图、供、甘结详送等因,奉经敝前署府刘守详送贵爵府在案。奉抚宪批开孔氏博士既已定袭,代主祀事亦已定人,向来承袭博士是否由本部院衙门咨部,抑由衍圣公府办理。本部院衙门册案荡然,该府诚系完善,必有成案可稽。仰即查抄承袭博士成案,送候查核,并同承袭图结一并详办。仍候督部堂、学部院、衍圣公府批示缴等因,除饬据西安县检查成案,开具清摺,由敝府另文申送外,兹据西安县先后取具该族长孔传经禀送宗图、甘结前来,除将孔庆仪承袭博士图结备文详送各宪外,拟合备文呈送。为此,合呈贵爵府,谨请察照,俯赐咨明吏、礼部,查照注册,俟庆仪及岁时,再行饬令照例请咨赴部考试给札。仍祈见复,以便饬遵,望切施行。须至呈者。今呈送图结各一套。

????? 右呈?? 袭封衍圣公府

?????????? ????????????????????????????同治四年十月十三日 知府 陈鲁

在陈鲁送出呈报之前的同治四年闰五月初二日,时任衢州知府,不久升任金衢严道台的江西安福人刘汝璆,就曾经就此事给衍圣公府递交过经左宗棠批阅过的函件,文中除了叙述衢州选嫡的初衷及过程和结果外,还报告了选定的在孔庆仪成年之前的代为主祭之人。文中说道:“会同族人悉心详察,择得族中有行谊者二人,一广勋,一广斌。广勋力辞,让友广斌。广斌亦谦逊不出。族等再行劝出,业已允从。查广斌系附贡生,现年三十九岁,情性敦笃,举止端详,父母兄弟称其孝友,人无闲言,庶不愧是亦为政之心,且克副大宪郑重之意。”可见,左宗棠的关心衢州孔氏选嫡之事,并不是毕其功于一役的随意之事,客观地说,左宗棠为衢州孔氏的选嫡及该嫡日后的成长,是煞费苦心的。

左宗棠对衢州孔氏的贡献,远不止于此。

左宗棠驻扎衢州,就曾经以金银接济博士府,以米粮帮衬孔氏族人,并捐银七百两为倡,帮助孔氏赎回了典卖之濠田。可以说,是有恩于衢州孔氏的。现存的何汝枚撰写的《清同治重修孔氏家庙并赎濠田续置家塾义田记》就对此作了记载。该文写道:

??? ?圣人之道,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岂有分于南北哉!而崇德报功之典,自古帝王莫不加隆,矧今天子尊师重道之世耶?

???? 衢之有孔氏家庙及建塾始末,具载西安邑志中。咸丰二年,观察刘公成万莅衢,见孔氏有愿学而力未逮者,岁捐束修薪水之资,即于家庙东侧为承启家塾,并劝邑人王君捐田二十亩,以资修脯,勒石垂不朽,诚盛举也。

???? 自戊午(咸丰八年,1858)岁,粤匪滋扰,蔓及浙省,衢城幸完,而大兵云集,家庙亦不免薪木毁伤。且岁久失修已甚,将有栋折榱崩之惧焉。爵督宪左公(即左宗棠)统帅入浙,首谒圣庙,定博士后,因寇氛逼近,以六十金济博士,米五十石赡孔氏族人,并捐俸银七百为之创,以赎博士濠田。各大宪无不诚敬乐输,得以庙貌重新,复数仞宫墙之旧。四方来观,于是知礼。丝竹之音,永垂不堕。复置承启家塾义田,券盖府篆,俾恒产恒仁,久而勿替。无力者咸得尽力于学,庶几弦诵不辍,诗礼常闻,恍游洙泗而跻杏坛,其有以仰副我国家崇奉先师之意,与各大宪启迪后人之心者,必自今日始。……

文章的结尾部分则是记录了当时各级官员们捐助的银两数额。这通碑是同治六年(1867)所立,其中就刻写了“七十三世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的职务和名讳。可见,孔庆仪成为孔子第七十三世嫡长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了。也正因为左宗棠对衢州孔氏的恩德,衢州孔氏在孔氏家庙东轴线恩官祠里为他塑像,使之永远享受着衢州孔氏族人的祭祀。

????????? 就这样,由于左宗棠的介入,衢州孔氏就相当顺利地解决了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继承人问题。孔宪坤的母亲郑氏夫人和妻子郑氏夫人,自然是十分满意,因为选中的过继给孔宪坤为嗣的人、就是她们极力主张的孔宪型的儿子孔庆仪。

????????? 从咸丰五年(1855)十月十七日孔宪坤的弟弟孔宪堂去世,到同治三年(1864)十一月的确立孔庆仪为孔宪坤的嗣子,经过了十个年头。可以想见,如果没有左宗棠的介入,如果没有左宗棠高明的选嫡方法,还不知这场选嫡之争会延续到何年何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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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七十三世嫡长孙孔庆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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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第七十三世嫡长孙孔庆仪,字寿篯,号肖铿。乡贤徐映璞撰写的《孔氏南宗考略》云:庆仪,“宪型子,广槐曾孙。幼孤,母毕氏抚育。先是世袭翰林院博士、从堂伯宪坤卒,无子,弟宪堂代理,卒,复无子。族议,以南宗主鬯未可虚悬。时巡抚左宗棠莅衢,查核谱系,以昭穆相当,次入奏,得袭世职。庆仪生甫数月也。”

?? 孔庆仪被确定过继给孔宪坤时的衢州知府是刘汝璆。不久,刘汝璆就升任金衢严道台,其知府的职务由江宁人陈鲁担任。刘汝璆担任道台的时间并不长久,却也为衢州孔氏做了很大的贡献。

?? 刘汝璆,江西安福柘溪村人。他年幼时家境十分贫寒,靠其父砍樵为生。某日,其父挑柴去安福县城卖,不料迎面碰上了县官,其父避让不及,被差役用皮鞭抽打。回家后,告诉了儿子刘汝璆。刘汝璆发誓要奋发读书,为父亲争气。当时,村里大户人家有专为帮助贫苦人家而设立的义仓。刘汝璆就在义仓的帮助下,读书成材,终于经由科举而走上了仕途。正因为刘汝璆出身贫寒,他对穷困百姓十分关照。

?? 刘汝璆任衢州知府时,已经了解了孔氏嫡长一脉的穷困情况。说来不能令人相信,堂堂翰林院五经博士署,在衢州也算得上是地位显赫了,早些年连孔宪堂赴京考试的盘缠却难以筹措,同治年间还要靠左宗棠的接济才能维持生计,也不知怎么会寒酸到这样的地步。为了帮助孔氏嫡长一支解决自生的能力,为了给新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以支持,在左宗棠倡资为孔氏赎回濠田之后,刘汝璆一担任金衢严道台,就又请示上级官府同意,将金华府浦江县平粜米本支持孔氏家塾。陈鲁任知府后,又出钱一千五百串,为孔氏购置田亩。同治八年(1869),刘汝璆金衢严道台之职的继任者如山,又拨钱三千串,为孔氏再一次购置了家塾田地塘税一百十七亩、宾兴田地塘税七十九亩。在同治十年(1871),孔氏族人专门为此立了碑碣。碑文题为《孔氏续置家塾宾兴田产碑》,其文摘要如下:

???????? 前道宪如,禀请拨钱三千串,札谕孔氏公局,添置田产以作家塾宾兴之资,所置田地塘区号、亩、分,逐一载明,勒石以垂不朽。……以上共计税柒拾玖亩壹分零肆毫正。衢州府教授王树,衢州府训导陆宗瀚,圣裔六十八世孙、族长、八品衔孔传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六十九世孙、西安县学生员孔继焕,六十九世孙、西安县学生员孔继新,七十世孙、西安县学廪生、候选训导孔广煦,七十一世孙、世袭云骑尉、西安学官孔昭华,七十一世孙、西安县学生员孔昭,七十一世孙、西安县学生员孔宪成同敬立。即选训导、西安县学生员周葆树书。大清同治十年岁次辛未仲夏之月上浣谷旦。

该碑文之所以不厌其烦地书写这么多人物的名讳,除了记事之外,恐怕也是为了肯定好不容易才选出来的嫡长孙孔庆仪,尽管那时的孔庆仪还不满十岁。

也就在这前后几年,浙江学政徐树铭又奏请将龙游荒田二千亩划拨给衢州孔氏家庙,作为祀产;还把龙游荒田一千六百余亩拨给了五经博士孔氏户,充作族中赈济及补贴家塾经费。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由于左宗棠的亲力亲为,带动了各级官员对衢州孔氏的关心,当然,其中也饱含着对孔庆仪的厚爱和期望。

乡贤徐映璞撰写的《孔氏南宗考略》云:孔庆仪“早慧,髫龀承祀,趋跄有度。少长善读,小试辄冠。”可见,他在幼龄时就已经担任了主祭的实际职务,趋跄有度、进退合礼;读书也十分用心,很早就成了儒学生员。当然,除了孔庆仪自己的努力,孔氏族人也都关心着孔庆仪的成长。族内推举产生的暂代孔庆仪主持祭祀的孔广斌,作为孔庆仪的长辈,除了对祭祀之事十分上心认真,对孔庆仪也是关心倍至、尽心培养的。道、府、县各级官员也经常过问孔庆仪读书习礼,给他讲经说史。由于官府、族人的关心帮助、自己的刻苦用功,所以,孔庆仪很早就能够管理家庙祭祀的诸多事宜。

孔庆仪满十周岁的那一年,也就是同治十三年(1874)的十二月初五日,清穆宗同治皇帝去世。因为同治皇帝没有儿子,虽然生前有过明确的旨意,要孚郡王奕譓之子载澍继承大统,却挡不过执掌实权的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做主,选择了醇亲王之子、年仅四岁的载湉继承了皇帝大位。载湉即皇帝位、是为清德宗,改元光绪。光绪元年(1875)时,德宗皇帝才五岁。唉,五岁的娃娃能懂得什么军政大事?只好由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事实上,国家大权还是掌握在慈禧太后的手里,一任这个女人专断独行。

衢州孔氏家庙和五经博士署,在孔庆仪应袭世职的日子里,有过两次修葺。一次小修,是光绪八年(1882);一次大修,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

光绪七年(1881)春,吴县人桑树勋字春浓者,来衢州担任金衢严道道台。按照惯例,新任长官都要到孔氏家庙祭奠孔子。这时,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道台大人前来,自然由他作陪。桑树勋来到博士署,孔庆仪早已在门外等候。双方见礼后,孔庆仪先请桑树勋到客厅落座,再行拜见道台大人之礼。在端盏品茗之间,孔庆仪从容不迫地回答了桑树勋的询问。桑树勋所问的自然是孔氏南宗的由来和经历。孔庆仪慢条斯理地述说了四十八世嫡长孙、袭封衍圣公孔端友扈跸宋高宗南渡、赐居衢州,说到了五十三世嫡长孙、衍圣公孔洙让爵于曲阜;从明弘治年间知府沈杰奏请皇上恩准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说到了自己是如何过继给七十二世嫡长孙孔宪坤为嗣、承袭了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当然,在叙述中,孔庆仪没有忘记突出孙子秀、徐郁、沈杰、李之芳、左宗棠等人对衢州孔氏的恩德。桑树勋听完,对孔庆仪的家乘娴熟、对答如流也颇为佩服。

从客厅出来,孔庆仪已经命人在大成殿准备好了祭奠所需的祭器、祭品。陪同道台大人在圣祖灵前三跪九叩之后,孔庆仪又陪同桑树勋来到思鲁阁,拜谒孔子夫妇楷木像。期间,孔庆仪自然也向道台大人讲述了楷木像的来历。桑树勋对楷木像不平凡的由来和艰难曲折的经历,禁不住啧啧感叹。

在孔氏家庙走了一圈,桑树勋看到家庙和博士署的衰败破旧,十分心痛。孔庆仪请求道台大人帮助修葺庙堂,桑树勋点头答应,他决心在自己的任期内,对这些建筑做一次认真的修葺。

果然,未过多久,桑树勋就动员他所管辖区域的部属们捐资修庙。捐款者,除了衢州所辖各县,还有金华、严州两府及所辖各县的官员。款项已备,马上动工。在修葺期间,孔庆仪几乎每天都在庙中指导、监督。道台桑树勋和衢州知府刘国光也经常前来视察。经过一年的时间,孔氏家庙及博士署整修一新。光绪八年(1882)秋,桑树勋撰文、刘国光书写的《重修衢郡至圣家庙及建复祠署碑记》也立在了庙内。其文曰:

?????? ???光绪辛巳(光绪七年,1881)春,树勋奉檄来视金衢严分巡篆务,恭谒圣庙,接见博士孔庆仪及族长、房长等,均以殿庑渗漏、祠署久圮、亟宜修建为请。爰商同郡守刘君国光筹款修葺,委照磨张铸秋董其事。计大成殿、大成门、祠、阁、廊、庑等处,栋梁之朽坏者易之(中间一通石碑佚)……夫孔子家庙天下惟二,北在东鲁,南在西安。子孙谨守祀事,万世弗衰。粤匪之变,浙省列郡沦胥,而衢郡巍然独存。何,莫兆至圣之灵所默佑?树勋权巡斯土,得与是役,更幸贤太守相助为理,获观厥成,实兆初意所及。从此庙貌重新,人文蔚起,不独孔氏霈之福,亦三衢士林之幸也。爰将捐资衔名谨勒于石,以俟后之君子观览。为工成,刘君请序于树勋,爰即其颠末而敬记之。

???????? ?二品顶戴、盐运使衔浙江候补道署、金衢严道、吴县桑树勋谨撰

????????? 尽先补用道、浙江衢州府知府、前京畿道监察御史、安陆刘国光书

????????? ????????????????????????????????光绪八年岁次壬午仲秋谷旦立

同时树立的还有一通《捐修孔氏祠署文武官员题名碑》,上面镌刻了桑树勋、刘国光等为重修孔氏家庙和博士署捐款的一干官员的职衔和姓名。

衢州孔氏家庙光绪八年的修葺是应应袭五经博士孔庆仪之请求,由金衢严道台牵头、衢州知府协助而完成的。与此不同,光绪二十八年的修葺则是由孔庆仪请求、经过三任衢州知府才完成的。这三任知府分别是光绪二十三年(1897)到任的怀宁人洪思亮,二十六年(1900)到任的南丰人赵惟嵛和二十七年(1901)到任的满州厢黄旗、长白人世譱。光绪二十八年(1902),家庙修缮竣工后衢州知府世譱撰写碑文,详细地记载了整个过程。世譱以《重修孔氏家庙碑记》为题写道:

????????? ?孔子之道,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世虽变,而道不变、教不变也。我朝尊崇孔子,首端太学,各郡邑分建庙廷,岁时奉祀。所以,重道而重教者,较历代帝王为尤。至惟孔氏家庙,一在曲阜,一在衢州,普天下祗二焉。衢庙濒菱湖,历有修复。稽自道光三年兴修后,迄七十余载,垣墉倾剥,梁木渐就腐朽。正殿盖常瓦,每当北风紧时,恒致飞揭。庚子(光绪二十六年,1900)之春,文叔平学使治按试,临郡。孔博士惧家庙之倾圮也,因具禀以重修请。前任郡守皖江洪公思亮,量度工程,为请帑于大宪,蠲吉,是年十月兴工。越年,历继守赵君惟,而帑尚未发。以辛丑(光绪二十七年,1901)秋奉命来守是邦,急为具牒,领得钱一千七百缗,委查令鳌董其役。由是,鸠工庇材,土木咸作。败者易之,圮者葺之。正殿上一律更置筒瓦,琉璃映碧,顿异旧观。于今年四月,得蒇其事。

?????????? 嗟嗟,时至今日,邪说不息,异学杂兴,世变殆岌岌可犹矣。问有大中之道,如我孔子之道者乎?问有至正之教,如我孔子之教者乎?方今圣天子明目达聪,求贤若渴,而离经判道之士在所必屏,又复屡颁明诏,开设学堂,始由格致而驯至治平。仍莫非以大学之道为准的,其所以道不变即教不变者,盖于是乎在。而各学堂由都而省、而郡、而县,及乡里之蒙学,莫不崇祀孔子,率诸生以朝夕顶礼。以为,普天下不啻遍立孔氏之家庙焉。夫岂惟曲阜乎哉?岂惟衢州乎哉?濡笔记此,不禁转忧而为喜。

?????????? ??????????????赏戴化翎、盐运使衔、知衢州府事长白世撰并书

????????????????? ?????????????圣清光绪二十有八年,岁在壬寅,四月谷旦

当然,孔庆仪所做的,远不止修庙一桩事情。他所亲力亲为的其他事项,笔者将在叙述完他的“丁忧亲供”、“更名申请”、“考试合格”等事项以后,再予以追述。

按照清朝朝廷的规定,孔庆仪应该在光绪五年(1879)、年满十五岁时经由曲阜领咨赴礼部考试。考试合格之后,才能领取正式的任命为翰林院五经博士的文件。在此之前,只能算是应袭博士。然而,孔庆仪并没有按时参加考试。这是因为家中接二连三地有长辈过世,他必须遵制丁忧。光绪十三年(1887),也就是在家庙小修之后的第二年,孔庆仪通过衍圣公府向朝廷呈上了报告丁忧的《亲供》。他在《亲供》中写道:

????????? ?具亲供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今于与亲供,为补报丁忧事:

????????? ?窃生现年贰拾肆岁,系西安县儒籍,于同治三年,蒙宫保爵阁督宪左,率同道、府、县各宪,传集孔氏族众,齐赴至圣家庙掣,生继袭已故博士孔宪坤为嗣,曾经族长孔传经等出具甘结、宗图,禀蒙详咨袭封衍圣公府,咨明吏、礼二部,查照注册,饬知在案。

于同治十年九月二十四日丁继母郑氏忧,扣至同治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服满。光绪十年(1884),祈大宗师,按临岁试,考取西安县学附生。缘生本生母毕氏,于光绪十二年(1886)九月初三日病故。生系亲子,例应丁降服忧,并无匿丧各项违碍情事。合具亲供是实。

回顾中国封地建国的帝王历史,清朝的光绪皇帝可能算得上是最可怜的皇帝。他幼龄登基,此后就一直生活在慈禧太后的“严密关照”之中。虽有皇帝的名份,却无皇帝的权柄。即便是成年了,有能力了,慈禧太后也不给他会聚大臣商议国是、行施皇权、号令全国的机会。好在慈禧太后终于老而多病,光绪皇帝这个多年的媳妇也终于将要熬成婆婆。他可以施展抱负的机会快要来到了。但是,任谁也料不到的是光绪皇帝却在慈禧太后寿终正寝的头一日忽然驾崩。慈禧太后是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十月二十二日病故的,而光绪皇帝却在同年同月的二十一日无疾而终。光绪的离奇离世,自然引领出种种版本的传说和记载。不过,皇家内宫殊为神秘,光绪之死的真相,是很难得到剖露的。

光绪皇帝暴崩之时,年仅三十八岁。死后并无子嗣,诸位宗室大臣遵太后之诏,拥立光绪皇帝的侄儿、也就是醇亲王载沣的儿子溥仪,入承大统,即皇帝位。改元宣统,以明年为宣统元年(1909)。

新帝溥仪爱新觉罗·溥仪登基,按照封建规制,臣子是要避讳的。孔庆仪即于宣统二年年初,向曲阜衍圣公孔令贻呈上了申请更名的报告。孔庆仪在这份《申请更名咨》中说道:

??????????? ?……伏查世职命名庆仪,于同治三年,蒙左文襄题奏承袭今职,主奉衢州圣祖家庙祀事。所有“仪”字,自应恭避。现以“仪”字改为“宜”字,相应备文申请。仰祈公爷察核。希请转咨大部注册立案,实为公便。除呈浙江抚部院,并饬知各支派族人外,伏乞照验施行。

??? 衍圣公孔令贻接到孔庆仪的更名申请,当即开咨到部:

???????????????? ?庆宜,现年四十七岁,浙江衢州府西安县人。于同治三年蒙前爵阁部堂左题奏承袭。于光绪甲申(光绪十年,1884)岁试,蒙前学宪祁考取西安县学附生。光绪二十七年(1901),蒙浙抚部院任于衢防肃清案内办图出力,赏给五品顶戴,给照承领。当蒙咨部注册在案。所有祠内春秋祭典,督率族人,谨敬奉祀。现供今职。合将履历开呈。

在孔庆仪改名之后的宣统二年(1910)八月十七日,清朝朝廷吏部为孔庆仪的赴部考试合格一事,给曲阜衍圣公发出了一份《知照》:

????????????? 吏部为知照事:

????????????? 文选司案呈准礼部咨称,本部具奏准衍圣公咨孔庆宜考袭五经博士请旨一摺,于宣统二年七月初八日奉旨:“依议。钦此。”相应移咨吏部,照例给札,并抄录原奏前来。查原奏称:臣部准衍圣公文称,衢州孔氏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宜,于同治三年经前闽浙总督左宗棠题准承袭,并咨部注册在案。彼时年未成丁,春秋祭祀由族长孔传经代为行礼。现今年已及岁,相应循例送部补行考试,并将宗图一并咨送前来。

????????????? 查例开五经博士有奉祀祠庙之责,凡本支应袭之人年十五岁以上者,由衍圣公给咨送部考试,如果文理明顺、令其承袭等语。今应袭五经博士孔庆宜,既据衍圣公咨送到部,臣等于六月二十三日,公同出题考试。委系文理明顺,与例相符,自应准其承袭,以重祀事。恭俟命下,臣部行文吏部,照例给札等因到部。本部查例载圣贤后裔,皆设世袭五经博士,以奉祭祀。由衍圣公保送礼部考试。其考试各员,果能文理通晓,注册存案,俟承袭之时,由衍圣公具题礼部题复,准其承袭,移咨吏部给札等语。今既据礼部奏称,孔庆宜文理明顺,与例相符,准其承袭五经博士,以重祀事。

????????????? 奉旨允准,自应钦遵办理。除知照浙江巡抚外,相应填写札付,封发贵爵,转给该员,令其任事可也。

此件一到衍圣公府,衍圣公孔令贻当即通知了远在衢州的孔庆仪,令其承担起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应尽职责。从同治三年(1864)的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到清朝朝廷正式下文批准为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宣统二年(1910),孔庆仪足足做了四十多年的应袭博士。不过,尽管是应袭博士,无论是官府还是地方民众,都是称呼他为实实在在的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对官府和民众而言,应袭或承袭,只不过是个官方手续而已,他们是不会去计较的。就是孔庆仪本人,也从来都把自己当做是名副其实的翰林院五经博士的。

?? ??然而,孔庆仪改名为“孔庆宜”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因为宣统皇帝即位三年就被推翻了,几千年的封建帝制也就从此消亡。以后的头几年,虽然有过袁世凯当了几十天的洪宪皇帝,虽有辫子军张勋的复辟,但那只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清朝的灭亡,民国的建立,孔庆仪当然用不着再用改过的名字了。所以,在孔氏南宗的历史记载中,依然是堂而皇之地使用他原来的名讳:孔庆仪。

正因为孔庆仪从来都把自己当做是名副其实的翰林院五经博士,他对于执行五经博士的职责,一向是当仁不让、尽心尽责的。

??? 光绪十八年(1892)春夏之交,他为辨明冒认圣裔之事,亲自来到了永康榉川。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在永康县学明伦堂右侧有一通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十二月立的碑,上面刻有邑人应希圣及俞柳撰写的《禁诬冒认圣裔碑记》。由于此碑的存在,永康县人就认为居住在榉川的孔氏族人是冒认孔子后裔之人。当地生员孔宪成向当时的永康知县郭文翘申明,“伊家僻在山隅,耕种为业,向无读书者,其碑之有,莫得而知”,并且携带家谱到衢州向孔庆仪禀明了此事。孔庆仪当即随同孔宪成来到永康榉川。先是查阅各房谱系,祭奠孔氏祖茔。接着来到县城,拜会郭文翘知县,并于六月二十六日在永康县学明伦堂前传齐了当地十乡绅士,将自己带来的衢州《孔氏宗谱》和榉川《孔氏宗谱》对照核查。这样一来,使得永康仕宦百姓都知道了榉川孔氏的确是孔氏南宗一派,并非冒认。由此,群疑群议尽释,众人皆主张,请五经博士孔庆仪撰写新的碑文,另立一碑,以正视听。孔庆仪并不推辞,马上挥笔,碑文片刻而就。孔庆仪的碑文题曰《辩诬冒认圣裔碑记》,其文曰:

?????????? ??惟我子姓,系出汤逊周兴,世封于宋。春秋时,孔父公由宋之鲁,遂家焉,是为迁鲁之祖。及叔梁公食采于邹,笃生我圣祖尼父。世居曲阜昌平乡之阙里,迄今七十余世。历受褒封,宗子繁衍,从未有假冒者。以家乘所载,班班可考,不容紊也。

??????????? ?然自赵宋建炎间扈跸南迁,寓衢始祖则宋封衍圣公端友公,寓婺始祖则宋仕大理寺评事端躬公。缘端躬公隐居婺永之榉川,去城远,子孙相安,耕凿于山隅,以致前明邑人应希圣及俞柳等,不知底蕴,诬指端躬后裔冒认圣裔,事载邑乘、学志,并勒石焉。幸今重修志乘,族人、生员孔宪成得于采访,始知其事。率同族人随带谱志奔衢禀请,乞一洒之。稽其谱牒,与我衢世系相符,乃为转邑侯郭明府,请为更正。嗣准移覆儒学明伦堂立有碑石,未便删除,并行查无存案等因到衢。复查前明旧案,并无是项卷宗。碑记之说,已难凭信。况乾隆年间,高宗纯皇帝东巡,临幸阙里释奠,先大夫传锦公奉命选举族人陪祀观礼一案,内有金华府项移文,保送榉川及大小盘山等处孔姓九人,同赴阙里,陪祀观礼。礼成,均沐恩施。是榉川一派之为孔氏子孙,更有据矣。嗟夫,一本之亲,被人诬冒,复凿空而书之碑。则端躬一脉之所传,将如陆沉之羽,不可复振。忍乎哉?因不惮暑,跋涉而来。至之日,趋谒郭明府暨儒学施、戴两师尊,及邑中诸先达,约于六月二十六日齐集明伦堂,将带来案牍并南北合修宗谱与榉川族谱,互相查阅,核对明白。所有志书诬载之处,当经公允更正。于是,邑人之疑尽释,而榉川孔三百余年被诬冤屈亦明。惟此堂侧旧碑,有不篆不隶、冒认圣裔字迹,仿何款式,揆厥碑词,大率因科派差徭而设。今榉川子孙散居乡曲,不下二千余丁,现未邀恩优免,实平民无疑。且此碑非明季朝廷颁发,而出于私意书空,应请仆去之。旋经邑侯、学师与阖邑绅士,咸以刊立新碑,辨明冒认,则明季旧碑似无庸毁,并为文识之。爰不揣浅陋,直陈颠末,俾信而有徵,永垂不朽云尔。

未过几天,这通署名由孔庆仪撰写、知县郭文翘、教谕戴穗孙、训导施荣绶及孔宪成等敬谨公立的石碑就树立在旧碑的旁边了。孔庆仪对永康的这件诬陷冒姓之事的处理,既伸张了正义,为孔氏旁支正了名,也使得永康人了解了孔子嫡长孙的风采。时至今日,榉川的孔氏族人还在念叨着这件事情。

??? ?光绪二十八年(1902)七月,慈禧太后主政的清朝朝廷颁行了管学大臣张百熙奏订的《学堂章程》,也就是史称的“壬寅学制”。其中包括了《京师大学堂章程》、《大学堂考选入学章程》、《高等学堂章程》、《中学堂章程》、《小学堂章程》、《蒙学堂章程》,以及译学馆、进士馆章程。

???? 说起管学大臣张百熙,那可是个大人物。

???? 张百熙,字冶秋,又字埜秋、野秋,号潜斋。湖南长沙人。他是同治十三年(1874)甲戌科进士,先授翰林院遍修。光绪七年(1881),皇帝御书“斯文在兹”匾额。孔庆仪进京接匾。因为在翰林院任职,张百熙与前来北京参加皇帝临雍大典的应袭博士孔庆仪相识。一来一往,彼此就十分熟悉了。后来,张百熙任山东学政时,两人又曾经在曲阜相会。尽管比孔庆仪年长十六七岁,却因为孔庆仪的卑谦好学,使得两人成了忘年之交。光绪二十三年(1897),张百熙督广东学政后,迁任内阁学士、文渊阁校理,回京上任时,就取道衢州,由孔庆仪陪同到衢州孔氏家庙祭祀孔子,并在博士署小住。后来,他又历任礼部侍郎、尚书,吏部尚书,充管学大臣。

???? 正因为和张百熙的交好,孔庆仪早就了解了张百熙奏订的《学堂章程》的内容。他当然是十分赞同张百熙的教育思想和办学意见的。于是,在张百熙奏订《学堂章程》的光绪二十八年年初,他就率先把位于衢州城西南隅的孔氏家塾改名为“孔氏中学堂”,招收城乡旁姓的孩子入学读书。后来,因为办学经费难以保障,而改为“两等小学堂”。到民国初年,又改名为“孔氏完全小学”。这所学校至今已经办了一百多年,它就是现在的衢州尼山小学的前身。由于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兴办新学,从而带动了衢州新学的发展。在孔庆仪之后,龙游、开化、常山也相继将书院改为高等小学堂。过了两年,西安县的士绅又集资开办了淑德女子小学堂,开创了衢州女子入学接受正式教育的先河。这里面,孔庆仪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 ?孔庆仪和他的前辈五经博士一样,对地方上的公益事业也是十分热心的。郑永禧的《衢县志》记载了他从事水利建设的两件事。

?? ??其一:光绪二十七年(1901),他应西安知县龚廷玉之邀,和邑绅何绍晏、张城、吴嘉祥一起主持了城西德平坝的重修工程。这一年的初夏,淫雨连绵,上游洪水倾泻而下,使得城西衢江德平坝下江水横流,过坝而倒灌入城,使得衢城北隅一片汪洋,几成泽国。德平坝被毁,倾圮至数十丈。洪水泻后,西安知县龚廷玉就决定重修德平坝。孔庆仪受邀主持修坝之后,他和另外三个绅士几乎每天都在工地上。由于孔庆仪等人的尽心尽责,工程只用了三个月就竣工了。

?? ??其二:光绪二十八年(1902)、二十九年(1903)的两个秋冬,他协助西安知县胡寿海,受衢州知府世譱的委托主持了石室堰的重修。竣工后的光绪三十年,世譱专门撰写了《重修石室堰碑记》,记述了这次重修的起因和经过:

? ????????西安地势踞上游,水驶滩急。田畴沾溉所在,皆资潴蓄。讲水利者,因其源而导之,节其流而用之。于是乎,有堰坝之筑。距城二十里,有石室堰。邑东南六十万亩民田,胥赖灌注。其水发源闽、处二界,而至石室地方作堰留之。涝有泻,旱有储,利甚溥也。此堰创于宋南渡时。相传二尹张公殉身以成其事。至今立庙祀之,流泽罔替。

?????????? 惟岁历绵邈,浍路沙石壅塞。且遇春夏山水冲激,其堰时筑时圮,不能垂久。余戚然忧之。适观察郭公式昌亦以是举切中民生,嘱为勘办。因偕邑令诣其地勘察多次。相度形势,乃另择支港,以达其流;改筑袋口,以引其注。两旁砌缜密,冲刷无虞。其水迤俪入沟,无复曩时沙砾淤阻之患。尤可喜者,于新掘之港突有水脉涌出,源泉万斛,汩汩而来,更可为顺轨利导之证。所谓思之思之、鬼神通之者也。

?????????? 是役凡历壬寅(光绪二十八年,1902)、癸卯(光绪二十九年,1903)两冬而成。一切庀具庸工皆取给于堰中自然固有之利,故能鼓烦兴而民不扰,张公之庙亦得以其余资而重新之,念旧德也。督其事者为邑令胡君寿海,襄其事者为博士孔君庆仪。

?? ?衢州因为占了地理的优势,水陆交通十分便利,自古以来便是商贾集中之所,货物集散之地。正如陈学文所着《近代中国着名商帮之一·龙游商帮研究》说的:“江西铅山河口镇是着名的茶市,皖闽茶汇聚于河口镇,如运至上海出口,须走玉山——常山——杭州这一路线;玉山以产玉版纸着名,外销上海,亦须按上述路线行走……朱彝尊《常山山行》曰:‘常山玉山相去百里许,山行十有九商贾;肩舆步担走不休,四月湿风汗如雨。’……衢州‘南际瓯闽,北抵歙睦,群山横亘,地□独高,重冈峻岭,行者弗便。……故江湖闽广士夫与商贾往来,咸此以达两京邑’。”正因为衢州城内商业发达,商贾众多,光绪三十二年(1906),商界公推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牵头组织,成立了衢州商会。成立大会上,几百名商人推选孔庆仪为商会总理,以经营钱庄的潘文典为副总理,办公地点就设在钱业公会会所。到宣统元年(1909),衢州所管辖的开化、西安、常山、龙游、江山五县商会全部成立。商会的成立,极大地推动了衢州的商业发展。据徐宇宁主编的《衢州简史》记载,“每年经衢州、常山,运往江西食盐二十万担,绸布六万五千七百匹,药材、海货、干果八万九千六百担……江西产品经衢州运销各地的有纸张二十八万五千件,瓷器二十万件,夏布三万筒,油料、茶叶、烟叶、牛皮等十万八百担……此外,安徽生漆、雪梨,湖南湘莲、夏布,湖北石膏等,也经过衢州出埠外销。”由此,我们可以说,孔庆仪对衢州商业的发展是做了贡献的。

??? 光绪皇帝死后,宣统小皇帝即位。宣统元年(1909),朝廷颁“中和位育”匾额。孔庆仪应诏进京入觐,并迎接匾额。朝廷对他在地方上的作为大加赞许,钦加其国子监祭酒之衔,职为从四品。

?? ?自宣统皇帝即位以后,全国形势动荡不安。宣统三年(1911)四月,清朝朝廷将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因修路乏资,四月二十二日,邮传部大臣盛宣怀与英、德、法、美四国银行团签订了《湖广铁路借款合同》。各省闻讯,相继抗阻,保路运动风起云涌。八月十九日,革命党在武昌起义,成立了湖北军政府。全国十四个省纷纷响应,相继举义,先后成立军政府,宣告独立,清朝的封建统治土崩瓦解。九月十四日,驻扎在杭州的新军第八十一标、八十二标及会党起义攻城,一举占领了浙江抚署,并于次日宣告光复,成立了浙江军政府。十一月十日,独立各省的代表十七人在南京开会,各省一票,选举临时大总统。结果,孙中山以十六票当选。

宣统三年(1911年)十一月十三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民国成立。

在革命之势风起云涌的宣统三年十一月七日,衢州各界代表人士在城内吉祥巷商会召开衢民大会,响应省城的革命行动,宣布衢州光复。废衢州府制,改西安县为衢县。推举原衢州镇中军游击陈怀玉为军政长,原金衢严道台李龙元为参谋长,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为民事长。后来,奉浙江省都督令,设衢州军政分府,管辖衢属五县。衢州军政分府下设军政、参谋、民事三部,以李龙元为军政分都督,毛云鹏为参事,陈怀玉为军政部长,孔庆仪为民事部长,参谋部长由李龙元兼任。

??? 孔庆仪担任民事长,负责域内之治安。因为是民国初建,遗老遗少依然占据着地方政权,封建势力依然掌控局势,社会并不安定。第二年,孔庆仪受浙江省都督的委派,襄办江山县的清乡事宜。在这次清乡活动中,他体恤民情,处事公正,深得民众信赖。不久,孔庆仪就被省政府选调为台州太平县(今浙江温岭)任知事。

??? ??中华民国虽然已经成立,但政局并不安定。

一九一二年二月十二日, 隆裕太后以清朝朝廷的名义,颁布了宣统皇帝退位诏书。其文曰:

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立宪共和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安。仍合满、蒙、汉、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

????? 由于袁世凯经资政院选为总理大臣孙中山当了没有几天的临时大总统职务,也就被袁世凯窃夺到手。

???? ?民国二年(1913)二月,袁世凯通令全国,说“孔子之道,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树万世师表,亘百代而常新。凡有血气,咸蒙覆帱,圣学精美,莫与比伦。溯二千年历史相沿,率循孔道,奉位至圣。现值新邦肇造,允宜益致尊崇”。“孔学撷道德之精,立人伦之极,源泉溥博,沾被无垠,高山景行,响往弥笃”,令“所有衍圣公暨配祀贤哲后裔,膺受前代荣典,均仍其旧”,表达了他对孔子的无限尊崇。同月二十日,袁世凯又以大总统的身份颁布了《崇圣典例》,对尊孔事宜做了甚为详细的规定。《崇圣典例》共有七章十八条,

????? 《崇圣典例》与衢州孔氏及孔庆仪有直接关系的是以下几条:

?????????? ?第四条、圣贤后裔旧有五经博士等世职,兹均改为奉祀官、世袭、主祀;其旧设奉祀生裁撤之。奉祀官按旧设额置:

一、 至圣后裔奉祀官八员;

二、 先贤先儒后裔世袭奉祀官二十员;

……前项至圣、先贤、先儒后裔世职,由衍圣公及各氏按照旧例,报由地方行政长官呈明内务部核准承袭。

第五条?? 、前条世袭奉祀官俸依旧制,五经博士等官俸额,酌定为每员岁??????? 俸银币一百圆。……

第六条?? 、衍圣公每年祭祀公费,岁额酌定银币一万二千圆。

第七条、孔氏各项祀田,由各该地方官注厘升科,概归国家征收。??

??? 这样一来,孔庆仪的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就改为“南宗奉祀官”,衢州孔氏家庙的祀田收归国有,祭祀费用也有定额了。

??? 客观地说,以孔庆仪为代表的孔氏南宗,是赞成国家改帝制为共和体制的。而以衍圣公孔令贻为代表的孔氏北宗,似乎还在留恋封建帝制。孔令贻对袁世凯复辟称帝却是竭诚拥护的。孔令贻在回复北京“宪政促进会”的电文中就曾要求:袁世凯“早日登极,以慰民望”。一九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袁世凯称帝后,衍圣公孔令贻就给袁世凯发了这样的祝贺电文:

?????????????? ??皇帝陛下圣鉴:

??????????????? ?窃维俯顺舆情,允国民之拥戴,仰承天命,建皇极之谟猷。化日当阻,慰四海元元之望;圣谟广运,宏万年丕丕之基。令贻等守先圣尊王之意,输瞻云就日之诚,不胜欢忭鼓舞馨香庆祝之至。

?联想到当年衍圣公孔胤植的先授意曲阜世职知县孔贞堪向李自成乞降,紧接着又向清朝顺治皇帝上《初进表文》邀宠,可见,曲阜孔氏为保既得利益的随机应变,与衢州孔氏世守祖训而不妄动,是大相径庭的。

?由于时局的不断变化,为应付不测,在太平县当了年余时间知事的孔庆仪,就挂冠辞职,回到了衢州。

?时间到了民国八年(1919)。这年春天某日,衢城富商叶恪章来到孔庆仪的住所奉祀官府。他要和孔庆仪商量创办衢县电灯公司事宜。对地方建设,孔庆仪向来都是十分重视的,两人自然谈得甚为投机。未过多少时日,包括叶恪章、孔庆仪在内的五十三人集资七百股,建立了衢州近代工业:“商办衢县电灯股份有限公司”,采用以燃烧木炭为能源的火力发电。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于次年八月发电。这个公司年发电量达十四万度,供城区二千四百多只电灯照明,开了衢州近代工业的先河,使衢州城区彻底地告别了煤油灯、青油灯时代。

也许是由于拥护自己继承皇帝大位的衍圣公孔令贻的利益受到了冲击,袁世凯颁布《崇圣典例》之后,又对某些条款进行了修正:

????? ????第六条、衍圣公每年祭祀经费即由孔氏原有祀田收入支出。

????????? 第七条、前条祀田租税仍由衍圣公自行征收,并着各该管地方妥为保护。

?根据《崇圣典例》的初颁稿,衢州孔氏家庙的祀田已经被收归国有,祭祀所需经费须向县报告申请。孔庆仪虽然是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却无动用官帑的权力。而后来颁布的修订典例,申明了“每年祭祀经费即由孔氏原有祀田收入支出”、“ 祀田租税仍由衍圣公自行征收,并着各该管地方妥为保护”。这对于孔庆仪统帅的衢州孔氏来说,无疑是祀田回家、租税自管、祭祀经费有了着落的大好事。然而,在贯彻《崇圣典例》初颁稿时衢州祀田已被征收为国有。修订稿下达之后,孔庆仪虽然也曾到县府理论,官府却以修订条款是专指山东曲阜为由加以拒绝。无奈之下,孔庆仪只好前往北京,向当时的北洋政府面申。孔庆仪本来就打算到曲阜拜谒庙庭、释奠祖坟。前往北京正好路过曲阜,两件事就可以相继办理了。

?还是在民国八年。这一年的八月,孔庆仪到曲阜释奠祖林后来到了北京,落脚在太仆寺街的衍圣公府邸。这时,衍圣公孔令贻也正好因为奔其岳父之丧而在北京。两人会面虽然少不了叙谈,但对于衍圣公来说,多少有些尴尬。因为若按公职,奉祀官须得拜见衍圣公;若按祖宗规矩,曾孙辈的衍圣公就必须向曾祖辈的奉祀官行大礼。所以,孔令贻也只是请安问好,并未多谈。何况这时的孔令贻正患背疽,疼痛难忍呢。

?孔庆仪到内务部的活动并没有费什么周折。官员们听了孔庆仪的陈述,立刻就出具公函,饬令衢县政府参照《崇圣典例》修订的第六条、第七条办理。就是说,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经费由祀田收入支出,祀田租税由奉祀官自行征收、地方政府应该妥为保护。

?事情很顺利地办好了。然而,孔庆仪并没有马上离开北京。因为衍圣公孔令贻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了。孔令贻虽然贵为公爵,又被洪宪皇帝袁世凯加过郡王衔,却没有儿子在膝下服侍。作为衍圣公的长辈,孔庆仪自然要帮助料理府内事务,以备不测了。

?九月十六日,孔令贻终因背疽不治而逝世。作为长辈,孔庆仪殚心竭虑,忙得不亦乐乎。他协助孔令贻的夫人陶氏,吩咐家人制作讣闻,向大总统徐世昌及内务府呈报备案,派人赶回曲阜报丧,并决定十月二十六日启门受吊、次日引柩回籍。

?以后的日子里,孔庆仪一直都在为孔氏北宗的事务忙碌。先是监护孔令贻的灵柩回到曲阜,之后是停灵期间的设祭、吊丧,以及以后的启殡、发引、安葬等等事宜的准备。

?对于孔庆仪来说,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情,使得他不能离开曲阜。这就是孔令贻的侧室王氏已经怀有身孕,不久就要生产。

?孔令贻的原配夫人陶氏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生育儿子。现在他的如夫人王氏大腹便便,即将临盆。如果生了儿子,自然可以世袭衍圣公的爵位。但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就将面临着象衢州孔氏那样费尽周折选嫡的可能。孔庆仪自然希望王氏能生个男孩,那样一来就能阖族安宁,无须去寻找昭穆相当之人了。所以,孔庆仪就留守衍圣公府等待着王氏夫人的生产,也算是家族长辈的监产吧。

?民国九年(1920)正月初四日巳时,王氏生下一子。在孔庆仪的主持下,衍圣公府除了向北京国务院、大总统、内务总长致电呈报,还向山东省长等各级官府行文报告。其文曰:

……案查先衍圣公令贻在京薨逝,遵遗嘱“侧室王氏怀孕五月有余,如生男,即以承袭”等语,经中西医诊视出具证书,并族长证书切结,先后送请转呈在案。现在先衍圣公侧室王氏已于二月二十三日即夏历正月初四日巳时分娩,产生一男,命名德成。除呈报并另文呈请承袭外,相应取具在场监护人员证书……

?孔德成刚过百日,衍圣公府就收到了北洋政府的命令:中华民国九年(1920)四月二十日,奉大总统徐世昌令:“孔德成袭封衍圣公。此令。”

?看到孔德成顺利地承袭了衍圣公的爵位,衍圣公府的一切事宜也已安排停当,孔庆仪知道自己应尽的义务完成了。孔令贻的安葬要到当年的十一月二十九日方能进行。作为曾祖,孔庆仪当然无须参加他的安葬仪式。所以,在当年的盛夏,他就择日冒着酷暑南归了。

?回到衢州,孔庆仪自然还要到衢县政府接洽祀田之事。好在县政府已经收到了内务部的饬令,办理祭田的产权并没有什么阻碍。

民国十二年(1923)仲秋祭祀之后,孔庆仪又来到了杭州。这时,曾经辉煌多年的敷文书院已经毁于清咸丰年间的战火。其后虽然有过同治五年(1866)的重建,光绪年间的两次重修,但终因清政府的日益衰落和杭州城市中心的北移而日渐衰败。孔庆仪的杭州之行,无非是去凭吊书院旧迹和会见堂弟孔庆臣罢了。

在杭州住了数月,每日或是寻幽访古,或是会客说旧,或是品诗读画,或是与孔庆臣议论家事,与族人叙谈亲情,日子过得倒也算逍遥自在。然而,繁华的都市对孔庆仪来说,毕竟还是异乡。冬天来了,孔庆仪就动身离开杭州,打道回府了。

谁也没有想到,孔庆仪却在归途染病,回到家里已经不能起身了。未过多少日子,就于民国十三年(1924)一月二十一日,在花甲之年与世长辞。

孔庆仪去世后,乡贤、晚清解元、浙江省参议会秘书长郑永禧,为之撰写了墓志,十分详尽地总结了他的一生:

????? ……字寿,号肖铿。幼孤露,生母毕太夫人苦节抚育之。先是伯考宪字行、翰博坤公殁,无嗣。同族佥以南宗主鬯,未可虚悬。议所后,君生甫数月,于昭穆当次。时左文襄公以抚军驻衢,亲诣庙,稽谱牒。遂以君名入奏,得袭世职。君性蚤慧,气象英伟。虽在髫龀,躬承祀典,趋跄有度。宗老见之,翕然叹服。少长善读书,小试辄冠其曹。前后督学案临,均以大器目之。聿新家祠,更建公署,经营祀产,百废具举。晚清政变,君慨旧学之不足以图存也,力与维新,倡立孔氏中学校,培植族内寒。复长县立高小校,灌输地方文明。乃推绪余创商会、以平市政,督堰工、以兴水利,董率巡察、编查船舶,整理公租,厉行烟禁,咨议局开始筹办初选事宜。凡诸种种,莫不得风气之先。功成身退,绝不自居。迨民国肇造,衢人鉴于崇守原隶旗籍,恐酿种族之祸变,群推君为民事长,以维秩序。君猝膺艰钜,处理井然,闾里藉之安堵。旋奉省委,襄办江山清乡,多所保全。事竣,荐署太平知事,篆几有刑措之风。君自以圣人后,不愿为俗吏之所为,洁然而去。会政府明令变更官制,改博士为奉祀官。君欲维持祀产,先往谒鲁陵,次复诉之内部。值衍圣公薨于都,君仗义扶榇归曲阜,参与继承问题,事定南旋。君以频年奔走,精力就衰。慨国事之日非,思家居而戢影。为振兴实业,首从电灯发展。甫如君志。天靳其年,遽以斯止。惜哉。癸亥(民国十二年,1923)十二月归自杭,中途得疾,至家不起。卒年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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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七十四世嫡长孙孔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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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庆仪生有三个儿子,嫡出者为孔繁豪、孔繁英,庶出者为孔繁杰。

?????? 孔庆仪去世后,南宗奉祀官之世职自然应该由长子孔繁豪承袭。然而,承袭奉祀官之世职却必须按照官方所定的程序办事,并不是说当就可以当的。

?????? 遵照曲阜衍圣公府的要求,民国十三年(1924)三月,衢县南宗世袭奉祀官署向衍圣公府寄出了如下呈文:

???????????? 为呈送应袭奉祀官孔繁豪履历、三代族邻各结,仰祈鉴核事案:

???????????? 奉钧府第一号批示,内开“据报南宗奉祀官孔庆仪病故。连枝同气,悲痛殊深。自应以长子繁豪承袭奉祀官之职,候咨内务部核给执照,再行转发。惟该应袭奉祀官孔繁豪履历、三代族邻各结,着即造具三份,呈送来府,以凭分别存转。至上丁在迩,主祀关系紧要,准由该族长敬谨暂代。除分咨外,合行批示遵照”等因。奉此,族长遵即恭代主祀外,理合缮具应袭奉祀官孔繁豪履历、三代族邻各结,一并备文呈送钧府察核施行,实为公便。再奉祀官钤印未奉颁发,仍遵用旧印。合并声明。谨呈袭封衍圣公。

这件由族长孔继顺签署的呈文,连同孔繁豪的履历、族邻的切结各三份,到了曲阜衍圣公府之后,衍圣公府即于次月以衍圣公孔德成的名义,向山东省省长呈上了咨文:

?????? 袭封封衍圣公府咨稿,为咨请事案:

?????? 据南宗族长孔继顺呈报,南宗奉祀官孔庆仪于本年一月二十一日病故,遵例应由长子繁豪承袭,恳请转咨核发执照,以专责成而重祀典等情,并造送履历、族邻各结到本爵府。据此,查圣贤后裔各世职经《崇圣典例》规定,应报明内务部核准承袭,相应检同该应袭奉祀官孔繁豪履历、切结等件,备文咨送贵省长。请烦查照,希即转部核发执照,以重主祀而符典例。

此文发出之后未过一个月,内务部即核准发出了孔繁豪承袭南宗奉祀官的执照和新的官印。也就是说,民国十三年(1924),三十三岁的孔繁豪也就正式接任了他父亲的职务。

孔繁豪,字孟雄,生于清光绪十八年(1892),是孔子第七十四世嫡长孙。他在向内务部呈送的履历中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孔繁豪,别号孟雄。浙江衢县人。年三十三岁。光绪三十二年(1906)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师范科卒业。须至履历者曾祖昭烜,祖宪坤,父庆仪。”

孔繁豪承袭奉祀官的时间,国内革命正热火朝天。孔繁豪遵祖训,对任何政治势力对不加褒贬。虽然也关心国民党、共产党的合作,关心孙中山的黄埔军校,关心北伐战争战火的蔓延,关心北洋军阀的负隅顽抗,却并不为征战双方的命运担心。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中国的内战。没有异族的介入,不管谁胜谁败,掌权的还是中国人。他所关心的只是结果。何况,衢州孔氏家族的事务十分繁杂,足够他这个才承袭奉祀官不久的人忙碌的了。

孔繁豪首先碰到的是关于位于龙游的孔氏家庙的祀田的归属问题。

我们在上一章说过,清同治年间官府曾经拨给了孔氏家庙为数不少的祀田。徐映璞老先生在他的《孔氏南宗考略》中作了归纳:“先是同治八年(1869),浙江督学徐树铭奏请,将龙游荒田约二千亩拨入衢州孔庙作为祀产,旋于九年(1870)、十一年(1872)间,先后在龙永安、龙秋元、龙向义等户,拨入衢县五经博士孔户计田一千六百二十二亩一分二厘、地二亩五分五厘、山十五亩四分五厘、塘六亩四分六厘,充族中赈济及拨补家塾经费。”从那时起,衢州孔氏就向龙游委派了执事官管理这些田产,所得租税均按照当年的规定使用。几十年来,一直如此,并无是非。不料,辛亥革命以后,民国建立,虽说袁世凯的《崇圣典例》曾经把这些田地收归国有,但经孔庆仪的北京内务部之行已经全数归还孔氏奉祀官署管理,但龙游县教育局却向省里要求把这些田地作为龙游教育局的管业拨回。消息传到衢县孔氏家族,族众大哗,都纷纷不平。

这时,孔繁豪才承袭奉祀官不久,他当然不会睁着眼睛让孔氏田产白白地损失。于是,他精心准备了各种材料,与二弟孔繁英、族中长辈孔继章、孔昭荪等人,一起向国民政府内务部一再呈明:清同治年间官府所拨之田,原本就荒废无主,是五经博士署招工垦殖,使之由荒芜之地变成了可以耕种之田。几十年来,一直是孔氏家族管理,并按照官府规定完粮纳税,从无拖延。实际上,这与民间私有产业并无两样。既然是民间私有产业,理应受到官府的保护,怎么可以转拨给他人?理由充足,道理明白,使人无可辩驳。内务部饬属查明,孔繁豪等人所反映的确实是真实情况。于是就驳斥了龙游教育局的无理要求,明确表态,位于龙游的孔氏田地山塘依然归衢县孔氏所有,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吞。

民国十六年(1927)一月,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崇禧来到衢州,决定以衢江为补给线,以龙游、兰溪、汤溪一带为战场,指挥部队与军阀孙传芳的部队进行决战。白崇禧是广西人,虽然是行伍出身,但从自己的广西孔氏南宗支派的乡党口中,早已知道了衢州是孔氏南宗的中心,孔子的嫡长孙就居住此邦。于是,在战争的空隙时间,也曾到奉祀官署拜会过孔繁豪。在白崇禧,也许是接近奉祀官以示自己的儒雅;在孔繁豪,总指挥前来拜会,虽未受宠若惊,却也十分感动。也正因为感动,他就动员孔氏族人和衢州人民一起,积极支援白崇禧指挥的北伐军,参加“军事支应处”和“招待会”,参与运送弹药粮草、抢救伤员、搭浮桥以使北伐军顺利渡江等工作。北伐军团长郭俊阵亡后,孔繁豪与城内士绅发起,为他举行公祭,并奉其灵位入祀衢州忠烈庙。翌年,为纪念北伐军阵亡的近万名将士,还与这些士绅共同发起,在府山北麓建筑了“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北伐纪念碑”。

民国十六年四月,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并发表《国民政府宣言》,声称:在此国民革命急速进展与民众热烈盼望国民革命完成之时期中,政府谨遵总理遗志,接受多数同志之主张,依据中央政治会议决议,于四月十八日在南京开始办公。南京地位在党务上、政治上、军事上、地理上均较武汉重要,定都以后,本政府所负领导国民革命与建设民国之责任愈益重大。此后的若干年,蒋介石窃取了国民政府的全部权力,他所谓的“谨遵总理遗志”、“ 领导国民革命与建设民国”,就是对共产党所开创的革命根据地的进行围剿。当然,奉祀官孔繁豪依然故我,对国是不愿、也不会妄自议论的。

民国十七年(1928)二月十八日,蔡元培以“中华民国大学院院长”的名义,发布了“废止春秋祀孔旧典”的通令。不久又提出了“取消衍圣公,收孔庙、孔林为国有”的意见,并建议尽快拟订改革曲阜林庙的办法。

这些提议,对远在衢州的孔繁豪倒没有什么触动,对衍圣公孔德成可就不同了。孔德成对这些建议自然十分恐慌,他于该年八月,不得已而呈文山东省主席,请求取消封号:“德成生际民国,体制宜有变更。兹幸天日重光,烽烟悉靖;同游平等之世宙,适符改辙之初心。用敢掬诚陈请,拟将德成衍圣公名义即时取消,俾符体制”。

在“民主”、“共和”的幌子下面,即使是一心独裁的蒋介石也不得不考虑社会的舆论和民心的向背。于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一月,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冒着蒋介石指挥的国军卫追堵截,艰难地北上陕北的日子里,南京国民政府下令:“兹以孔子嫡系裔孙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以特任官待遇。此令。”而对其他民国初年该任的先圣、先儒、先贤后裔奉祀官名称依旧,但都给以低孔德成一级的简任官待遇。为了区别衢州孔繁豪、曲阜孔德成两位奉祀官,衢州就称之为“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曲阜则称为“大成至圣先师北宗奉祀官”。并且,没几天就给孔繁豪颁发了“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铜制官印。顺便说一桩逸事:民国二十五年(1936)十一月初三日孔德成结婚,虽然衢州奉祀官署的开销捉襟见肘,孔繁豪依然送上了贺礼大洋四十圆,以示自己作为曾祖辈的喜悦之情。孔繁豪不会不送礼,因为孔德成就是自己的父亲孔庆仪监生的孩子呀。

民国二十六年(1937)抗日战争爆发。孔氏南宗的中心居住地衢州,作为东南战略要地,不可能不被侵华日军注意。这一年的九月二十六日,日寇飞机就将衢州作为重点攻击目标,多次狂轰滥炸,为数众多的平民百姓在日寇的轰炸中丧生。这天中午,日寇飞机轰炸衢州火车站,近百间房屋被毁,封锁在一列棚车内的常山壮丁全部遇难,仅仅零碎的尸体就装了满满的三十四口棺材。

民国二十八年(1939)五月,国民政府为了保护奉祀官和国家至宝“孔子夫妇楷木像”的安全,电令浙江省政府速令孔繁豪护送楷木圣像离开衢州,择地供奉。浙江省政府决定,令孔繁豪护像前往龙泉山区暂住。

说到孔子夫妇楷木像,笔者在前文中不止一次提到过。当时国内上层的有识之士自然也十分了解此像的珍贵。但是,此像也与孔氏嫡裔一样,是命多灾难的。清道光、咸丰年间,有李元度者,曾经写过一篇《书衢州文庙圣像事》的文章,提到了圣像的多灾多难。在他之前,陈庚焕亦有《衢州楷像考》行世。因为两文相类,笔者只介绍李元度的文章于后。

李元度,字次青,自号天岳山樵,他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举人。清咸丰年间,曾与太平天国军队转战于皖浙间,以军功擢为浙江转运使,终贵州布政使。李元度工文,稔掌故地理,着作有《四书讲义》、《国朝先正事略》、《天岳山馆文钞》等。《书衢州文庙圣像事》一文就载于《天岳山馆文钞》卷十九。其文曰:

????? 往读宁都魏禧文,孔子裔以南宗为嫡子,盖其四十八世孙衍圣公端友,避靖康之乱,随宋高宗南渡,遂家衢州。金人立其支子袭爵于曲阜,是为北宗。元明至今因之。而南宗仅得官五经博士。禧(魏禧)拟请于朝,以公爵还大宗。元度(李元度)深韪之。后读长乐陈庚焕《衢州楷像考》,证“檀弓三世出妻”之说诬,则尤然称快。庚焕曰:“辨孔氏出妻之诬,自横渠后,不下十数家,然皆据理决其无耳。今衢郡南宗博士家有至圣及亓官夫人楷木像,供文庙寝阁上,相传端木子手镌也。靖康中,嫡孙端友始奉以南迁。郦道元《水经注》云:‘夫子宅大一顷,所居之堂,后世以为庙。夫子在西间,东向;颜母在中间,南面;夫人隔东一间,西向。’此汉永平中鲁相钟离意修庙时所见者也。夫母出,与庙绝。孔氏世祀夫人,则其未尝出也。不辨自明矣。”又云:“庙有夫子像,弟子二人执卷立侍。庙西北二里有颜母庙,庙像犹严。此魏黄初时所修庙,道元曾亲见者也。颜母别立庙者,虚中室以尊夫子也。不言夫人者,东间之像设,无改其旧也。”像镌自端木,虽无别考,然端木多才,又场居三年,追摹以志永慕,事固宜有也。像止于三者,鄹大夫遗容无从追写也。端友南奔,仅奉二像者,颜母像在别庙,仓卒间势不暇及也。像既留衢,北宗沮于闻见。《阙立志》遂遗之。今幸岿然尚存,又有古书可据,则出妻之诬愈白,即庶氏之母之哭、子上之母之不丧,皆不足信矣。庚焕又尝着议,以谓曲阜孔庙近代数被灾,颜母像既不可复见,而衢州二像以南徙独存,不可谓非天也。闻奉像之阁且朽敝,宜改作石室以垂久远。又摹刻厥像,一藏成均,一藏曲阜,以广厥传。是三说者,元度常往来胸臆间。咸丰十一年(1861),帅师驻衢州及江山,时总兵李定太、刘培元防衢,皆乡人也。元度拟谒文庙,则积年为兵勇及难民所毁坏,木主狼藉地上。问圣裔,皆避地出;问二像,则寝阁仅存柱础,像不知所在矣。培元等大索民间。衢人士闻言,始知二像源流,初皆习焉不察也。明年,培元走书江山,告得像于卖饧者担头,有百夫长以钱四百文易之。像高三尺有奇,衣褶浑古,并完好。乃约镇道守令,具鼓乐送之入庙。量为修葺,檄兵勇毋入庙门。未几,元度被议归,迄未知庚焕石室之议,有举行者否。具书以谂后之人。

笔者抄录李元度关于衢州孔氏所藏楷木圣像的叙述,并不是为了讨论孔子之母亲颜氏夫人有没有再适他人,而是为了说明圣像不平凡的遭遇。你看,先是端木子贡为孔子守墓、因怀念老师而摹刻楷木像,之后是孔端友南渡携像寓衢、供奉于孔氏家庙之思鲁阁,再后是因清咸丰年间的平太平天国之乱而丢失、被卖饧者得之悬挂于货担,再后是被一百夫长用四百文钱买来,再后又由当地官府众位官员鼓乐大作迎接还庙,这其中费了多少周折啊。孔子夫妇楷木像是极其珍贵的文物,难怪陈庚焕建议要建座一石室把它保护起来呢。

民国期间的书画家、方志学家、收藏家,曾任司法部代理总长的龙游人余绍宋曾为楷木像拍过一帧颇为清楚的照片,并在照片之底题过这样的下款:

??????? ??上为至圣先师及亓官夫人楷木像,相传为端木子贡手雕。刘佳《游家庙》诗所谓“传是卫国贤、摹刻志师谊”者也。西安旧志仅云“宋衍圣公孔端友随高宗南渡,抱负以来”,不言何人所制,盖无确证,不敢轻说耳。今观两像,木理坚结,几化石质,而雕刻又极古朴浑穆,虽不敢必其出于子贡,要为汉以前人之制作,则无可疑。木质而能流存至今,世间更无其偶。况属圣容,尤堪珍重。旧奉家庙思鲁阁下,今移奉阁上。孔裔向不轻示人,非其时不许瞻仰。十五年前,由绍宋商诸前博士肖铿先生(即孔庆仪)始许摄影渐传于世人,多未详其由来。用志数言,藉传梗概。

????????????????????? 庚午(民国十九年,1930)首夏,龙游余绍宋再拜谨记。

国民政府内熟知历史掌故的官员自然知道楷木圣像的珍贵,所以才致电浙江省政府,令孔繁豪携像离开战火激烈的衢州,躲避到战火尚未烧到的龙泉山区。

接到国民政府的命令,当年的六月一日,孔繁豪及其随从由四名士兵护送,辗转来到了龙泉。龙泉县政府选择了八都镇李家祠堂,作为孔繁豪供奉楷木像之处。第二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九年(1940)冬,因为日本侵略者的步步逼近,浙江省政府又电令孔繁豪护像尽快转移到庆元县。

根据庆元县大济村古稀老人吴育园的《奉祀官在大济》的记载,当时庆元县的县长是吴醒耶。吴醒耶接到省政府关于安置奉祀官供奉圣像的通知后,很快就派出不少人到各个路口打听奉祀官的消息。孔繁豪一行离开龙泉后,餐风宿露,走走停停,于当年十一月初到达临近庆元的福建松溪县城。旅店住下,孔繁豪即派人前往庆元县联系。县长吴醒耶得到报告,马上派出一个警卫班,令他们赶往松溪,迎接奉祀官。到达庆元城关时,吴醒耶率领县政府官员到阁门岭迎接入城,并设宴接风。

经过和吴醒耶的商量,孔繁豪准备离开县城,住到城东南郊的大济村。

之所以要借住大济村,是因为孔繁豪早已知道该村庆元县最为着名的进士村。这个并不很大的村落,自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至宋理宗宝佑四年(1256)的二百三十年间,就陆续出现了二十六位进士,加上非进士出身而涉足仕途的就有一百多人。由此,大济村吴氏就成了庆元县的名门望族。吴氏的外甥,南宋宰相李纲曾为吴氏长辈吴彦申作墓志铭;另一个外甥,南宋名相、死不降元的文天祥曾为《吴氏宗谱》作序。该村崇文尚礼、尊儒重教的传统,吸引了许多儒林名士流连驻足。南宋儒学大家朱熹曾游学到此。明朝理学大师王守仁曾到该村讲学,并留下了“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游之,不得独行其道”的墨宝。清康熙年间,名儒陆珑琪曾在该村讲学三年,留下了“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四箴题壁。此外,还有众多的名胜古迹。大济村浓重的儒家氛围,自然吸引着儒学传家的孔子第七十四世嫡长孙孔繁豪。

吴醒耶陪同孔繁豪实地考察,决定暂借住修建于清道光年间的古宅慎修堂。

对于慎修堂,吴育园老人在《奉祀官在大济》中是这样说的:

?????? 慎修堂坐落金街鸿胪坊后面,系宋代进士吴松龙的后裔吴国钧所建。吴国钧系清朝道光时人,曾在广东等地任职。

??????? 慎修堂分上下堂五直二横厢楼房,中隔天井,三重牌楼式大门。第一重大门,面向金街。门内设门卫仆役房。一条用鹅卵石斜方形铺成约三十米深幽长衕,通向二重大门。门内有露天停轿场五十多平方米。第三重门楼青石竖成,高耸威严,匾额上镌“延陵旧家”四个苍劲大字,两边一副石刻对联:“门迎北阙恩光大,地接南都春意多”。高耸威严的青石门楼见证着进士时代的辉煌。

??????? 慎修堂四周围墙高耸坚厚,围墙四方分别建造四间厨房和储藏室。正房十八间,均为上下楼房,沿回廊四周贯通。所有门窗精雕细刻,宽敞明亮。边沿还有二处房舍,一为小型会客室接待女眷家属,一为谷仓间。仓间后面是水井,水井沿上种着一株枇杷树,每年可摘枇杷一百多斤。

??????? 孔繁豪在选择定居前,曾请风水先生对慎修堂察看过,认为该座房屋风水好,居者有利。

?????? ?孔繁豪选择慎修堂为避居之所,不仅仅是因为它建筑堂皇、居所舒适,也不仅仅是风水先生的良言吉语,而是他十分仰慕建造这幢房屋的主人吴国钧。原来孔繁豪翻阅过大济吴氏宗谱,知道吴国钧是南宋进士吴松龙的后裔。吴松龙于科考进士时,恰巧是宋理宗下诏修建衢州孔氏家庙竣工的宝三年(1256)。时间虽然过去几百年了,但这一巧合,却给了孔繁豪吉祥的感觉。在孔繁豪的心目中,慎修堂好比衢州奉祀官府,使他有了家的感觉,是十分吉祥如意的。

虽然是独在异乡之客,孔繁豪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奉祀官应尽的职责。在庆元的几年,每年的春秋两季都举行祭祀至圣先师孔子的典礼。典礼由县长吴醒耶或是文教局长姚思权主持,孔繁豪担任主祭。吴育园在《奉祀官在大济》中记叙了民国三十年(1941)仲秋的祭祀大典:

??????????? ?民国三十年九月,庆元县孔夫子庙隆重举行秋季公祭大典,将孔夫子夫妇楷木雕像供奉于大成殿内,祭礼台两边幡旗招展,上面横幅红布书写“公祭大典”四字,民间古典乐队吹奏乐曲,火炮齐鸣,一派热烈庄严景象。主持祭孔大典的是庆元县文教局长兼简易师范校长姚思权先生,孔氏南宗奉祀官孔繁豪主祭。他首先向先师孔老夫子及夫人行三鞠躬,然后操着浓重的衢州口音大声宣读祭词。……公祭后,由县警卫兵用露轿抬着孔子夫妇圣像,全体参祭人员一起高举幡旗、彩旗,敲锣打鼓,吹奏唢呐,几百人的队伍载歌载舞,从孔庙出发,循城内至后田街游行一周。热闹景象犹如城三处乡村六月迎神。观者如潮,给抗战艰难岁月带来了一线生机。

?在孔繁豪护像、先后暂住龙泉、庆元的日子里,衢州受到了日本侵略者的猛烈攻击。

民国二十九年(1940)十月,日本侵略军公然违背国际公约,肆无忌惮地向衢州城内投放了细菌弹,使得城五十八条街巷、十三个乡镇鼠疫流行,普通百姓大量死亡。由此而使商店关门、学校停课、交通中断,居民生活于惊恐之中。

民国三十一年(1942)五月至九月,日本侵略军为破坏浙江沿海中国空军基地、打通浙赣线,以五个师团、三个混成旅约五万兵力,向浙赣沿线发起猛烈攻击,企图彻底摧毁衢州、玉山等地军用机场。六月一日,侵略军完成了对衢州的包围,六月七日攻占了这座千年古城。在这以后的两个多月里,侵略者抢掠烧杀,恶贯满盈。ag亚游平台|优惠的祭器、礼器被洗劫、残毁一空。衢州城内的文物档案,甚至连钟楼重达数百斤的明代古钟,都成了日本侵略者的战利品。

民国三十三年(1944)六月,日本侵略军又一次在浙赣沿线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击。六月二十六日,日军再一次攻占衢州城,由于中国军队的全面反击,不日即弃城而退回金华、兰溪等原占领区。

消息传到庆元县大济村,奉祀官孔繁豪痛心疾首,连忙通过县长吴醒耶向民国政府行政院作了详细的报告,并要求国家拨款重新购置礼器祭器、修葺家庙。当然,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只是孔繁豪的一厢情愿罢了。

然而,奉祀官孔繁豪终于没有等到抗战的胜利,没有回到他朝思暮想的衢州孔氏家庙,因为他已病魔缠身难以行动了。吴育园在《奉祀官在大济》一文中记述了孔繁豪病逝的情况:

??????? 一九四四年春天,孔繁豪肺结核伴肺气肿越来越严重,经常咳嗽咳血不止。身体越来越差,很长时间卧床不起。战争还在继续,交通闭塞,无法护送到大的医院治疗。大济村地方中医师吴鼎新、吴景贤等天天自费前来诊治,又请县城名医吴如岗和县卫生院西医科多次会诊。但战乱年代,医疗器械、设施简陋,药品奇缺,地区实在无能为力,只能靠民间中草药维持病状。虽然经过努力医治,然而效果甚微。孔繁豪终于在民国三十三年(1944)十月十二日,带着对孔氏家庙的无限眷恋,在异地他乡的大济村,过早地离开了人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孔繁豪可能为没有等到抗日战争胜利、没有等到结束逃难生活、没有回到衢州奉祀官府而遗恨。但是,孔繁豪生前在庆元大济村的所作作为,却让人们永远怀念。

??????? 孔繁豪一生恭护孔子圣像,忠于孔孟之道,宣扬仁政道德,施行温良恭俭让,让人敬佩。他是一位爱国主义者,拥护国共合作,拥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拥护抗日主张。他心地善良,富有正义感,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者。对日本侵略者的烧杀抢掠、倒行逆施,深恶痛绝、义愤填膺。他热爱五千年文明古国,希望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他希望早日赶走日本侵略者,渴望早日回到家乡过太平日子。他能与慎修堂的父老乡亲亲如一家,风与大济村的平民百姓和睦相处。不说是位好官,但可称是个好人!

???????? 孔繁豪逝世后,庆元县派一班士兵前来护卫守灵。县政府即刻电告衢州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府。孔繁豪的二弟孔繁英很快就赶到庆元料理丧事。县长吴醒耶带领县党部及政府官员前来吊唁,县属各类学校的教师和学生代表,以及地方士绅、孔繁豪的生前好友也纷纷前来悼念。接着,庆元县国民政府在大济村召开了盛大而隆重的追悼大会。之后,又按照当地风俗,请来道士做了三天的道场,以超度亡灵。因为尚在战乱期间,孔繁豪的遗体难以回到衢州,加之风水阴阳先生测算当年没有吉课、不宜落土安葬,只好租赁该村村民的仓间作为暂厝之所。然而,由于时代的变迁,孔子第七十四世嫡长孙、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孔繁豪的遗骸,直到公元1978年才由该村村民吴小青按当地风俗,安葬于当地的仙官山麓。

???????? 斯人已逝,家族垂泪。沉寂在哀悼之中的衢州孔氏家族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纷争。因为孔繁豪没有儿子,何人承袭奉祀官的职务就摆在了族人的面前。也是因为继承之事,引发了孔繁豪的二弟孔繁英和三弟孔繁杰两家旷日持久的官司。

???????? 孔繁英在处理其长兄孔繁豪的丧事回到衢州。不久,就展示了孔繁豪为承袭奉祀官而立的遗嘱:

????????????? 余病垂危,恐将不起,回念膝下又虚,无以为继。古训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幸胞弟繁英所生二子。兹特指定其长子祥楷承继于予,承袭奉祀,则予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此嘱。

????????????? 立遗嘱人:孔繁豪

????????????? 在场人:孔徐氏? 孔繁英

????????????? 同居人:吴汝忠? 吴青林

????????????????????? 三十三年十月二十日

????????????? 证明人:庆元县县长? 吴醒耶

???????????????????? ?庆元县杨乡乡长? 吴景楠

????????????????????? 第一保保长? 吴远发

?????????????? 代笔:吴宝瀛

孔繁豪的三弟孔繁杰质疑此遗嘱的真伪。他认为长兄不可能立此荒诞的遗嘱,于是,就把二哥孔繁英告上了官府。其实,这份遗嘱的确存在问题,因为孔繁英并没有给长兄孔繁豪送终,怎么可能是在场人呢?何况立遗嘱的时间是三十三年十月二十日,而这时离孔繁豪去世已经一周有余,口授遗嘱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说是遗嘱,也只能是其他知情人提供孔繁豪的临终嘱托,待孔繁英来到大济后再补写的。然而,孔繁杰的怀疑遗嘱为假却只是一个借口,他的目的是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承袭的资格。因为孔繁杰的儿子孔祥柯要比孔繁豪在遗嘱中指定的孔繁英的儿子孔祥楷年长,在孔繁杰想来,应该是年长者承袭才妥当。

据《衢州日报》前副总编庄月江先生的研究考证,这场官司从民国三十四年(1945)四月,一直打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五月;从衢县政府一直打到浙江省政府、国民政府行政院。直到民国三十七年五月十七日中央政府行政院院长张群签署了《内政部致浙江省政府公函》、和同年七月六日浙江省政府主席陈仪签署呈报内务部的《南宗世系图》和《至圣南宗奉祀官履历表》才为这场官司划上了句号。

《内政部致浙江省政府公函》云:

??? ??前准贵省政府三十六年民字第二六九五九号公函:

????? 检送至圣南宗奉祀官承袭纠纷卷宗,嘱查核办理见复等由,经一般家庭继承惯例,如长房无嗣,即以次房之子承继,而次房亦无嗣,始以三房继承。又关于奉祀官承袭办法,尤应依行政院第二一Ο次院会决议:如遇奉祀官出缺,其继承人选,由各该主管省政府查明圣裔嫡系,问具履历,咨由本部呈报行政院、转呈国府备案。

????? 该已故南宗奉祀官孔繁豪无嗣,以其胞弟繁英之子承袭,核与上开奉祀官承袭手续办法暨一般继承惯例,均无不合。至嫡庶之争议,经核准贵省府三十七年三月三十一日民字第一三三九Ο号公函,节开孔繁杰亦系侧室陈氏所生,且奉祀官出缺,系按照成例应由嫡系承袭,并非听其指定。该故奉祀官孔繁豪之遗嘱纵有瑕疵,亦不影响孔祥楷的承袭。

??????????????????????????????? 内政部?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五月十七日发

《至圣南宗奉祀官履历表》云:

?????? 姓名?? 孔祥楷

?????? 年龄?? 十二岁

?????? 籍贯?? 浙江衢县

?????? 学历?? 浙江衢县尼山小学肄业

?备考? ?至圣南宗奉祀官监护人履历:

?????? 姓名?? 孔繁英

?????? 年龄?? 五十六岁

?????? 籍贯?? 浙江衢县

?????? 出身?? 浙江私立法政专门学校毕业

?????? 经历?? 曾任江苏、浙江高等法院暨检察处主任书记官,第三战区绍兴警备司令部少校军法官、少校秘书,浙江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保安司令部副督等处中校主任等职。

?????? ?关系?? 父子

正是由于《内政部致浙江省政府公函》,才平息了孔繁英、孔繁杰兄弟的纷争。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才由民国三十三年的应袭成了国民政府正式认可的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承袭了孔繁豪的职务。

?

??????

????? ?????????第三十八章?? 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上)

?

???? ??孔祥楷,字子摹,生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末。按中国传统,这一年是丁丑年,故而他的属相是牛。他被孔繁豪指定承袭南宗奉祀官那年,还只有虚龄八岁。

?????? 其实,因为孔繁豪没有子嗣,从孔祥楷出生那天起,就成了其祖母的宝贝疙瘩。也许在那时,老太太已经作好了把孔祥楷过继给自己的长子孔繁豪的打算。故而,在宠爱的同时,老太太十分注意对幼小的孔祥楷进行必要的熏陶。孔祥楷在他的自传体小说《云雪庵》中,有对自己童年的记叙:

????????? ?自小我就十分顽皮,什么捣蛋的事我都敢去做。上树捉鸟,下河摸鱼,还有打架之类的事我都愿意去,家里的人几乎都没法子,唯有奶奶能管住我。她在门后面竖了一根长长的竹片,那是用来打我屁股的。其实也只是吓吓我而已。当奶奶也开始感到无能为力时,老太太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她竟不顾那时我还不到五岁,就把我送到学校读书去了。奶奶只是想有个地方关住我。可我总不让关,找机会就往家跑……

????????? 没想到奶奶真的把我送到尼姑庵去“修行”了。奶奶是想让我去接受那宁静、肃穆的庵堂生活的陶冶,治治我那顽皮的性格。这样,我就成了云雪庵的编外成员,后来小尼姑们都戏称我“阿明师傅”……

?????????? 尼姑庵是女人的世界,只有我一个小男孩。平静的庵堂生活中,大家都静静地忙碌着。早晨,她们很早就起来,天刚亮就开始做朝功课,集中在诵经堂读经。只要我能起得来,那里也有我的位子,跟着念经。但绝不许我随便说,随便动。说实在的,在那肃穆的氛围中,我的顽皮习气也自消自灭了。这中朝课虽说呆板,却对我有一股诱惑力。……

??????? ???每天早饭后,静云师姑安排好师太吩咐的事后,就在放生池东侧的客堂里教我习字——那是最没趣的功课了。很长时间只练那一点一横之类的笔法,反过来复过去地写,真是活受罪呀。我像堂上的罗汉一样坐着,尼姑们偷偷笑说:“阿明师傅真是修成了。”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点、横、竖、撇、捺、钩,点、横、竖、撇、捺、钩……像师姑拨佛珠那样无休止地重复。也奇怪,开始时桌上地上到处是废纸,我的手上脸上也粘满了黑墨,慢慢地慢慢地书桌上整齐了,脸上没有墨迹了,连小手也开始干净了。真像尼姑们说的“修成了”……

?????? 正是这样的生活,使年幼的孔祥楷受到了人生的第一次磨练。

?????? 民国三十二年(1943)农历八月二十七日是衢县教师节那天,虽然奉祀官孔繁豪还躲避在处州山区庆元县,ag亚游平台|优惠依然举行了盛大的祭祀典礼。这次祭祀典礼,也许是孔祥楷降生以来、以孔氏后裔男丁的身份参加的第一次祭祀仪式。仪式之前,奉祀官署派专差来到乡贤耆宿徐映璞府上,请他为祭祀大典撰写楹联。在前文中笔者曾多次提到这位老先生。

?????????? ??徐映璞,名镜泉、一名礼玑,字映璞,晚年号清平山人,生于清光绪十八年(1892)。徐映璞自少聪慧过人,日诵千言,过目不忘。他勤奋好学,手不释卷。毕生致力于文史研究,遗着甚多,诗文杂着数百万言。徐映璞一生迭遭颠簸,曾当教师、作幕僚、办报纸、编刊物,甚至卖文度日。他生性梗直,有独特见解,又好写文章抨击时政,无形中结怨权贵,曾被害两次入狱,然终不向权贵屈服。因为是读书人,自幼就对孔夫子有着莫名的敬畏,对衢州孔氏家族也就十分的亲近。

???????????? 见奉祀官署专差前来嘱撰楹联,以便在祭祀时装饰牌对。满腹文才的徐映璞马上挥毫,顷刻之间,四副楹联写成:

???????????????? 其一: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有教无类,

?????????????????????? 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反身而成。

???????????????? 其二:吾无间然矣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 圣之时者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 其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以友辅仁礼乐冠百王允矣生民未有,

?????????????????????? 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蒸尝垂万世是谓圣集大成。?

????? ???????????其四:夏商周损益可知集众善以为长继往开来日月光辉昭万象,

?????????????????????? 诗书易篇章俱在统百家而立极鸣金戛玉冠裳整肃重千秋。

????? ???????祭祀大典那天,破旧的孔氏家庙,真的是热闹非凡。孔祥楷的父亲孔繁英代表他的长兄奉祀官孔繁豪担任了主祭。孔祥楷是个孩童,当时并未取得应袭的资格,所以只是跟在父亲的身后观看大典。然而,这却为他以后的参加祭祀仪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 徐映璞自然也出席了这次大典。仪式结束后,孔繁英请他到客厅小坐。这是因为,一是要答谢他为祭祀费心撰写的楹联,二是想请他编纂一部有关孔氏南宗的着作。

???????????? 孔繁英的想法和徐映璞不谋而合。

???????????? 徐映璞崇尚儒学,他敬仰孔子,认为孔子是万古之圣人。年轻时,朋友劝他吃斋习佛。徐映璞却云:“吾早皈依孔子矣。”他了解孔氏南宗的历史,认为孔氏南宗乃孔子嫡长一脉,其声名文物,弁冕中华。可惜的是,至今国内尚没有一部介绍孔氏南宗的着述。多年来,徐映璞一直注意搜集孔氏南宗的资料,准备日后编纂成书。现在,奉祀官的胞弟孔繁英委托他办理此事,岂不是与自己的夙愿不谋而合?于是,他十分乐意地答应了下来。孔繁英为了使他静心思谋、专心执笔,还为他在思鲁阁准备好了书案、笔墨纸砚,交代厨房专门为徐映璞办理伙食。此后,徐映璞就沉湎于浩如烟海的古籍方志之中,挥汗于狼毫徽墨之间。

由于中国军民的猛烈反击,世界人民的反对,日本侵略军再也难以继续这场旷日持久的侵华战争。民国三十四年(1945)八月十四日,日本裕仁天皇颁布停战诏书,接受《波茨坦公告》。八月十五日,日本广播天皇诏书,宣布停战。八月二十一日,受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大将派遣,日本乞降使节、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少将一行四人飞抵湖南芷江,向中国军方洽降。同日,国民政府陆军参谋长萧毅肃中将召见并训示今井武夫,指示投降准备事宜。尔后,国民政府将中国战区划为十五个受降区,日军纷纷向中国军队和武装力量投降,在各个战区和战场举行了许多大大小小受降仪式。抗日战争终以中国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 战争既然已经胜利结束,供奉在庆元县大济村的孔子、亓官夫妇楷木像理所当然地要回到衢州孔氏家庙。这时,孔祥楷已经具有应袭奉祀官的身份,因为年纪尚小,奉祀官应尽之职责均由其父亲、监护人孔繁英代理。民国三十五年(1946)八月十七日,孔繁英以应袭奉祀官孔祥楷的名义,给国民政府内政部致电,称“圣祖楷像前于军事严重时,奉行政院令,迁避庆元。现在抗战结束,地方安宁,理应迎护回衢,以资供奉。拟于本年八月感日圣祖诞辰到达衢州,恭行还庙典礼。”在电文中还要求内政部:“敬请饬知当地军政机关妥为保护,以资慎重。”电文之末,则署名“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应袭奉祀官孔祥楷”。

???????????? 当年八月二十六日,孔子夫妇楷木像在数名军人的护送下,安全到达衢县。第二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七日,孔氏家庙举行了盛大的圣像还庙祭祀典礼。次日的《大明报》以《昨日圣诞、教师节,各界首长招待教师,上午纪念大会参加者千余人,圣像还庙典礼,余主任主祭》为题,作了报道。关于这次典礼的情况,南宗奉祀官府不日即以应袭奉祀官孔祥楷的名义,向国民政府内政部呈文作了报告。该报告题为《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府呈文》,其文曰:

????????????????? ?案查:

?????????????????? 大成至圣先师暨亓官夫人楷木遗像,前于战局严重时,奉令迁避庆元。现在抗战结束,地方宁静,自应迎护回衢,以资国人瞻式。经于八月二十六日安全到达衢县。翌日黎明,率领阖族士民恭送入庙。即于是日上午八时,举行隆重还庙祀典。由衢州绥靖公署主任余汉谋、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鸿烈代表、五区行政督察专员姜卿云率领文武各机关、及地方团体士绅,分别致祭后,并讲述孔子生平事迹及对于现代学术之影响,达数小时之久。始终庄严肃穆、秩序井然,诚敬欢忭为二十年来地方集会所未有。足见推崇至圣、重道尊师,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当经摄取影片一帧,藉留纪念。除将圣楷虔诚奉祀及分呈报核外,理合检同摄影一纸备文报请鉴核备查。再职府组织简单,并无警卫之设置。圣楷关系国家文献,至为重大。敬乞饬知当地政府妥为保护,以防意外。

民国三十六年(1947)八月二十七日,ag亚游平台|优惠举行了孔子诞生二千四百九十八年年祭。孔祥楷的主祀官责任仍由其父孔繁英代为承担。当时的《东南日报》曾以《南宗祀孔记》为题登载了记者雷钺的大约二千字的报道。

还在民国三十五年的夏天,署名浙江衢县徐镜泉映璞纂辑、南宗圣裔孔繁英仲雄参订的《孔氏南宗考略》就已经成书。民国三十七年(1948)春,该书付梓。虽然,徐映璞在自序中自谦:“兵燹之后,久病之余,抱班门弄斧之讥,懔文献无徵之惧,书成仓卒,疏漏舛误谅所不免,惟邦人君子进而教之。”但是,此书之成,却是好评如潮。

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十一岁的孔祥楷,为此书题款:“功深数典”。

时任浙江省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姜卿云之《孔氏南宗考略》云:

??? 衢县旧称西安,实大成至圣先师楷木遗像南迁奉祀之邦,次于曲阜,为全国第二圣地。自宋,历元明清以及现代,孔氏子孙蕃衍,蔚为钜族。三十二年(1943)秋,予奉命督政五区。其时,倭寇内侵,战事方亟。圣楷远在庆元,未及瞻仰。本年秋,区宇宁静。南宗奉祀官府迎护回衢,于圣诞节恭行还庙盛典。礼明乐备,为三十年来所仅见。予奉省电,代表致祭。因得虔诚展敬护睹周代衣冠,良深忻幸。于时本前区文化建设委员会编辑徐映璞,方纂成《孔氏南宗考略》一书,计分十有六章,都二万余言。八百年来之典章、文物、古迹、遗闻,用宏取精,剪裁适当。南宗纪述素乏专书,得此一篇,亦足以知其梗概矣。抑文化建设经纬万端,而要以致知格物、亲亲仁民为纲领,孔子乃万世之师表,稽古右文,尊师重道,实一切建设之基础。故叙其略,为行世之介焉。

富阳朱天存之《孔氏南宗考略序》云:

???? ……予昔参四路总指挥部军务,与友人衢州徐君映璞,尝登思鲁之堂,瞻拜先圣遗像,低回留之,不能去。抗战军兴,闻先圣遗像亦奉命内迁。今秋来会城与映璞相见于湖上,出其所着《南宗考略》示予,都凡十六篇,不独南宗之世系开卷了然,即孔子生卒年月、与夫北宗圣裔及礼乐祭器,亦皆考校详明、纲罗靡遗,可谓有功于圣门矣。时会有迁流学术之真理,亦演绎而愈出。孔子之道,必将昌明于五洲大同之世。体立有行,是在世之君子讲习以为倡,则映濮之撰是书,所以萃全国之人心而倾一致者,其用意岂不大哉!

民国三十七年(1948)八月二十七日,ag亚游平台|优惠照例举行祭祀仪式。庄月江先生在他的《ag亚游平台|优惠、末代奉祀官及其他》中写道:“1948827日《大明报》载:《今晨祭孔大典、教师节纪念会》是一则预发消息,云:本年祭孔大典暨教师节纪念大会,定今日在新桥街孔氏家庙举行。由奉祀官府恭请绥靖主任汤(恩伯)主任为正献官,翁(振书)院长、程(运启)县长为分献官……各机关法团首长陪祭,仪式甚为隆重。”这次祭祀大典,已经正式承袭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的孔祥楷,虽然尚是少年,但作为国民政府批准承袭的正式官员,当然成了主要角色。只不过,有关祭祀的繁杂事务仍由其父亲孔繁英承担。这是孔祥楷承袭世职以来的第一次唱主角,也是民国时期的最后一次祭祀孔子的主角。

民国三十八年(1949)一月,寓居浙江萧山临浦的孔昭衡携带已经重修完成的《南宗孔氏萧山支谱》稿,和几位族人一起来到衢州。他们是请奉祀官府审定此谱牒的。因为孔祥楷尚在学校读书,接待萧山族人的事,自然由孔繁英和孔宪洛负责。在陪同孔昭衡等人拜谒家庙祭奠圣祖之后,孔繁英和孔宪洛就仔细地阅读起这部宗谱来。因为孔昭衡等人要求会见奉祀官,孔繁英就在设宴款待他们时,叫孔祥楷也坐在席上,以满足孔昭衡的愿望。根据客人的要求,还赠送了孔祥楷的照片一帧,并答应以奉祀官的孔祥楷名义为《南宗孔氏萧山支谱》作序。

果然,没过多少时日,这部宗谱付梓,不但收录了以孔祥楷之名所作的序,还刊载了孔祥楷照片。

在孔祥楷照片的上方,还附上了孔昭衡的题款。其款曰:

南宗吾族自四十八世端友公恭负圣祖夫妇楷木像扈跸南渡,迁居衢州,已历二十九代。今奉祀官于民国三十三年甲申(1944)袭封,现方髫龄,正在深造。三十八年(1949)一月,昭衡奉派赴衢,代表致敬,蒙赐玉照,特刊载宗谱,以资景仰而垂永远。

说孔氏南迁“已历二十九代”,是因为从四十七世孔传起,计至七十五世孔祥楷,正好是二十九代。

在该谱的前端,登载的是孔祥楷署名的序,名曰《南宗孔氏萧山支谱序》。其序云:

宋高宗建炎二年,我四十八世祖、衍圣公端友陪祀扬州。因金军内薄,遂率族属扈跸南渡。时同行者,自从父传公以下昆弟叔侄凡数十人。端友公奉诏驻衢,赐田立宅,主奉圣祖祀事。宗人族众,各因仕宦侨寓吴越皖赣荆楚闽广之间。经历岁时,遂成土着。随在启宇,生齿日蕃。迨元世祖至元十九年,我五十三世祖、衍圣公洙,让爵于曲阜宗弟治,乃有南宗北宗之称。今号南宗者,据徐映璞着《孔氏南宗考略》所载,凡三十余支。大致以谱经本府鉴定者为限,其余不能悉记也。萧山一支,户口繁衍达千余丁。明清以还,人文蔚起,隐然为浙东巨族。戊子(1948)冬,重修支谱。总理昭衡率其族人远道来衢,克敦祀事,并呈谱稿例请鉴定。楷为慎重宗祊,族属起见,邀约绅耆,详加校订,经两阅月之久。知萧山一派,确系南宗圣裔,徵文考献信而有徵。案谱载迁居祖为四十八世端思,实端友公之再从兄弟,南渡时为杭州府学教授。生子琢,往来杭衢间。琢生捐,捐生元成,元成生万山,万山生沁,是五十三世,始迁居萧山县属之砾山,今称孔家埠。世系明确,与本府传钞谱无异,一也。六十二世、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闻音公,于明万历间亲往萧山,勾稽谱牒,凡系图、行传,均经斟酌,敦宗收族之谊蔼然于字里行间,足徵砾山一支在当日已成钜派,二也。七十二世、世袭翰博、先曾祖宪坤公,于道光间赴京陛见,与族叔昭煃偕行,道经临浦,登岸过村,谒祠会族。族人设宴致赆,各节备载昭公札记中,足徵亲亲之谊久而弥笃,三也。今又百余年矣,昭衡等尊祖敬宗、寻源探本,不远千里而问序于楷,其志绳勤,其行甚笃。楷虽不文,谨记其略于此。并以吾宗传世之端木子贡手摹圣祖与圣妣亓官夫人楷木遗像及吴道子所绘、端友公勒石之碑,摄取影片,刊诸谱首。俾全体族人油然生孝弟之心,而益敦族谊焉。是为序。

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五月,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七十五世孙祥楷谨撰

?????????? 孔祥楷的这一篇序,是不是他本人所撰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是其父孔繁英捉刀,反正是以奉祀官孔祥楷的名义撰写而载入萧山孔氏宗谱的。可以说,这是孔祥楷承袭奉祀官以后第一篇、至今也是唯一的一篇为孔氏宗谱撰写的序言。然而,这时的孔祥楷依然在他的祖父孔庆仪创办的尼山小学读书。

至于他的在校情况,他的小学同学马安荣和程祖德回忆儿时的轶事时是这么说的:

???????????? ???我们两人的二至五年级是在尼山小学读的,与孔祥楷是同班同学。在班里他的年龄较小,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佼佼者。小时侯的他留给我们的印象是聪明、活泼,乐于和同学相处,没有势利眼。他的家境与身份虽特殊,却从未在我们同学面前摆少爷架子。我们和他是十分亲密的。在与同学的相处中,他心胸豁达。记得有一段时间他看到我在用铅笔写字时,铅笔的尾端总是套着毛笔套。他很奇怪:为什么要套上毛笔套?为弄明原因,他就把我的铅笔借去,将毛笔套拔出来,才知道是因为铅笔太短,套毛笔套能起家长作用。从此,他就经常将自己的铅笔给我用。有时我写字没纸了,也到孔祥楷处拿,他也从不计较。一次早操过后不久,有位同学昏倒了,原因是经常不吃早饭。从此,祥楷带的早餐里就多了一份送给他的大饼油条。

??????????????? 祥楷虽身份特殊,但从不欺负同学。他当了奉祀官后上学有人陪同,照理是很神气的,而他没有。记得有次放学回家,天下着小雨,我和祥楷等三四个同学一边走一边谈,走到府山下一条小沟旁,见水在流动,我们几个就拿出纸做的小船,脱掉脚下穿的木脚板,有的还捡来树叶等放到小沟里顺流而下,然后再把漂下去的东西捡回来从头开始,反复地玩着。祥楷一时兴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自己的雨鞋脱下来,也放到水沟里漂。没漂多久,鞋船就翻了,鞋内灌进了水。事后,他照旧穿着进了水的雨鞋,咔叽咔叽走回家去了。

??????????????? 祥楷天资好,由富有探究的精神。尼山小学校园在府山,周围常有蜜蜂飞来飞去。我们最怕蜜蜂蜇,不敢靠近有蜂的花草处。记得有次放学,我们几个同学又走在一起,说说闹闹,祥楷心血来潮,想试探一下被蜂蜇过后到底会怎么样。他独自一人,慢慢地向有蜂的花草中走去。我们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的同学叫起来:“祥楷,那里有蜂,小心啊!”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去捉蜂,就被蜂蜇了一下。他当时也吓了一跳,幸好刺得不深,他自己把刺拔掉又用嘴去吸。第二天,我们问他被蜂蜇过有什么感觉,他说:“被蜂蜇的味道好极了。”

可以说,已经承袭了奉祀官的孔祥楷,在童年、乃至少年时期,都是无忧无虑的。他在孔氏族人及其父辈的呵护下,在师长们的关心下,正在认真地学习、茁壮地成长。他正准备着承担起从封建社会开始、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仍在继续的祭祀孔子的主鬯者的责任,他知道,作为孔子的第七十五世嫡长孙,这是责无旁贷的。

然而社会的变化,并不能以封建遗老遗少的意志为转移。随着旧社会的被粉碎,中国大地迎来了一轮鲜红的朝阳,一个崭新的社会诞生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因祭祀孔子而产生的奉祀官孔祥楷经历了、也见证了这场伟大的变革。

随着曲阜的最后一位奉祀官孔德成自觉自愿地跟随着蒋介石越过台湾海峡而异地安居,随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嘹亮的进军号声,衢州的奉祀官孔祥楷和他的同学们一起,高呼着口号,在衢州城门外迎接了前来解放衢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士。一时间,“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的歌声响遍了衢州城的大街小巷。在这激扬的歌声里,有谁能够听得到出孔祥楷那尚嫌稚嫩的嗓音?在熙熙攘攘的欢迎人群里,有谁还能辨得出孔祥楷那并不高大的身影?

解放了,衢州这座古老的城市面临着天翻地覆的变革。从南宋时期延续至今的奉祀官府,理所当然地也同样面临着这样的变革。制度的死亡才是彻底的死亡。由制度产生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作了旧制度的殉葬品。衢州孔氏所享受的一切优免赋税、承袭世职,都随着旧制度的寿终正寝而无可奈何地烟消云散。虽然年少,但并不是不谙时世的孔祥楷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一伟大的变革。

就在国家命运大变革的几年中,孔祥楷的奉祀官府也起了重大的变化。先是作为监护人的父亲孔繁英离开了人间;接着是祭田、庙产、学田被收归公有;再接着是疼他爱他的祖母去世。这对于尚在少年的孔祥楷来说,简直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啊。然而,数千年来积淀的道德文化的熏陶,却使得孔祥楷变得十分的从容。他依然跟随着大众的步伐、跟随着教师的教鞭,步履坚定地行走在新中国的大地上。

关于中国大陆解放后头几年孔祥楷的生活和学业,他的中学同学沈朝慈、潘光在和吴宗保有过这样的回忆:

沈朝慈说:“大约在一九五О年,我家租住了衢州孔府的一间房。这间房正好与祥楷住的屋子对门,中间隔了一个厅。当时他们家境困难,孩子又多,靠出租房屋及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祥楷是孔家长子,是老大,下面有三个妹妹,三个弟弟。虽然当时他只有十二三岁,但已很懂事,很有大哥哥的模样。协助他妈妈带好弟妹,弟妹们也很听他的话。艰苦的生活能让孩子早熟。星期天,我们和他一起到菜场,帮他妈妈摆摊子做凉粉皮卖。他在家还经常挑水、种菜、买米,尽量减轻大人的负担,小小年纪起到了男子汉的作用。”

潘光在说:“当时,由于他家庭变故,经济条件很不好。上学买不起课本,主要靠上课听讲,靠向同学借课本来抄。他很聪明,也很专心,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他很快就懂了,记住了,有重要内容再借书来抄,有的课程上课之前借同学的书来看一看。就这样,虽然学习条件很困难,他却顺利完成学业,而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吴宗保说:“一九五О年秋,我和孔祥楷就读于衢县初级中学,同窗三年。刚入学时,祥楷年仅十二三岁。生活俭朴,衣着普通陈旧,但很整洁。红彤彤的脸,身体好,挺精神。他学习非常认真,精力集中,成绩优秀。他在书法、美术方面显现出较高的天赋。年纪虽小,却写得一手好字,尤以草书见长。他的草体,字如行云流水,于淡泊中颇见功力。他的书画习作,当时,常被老师拿来展示。少年的祥楷,玩心很重,平时总见他玩耍,难得看见他伏案。可是,他却能很快完成作业。每次测验、考试,分数也总是不低,真有点不可思议。原来,他在课堂上全神贯注,认真做到心、眼、耳、口、手各司其职,他过目不忘,听了记住。课上完了,他懂了,也会了。我想,这与他灵活睿智的脑瓜不无关系。”

虽然孔祥楷有着十分特殊的末代奉祀官的身份,但是这一身份并未给他造成额外的负担。生活虽然清苦,他却依然那么快乐,那么开心,那么用心读书。

一九五三年秋,他初中毕业,考上了衢州新建中学。这所学校就是现代名校衢州第二中学的前身。当时,这所学校可以说是整个衢州地区,包括衢县、龙游、江山、开化、常山、遂昌、松阳诸县在内的各县中,教学设备最为完善、最为先进的高级中学。学校师资力量很强,学生全部住校。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母亲为生活计,不得不离开衢州,拖儿带女地回到了宁波娘家,过起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因为长子祥楷已经过继给长房孔繁豪为嗣,又在中学读书,故而只好把他留在了衢州。孤身一人的孔祥楷,恰恰是因为考取了衢州新建中学,才使得他能够吃住无忧、安心读书。

孔祥楷在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他的同班同学、美国休斯敦大学教授汪祖模回忆道:

?? ?当时虽称为高中生了,也只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好动、活泼,带一点孩子气,这好象是普遍的现象。记得入学初期,对祥楷的印象是:学习成绩在班上并非是拔尖超群的,但行动上的敏捷机灵、活泼带一点调皮,却是在全班出类拔萃的。特别在语言交际上,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他说着一口衢州土腔,可是和全班任何男生都能说得上话。谈得头头是道,甚至勾肩搭背亲密无间(仅男生之间)。在衣着方面,常令我们这些穷学生有不同一般的感觉。例如我们只穿白布衬衣、黑色长裤,而他却有一件蓝色大方格衬衫,常在我们面前晃动。这种衬衫对我们学生而言,就算是时尚的了。……

????????? ?高中三年中讲授各种课程的老师,都很有水平,且十分认真。经常采用的是一种启发教育。每讲一个章节,也会留出一些时间,让学生们提问题。学问嘛,不问如何能得长进?可是我们这些学生都怕被提问到,一旦答不上来,或回答错了,多没面子。所以让我们提问题时,都不敢举手,显然不是没有问题。但祥楷却常常勇敢地举手……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向老师提问题当然不算是下问,但说祥楷“敏而好学,不耻提问”,绝对是妥贴的。……

?????? ????高中三年,面临毕业。班里举行了一个主题班会,让每一个同学都谈谈自己将来的志向。少年气盛,血气方刚,锦绣前程,抱负远大。有的同学讲将来想做科学家、文学家、作家、记者等等。祥楷站起来,说他将来做一个建筑工作者、工程师。想造厂房、建矿山、修大桥、筑公路。他说中国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不建矿山就没有钢、铁、煤、铜。没有基础工业,国家就没有工业化、现代化,我国就永远是个农业国,永远受洋人的欺凌。虽然矿山大都远离城市,生活条件艰苦,不过这正是对我们这一代青年人的考验和锻炼,也是我们的责任所在。他豪情满怀的发言得到了大家的尊重,并报以热烈的掌声。

正是由于这一思想的指导,孔祥楷高考时报考了建筑系,他于一九五六年秋被西安建筑工程学院录取,成了新中国的一名大学生。但是,他对母校衢州新建中学、也就是现在的衢州二中依然充满着感激之情。该校建校五十周年时,他倡导他们这些首届毕业生为母校建了一座“恩师亭”,并书写了自撰的楹联:

????????? 捣蛋淘气你我他都惹过父母生气

????????? 马虎粗心数理化全凭了老师关心

现在,这座石制的凉亭正骄傲地矗立在衢州二中校园的绿荫丛中。课余时间,新一代的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亭子里谈天说地,复习着他们的功课,讨论着他们的明天。当然,他们也会偶尔议论起衢州二中的这位前辈校友。

一九五六年八月,孔祥楷携带着简单的行装,只身乘上由北而西的列车,前往古都西安。从这时起,他就是一名人民的大学生了。他知道,自己必须珍惜这一机会,必须好好地读书。从自己这一代起,必须彻底改变孔夫子嫡长孙以前过的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使自己成为一个有用于人民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 来到心仪已久的古代帝王龙殿凤阁所在的西安,孔祥楷并未急于游览这座古都,而是十分急切地投入到他的大学学习之中。关于在大学的五年生活,他的大学同学邓瑞平和林雪华的文章《小鬼》作了粗略的叙述:

?????????? 我们和孔祥楷是一九五六年八月考入西安建筑工程学院建工系工民建专业五六О一班的同班同学。在五年的相处过程中,他给我们的印象是为人随和,与人为善,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自来熟的感觉。

?????????? 我们班共有同学三十四人,来自全国天南海北的十七八个省市。其中调干生和复学生占五分之一。年龄参差不齐,最大差距十多岁。秉性更是千差万别,有活泼好动、生气勃勃的,有少年老成、老气横秋的,有沉默寡言、孤僻自闭的,有内向自卑的,还有清高自傲的。由此可知这样一个群体要在短期内互相沟通磨合是很难做到的。一个学期过去了,同学彼此之间连句话也没有说过者有之,连同学名字都叫不出者有之。总之,同学之间还很陌生。但孔祥楷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和大家熟悉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对他的亲和力,我们都十分佩服。

?????????? 孔祥楷在我们班是年纪比较小的一个。他性格开朗,活泼好动爱嬉戏逗乐。他成了我们班上的大“乐宝”。又因为他长着一副娃娃脸,所以大家都亲昵地叫他“小鬼”,孔祥楷的大名倒少有人叫。班里有了他这个“乐宝”,他在哪里,哪里便有欢乐和笑声。在我们繁重的学习之余,他的出现往往能使我们紧张的精神状态有所放松,给我们的学习生活增加了不少的乐趣。

?????????? 大学平静的学习生活一年还不到,大鸣大放、大辩论、反“右”、大跃进、反右倾运动等等,接连不断。运动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尊重实事求是的精神,使一些同学在政治、思想和精神上,受到冲击和伤害,且少数几个同学多年蒙冤受屈。在整个运动中,孔祥楷是实事求是的,能明辨是非,不追风,不随波逐流。对同学的不幸,没有落井下石。不为自身的安全和一己之利而委过于人,也不唱高调迎合领导。其表现是值得赞赏的。他这样的品德,大概是在遵循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祖训吧。

?????????? 孔祥楷是个不怕苦、能吃苦的人。大跃进期间,我们的课堂学习基本以工地劳动来代替。整天不是挖土填坑、搬砖送瓦,就是拌水泥、扛木头和绑钢筋等等。干活不分白天黑夜,也不论炎夏寒冬,一干就是八九个小时。有些脏活累活,不是人人都愿意干的。为挖掘和夯填古墓,常到四五米深的坑下劳作,坑里脏且不说,空气浑浊,气味难闻,很多人望而生畏。但孔祥楷常主动下坑劳作,其干活不怕苦、不怕脏和累的精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孔祥楷的爱好广泛。他热爱体育运动,乒乓球、篮球、足球等,他都十分喜爱。他对文艺更为热衷,在我们班他是个才艺兼备的人。大跃进年代,西安建筑工程学院文工团在西安和冶金系统可是小有名气的,经常活跃在西安各高校以及冶金系统的工矿企业中,深受大家欢迎和好评,还受到过冶金部的表彰。孔祥楷喜爱文艺,他成了学院文工团的成员,是管乐队的乐手。在文工团期间,他还编了歌剧《三月三》,演出后大获成功,成了学院对外演出的保留剧目。孔祥楷也因此剧一夜成名,在学院是师生皆知的知名人士。

五年的大学生活,匆匆而过。孔祥楷毕业了。

西安建筑工程学院是冶金部办的高等院校,学生毕业自然由冶金部根据冶金建设的需要分派到全国各地的冶金系统工作。好在那年头没有自由择业一说,用不着毕业生自己花费神气选择地区、单位,只需学校按照冶金部的需求把毕业生安排下去就是。就这样,这个自小生长在南方钱塘江上游的孔子的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就象一朵风中的柳絮,被吹到了河北省的承德市的寿王坟铜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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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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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祥楷来到河北承德寿王坟,自然要了解这个古怪地名的来历。

???? 寿王坟镇位于承德市的东南部。说起寿王坟,那倒是个有点来头的地方。

《明史》卷一百二十五《常遇春传》云:洪武二年(1369)七月,元帝北走,追奔数百里。获其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宝货称是。师还,次柳河川(今河北龙关县西),暴疾卒,年仅四十。”这里说的“师”,指的就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手下大将常遇春所率领的部队;“暴疾卒”说的就是部队的统帅常遇春得急病而亡故。常遇春是打败守卫衢州的元朝军队并占领衢州的将军。这点,熟悉衢州历史的孔祥楷是清楚的。他所不知道的是常遇春原来是死在自己前来工作的这个地方。那么,为什么称这个地方为寿王坟呢?一打听,原来是常遇春暴疾而亡之后,他的偏将李文忠在常遇春亡故的地方附近搭建了一座“寿堂”,自己为之守灵、并供将士们吊唁。常遇春的遗体被运回南京进行国葬以后,留守的明军将士就将常遇春的遗物、战袍呀武器呀,埋葬在搭“寿堂”的地方,并迭起了高高的土堆。这座类似衣冠冢的坟墓,就被当地百姓称之为“寿堂坟”。年老体弱的军人退休后,也就自觉自愿地为常遇春守护这座坟墓。他们搭建起简陋的草房,开垦土地、种植粮食,在此繁衍生息。至清初时期,此处已经形成一个颇大的村庄,其名就沿袭旧称,叫“寿堂坟”。从那时到民国,逐渐演变成了“寿王坟”。新中国成立第二年,在这里开始建立铜矿,一九五六年建立了寿王坟镇,变成了地方政府所在地,其名字也就沿用至今。

到寿王坟铜矿报到之后,孔祥楷被安排在技术科担任建筑技术员。矿区厂房的设计、施工,矿坑、矿井支架的设计、安装,就成了他每天的工作。
???
时间久了,孔祥楷对寿王坟铜矿的了解也就多了。

原来,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这里就有了铜冶炼场。那时就已经集采矿、选矿和冶炼于一体了。闲暇时,孔祥楷曾约一二好友到矿区附近去寻觅古时的踪迹。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风雨的侵蚀,古冶炼场已经无从辨认。只有周遍挺立着的高达百米的、每逢大风阴雨、就坍塌不绝的峭崖,似乎在显示着古代矿工的非凡勇气;只有那冒着滚滚浓烟的烟囱、因拍酸而形成的四处飘洒的酸雨,似乎融进了历代矿工的辛酸的泪水;只有那因酸雨腐蚀而枝叶脱落、干枯的树木庄稼,似乎在宣告着环境的恶劣、生活的艰辛。

孔祥楷在寿王坟整整工作了五个年头。在这里,他由初出茅庐的学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技术干部;在这里,他由单身一人变成了支撑四口之家的家长。

???? 孔祥楷的岳家是天津有名的中医世家。关于孔祥楷做新郎倌,他的中学同学、美国休斯敦大学教授汪祖模有一段很有趣的叙述:

????????? 我自复旦大学化学系毕业,分配在华东化工学院任教。一九六五年,教育部组织上海高校教师去北京参观高校科研成果展览会,我决定参观完后去看望祥楷。他回信道在天津见面方便些。五六年不见,他仍然活跃、幽默、大度,调皮当然不见,而转化为成熟。那时,他正春风得意。不仅工作上很顺手,已成为矿山建筑部门的主要设计者之一,还成功地追到了天津姑娘董小姐,成了家。后来才知道,他安排我们在天津见面,是向我这位老同学秀一秀他那贤惠、端庄、能干的太太。

????????? 他在丈母娘屋里摆下了宴席招待我们。老同学见面当然欢畅高兴,无话不谈。我说看白海鸥、黑海鸥、灰海鸥的故事,他也说起他初见丈母娘的情景。上门女婿嘛,当然得到丈母娘高规格的款待,满桌子的佳肴摆着。想不到平时机灵、敏捷、活跃的孔祥楷却腼腆得很,自我约束起来,筷子只往面前的一碗菜伸,而不顾其他的鸡鸭鱼肉,而面前那碗菜是一盆四川榨菜炒肉丝。丈母娘看在眼里,得出结论,这新女婿只爱吃榨菜。于是,祥楷每次上门,在祥楷面前都摆着一大碗榨菜炒肉丝。祥楷换个位置,没想到又把榨菜推到他面前,让他啼笑皆非。我说,你自己不好意思说明,难道不好曲线地让太太向丈母娘说清楚讲明白?太太此时笑道:“谁让他要假装斯文?活该,吃榨菜的命!”于是全桌哈哈大笑起来,祥楷连声笑道:“是活该,吃榨菜的命我认了。”

??? ????一九六五年的冬天,位于河北迁西县的金厂峪金矿扩建,需要大批的技术干部,冶金部决定,抽调寿王坟铜矿的技术骨干前往支援。孔祥楷亦是抽调的技术人员。就这样,孔祥楷离开了寿王坟铜矿,来到了金厂峪金矿。

金厂峪金矿坐落在燕山山脉的崇山峻岭中,离矿区不远,就是着名的青山关长城。青山关长城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关城两侧高山对拱,峰峦叠障。古老的长城从南压山而来,到此蜿蜒西去。青山关气势雄伟,地形险要,确如古人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据当地世传,青山关建关后曾多次重修,特别是明代民族英雄戚继光驻守此地时,亲自监督重修了青山关长城,增设了不少的建筑。青山关关口由三道关墙组成,关口建有关门和水门。关门之上的长城,南北相连,气势恢弘。水门用青砖砌成拱型,虽经数百年霜侵风剥、山洪奔泻,依然未曾改变它的完美造型。这是万里长城唯一保存下来的水门。如果说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它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门了。由关口顺长城或南或西,垛口随山势而高低起伏,逶迤远去,蔚为壮观。青山关上的古城堡建成于明万历二年(1574)十月,关城设南北二门,南为正门,门上方阴刻青山关。在远处眺望此城堡,南北略扁,东西突起,呈椭圆状,宛若元宝,故又称元宝城。
  当孔祥楷接手工作,熟悉了矿区环境之后,青山关就成了他的怀古休闲之地。每逢假日,他就约上三五好友,到此寻觅古战场的遗迹,听山麓百姓讲述戚继光在此修关的逸事,讲述革命前辈在此抵御日本侵略军的事迹。离开此地多年以后,他还以此地抗战为背景,以《T庄》为题,写了一中篇小说。当然,这是后话。

关于金厂峪金矿、和金矿的环境,从矿长的职位上卸任之后的孔祥楷,在他的小说《东方理发店》中有一段颇为精彩的描述:

?? 巨龙般的燕赵古长城眠卧于群山之巅。它的脚下,公路如银蛇曲行,穿山洞,过河滩,倏忽间将一个又一个小村庄甩在了后面。

白云尽头,千山横路。一座现代化矿山的繁荣景象,突然如抖落的画卷展呈在眼前。这个矿山每天要消耗近千吨矿石,原矿石经过各类破碎机械加工后,磨成粉末,再经过提选,只能炼出四克多点金子,行话说产品率是百万分之四。也就是说,挖出一吨矿石,磨碎后丢掉的还是一吨矿石,金子的可贵就可想而知了。

满山针松,翠绿欲滴,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山洞里不时轰隆隆驶出一长列满载矿石的机车。下早班的矿工走出平峒,空旷的山谷将他们的谑笑声一阵一阵传开去,在大山之间一声声回荡。依山而建的选矿厂房里传出喧腾的机器轰鸣。生活区矗立着一幢幢崭新的楼房,一架卫星电视天线站在最高的一座楼顶,仰视着苍穹。远处山沟里散落着农家山村。枝叶婆娑的栗树一片接着一片,山墙上涂描山水人物的村舍小院落,辘轳与石磨在摇转着千年不变的岁月……宁静、古朴与恬然,衬托着一个独特共融的小社会。在这片土地上,农村与城市,农业与工业,山乡民俗与现代意识正在和睦互融地生活着。

关于刚到金厂峪时孔祥楷的工作,曾任该矿矿长、党委书记的王亚南是这么介绍的:

??????????? ?由于当时金厂峪的技术干部不够用,就从寿王坟铜矿调来一批技术干部。孔祥楷就是其中的一员。他是西安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建筑专业对一个新建矿山是多么的重要呀。可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是土建专业的技术人员,工作的繁忙可想而知。他要把领导的意图和设计院的图纸变为建筑的现实。同时,还要与施工单位打交道。当时建筑任务是非常重的,有工业厂房、工业设施,还有办公室、家属宿舍、单身宿舍。这些建设全面铺开,他一个人担当起组织、抽调、施工、监督、管理等各方面的工作,是很辛苦的,但他从不叫苦。那时他也年青,三十岁光景,有朝气,有魄力。从那时我就认识了他,并敬佩他。他给了我一个聪明能干的印象。他诚实、好学,是个热心肠的人,可交,可信。以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孔祥楷在金厂峪一蹲就是二十多年,从技术员到基建副科长,到副矿长,再到矿长。可以说,这位孔夫子的嫡长孙的整个青春年华都献给了隐藏于燕山山脉的金厂峪金矿。

不少人曾经有过疑问,以孔祥楷这样曾经承袭过奉祀官的身世,他到底是如何应对以前那应接不暇的政治运动的?他是怎么逃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围追堵截,甚至连“批林批孔”那样的运动,都能做到毫发无伤的?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孔祥楷不管在哪个单位工作,他从来都是认真努力,一丝不苟,让人很难找到他工作上的毛病。加之他的为人处世,从来就谦虚谨慎,十分关心别人,热心帮助别人。整个矿区、甚至附近的农村,哪里没有他的朋友?有谁没有得到过他的帮助和照顾?他的卑谦与热心,让人觉得连感谢他都来不及,谁还会无中生有地去诬陷这样的好人?

话是这么说,在运动深入的时候,孔祥楷也差点被抄家批斗。

当时的金厂峪金矿革命委员会办公室秘书吕文元就叙述过这么一桩事:

文革中的孔祥楷,是典型的“臭老九”,又是“孔老二”的孝子贤孙,是重点改造对象。一次市里(指唐山市)布置“严打”,一定要抄一批“地富反坏右”的家。革委会常委连夜开会拟定名单,其中就有孔祥楷。我非常震惊,按奈不住就抢先发言:“孔祥楷我了解,他从来没有不满的言论和行为,不应该抄他的家!”还好,一位副主任随声附和了一句,这才将他的名字删除,使他幸免于难。

??????? 其实,孔祥楷是一位广知世事、很能掌握自己命运的知识分子。骨子里是儒家的传统教导,灵魂中满含着“仁、恕”,行事讲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有满身的才艺,却深藏于心而不张扬、不外露。他既不是嘴尖皮厚的山间竹笋,也不是随风而倒的墙头芦苇。他是隐于深山的黄金,他是寓于深海的珍珠,他是看破红尘的僧侣,他是闲云野鹤的道长。自古以来,儒家信崇的是“士为知己者死”,孔祥楷的本领当然只能为“知己者”使用。从大处讲,读书人被称为“臭老九”,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政策还被束之高阁,纵有才能,又哪来的用武之地?所以,他虽然是勤勤恳恳地为金矿工作,却只能是尽自己的建筑技术员的职责而已,无须去考虑整个矿山的命运如何。

粉碎“四人帮”,迎来了中国的春天。然而,也只有在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逐渐成为全党的共识,孔祥楷才有机会释放出自己的全部能量。

??????? 一九八一年,已经当了二十年技术员的孔祥楷被任命为金厂峪金矿基建科副科长。他在这个没有科长、只有四位副科长的基建科里主管业务。为了给自己施加压力,孔祥楷提出了这样一个口号:“全矿学基建,基建怎么办”。正是由于这个假想的“全矿学基建”,孔祥楷带领基建科安装破碎机,全科轮班加工石子,用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了全年基建所需的石子,从此再也用不到去五十公里之外的石子厂去购买了;正是由于这个假想的“全矿学基建”,孔祥楷带领基建科自己加工生产厂房、库房所需要的瓦瓴铁,不但满足了金矿的需要,还供应了外地客户,从此再也用不着到衡水去采购了。

??????? 一九八三年,当了两年多基建副科长的孔祥楷被任命为金厂峪金矿副矿长。次年,因矿长王亚南到东北工学院学习,孔祥楷为代矿长。一九八六年,他被任命为金厂峪金矿矿长,也就在这一年,他实现了梦寐以求的理想,光荣地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孔祥楷担任矿长之后的思想和工作,他的老朋友吕文元曾经有过这样的叙述:

??????????? ?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黄金矿山,条件非常艰苦。作为工农出身的领导,以苦为荣,不思改善矿山环境,不思改善职工生活。而孔祥楷从小长在大户人家,从大城市分配到矿山,接受对知识分子的再教育,可他骨子里想的却是如何改造好矿山!在班子里,他思想最活跃。他有一个习惯,每当遇到困难,就用《国际歌》来鼓舞大家,“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全靠自己救自己”成了他的口头禅。因为他是土木专业,矿山建筑的蓝图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城里有的,一定让矿山也有!职工俱乐部、灯光球场、能容纳千人同时用餐的职工食堂、完善的坑口更衣室等设施,在他的策划下,一一变为现实!矿山的绿化、美化,远近闻名,是唐山市和黄金系统的先进单位,被授予“花园式矿山”。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极大地提高了矿山的凝聚力,有效地稳定了职工、特别是知识分子队伍。……孔祥楷有着卓越的领导艺术,是孔子思想的忠实宣传者和实践者。他尊重人,关心人,以人为本,善于调动下属和同事的积极性。他直言不讳,看问题一针见血,不熟悉的人可能接受不了,但共过事的人都能感到和他相处的轻松愉悦。

笔者介绍几件矿山职工至今还津津乐道的几桩事情,从中我们就可以看出孔祥楷的为人,就可以看出,吕文元对他的评价并不虚妄。

曾任金矿办公室秘书的傅庆宝如是说:

????? ?书香门第出身的孔祥楷,从小就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和家庭的严格教育。他深知文化知识的重要。担任矿长后,他非常注重提高职工文化素质。在矿长办公例会上,他要求每一位矿级干部不但要很好地完成本职工作,同时要做到职工文化教育、精神文明教育共同发展,指示主管文教卫生福利的矿长建立了企业文化处、教育科。还根据矿山职工的分布情况,成立了“机电专业班”、“文化普及班”、“采矿掘井班”、“选矿工艺班”,以及“厨师烹饪班”,对两千多名职工进行全员培训。通过长达两年的不懈努力,经过一百十二万八千人次的培训,职工教育成绩斐然:专业班的各项专业技能提高了;采矿班掘井速度加快了;烹饪班在食堂里使饭样翻新、花样倍出,烤面包、烤蛋糕、脆烧饼,煎炒炸样样齐全。伙食提高了,职工吃得开心,生活质量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也上去了。职工们高兴地说:“刚开始培训时,我们以为是在开玩笑,旧社会的采金人没有文化不是照样采金吗?真没想到通过这样的培训,懂文化了,技术提高了。干活的时候按老师讲的做,在实践中对照实施,真是得心应手,干得痛快呀。”

曾任副矿长、总工程师的周以柏如是说:

?????? 金厂峪金矿从一九六六年扩建投产,到一九八六年,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没有实现产金一吨的梦想。但到扩建二十年,生产条件大不如以前的情况下,产金实现了超一吨,,位于全国产金大矿前三位,这与祥楷敢于开拓进取是分不开的。记得我矿一九八六年至一九八七年,被评为全国黄金企业先进单位。当时,身为矿长的孔祥楷十分清醒,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考虑企业的发展前途。他办了两件大事,一是与唐山矿院搞了一个对我矿的企业诊断,对企业管理、生产经营等进行了全方位诊断,指出我矿今后的发展方向及应注意的事项;二是聘请了十几位全国知名院校的地质专家作为我矿的长期顾问,随时为我矿的生产经营献计献策,帮助我矿发展中碰到的解决难题。这两件大事,为我矿改善生产经营起到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曾任金矿安全处长的杨祚良如是说:

?????? 一九八八年春天,根据当地县政府文件,矿里四十岁以下、有两个孩子的女职工全部做绝育手术。我家属就是其中一个,而大家因为我是处长就让我带头。当时人心惶惶。在那个人为主要劳力的生产条件下,人们一时无法接受绝育手术。做官的不想要官了,有公职的也不想要公职了。矛盾逐渐激化,人们的生产和生活顿时都失去了原有的秩序和安宁。眼见局势发展得不可控制,慌了神的人们似乎失去了理智。孔矿长站了出来:“大家不要慌,我有办法!请大家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他让办公室起草了一份《关于四十岁(含四十岁)以下、已有两个孩子的女职工不准怀孕的决定》。《决定》中规定了四十岁以下、已有两个孩子的女职工一旦被发现怀孕,会对其采取很多严厉的惩罚措施。譬如,一旦违规,夫妇双方各降两级工资等。说句实话,都四十多的人了,有了两个孩子,谁也不会想再要孩子。但是,这样的文件,只有孔矿长敢下。之后,他去找迁西县长。县长见叫陈正,和孔矿长关系不错。孔矿长戏说:“县长,我给你讲个科学原理,不怀孕就不会生孩子。”县长说:“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县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认同了孔矿长的办法。之后,我老婆,还有十几位女职工,都没有白白挨那一刀。

笔者之所以不厌其烦地转述金厂峪金矿干部职工对他们的老矿长的评价,无非是为了说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孔夫子的第七十五世嫡长孙、民国时期曾任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的孔祥楷,有了他的用武之地,显示了他的聪明才智,实现了他的人生价值。

然而,一个人不可能占有一个永久的舞台。虽然,孔祥楷在金厂峪金矿打下了良好而扎实的基础,担任矿长的工作也得心应手,但是,铁打的兵营流水的兵,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总是要时刻听从党的召唤的。孔祥楷当然也不可能例外。一九八九年,国家冶金部一纸调令,把他从大山深处,调到了繁华热闹的大城市沈阳,担任了沈阳黄金学院副院长。

曾任长春黄金研究院院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李质毅在他的《祥楷》一文中,充分地肯定了孔祥楷在沈阳黄金学院的工作。他写道:

???? ?一九八九年,祥楷先生调任沈阳黄金学院副院长。这位儒家思想的后继人,带着对筹办孔子大学的梦想,辨证、科学、理智地吸取祖先儒家思想的精华,弘扬了圣人“有教无类”、“仁者爱人”的教育思想,坚持“因材施教”的育人宗旨;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为宝贵的学习态度,以“学而不厌”激发后人的求知欲望,以“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为经典的学习方法,为培养出大批黄金行业的特殊人才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当沈阳黄金学院在改制过程中遇到困难之时,祥楷先生没有辜负党和国家对他的厚望,不辞辛苦,多方努力。九十年代初,他领导编制了黄金学院“八·五”规划,向国家黄金局争取到二千三百万圆资金,使沈阳黄金学院更加辉煌,再度桃李芬芳,推动了教育事业的发展,为重教兴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孔祥楷喜爱学校的工作。因为他知道,他的祖辈,自从迁徙到浙江衢州之后,就有不少人从事教育工作。他们办书院、编教材、当山长、做教授、任教谕,嫡长孙先世袭衍圣公、继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后世袭奉祀官。不管担任什么角色,都在衍圣弘道、化育人才。他们为中国南方的教育事业,筚路蓝缕、殚思极虑,一代接着一代,培养了无数的儒林鸿才、杰士俊彦。现在,他孔祥楷能幸运地担任了黄金学院这所高等学府的领导,从事专门人才的培养,这不正是真正地继承了自己列祖列宗的衣钵么!

当然,孔祥楷并不知道,当他正踌躇满志地游艺于沈阳黄金学院那耸立的教学大楼、风景秀丽的校园时,他的故乡衢州市的党政领导,已经不止一次地商讨,要请他回归故里,重掌家庙,以打响“衢州孔氏南宗”和“ag亚游平台|优惠”的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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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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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祥楷离开的时候,他的故乡衢县还是浙江省金华地区的一个县。公元一九八五年,撤地建市,衢州与金华分而建市,衢州市才又恢复了历史上的管辖范围,也就是除了衢州市本级,依旧管辖了衢县(后改为衢江区)、江山、龙游、常山、开化和由衢县分割出来的柯城区。

曾任衢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协主席的童效武先生在他的《兄长祥楷》一文的开头就写道:

久闻衢州有座ag亚游平台|优惠,能去拜谒成为仰慕已久的心愿,但直到一九八五年因撤地建市,衢州与金华分治,我奉调衢州,才得以实现。走进建筑略显陈旧的家庙,顿感其庄严肃穆,毕竟是圣人之殿堂,终不失其应有的气度。徜徉其间,总觉意有未尽、心有戚戚。夜深人静,细细回味,答案应是缺少“掌门人”之故!

尽速寻访孔氏南宗后裔中的合适人士来管理家庙事务,以适应衢州对外开放的新形势,成为当时市委、市政府领导经常议论的话题。

?????????? 议论的次数多了,领导层的思想也逐渐统一。衢州市的党政领导就把寻觅ag亚游平台|优惠的掌门人当成了一件必须尽快落实的大事。几经打听,他们很快地找到了孔祥楷的踪迹。原来,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袭封于民国年间的最后一任孔氏南宗奉祀官孔祥楷先生,这个“国宝”级的人物,不仅健在,而且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从金矿矿长的职位上卸任后,正在沈阳黄金学院当着副院长。

?????????? 时间到了一九九三年的仲春,经过中共衢州市委与国家冶金部、中国黄金总公司的多次协商,并征得了本人的同意,孔祥楷终于从沈阳黄金学院任上、带着原有的副厅级职级,回到了阔别三十七年的故乡衢州。这一年,他已经五十六岁、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了。

?????????? 孔祥楷的答应返回故乡,是因为他知道故乡党政领导的良苦用心。他深知以他的特殊身份,将肩负扩大衢州影响、效力家乡建设、中兴孔氏南宗文化的使命。是啊,自己作为繁衍生息在衢州已经第二十八世的孔子的嫡长孙,作为所谓的末代奉祀官,却没有为自己家乡的建设出过力、流过汗,比起端友公、及其以后的历代嫡长孙来,他的确是心怀愧疚的。“少小离家老大回”,虽然已是“乡音未改鬓毛衰”,但是,老骥伏枥尚志在千里,难道自己就不应该为自己的生长之地尽一番赤子的孝心么?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孔祥楷才告别妻小,只身返里,向衢州市委报到。

?????????? 市领导为孔祥楷接风之后,很快就安排了他的工作。因为他的职级是副厅级,照例应该是省管干部,可是他又是因为衢州的需要而由衢州自行引进的干部,故而暂时只能由市里安排他的职务。经过商议,市委令其暂以市长助理的身份,主抓以复建ag亚游平台|优惠为核心的历史文化名城建设。当年年底,任命他为市委统战部部长、市政协党组成员。一九九五年春,经省委同意,被选为市政协副主席,仍兼任统战部长。

????????? ?长期担任企业领导的孔祥楷一下子介入了党的统战工作,似乎并没有一个应该有的适应期。这当然取决于他的旺盛的工作精力和学而不厌的态度。一上任,他就认真地学习党的统战理论,潜心研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的章程、规定和经验,以及联络港澳台胞、非公有制经济、民族宗教等领域的新情况、新问题。真诚地与市内各民主党派、各界人士谈心交心、做朋友。总之,就像共和国培养的第一、二代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脚踏实地,从不停步,把自己每天的工作都安排得满满的,决不懒惰。也正是由于他卓有成效的工作,使得衢州市不少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被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党派的主委,有的被选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市政府副市长、市政协副主席,有的被任命为政府职能部门的正副职,有的则担任了衢州市所管辖的县、市、区的行政领导。可以说,衢州市非共产党员干部的培养、选拔和任用,孔祥楷先生是倾注了心血的。正是由于他作为统战部长的胆识和努力,衢州市实践多党合作才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组织市内专家学者成立了孔子学术研究会。因为他始终记得市委请他返回故里是为了宣传孔子嫡裔繁衍生息之地的衢州,是为了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要借助孔子嫡长孙一脉来宣传衢州,就必须研究孔氏嫡裔的各种经历遭遇。他知道,衢州和孔子嫡长孙的知名度是相辅相成的。

?????????? 然而,孔祥楷毕竟是长期从事经济工作的,这一阅历,使得他十分注意衢州市的经济、特别是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在行施党委统战部职责的同时,他还以统战部长的身份,主持了如何培育、推动为数众多的中小民营企业做大做强的课题研讨。他组织衢州市工商联和市级经济部门的一些人员,进行了认真的调查研究和缜密的思考,向衢州市委递交了《关于加快衢州市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快速发展的若干意见》。衢州市委对这份调研报告十分重视,并在此报告的基础上出台了正式文件。也正是由于市委的重视,衢州市的民营经济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可见,孔祥楷主持的调查研究,对促进民营经济的尽快成长,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不仅如此,在他离开政协之后,还利用孔氏家庙管理委员会主任的特殊身份,发起成立了衢商研究会,自己担任了会长一职。之所以成立衢商研究会,他自己说得十分明白:“现代意义上的商人,就是企业家。成功的商人和成功的企业家一样,都是我们经济社会发展的稀缺资源。历史上有许多成功发展的城市,背后对应的往往是成功的商人与企业家,如徽商之于徽州,宁波帮之于宁波,温商之于温州。我们有责任通过研究衢商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找到振兴衢州经济的可供借鉴的经验。”

?????????? 二ООО年四月,根据中共衢州市委的安排,孔祥楷从政协副主席的职位上退下来,专职担任ag亚游平台|优惠管理委员会主任。这个职务虽然与四十年代他承袭的奉祀官名称不一样,但实际职责却并无不同,如果硬要找其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当初的奉祀官是个少年,今天的主任已年近古稀;当初的奉祀官是无党无派,今天的主任是共产党的党员。

?????????? 孔祥楷作为孔氏家庙官委会主任,接收的已经不是当初那座破烂陈旧的家庙了。

?????????? 曾任《衢州日报》副总编的庄月江先生在他的《两千日夜》中写道:

??????????????? ?衢州孔庙的全称为“ag亚游平台|优惠”。“家庙”者,旁边必建有孔氏府第,即孔府,是孔老夫子嫡长孙的居宅。

??????????????? ?上世纪下半叶的ag亚游平台|优惠,经一九八四年和一九八八年两次修葺,复建了大成殿两侧的思鲁阁与圣泽楼,大成殿里重塑孔子、伯鱼和子思坐像。

??????????????? ?一九九八年,市政府投资了一千六百多万圆,复建家庙的西轴线与孔府,至二ООО年五月,ag亚游平台|优惠(含孔府和孔府花园)已成规模,占地一万四千平方米。孔府的门厅、大堂、花厅、内宅、曲径回廊,以及花园的亭台阁榭,无不熠熠生辉。但是,偌大个家庙,仍然空空荡荡。

?? ????????孔祥楷来到ag亚游平台|优惠,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装点布置,改变它的“空空荡荡”。

果然,未过多久,家庙呈现出崭新的面貌:中轴线上的庙门、大成门、大成殿及东西两侧的圣泽楼、思鲁阁,东西两庑的门窗庭柱、悬挂的匾额楹联,全部油漆一新;东庑矗立起孔氏中兴祖孔仁玉,南渡孔氏族长孔传,南渡始祖、衍圣公孔端友以及孔洙、孔彦绳、孔庆仪等衢州孔氏代表人物的雕像;西庑沿墙嵌进了记叙衢州孔氏历史的石刻图文。西轴线上的五支祠、袭封祠、六代公爵祠全都新制了匾额,供奉起南渡始祖孔端友的木雕胸像,二十七代嫡长孙的画像分别悬挂于各祠。家庙西侧的孔府,大门上方悬挂起孔祥楷亲自书写的“孔府”的匾额和清朝大学士纪晓岚撰写的楹联,大门西侧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刻上了孔祥楷书写的“过庭”二字,西面沿墙做起了长长的碑廊,镶嵌了七十多幅石刻《圣迹图》;大门后二进的大堂、三进的花厅、四进的内宅,都有相应的匾额和楹联。后花园里的亭台阁榭,亦分别冠名并悬挂起情景交融的楹联。在此以后没有多少日子,又恢复了东轴线上的原有建筑。最南端的是两大间各四楹三开间的孔氏家塾,二进是ag亚游平台|优惠所特有的“恩官祠”,祠内有被孔氏族人祭祀的、或站或坐的、有恩于衢州孔氏的历代官员的塑像。三进,首先是高大嵬峨的崇圣门,进门则是祭祀被雍正皇帝追封为王的孔子的五世先祖的五王祠。此外,各座庭院里均种植了桂花、香枹、各种花草,沿墙种植了葡萄、藤萝。把整座家庙装点得既庄严肃穆,又生机勃勃。

应该说,孔祥楷管辖下的孔氏家庙,已经不是以前说的“空空荡荡”了。然而,孔祥楷并不满足,他要的是充满活力的庙堂,他要的是整座家庙都要活跃起来。他要以此向广大来访者传递出衢州作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各种浓厚的文化信息,展示出衢州这个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的厚重的文化氛围。

于是,孔祥楷自己设计的门类繁多的纪念品,摆满了礼品部的柜台橱窗。其中,有宣纸印制的《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圣贤典籍,有分别采用金、银、铜材质制作的大小不一的“大同篇”微雕、孔子圣像、祭祀大典纪念章,有青铜制作的祭器、礼器模型,还有读书人使用的笔墨纸笺……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于是,孔祥楷自己张罗的、被称之为内设机构的各种松散型团体,先后成立。其中,有吹拉弹唱舞的孔府艺术团,有浓墨重彩的孔府书画院,有专事篆刻的孔府印社,有镜头对着老百姓的孔府摄影社,有讴歌历史文化名城的孔府诗社,有歌颂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孔府文学社……名称各异,异彩纷呈。

于是,孔祥楷策划成立了孔府读经班、孔府棋社,专门招收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读经班纯粹读经,并不讲解,用孔祥楷的话说,是“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只要背熟,可用百年”。这还不够,为了更好地普及儒家经典,孔祥楷还自告奋勇地为衢州学院的大学生们开了“文化漫谈”这门课,讲授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弘扬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道德。

于是,孔祥楷以孔氏家庙的名义在常山、开化、衢江、柯城、龙游等县区联系了不少中小学,开展了学习《论语》的活动,每年都举行中小学生学习《论语》的朗诵比赛;同时,还自己动手制作了十六尊孔子立像,使之矗立在有关中小学的校园。

于是,孔祥楷废弃休息时间,尽可能多地接待各种层次的来访者。由于他具有渊博的知识,和各种人都能对话:和国学家谈儒学并非宗教、孔子不是教主,和音乐家、歌唱家谈作曲、配器,和文学家、小说家谈形象思维,和编剧演员谈梅兰芳、斯坦尼,和西医中医谈磁共振、望闻问切,和政府官员谈仁政德治、和谐社会,和工人师傅谈磨床钻床、企业升级,和农民伯伯谈良种培育、柑橘深加工。总之,他和什么样的人都能搭上腔,而与之对话的人似乎是一律地颔首赞许。

也正是因为以上的这些“于是”,在二ОО六年,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了又中共衢州市委宣传部主持编纂的两部书。一部是由崔铭先编辑的《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一部是由庄月江编辑的《孔祥楷文稿》。

关于前者,时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徐宇宁在为之撰写的序言中说道:

????? ?原本想请一位名家为孔祥楷先生立个传,征询意见时,祥楷先生很谦虚,有些推辞。看来孔子“述而不作”的治学主张,对孔氏后人的影响很大。我向他表明自己的观点,鉴于他的特殊身份,为他出一本书,宣传的不仅仅是他个人,他的身世,他的经历,背后是一座家庙,一座城市,一段历史,一支文脉。他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

??????? 我逐篇细读全书,这一过程,就像和祥楷先生在孔府后花园品茗聊天,有一份特别的轻松和亲切。书中祥楷先生儿时的伙伴,学生时代的同窗,工作以后的同事、部下、领导,谈了他们对老朋友、老同学、老同事的情谊和印象,文字虽然平实,谋篇也不怎么讲究,一些地方还有重复和出入,但正因为这样,反倒给我们刻画了一个有血有肉、可亲可敬、立体真实的“圣人之后”;一个聪慧、好学、富有爱心又有些调皮的少年祥楷;一个敬业、负责、工作务实、富有创新精神的金矿矿长;一个博学多才、率真率性还有些“老来少”的家庙掌门人。祥楷先生的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关于后者,刚从市政协主席位置上退下来的童效武先生在该书的序言中写道:

?????? ?长夏之夜,静读《文稿》,但觉词清句丽,意趣天然,一如祥楷先生的个性:自然、轻松、潇洒,没有丝毫刻意和造作,却又处处透出自信和执着。本书全景式地展示了作者的才艺、志趣、人生抱负和心路历程。作为孔裔嫡长孙、南宗奉祀官,祥楷先生肩负中兴南宗,弘扬儒学,宣传衢州的使命,矢志于衍圣弘道,未敢稍有懈怠,其间多有艰辛。然而祥楷先生是一个“有心人”,无论求学、务矿、从政、祀庙,在人生的各个阶段,均能不为事务所羁,谨守孔圣人“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祖训,每有所思所得或真情流露,即付诸文字,日积月累,遂成本书。他并不是一位专业作家,但写作态度却异常认真。他写东西,都是改来改去,改去改回,最后改得原稿面目全非,才誊写得清清楚楚拿出来给别人看;有的作品初稿成后,沉淀了一二十年才最后改定。他就像一个园丁,不断辛勤耕耘,为我们呈上了一批十分难得的绿色健康果蔬,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爽心悦目。这是读完本书后可以得到的最初印象。……

正是由于孔祥楷的特殊身份,正是由于孔祥楷的谦和健谈,写绘谱曲皆能,故而吸引了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友人的访问衢州孔氏家庙,来访者也留下了不少赞誉的诗文书画。就诗而言,却也是丰富多彩:

丁芒《谒南宗孔府》云:

????????? 始闻孔氏有南宗,圣殿回廊一样红;

????????? 韶乐悠然街巷里,后庭嘉树立儒风。

工一《孔府宅院》云:

????????? 孔府家园亦伟哉,前厅后院巧安排;

????????? 回廊曲径通幽处,花圃小桥衔佾台;

????????? 论语条条名士笔,石碑凿凿世贤怀;

????????? 今昌以德治邦国,儒学渊源精义赅。

孔汝煌《谒衢城孔氏家庙夜有歌诗晚会》:

???????? ?裙山带水汇三衢,来向南宗问故吾;

????????? 圣泽楼前浓荫地,大成殿里九洲模;

????????? 弦歌邹鲁古明月,涵泳沂洙新泮湖;

????????? 几度伤麟叹夫子,千秋楹奠拜瞻趋。

?????????? 日本学者石川惠久《瞻孔氏家庙》:

??????????????????? ?访问中国,瞻拜衢州孔氏家庙,蒙祥楷先生拨冗接待,题诗以志。

???????????????????? 圣裔犹存南渡支,衢州城里见家祠;

???????????????????? 东来欲表恭虔意,思鲁堂中拜像时。

????? ?????余荩《访衢州孔府》:

???????????????????? 高秋肃穆访南宗,一展文旗儒雅风;

???????????????????? 教化尘寰临圣境,青天大道写为公。

???????? ?类似的诗词有几百首,笔者就不再引述了。

????????? 在这期间,孔祥楷还亲自到曲阜,瞻谒林庙,会叙宗亲,使孔氏南宗、北宗的关系得到了修复。北宗奉祀官孔德成的堂弟、香港的实业家孔德墉不止一次前来衢州,探望他称之为爷的孔祥楷。曲阜孔子学术研究院副院长孔祥林,也亲临衢州会见他称之为宗兄的孔祥楷。除了留下的翰墨、合影,孔祥林还满含激情地唱了一曲《南宗中兴歌》。他在这首古风中由衷地赞颂了孔祥楷:

???????????????????? ?改革开放艳百花,发展经济藉旧家。

????????????????????? 又见开明沈知府,招请主鬯续新葩。

????????????????????? 告辞大学别妻子,阔别卅年归故里。

????????????????????? 殿庭翘首迎旧主,庙府欣欣展笑颐。

????????????????????? 宏道传经日兢兢,旧遇新知业蒸蒸。

???????????????? ?????朋结内外促统一,弘扬家学共继承。

????????????????????? 一日三餐不知处,孤灯伴读天已曙。

????????????????????? 呼号筹资焕祖宫,奔手拆迁复旧署。

????????????????????? 创业艰难守更难,析薪还赖子负荷。

????????????????????? 北南一脉情殷殷,我唱南宗中兴歌。

当然,孔祥楷和寓居南方各地的孔氏族人有着更为密切广泛的联系。二ОО九年三月,钱塘孔氏合族家长孔宪增曾有信札呈送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其札云:

????? ???????????宗主大人垂鉴:

?????????? ??????????南宗钱塘孔氏系出圣祖四十八世孙端秉公次子,南渡长江,定居于西安之菱湖,历四世,迁居杭州定南。南宗钱塘孔氏人才辈出,其中一品二人、二品一人,亦多次随南宗宗主上京面圣。乾隆帝南巡于钱塘,我钱塘孔氏亦接驾两次。现我钱塘孔氏正续修《钱塘孔氏宗谱》,合端秉公后人、端思公部分后人、若古公部分后人于一谱,是为防止此二公钱塘后人断续。特秉于宗主大人。诚惶诚恐,雷霆不惧,恭请宗主大人赐题钱塘孔氏谱序,以励族人而垂之万世。亦恳请宗主大人于闲暇之际,驾临钱塘孔氏聚居地,此于我等乃莫大之恩惠。我等必将扫径设案恭迎。

?????????????????????????????????????????????????? 钱塘孔氏合族家长宪增敬秉

孔祥楷收悉此札,当即复函云:

???????????????? 钱塘支族长宪增公:

??????????? ?????????大函收悉。钱塘族人齐心续修宗谱,可敬可赞。社会发展至今日,生活中的一切,包括修谱牒一事,都应该有今日社会的合理思维。遵此原则,方可少过弯路,亦方能上对祖宗、后垂来者。所嘱之事,当尽量实现。

? ????????????????????顺致春安

???????????????????????????????????????????? ??????祥楷? 二ОО九、三、二十三

???????? ??从这两件信札中我们可以看到,寓居在衢州之外的孔氏族人对嫡长孙孔祥楷的尊敬,作为共产党员的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对族人的语重心长的要求。

????????? ?孔祥楷不止在衢州接待来访者,他也会根据需外出访问讲学,宣传衢州,宣传延续数千年的儒家思想。他到曲阜,赴香港,上北京,去上海……所到之处都可以看到他那不疲倦的身影,听到他洪亮的嗓音。历史学家徐寿昌先生在《魅力》一文中,就记述了孔祥楷的日本之行:

?????????????? 二ОО五年孟春,一份来自“日中经济贸易中心”及“《论语》普及会”的精美请柬,令以思维敏捷着称的孔公祥楷陷入沉沉思考。

?????????????? 三年前,日本“《论语》普及会”诸君,在年高德劭的伊与田学监的率领下,访问中国。他们在杭州大学访问时获悉:衢州不仅有孔氏嫡派,有保持宋时规制的ag亚游平台|优惠,而且其管委会主任就是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前“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孔祥楷先生。这对于只知道有山东曲阜的孔氏、殊少知道有浙江衢州之孔氏的世人们来说,无异于“新大陆”的发现!遂立马前来衢州访问ag亚游平台|优惠,拜访孔公祥楷,并诚挚地邀请孔公回访日本“《论语》普及会”。此后两年间,日本“《论语》普及会”的成员分批多次造访ag亚游平台|优惠,携来他们培育的楷树苗栽到家庙的孔园里,并再三邀请孔公访日。对此,孔公均以婉言谢之。

????????????? 当孔公从沉思中回到现实时,这位“立于礼、成于乐”的长者,不得不作出以衢州孔子学术研究会的名义赴日回访暨学术交流的决定……

????????????? 五月十三日下午,孔公祥楷一行四人从上海浦东机场登机飞抵日本大阪时,“《论语》普及会”代表村下好伴等七位先生、女士,高举“热烈欢迎孔子第七十五世直孙孔祥楷先生”的横幅,在关西机场出口处欢迎孔公一行,并在候机大厅前合影留念。至六月四日下午,孔公一行圆满结束访日活动,踏上归程时,九十高龄的伊与田学监夫妇等九位日本学者,又在大阪关西机场频频挥手,目送孔公等出关、飞返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孔公一行访日暨学术交流,历时七天。

根据徐寿昌先生的记述,孔祥楷在日本共作了三次讲演。其讲演的中心分别是:“两千五百年前中国有了儒家学说”、“今天读《论语》”、“关于孔氏南宗”;“《论语》的主旨是一(人)、二(人)、三(人)”;“孔子精神和《论语》”。孔祥楷用他深邃新颖的认识、妙趣横生的口才和侃侃而谈的风度,折服了日本的学者,被称为“来日本讲演者中之佼佼者”!

????????? ?然而,作为孔夫子七十五世嫡长孙的孔祥楷认为,他应该做的事情,最重要的还不是以上叙述的这一些,他的最大的心愿是要继续中断了五十多年的孔子的祭祀活动。的确,作为奉祀官,他的主要职责就是主持对孔子这位至圣先师的祭祀。关于这,孔祥楷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因为他知道,通过祭祀孔子,就能够弘扬孔子的思想,就能够弘扬儒家的道德,就可以传承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并使之发扬广大!

?????????? 孔祥楷自从离开市政协、专职孔氏家庙管理委员会主任以来,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恢复祭祀孔子的活动。一段时间里,他找了许多人议论这件事情。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商谈、议论、思考,终于在二ОО一年岁末,他将要回沈阳过春节的前夕,找到了时任政协主席的童效武先生,第一次和效武先生讨论了祭孔之事。关于此事,童效武先生在他的《兄长祥楷》中写道:

?????????????? ??记得有一天,他来辞行,虽是闲谈,但他神情端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有备而来。他认为现在形势好,恢复祭孔正逢其时,建议在孔子诞辰二千五百五十五年之际,举行祭祀大典。这也是我多年来经常思考的问题,殊不知祥楷已经形成大体的设想。他谈到祭孔活动可以搞成三个单元,其一为祭祀大典,其二为儒学论坛(当时国内冠以论坛名的学术研讨活动方兴未艾),其三为艺术晚会。三者有分有合,互为呼应。我们对后面两个议题简单议过,我表示赞同,也提了几条参考意见。关于祭祀大典,核心是形式创新与否,即解决一个“怎么祭”、或者说是“谁祭”的问题。他说自他记事起,每次祭孔参加者也并非都穿着古装,而是时下流行的服饰,军人仍着戎装,其他人则多为中山装,行的也是鞠躬而非三叩六拜。他认为每个朝代、每个时期的祭祀活动都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特定的时代内容,我们共产党人更应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待传统文化,既要传承弘扬,又要推陈出新,体现与时俱进。应以“当代人祭孔”为宜。总之,时代在变,祭祀方式应该有所进步,不断注入新的活力。

衢州市政府采纳孔祥楷的建议,决定开办国际孔子文化节。在此后的两年里,孔祥楷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祭祀大典的准备工作之中了。

????????? ?童效武先生在他的《兄长祥楷》中记述了准备阶段的孔祥楷:

??????????? ??????作为祭祀活动的主要组织实施者,祥楷先生全身心地投入筹备活动,内勤外联,运筹调度,事靡巨细,每必躬亲。在忙忙碌碌当中,他的多才多艺也尽情地得以全面展现。仅举纪念晚会筹备为例,祥楷先生集作曲、编剧、导演、指挥于一身,倾情创作话剧《大宗南渡》,谱写大合唱《东南阙里》、《大同颂》。除担纲纪念晚会的导演、指挥外,对于音响、灯光、布景、场次,甚至电视录制导播,无不亲力亲为。要求之严,标准之高,与专业演出庶几近之。尤其是百人大合唱《东南阙里》,创作耗时仅月余,一气呵成地谱写由“大哉孔子”、“南渡风云”、“有教无类”、“孔洙让爵”、“彦绳复爵”、“楷木圣像”、“东南阙里”和“浩浩中华”等八个部分构成的组曲,与崔铭先先生所撰歌词珠联璧合、相得益彰,黄钟大吕,气势恢弘,具有史诗般的品格。

???????? ????经过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操劳,一切准备工作均已就绪。

然而,仍有一件事让孔祥楷这位共产党员、无神论者放不下心来。大成殿孔子塑像前、历史沿袭的那块木主上写的“大成至圣先师之神位”究竟合适不合适?称孔子为“神”究竟合理不合理?早有主张的孔祥楷约了几个专家来到大成殿,他要让自己的主张变成大家都能接受的现实。他对参与者说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主张:把自己的老祖宗从神坛上请下来。孔夫子从来就是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哲人,他不是神!孔祥楷的见解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赞许。于是,很快地更换了旧的,立上了新的。崭新的木主上面,用庄重的楷体写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这一改动,彻底地否定了历代封建王朝对孔子奉之为神的惯例,还了孔子的本来的面目。

?二ОО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来到了,孔子的二千五百五十五周年的诞辰来到了。笔者的这本《孔夫子的嫡长孙们》也接近尾声了。让笔者用童效武先生的《兄长祥楷》的有关叙述作为这一章的结尾吧:

?????? 二ОО四年九月二十八日,中华民族的先哲孔夫子二千五百五十五周年诞辰,“衢州国际孔子文化节·祭祀大典”在家庙大成殿前如期举行,由衢州人民政府主办,衢州各界代表及海内外相关人士共七百余人参加公祭。祭祀大典的司仪由副市长高启华担任。承蒙祥楷先生的推荐,市委、市政府决定由我以政协主席的身份,代表衢州各界,担任主祭,在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像前敬诵由崔铭先先生撰写的《祭孔子文》,祥楷先生以陪祭的身份,自始至终侧立我身旁,面对祖先,毕恭毕敬,神情肃穆,内心的激动之情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我们一同感受着国家民族跳动的脉搏,感受着千年文化血脉的相连,此情此景,正可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 此次祭祀大典获得很大成功。它既弘扬了孔子文化,又让海内外更多的人了解了孔氏南宗,也宣传了历史文化名城衢州。它所显示出的复兴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继承文明薪火的决心和气魄,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当然,也让世人领略和见识了孔祥楷先生的神采丰姿。闪亮在他身上的那种革故鼎新的勇气、锲而不舍的精神、不辞辛劳的作风、博学多艺的才情,在这个美好的金秋时节,得到了全面的迸发和升华。根据媒体的反映和随后社会各界的评价,此次祭孔大典的定位,即“当代人祭·公祭”的祭祀形式,得到海内外儒学界的充分肯定。美国学者司马黛兰女士代表海外儒学界专门致信祥楷先生:“在祭孔改革这个历史大课题前,你们的行动最有权威性,你们的行动最有影响力,你们的行动最有示范性……你们废止了华丽的服饰和舞蹈,废止了古乐旧器的喧闹……你们删去了孔子牌位上‘神位’二字,堪称大手笔。孔子是人,不是神,现在是还孔子以人本位的时候了。”

?????? 香港城市大学邓立光博士于十月四日在《星岛日报》发表《从衢州祭孔看国家的文化发展》一文。文章指出:“衢州祭孔大典是自一九四九年以来,首次由官方举办的祭孔仪典,显示了复兴传统文化的气魄与划时代的意义。衢州政府及领导的奋发有为,使衢州祭孔迸发出巨大的文化能量,消解了中华民族百年来的卑屈心结。今天,衢州与曲阜的祭孔大典,揭开了明日全中国尊孔崇儒的序幕,为中华文化主导中华民族时代的来临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此文随即在全球各大中文网站转载,引起较大反响。

?????? 时隔一年,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国际儒联、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华夏文化纽带工程组委会等团体共同主办“二ОО五年全球联合祭孔”活动,世界各地三十余家孔庙一起参与,CCTV以特别节目的形式,用五个小时的宏大篇幅向全球直播,盛况空前,影响甚巨.其中,衢州ag亚游平台|优惠以“学祭”为主题、“当代人祭孔”为主要方式的祭祀活动,独树一帜,好评如潮.

?????? 这独树一帜、好评如潮的背后,乐呵呵地立着一个人,一个名叫孔祥楷的长者,一个孔子后裔的嫡长孙,一个热爱家乡的知识分子,一个老共产党员.他是我们的兄长,我们大家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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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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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写到这里,似乎应该结束了。

然而,笔者仍有些意有未尽。

孔祥楷生有一子一女。其子名曰“孔令立”,现在生活工作在浙江宁波;其女名曰“孔令冰”,现在生活工作在辽宁沈阳。孔令立,就是孔子第七十六世嫡长孙;孔令冰,就是孔子第七十六世嫡长女孙。

据说,民国时期,孔氏排辈用字已经定到了第一百零五世。紧接着七十五世孔祥楷的“祥”字之后,还有“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建、道、敦、安、定, 懋、修、肇、彝、常,裕、文、焕、景、瑞,永、锡、世、绪、昌”。

?????????? 我们当然相信,衢州孔氏,不管他生活在什么地方,都会依照已有的和将要有的行辈用字延续下去,延续下去,一直延续到无限。

关于孔夫子的嫡长孙,我们已经叙述了从四十八世孔端友至七十五世孔祥楷整整二十八世。

这二十八世嫡长孙代代相袭,一直寓居在钱塘江上游的古城衢州。他们以衢州为桑梓之地,生活在衢州,关爱着衢州,建设着衢州。可以说,衢州的山山水水、街巷里弄,都镌刻着他们那不知疲倦的足迹;衢州的深井湖塘、笔墨纸砚,都融合着他们的汗滴。

他们又以衢州为中心,散居在中国南方的大城小邑、村舍茅店,深深地影响着这广袤之地上的芸芸众生。时至今日,无论是城镇的标准校园,还是深山的简易小学,仍然都在延续着他们苦读经典的作风、洋溢着他们诵读诗书的声音。

我们当然相信,衢州孔氏的聪明才智,衢州孔氏的辛勤劳作,也将在中国辉煌中延续下去,延续下去,一直延续到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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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5月12009年3月11

??????????????????????????????????? 2009年3月122009年4月1

??????????????????????????????????? 2009年4月82009年4月22

??????????????????????????????????? 2009年6月22009年6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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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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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孔子文·公祭

?????????????????????????????????????????? 崔铭先

?

?????? 日月交辉,沧海桑田;岁次□□,国泰民安;秋高气爽,先师华诞。我谨代表社会各界,奉香顶礼,五谷贡献,歌舞翩跹,至诚至虔,敬祭于ag亚游平台|优惠大成殿至圣先师灵前:

?? ?????????????????洪荒蛮夷,天下混沌;存赖以天,命制于人;

??????????????????? 万木竞发,鲁林独尊;道孕尼山,振聩万民;

??????????????????? 昭昭仁德,穆穆诚信;以仁治世,以德育人;

??????????????????? 修齐治平,孝义衷亲;中和有序,公正为钧;

??????????????????? 春风化雨,滋润万根;惟我先师,德昭苍生。

?

??????????????????? 历朝历代,奉祀为尊;素王之称,从古至今;

??????????? ????????祖龙坑儒,百经被焚;鲁壁堂堂,师训犹存;

??????????????????? 谆谆教诲,熠熠宏论;泽被帝宫,惠及黎民;

??????????????????? 暴虐被诛,仁善长春;和衷共济,友爱人伦;

??????????????????? 巍巍五岳,鼎立崇峻;惟我先师,教政以仁。

?

??????????????????? 习习儒风,华夏灵魂;仁义礼信,万代不泯;

??????????????????? 煌煌论语,世界遵循;我道不孤,四海有邻;

??????????????????? 融融德法,滔滔河新;万众一心,和如瑟琴;

??????????????????? 改革开放,跨越飞进;安居乐业,九州欢欣;

??????????????????? 东方巨龙,驾雾腾云;惟我先师,道贯古今。

?

??????????????????? 遥想当年,曲阜罹乱;孔氏大宗,扈跸南迁;

??????????????????? 赐家寓衢,生息繁衍;兴建家庙,儒林风范;

??????????????????? 莘莘学子,芸芸少年;叩谒圣像,参商共瞻;

??????????????????? 筚路蓝缕,施教黾勉;弘道乡里,教化民间;

??????????????????? 如林密密,似水涓涓;文化名城,赖为中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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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阙里,嫡裔故乡;三衢葳蕤,儒风浩荡;

??????????????????? 元元情怀,拳拳心香;祈灵大吉,伏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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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孔子文·学祭

??????????????????????????????????????? 崔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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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轮值兮星转斗移,

至圣先师兮万代不替;

金秋五彩兮风物相宜,

莘莘学子兮沐浴恭祭。

?

遥想华夏之初兮洪荒蛮夷,

芸芸耕牧渔樵兮众心不一;

发端治世之术兮学说济济,

沿袭三皇旧礼兮林木丛立;

惟先师出东鲁兮光耀天际,

掌儒林之大纛兮雄傲四极。

?

倡仁义礼智之心兮儒林飘扬旌旗,

教文行忠信之行兮竖子远离痴迷;

华夏由之而文明兮万族仰慕,

大中平和倡国运兮与天同齐。

?

先师弘道兮辗转万里,

驱车列国兮颠沛流离;

儒风浩荡兮吹拂四隅,

杏坛巍峨兮固根奠基。

?

倡我有教无类兮勿问是显贵黔首,

行我诲人不倦兮学子皆见贤思齐;

志于道兮据于德,

依于仁兮游于艺;

修身以君子兮无忘苦其心志,

齐家以求治国兮诸端行之以礼;

开国家黉序之首兮弟子三千桃李成蹊,

树万民同心之本兮德才兼备代代相继。

?

巍巍岱岳兮滔滔河济,

洋洋洙泗兮坦坦阙里;

惟我先师兮心系大同,

惟我先师兮教我庶黎;

惟我先师兮德育世界,

惟我先师兮道贯天地。

?

三衢师生兮沐浴致祭,

虔虔我心兮祈灵大吉!

-----伏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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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孔氏家庙及其文化内涵

????????????????????????????????? 崔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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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为讨伐福建耿精忠叛乱而率十万之众驻扎衢州多年的兵部尚书李之芳在《重修孔氏家庙碑》中写道:“自唐开元后,郡邑皆立孔子庙,有司岁时奉祠,至今不废。而为孔氏之家庙者,遍行天下,唯曲阜与衢州耳。”

??? 公元前479年,孔子逝世之后,“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刘邦“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汉明帝永平年间(公元58-75年),皇帝诏郡县祀圣师周公、孔子于学,孔子被推向全国。汉桓帝永寿二年(公元156年),鲁相韩敕以官钱修葺曲阜孔庙。自此开始,孔子所居宅堂之庙逐渐变成了官设的祀孔子的庙堂。可见,曲阜孔庙是因孔子后代及其弟子、乡邻祀孔子而起,后来逐渐变为皇帝、官僚祀孔子之处,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官庙。

??? 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诏令州县立孔子庙,奉祀孔子木主。同时,还令兖州建阙里孔子庙,从而使曲阜的孔庙规格升高。由地方官的关注之处变成了皇帝亲自关注之所。以后的历代帝王又不惜重金,不断地修饰营造,使曲阜孔庙的规模越来越大。

??? 孔庙实际上成了皇室祭孔之所。自汉武帝以后的两千年来,凡是太平岁月,历代帝王为了维护自己统治的需要,为了维护大一统的局面,他们必然地要求用孔子的思想作为封建大厦的梁柱。他们对孔子褒封加谥,使之成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庙中孔子像也是一派帝王气象;执琐圭、冕十旒、服十二章,祭用太牢。一方面,他们给孔氏宗子封官进爵,另一方面,则是无限制地扩充孔庙。他们有的亲至曲阜祀祭,有的遣官致敬,使曲阜孔庙成了皇家祭孔尊儒的场所。历代帝王到了孔夫子灵前也必行三跪九叩,以表达对至圣先师的崇敬虔诚。实际上,曲阜孔庙已经演变成儒家思想在整个封建时代所占据地位的物化象征。

??? 曲阜孔庙己成了官庙,这已勿庸置疑了。然而,到过曲阜的人自然知道,曲阜孔庙之东还有一座庙,那就是曲阜孔氏家庙。孔子辞世之后,起初是以宅为庙,这实际上就是家庙。在孔庙成为官设的富丽堂皇的庙堂之后,最迟在宋代,遵照孔子“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的教导,孔氏嫡裔依然保留着孔氏家庙,作为孔氏宗子家祭先祖的专祠。现在的曲阜孔氏家庙重建于清雍正二年(公元1724)。据《曲东省志·孔子故里志》记载,家庙“面阔7间,进深3间,灰瓦绿边硬山顶,雅伍墨彩画;木架为七檩四柱前后廊式;前为廊,不设斗拱,脊桁下以叉手支撑,梁仿瘦巧。院前三门,砖墙承重,均为灰瓦硬山顶。家庙建成后,仍供奉孔子夫妇、孔鲤夫妇、孔汲夫妇及四十三代孔仁玉中兴祖”。

??? 可见,曲阜有两庙,一是名称显赫之孔庙;二是知者甚寡之家庙。前者是皇家祭之所,后者是宗子祭祖之处。两庙分设,各有自己的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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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之庙是孔氏家庙。

??? 衢州之庙是因为皇室的南迁。宋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四月,金兵陷汴京,掳走徽宗、钦宗二帝,北宋亡。同年五月,赵构在应天(河南商丘)称帝,为高宗,改元建炎。此为南宋之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秋,宋高宗在扬州行宫举行郊祀,诏远在曲阜的孔子48代孙衍圣公端友等侍祀。这时,金兵分三路向山东、河南、陕西进发,取道山东的一路,在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春初攻下徐州,进而南下,直指扬州。宋高宗皇廷仓皇至杭。孔端友已无法回到被金兵统治的曲阜,亦只好随宋高宗南渡。同年九月,金兀术分兵两路过长江,破建康,进逼杭州。宋高宗只好携众往浙东逃窜,直到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春金兵北撤,才返回杭州。此后,宋高宗赐孔氏宗子寓衢,“权以州学为家庙”。从此时起,孔氏宗子一脉就在衢州生息繁衍。起初,家庙“时尚草创,即库为家庙,酌田供礼,未有定数”(家庙《碑记》)。到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宋高宗赐田五顷。以供族人祀祭。孔氏南迁者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 孔氏衢州家庙建立以来的八百多年间,数易其址。

??? 先足“权以州学为家庙”。但是,这个“权以”,却拖到一百多年后的南宗宝佑年间才兴建了新的家庙。当时,衢州孙子秀奏请建庙,宋理宗因北伐无望,中原雄回,就准了孙子秀的奏本。孙子秀奉皇命“得地于城之东北陬浮屠氏庐,撤而宫之。枕平湖以象洙泗,面龟峰以想东山,对庙门而中为玄圣殿,西则齐鲁、后则郓国,祠沂泗二侯于庆之东西,又别为室以祠袭封之得祠者。后为堂曰思鲁,俾之合族讲学,且以志不忘阙里之旧也。堂之东亭曰咏春,以憩四方之士仰止高山低回而不能去者。为屋二百二十有五楹,经始于宝佑癸丑元年(公元1253年)仲夏,落成于次年仲春朔”。这一最早的衢州孔氏家庙“仿曲阜之制,追鲁庙之遗,栋宇巍然,丹碧一新。岂独使承祭者裸献尽礼,观瞻如在,暨今过者如式宫墙,入者如升丝竹之堂,息者如风乎舞雩。水光涟漪,上接天碧;林薄蔽云,远接城市;鱼鸟飞跃,道体森然,春沂杏坛,气象可想,不亦伟乎”。这是当时的礼部尚书、翰林学士、国史实录修撰赵汝腾所记。可见,最初的衢州孔氏家庙是以曲阜之官办孔庙为本而建的。然而,最多也只是过了三五十年时间,至宋末,此庙即以兵乱而毁。

??? 宋末元初,孔子53代嫡长孙衍圣公孔洙将家庙迁建城南,但己没有宝佑家庙的规模了。后因孔洙让爵于曲阜的族弟孔治,免税的祭田也变为纳官粮之田,孔氏已无力修葺,城南的孔氏家庙即逐年损毁。

??? 《明史·文苑传》中记载:“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衢州知府沈杰奏言:衢州圣庙自孔洙让爵之后,衣冠礼仪猥同氓庶。今访得洙之六世孙彦绳,请授以官,俾主祀事,又言其先世祭田,洪武初轻则起科,后改征重税,请仍改轻,以供祀费。帝可之,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授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并减其祭田之税”。正德十五(公元1520年),明武宗朱厚照允许动用库银重建衢州孔氏家庙于今址,经明清两朝的多次修葺扩充,衢州孔氏家庙又有了相当的规模。

??? 八百多年来,衢州孔氏家庙几经变迁,屋舍可多可少,可新可旧,可简可繁,但从未减弱衢州孔氏对家庙的崇仰,从未省去孔氏家族对孔子的祀祭。庙内的大成殿,崇圣祠,圣泽楼。独有的思鲁阁,以及庙外的“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两坊等等,也从未减去,正如明正德年间谢迁所言:“衢之子孙其尚礼易萃之义,孚利用以格祖考。则是庙也,亦犹夫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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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衢州孔氏家庙当然不可能像曲阜孔庙那样接受皇帝们的叩拜和祀祭,也不可能像曲阜孔庙那样受皇命而一次次地扩建修葺。因为曲阜孔庙是官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皇帝事业的一部分,而衢州的庙却是家庙,并且是离开了孔子故里的家庙,当然不可能吸引历代皇帝到此驻足,所以,在八百多年的岁月中,它一直是在沉寂中度过的,然而,它却远比曲阜孔庙之东的孔氏家庙来得幸运,曲阜家庙几千年来一直是默默无闻,而衢州家庙即使是在元代孔沫把衍圣公的爵位拱手让给曲阜的孔泊之后,仍然吸引着官府的介入,同时承担着官庙和家庙的双重责任,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有着比曲阜孔庙或是曲阜家庙更为丰富的文化内涵。

??? (一)衢州孔氏家庙的双重作用

??? 从孔端友随宋高宗南渡寓衢(先是权以州学为家庙,后在城东北菱湖边改旧佛寺新建家庙),至元朝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的一百五十多年时间里,共延续了六代衍圣公。可见,在整个南宋期间,南宋皇帝是以衢州为曲阜的。宝佑年间,朝廷为衢州新建了家庙,颁定了释奠孔子的仪式。宋之后的若干年里,衢州孔氏家庙也受到过皇室的关注。元代规定每年春秋二祭。明代规定了祭器、祭品和乐器的名目数量,并重新颁布了释典仪式,扩大了了祀祭活动的规模。清代颁布制造祭器、乐器式样、规格,并确定了祀祭乐章。正如南宋赵汝腾所言:“夫子与太极合德,故其祀遍于天下,此非其子孙所得而私也。然遍庙郡国,缺庙于家,此其子孙之责,亦郡刺史之任。”正因为如此,历代的衢州州官、府官,也是把保护、建设衢州孔氏家庙作为自己的应尽之责的。他们请皇命、捐俸禄,组织力量,一次次地修葺家庙,一次次参加祭奠孔子的活动。实际上,衢州的官员是把衢州孔氏家庙作为官庙来看待的、来规制的。也正因为这样,衢州孔氏家庙的命运和曲阜孔氏家庙不同,而和曲阜的孔庙相类,即包含着相当浓厚的政治色彩,体现着封建统治者尊孔崇儒、以儒家思想治国的传统。在南方,衢州孔氏家庙责无旁贷地成了封建统治者推崇孔子思想的物化象征。这是衢州孔氏家庙的作用之一。

??? 衢州孔氏家庙还具有曲阜所没有、曲阜孔氏家庙才具备的另一个作用,也即家祭的作用。

??? 曲阜的家庙是孔子嫡裔长孙祭祖的专祠,也就是孔氏宗子一支的祠堂。孔氏是一繁衍旺盛的姓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世界各地,几乎都有孔氏家族的足迹。每一支、甚至每一小支部有自己的近代祖宗。故而每一支、每一地的孔氏都有自己祭祖的祠堂。然而,他们只能称为嗣堂。唯独孔子的嫡裔长孙一支方可称为家庙。在曲阜孔庙演变为官庙之后,在其东而的家庙随即设立。这座家庙才是曲阜的孔氏长房长孙祭祖的地方。孔端友南迁衢州之后,衢州的孔氏家庙建立。在整个南渡时期,曲阜的孔氏家庙己失去了实际意义。只有到元代孔洙把衍圣公的爵位让给曲阜的族弟孔治之后,曲阜的家庙才又成了名义上的孔子嫡裔长孙的专祠,而作为实际存在的孔子嫡裔长孙衢州孔氏依然保留着只有大宗方可设立的家庙。曲阜的孔氏家庙只有一个用处,就是用作孔氏家族祭祖之场所。而衢州的家庙却同时承着两个任务,一是前面说的官方祭孔场所的官庙;二是孔氏祭祖的专祠。

??? 衢州孔氏家庙作为祭孔之所,它设有曲阜孔庙里面的部分建筑,如棂盟门、大成门、大成殿、两庑、佾台等。衢州孔氏家庙作为嫡长孙的专祠,它还设立了用于家族之内必须设祭的一些建筑。崇圣祠,祀孔子的五代先祖;思鲁阁,阁上供奉孔子夫妇楷木像,阁下立孔子遗像碑,以祀孔子;五支祠,祀衢州孔氏家族五房之祖;六代公爵词,祀南渡的自孔端友至孔洙六代衍圣公;袭封祠,祀自明代的孔彦绳至清末的孔庆仪十五代翰林院五经博士;圣泽楼,存放皇帝和官方给孔子嫡裔的文墨和赠品;报功祠,祀历朝历代有功于衢州孔氏的兴旺发展和家庙建设的官员,如宋宝佑年间新建家庙的衢州知州孙子秀,明弘治正德年间为衢州孔氏复兴、新建家庙而尽力的吏部郎中周木和衢州知州沈杰等。其中尤为突出的建筑是曲阜孔庙、家庙均不可能有的思鲁阁。思鲁阁在宋宝佑年间所建的孔氏家庙中即已有之,不过那时是称之为堂的:“后为堂曰思鲁,俾之合族讲学,且以志不;忘阙里之旧也”。当时已是南渡的第六代衍圣公孔洙了。孔洙于淳佑元年(公元1241)袭封,他任衍圣公后二十年的1253年,在知州孙子秀的主持下,开始建筑孔氏家庙。第二年庙成。孔洙在庙内规制了“思鲁堂”这一建筑自然有其深意。孔洙是以曲阜城东北的洙水为名的,字思鲁,号存斋。从他的名、字、号中我们不难体会他对曲阜故里的怀念。如果说他的前几辈衍圣公还和南宋皇帝一样心存回归故里这念的话,到了他这一代,回归之望怕是已彻底破灭了。他的父辈也只好用给孔洙取故乡之水为名,表达心念之字来显示有家难归的心思了。孔洙是南渡的末代衍圣公。南宋末年,他曾先后出任衢州通判、吉州通判、平江通判、信州通判,宋亡之后,即家闲居。据《元史类编》记载:“世祖既平宋,议所立,或言寓衢者为大宗。召洙至,欲封之,使归鲁。洙以先世庙墓在衢州,不忍舍,固让其爵于在鲁者。且以母老乞南还。世祖嘉之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后也。授祭酒兼提举浙东学校,以便奉母”。此事发生在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可见,最迟从孔洙的父亲孔万春起,衢州孔氏已下决心寓居衢州,只是用字、名名及思鲁堂(后改为思鲁阁)来表达对孔氏故乡曲阜的怀念了。

??? 从衢州孔氏家庙的建置来看,它不但沿袭了曲阜家庙的惯例,供奉孔子夫妇、孔鲤、孔

?? 及中兴祖孔仁玉,同时也供奉了南渡至衢州的六代衍圣公和历代五经博士,并一直保留着思鲁阁,还悬挂起“东南阙里”、“泗浙同源”等匾额,表达了强烈的思乡之情。可见,它的内容远比曲阜的孔氏家庙丰富。

??? 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衢州孔氏家庙同时具有官庙和家庙两种身份。也就是说,它从内容上涵盖了曲阜的孔庙和家庙。它的官庙身份虽然比不上曲阜孔庙显赫、荣耀,显得逊色,但它的家庙身份却远远超过了曲阜的孔氏家庙。

??? (二)衢州孔氏家庙的兴衰,是国家安定与否的象征

??? 当然,曲阜的孔庙和家庙同样是国家安定与否的象征。但南北相比,南方的衢州孔氏家庙所表现的大起大落则更加突出地表现了历代皇朝的兴衰、动乱与安定。

??? 绍兴六年(公元1136),宋金对峙局面初定,朝内主战议和两派之争未减,岳飞、刘光世、韩世忠等连克金兵,收复了大片失地,朝内迎二帝、还中原的呼声愈加强烈。宋高宗只好暂作寓江南之计。于是,“诏权以州学为家庙”,借以告诉世人,他并未做长期留在江南的打算。

??? 宝佑二年(公元1154年),南宋与蒙古联合灭金,而蒙古却趁机占领了中国北方土地。宋理宗见“端平入洛”失败,北归无望,只好安心于南方,“庙于鲁者礼也。舍鲁而南者,宗子去国以庙从焉,亦礼也”(孔氏家庙《碑记》)。于是,拨官钱36万缗,由孙子秀主持兴建了衢州孔氏家庙。使之广为225楹,规制略同于曲阜,算是做了长期打算。

??? 元兵南侵,战火殃及河、江,衢州孔氏家庙因兵灾而毁。元统一中国之后,衢州孔氏家庙迁建于城南。因已让爵于曲阜,只好苟延于一隅。明灭元后,天下太平。朱元璋及他的重要大臣刘基等人又多是皖浙人士,不可能不了解衢州孔氏家庙的始末。于是,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请皇命而修家庙。弘治初(公元1488年)又修,使城南家庙具备了相当规模。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第一任五经博士孔彦绳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祀事。正德十五年(公元1520年),为“展奠有地,博士有居,斋宿牲庖燕集弦育之所无弗备者”,明武宗准予动用库银在西安县学旧址新建了衢州孔氏家庙。明亡清立之后,康、乾盛世之时又相继大修之,使衢州孔氏家庙焕然一新。

??? 可见,只要是历史上安定的年代,从地方官到朝廷都十分重视衢州家庙的修葺、扩建。这样做,一方面表现了天下已经太平,朝廷也希望通过尊儒术以保长治久安;另一方面,也一次次地表现出“孔子道高如天,德厚如地,教化无穷如光四射,为万世帝王之师”(《衢州孔氏家庙碑记》)。不管哪一民族的领袖人物统治,都不能离开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之大成的孔子思想。从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衢州孔氏家庙的兴衰演变,是国家政治的象征,它生动地表现了南宋以来的中国历史。它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中国历史。

??? (三)衢州孔氏家庙强烈地体现了孔子的主张

??? 作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孔子的思想学说以“仁”为核心,以“礼”为行为规范,以“中庸”为思想方法。他提出的社会原则和社会理想包括丰富的内涵,既维护以君、臣、父、子为核心的宗法等级制度,又强调各等级之间应该互相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尤其还倡导一种从天子到庶人,从治世到修身都应当具有的道德精神。可以说,他的思想学说具有明显的政治伦理道德化、伦理道德政治化的特色。全国各地的孔庙(文庙),尤其是曲阜的孔庙,实际上都是孔子这一思想的物化象征。《论语·述而》云:“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而衢州孔氏家庙及家庙的主人们却更细腻生动地体现了这一点。

??? 1.文

??? 文指“诗”、“书”、“礼”、“乐”等典籍。孔子教导弟子要学习这些古文献,并多次阐述了学习典籍的意义与重要性。《论语·季氏》载:“子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这就充分表现了孔子对学习典籍和重视。“默而识之,学而不厌”,是孔子求知的态度。

??? 孔子逝世后,孔子子孙“即宅为庙”,“世以家学相承,自为师友”(《阙里文献考》),严格地秉承了孔夫子关于学习的教导。汉武帝时,司马迁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就曾见到“诸生以时习礼其家”(《史记·孔子世家》)。从那时起,曲阜孔庙办学就成了代代相继的优良传统。到宋哲宗元佑元年(1086年)十月,皇命“改建学于庙之东南隅,置教授一员,令教谕本家子弟”。这就明确了曲阜庙学为孔氏家学。

??? 宋室南迁,孔端友寓衢之后,先是以州学为庙,到宝佑年间修建了规模如同曲阜孔庙的衢州孔氏家庙。当时,是用思鲁堂(后改为思鲁阁)作为家学场所的。元代应是延续了这了作法。当然,整个元代,衢州孔氏已经是形同庶民,苦于支撑了。那时的家学到底如何,诸志书均无记载,但是可以想像,作为孔氏大宗的衢州孔氏是决不会舍子弟而不教的。到明弘治初,修整城南家庙时,于殿前西厢设:立了孔氏家塾,以训孔氏子孙。其塾为门三;为堂三:为东序三,以迪成材;为西序三,以启幼稚。可见这时的孔氏家塾规模已十分可观。以后的历朝历代,家庙均设孔氏家塾,从未间断。衢州的孔氏家塾以孔子的“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论语·阳货》)为训,不但教育自己家族的子弟,还为衢州的教育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衢州孔氏家庙在注重言教的同时,还十分重视身教。历代衍圣公和五经博士及其族人都是格守孔子训导、严以律己的表率,对孔氏一族和衢州地方民众也起到了极好的示范作用。

??? 孔氏子孙继先祖之志亲涉教坛者不泛其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五十世孙孔元龙。孔元龙被聘为柯山书院山长,主持书院的教育,他的讲稿辑录为《柯山论语讲义》、《鲁樵集》等行世,死后衢州等地弟子号哭于道者数百人,后被赠为太子少师。

??? 此外,衢州孔氏家庙还是我国东南最为吸引文人儒士的场所,正如清代李之芳所云:“数百年来,东南之士不克重趼,裹粮以登洙泗之堂者,俎豆羹墙,于焉是寄。”他们都是把衢州孔氏家庙作为曲阜孔庙的别宫来瞻仰礼拜的。

??? 所以说,衢州孔氏家庙的存在显示了孔氏重教的内涵,推动了当地教育的进步。

??? 2.

??? 行,即一个人的德行,也就是一个人的思想品德。孔子所主张的德行就是“仁”,它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这就是:克制自己的私欲,一切合乎“礼的规范”,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论语·颜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要爱人,要有恻隐之心。而衢州孔氏家的存在恰恰包容了这些思想。

??? 首先,衢州孔氏家初见成效的建立正是因为遵守“礼”的结果。这正如古人说的“庙于鲁者,礼也;舍鲁而南者,宗子去国以庙从焉,亦礼也”。如果不是孔端友以礼为本,在南宋皇室未下决心建都于杭州的时候,怎么可能要求到“权以州学为家庙呢”?“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一以礼,祭之以礼”。(《论语》)建立家庙,使南来衢州的孔氏宗子有祭祖之所,不正是礼的表现吗?这里还可以联系南宋初年在衢州落户的其他人士的情况,当时在衢州落户的北宋官员有福建人、国子祭酒邵知柔,安定郡王赵令袊,工部尚书、后升少宰的刘正夫等等,他们均在风景优美的菱湖圈地建园。一时间亭台楼阁环湖而起,却从未听说过他们曾设祖庙于斯。而作为衍圣公的孔圣人后裔却仅仅是“以州学为家庙”而寓之。“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论语》),这不正说明孔端友等人不但崇尚、而且在实践孔子所提倡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吗?

??? 其次,衢州孔氏家庙几次建设,从《碑记》中可以看出,并未从民间征集一分一毫的款项。生活于元代的五十三代孙孔赢在金陵时,可以对强令让道的权贵说:“我真圣人之裔。官乃伪浮屠,岂应相避耶”;而当“衢人至,言家庙芜不治,田庐皆为戍兵所据”时,却表现出“君子无所争”,并未与当权者争执,而只是“郁郁弗能解,血出阴中”而亡。这也许正是遵循了孔圣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教诲吧。

??? 再次,据志书记载,南宋绍熙四年(公元1193年)袭封衍圣公的孔文远与新城(今富阳新登)人周雄同学。嘉定初,周雄因母亲去世,仰天捶胸一恸而绝。孔文远感其诚孝,遂为之漆身塑像,并捐余地为之建庙。这座周王庙(义称周孝子庙)至今仍在。这不正说明生活在衢州的孔子嫡裔的爱人和恻隐之心吗?

??? 这些事实都不能离开衢州孔氏家庙而孤立地看待。正是由于衢州孔氏家庙的存在,才养育、熏陶了孔子的后人;也正是这些后人恪守礼义,才丰富了衢州孔氏家庙博大的内涵。

??? 3.忠

??? 所谓忠,照孔夫子的解释,应该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做该做的事,其中包含着事君要忠,为人要忠、为事要忠。而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事君要忠还包含事祖要孝这一层要求,衢州孔氏家庙自建立以来,就聚溶了这一丰富的传统文化。

??? 首先,在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秋,宋高宗在扬州行宫郊祀时,诏衍圣公侍祀,孔端友即与从父孔传等一起,揣曲阜孔庙珍藏的吴道子所绘先圣遗像,负子贡手摹的孔子夫妇楷木像,赶到扬州侍祀。而赵构仓皇南渡后,孔端友又携孔氏子弟陪君适南,最后安家于衢,以州学为寓。与此同时,南宋皇室还在杭州万松岭建筑孔庙,令衢州衍圣公派员掌庙。衢州孔氏即不间断地派人前往主持。“祭神如神在”,楷木像立于衢州孔氏家庙之后,孔氏家族视之为孔子化身,几百年来保护完好。同时,孔端友、孔传立碑镌刻吴道子所绘先圣遗像,使之完好如初地保存到今天。孔氏寓衢之后。并未向皇室提出任何要求。而当元朝皇帝诏孔洙返鲁任衍圣公时,孔洙却因南渡祖庙在衢、慈母在堂而让爵于北。孔氏家庙几次变迁,从来都耸立着祀先祖的崇圣祠、圣泽楼,并且还另建了具有特殊意义的思鲁阁。这些,正说明了衢州孔氏恪守皇命,敬上敬祖,不可谓不忠也。

??? 其次,衢州孔氏家族百年来学之有成者故多,虽然历代皇帝也任命他们做过一些官,但他们只是忠于职守,并未有另外的奢求。在任职时,他们忠于皇室,认真地实践着孔子“爱民”的训导,做了许多好事。如孔传,“至衢,后守临州。时建吕军亦累招降,皆不受,必欲见传为信。传挺然往谕,叛军以平”(《嘉靖·衢州府志》)。又如孔元龙等孔氏南宗人的授业解惑,着书立说,无不一丝不苟,忠于其事。再如,衢孔氏家庙所把祭、所颂扬的人和事,哪一件不包容着这种精神?

??? 4、信

??? 信为立身处世之本。言行要一致,与朋友交要诚信。正如孔夫子说的:“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 ,小车无? ,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孔氏衢州家庙正是蕴含着“信”这一根本。

??? 首先,自从端友公舍家携亲南迁,在衢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可以想见孔氏宗子一脉当时的困难,但他们坚信老祖宗“德不孤必有邻”的教导,尽管生活困苦连正常的祭祖活动都难以为继,却从未有过怨言。当曲阜孔庙几经皇帝恩宠,修建得金碧辉煌时,衢州孔氏一族对端友公南来之事也从未有过指责之词,从未有过后悔之心,而只是建阁、祀以示敬祖念故之情。衢州孔氏诸辈是言出必行,不可谓不信。

??? 其次,第五十一世嫡长孙孔文远可以结交一个极为平常的周雄为友,并与之建立深厚的感情,在朋友死后还为之捐地立庙。七十四世孙奉祀官孔繁豪为护圣像而辗转浙南,死于异地。他结交的农民朋友为之筑墓护灵,几十年不改初衷。这些不能不说是衢州孔氏的优良传统。“君子周而不比”,结交不论贫富贵贱,这正是“朋友信之”的表现。

??? 从以上分析可看出,衢州孔氏一脉正是继承了“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这一在日常生活中体现的儒家学说精神的。这种精神,在南方,恰恰是衢州孔氏家庙所蕴含的。

综上所述,衢州孔氏家庙雄踞东南,兼曲阜孔庙和曲阜家庙二庙之功能,数百年以自己的变迁,族人的风范,在显示中国历史的同时,还向世人显示着:律己以严、待人以宽、谋事以忠、学而不厌、富而不奢、穷而不馁。这些精神于今有用,于今后依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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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南宗之作为及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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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氏南宗,是相对于曲阜之孔氏北宗而言的。孔子辞世二千五百多年以来,其子孙是遍布天下的。不但国内各省有其子孙,即使是海外,也不乏其子孙的踪迹。他们在繁衍生息的同时,创造着财富,弘扬着儒学,推动着历史的前进。然而,称之为孔氏之宗的,却只有山东曲阜的孔氏北宗和浙江衢州的孔氏南宗。孔氏南北两宗都是孔子的嫡裔,所不同的是,作为孔子嫡长孙一脉的孔氏南宗却因第五十三代嫡长孙衍圣公孔洙的让爵,而逊于北宗、并受制于北宗;实为支系嫡裔的北宗,却因接受南宗所让之爵、又惟恐南宗索回该爵位而极力箝压着南宗。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出悲剧。制造这出悲剧的是历史,是嫡长孙“不为异族谋”的苦衷和谦让,随后又是由支派而居长位的北宗的排异和跋扈。

本文说三个问题:一、孔氏南宗简述;二、孔氏南宗的作为;三、孔氏南宗的影响。

一、孔氏南宗简述

靖康元年(1126)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攻陷汴京。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四月一日,金人分两批撤兵,掳徽钦二帝及皇后、嫔妃、诸王、公主、宗室和大臣等三千余人,以及搜刮到的大批金银财宝、仪仗法物、图书乐器北去,北宋灭亡。五月初一日,赵构在应天府(河南商丘)登皇帝位,重建宋政权,是为宋高宗,改元建炎,寓以火克金之意。

建炎二年(1128)冬至,宋高宗在扬州举行郊祀,诏孔子第四十八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陪祀。孔端友及其叔父、族长孔传在扬州陪祀之后,回到曲阜。当时,金兵大举南下。经孔氏族人商议,决定由孔端友和孔传率本族精英前往扬州跟随宋高宗。随之,孔端友等扈跸南渡。

建炎三年(1129)二月下旬,孔端友及孔氏族人被宋高宗赐家于衢州。当时的衢州知府胡唐老受高宗之命,将孔端友带来的传世珍宝孔子夫妇楷木像供奉在州学,以供祭祀,安排孔端友所带领的孔氏族人居住在衢城鲁儒坊。绍兴六年(1136),高宗诏“权以州学为庙”,祭祀孔子。并赐田亩、免征税。

宝佑元年(1253),衢州知州孙子秀奏请在菱湖鼎建孔氏家庙,官府拨款三十六万缗。庙成,其制略同于曲阜。

南宋灭亡元朝建立。至元十九年(1282),元世祖忽必烈召见弃职在家的第五十三代嫡长孙、衍圣公孔洙赴都觐见,令其载爵归鲁,以主曲阜祭祀。孔洙以家庙、祖坟在衢而让爵于曲阜族弟。从此,孔氏南宗就失去了衍圣公的封号。其后,菱湖庙毁。孔洙以一族之力在城南隅另建家庙。

从四十八代孔端友到五十三代孔洙,衍圣公在衢州共传了六代。失爵后,嫡长孙担任各处官吏者五代,即是从五十四代至五十八代。

  明弘治十一年(1505),当时的衢州知州、苏州人沈杰见孔氏大宗已“猥同庶民”,即奏请皇帝封爵于衍圣公孔端友之嫡长孙,以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次年(1506),孔子第五十九代嫡长孙孔彦绳被封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孔彦绳辞世后,其子、五经博士孔承美在正德十五年(1520)移城南孔氏家庙到现在的庙址。

  五经博士共传了十五代,也就是从五十九代至七十三代。到七十三代嫡长孙孔庆仪时,大清灭,民国立,改五经博士为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奉祀官之爵位传了两代,也就是七十四代孔繁豪和七十五代孔祥楷。

  从四十八代孔端友到七十五代孔祥楷,孔子的嫡长孙一脉在衢州生息繁衍了二十八代、近九百年。其间,孔氏南宗之族人又由衢州迁往各地。可以说,江、浙、皖、闽、赣、湘、鄂、黔、桂、川、滇,乃至江北,皆有孔氏南宗族人活动的踪迹、居住的街巷和村落。

二、孔氏南宗的作为

  孔氏南宗向以是孔夫子之嫡裔为荣,以实践孔夫子的思想为己任。孔子的嫡长孙一脉,作为历代中央政权委之以管理孔氏家族及颜、曾、孟等各姓家族重任的掌舵者,尤其重视自己的言行,力求做实践圣祖思想的表率。孔氏南宗虽自元朝就让出了衍圣公的爵位,但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嫡长孙身份,即使是在最艰苦的环境里,依然是弘道传经育化民众,依然是亲力亲为,坚持实践“忠、仁、孝、义、礼、信”等儒家主张,依然是以民为本、以儒为根。近九百年的历史中,随时随处可见到他们所起的表率作用。

  1、忠君爱国

  在封建社会,君即是国。皇帝,他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人,而是国家的象征。忠君,就是忠于国家,忠于民众。孔氏南宗族人的忠君爱国是一以贯之的。

  孔端友在南宋危难之时扈跸南渡,宋高宗赵构以其扈跸之功赐家于衢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应该说是宋高宗一心求和、无心抗金收复失地而导致了宋室的南迁。但是,当北宋灭亡,宋高宗“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论语·尧曰》)却又不能不说是天下民众的期盼。也正是因为有了高宗的登基为君,才给大宋子民注入了强心剂。宋高宗这个皇帝,自然是南宋的国家象征。孔端友作为孔氏南宗的始祖扈跸南渡,原本无可厚非,是忠君爱国的必然。然而,历史上却有人(当然是害怕孔氏南宗复爵之人)非议此事。明代要员程敏政在其《篁墩文集》中十分公正地写道:“南宗出于当时嗣爵之人,而北宗则其疏且远者。或乃以去宗国为南宗之罪,以守林庙为北宗之贤,则又有大不然者焉。以史考之,凡出于北宗者,实皆逃难四出流落民间,非真有仗义守礼之心效死而不去者也。”程敏政认为,孔氏南宗之“去宗国”,实为拥戴南宋政权,扈跸南渡正是他们的忠君爱国。只是那些“非真有仗义守礼之心效死而不去者”无法理解和更不会去仿效罢了。

  也就在高宗登基之时,孔端友的堂弟、孔传的儿子孔端隐,见“徽钦二帝陷于金营,当路者莫不逃窜。端隐独喟然曰:‘读圣贤书所做何事?国家惨变,闻者寒心。凡稍知大义者,咸思仗剑以从王事。礼义由贤者出,况吾孔氏子孙乎!’乃与宗族中义气激昂者数十人俱至大元帅宗泽幕府请自效。复召募豪杰扈从高宗南渡。”(《孔子世家谱》)可见,孔氏南宗族人亦非只是献策于纸上,而是为国家亦能仗剑从戎。

  孔洙的儿子孔楷是福建建宁府崇安县尹。他与历代先祖一样,自是继承了忠君爱国的传统。他的一生,不但没有对其父的让爵于北、失去衍圣公的崇高地位而心怀不满,反而是更加忠实地实践孔子忠心为国、维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大一统”要求,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元朝至正年间,时任福建参知政事的官员是因镇压农民起义军而发迹的福建福清县人陈友定。元朝置福建行省分省于延平(今福建南平),以陈友定为平章。陈友定虽受元朝之封,是元朝之官,但实际上是割据南平,独占一方。后又占据兴化、泉州等八郡。此人专横跋扈,为政以其一人专制,把延平搞得朝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作威作福,其部属违命,动辄斩之。当时,被朱元璋起义军任命的崇安尹孔楷,为维护即将建立的明朝中央政权的权威,不满陈友定的暴虐,对其甚有抵触。陈友定不顾孔楷是孔子的第五十四代嫡长孙这一事实,却蛮横地将其杀掉。而孔楷至死无悔,因为他是在维护汉族人即将建立的中央政权,是在为民请命,是在抗议陈友定的暴政。他的作为,正是为了实践其圣祖孔子的“为政以德”、“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道不同,不相为谋”。

  忠君爱国的例子,在孔氏南宗的历史上是俯拾皆是的。不但嫡长孙一脉如此,就是随孔端友南渡的各嫡裔支系亦是如此。如明朝崇祯年间,迁往江苏句容的孔端隐后人孔贞运任国子祭酒时,曾为崇祯帝讲经,因“讲义详明、辞义恳切”,使崇祯帝手拿貂冠审听久之,并赠其祖父文武一品之朝服。孔贞运在谢恩表上就十分恳切地向崇祯皇帝提出了治国的六条意见:“重德行、以示劝惩”,“清饩廪、以仿冒滥”,“复射圃、以罗英彦”,“清资送、以遏躁进”,“重师儒、以示表励”,“体仕情、以昭渥泽”。他向皇帝指出:“以上六条,皆监臣职掌最为紧要”,要求崇祯帝“采择施行,允为法守,则旧典与新谟并,饬人文齐国运俱昌矣。”可以说,孔贞运所言,正是忠心为君、忠心为国的良策。这正是实践孔子所指出的“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论语·尧曰》),而提出的为国为民的全面的施政纲领。

  忠君爱国的基础是爱民,是以民为本。孔氏南宗之族人深知爱民的重要。他们自己也受过流离之苦,所以就比其他官宦更加地关心民众疾苦,体恤民众生息,充分地体现了孔夫子“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的思想。

  据志书记载:明代的孔彦明(孔传的后代),“明允仁慈,乐善好施”。他出资修建了句容县太平桥,并且,“郡城遇荒年,出粟千斛赈饥岁,施布三百”。还为“死而无殡者给以棺殡,无葬所者施以地”。孔毓礼“攻举子业、补博士弟子员。其少,以父母疾习医,淡于应举,乃专为之。其道大精,全活甚众。其治病也,尝凝思竟日始立一方。”孔子五十三代孙孔涛为官,查点浙东诸仓库,“余姚因前弊,粮不宿仓。官吏惶恐,莫知所为。君知而不发,使自为之。所粮既充而官吏亦得自逭。乃皆感服。”他在任吴江判官时,“岁饥,民多事剽掠。君设计捕致数十人,谓此皆迫于冻馁而然,不可以强盗论处。杖而遣之。”类似的事例在孔氏南宗的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可见他们是遵循孔夫子的教导,在忠君爱国的同时,更加珍视作为国之本的民众。

  2、担任学官

  自南宋以来,学官之职大约有儒学提举、教授、教谕、学正等,而各书院的负责人一直称之为山长。孔氏南宗族人承其圣祖孔子的衣钵,终身从事教育事业,担任各地学官者甚众。在任职期间,他们恪尽职守,以训育教师、学生为己任,作出了十分突出的成绩。

  仅仅在孔洙让爵之后的元代,孔氏南宗先后出任学官的就有:孔洙为国子祭酒、提举浙东学校,孔纯为西安县教谕,孔万宪为湖广儒学提举,孔津为常州路教授,孔灏为宁国路教授,孔滨为建德路学正,孔瀛先任昌国州学正、继任岳州教授、再任江浙行省儒学副提举,孔潍为婺源州学正,孔涛为宁国路学录,孔洧为徽州路学正,孔润为湖广儒学提举,孔思俊为湘潭州教授,孔思溥为南康路教授,孔思枢为恩州教授,孔思构为安陆府教授等等。另有不少人还专任或兼任书院山长。如孔演为柯山书院山长,孔湘为慈湖书院山长,孔洧为茅山书院山长,孔思俊为鄮山书院山长,孔思溥为宗晦书院山长,孔桂为学道书院山长,孔棣为紫阳书院山长等等。这里我们例举的还只是孔氏南宗让爵后的不显时期。在南宋及明清时期,孔氏南宗族人担任学官、山长的就更多了。

  孔氏南宗族人自知本族乃“能传夫子之道以教人者”,儒学提举、教授、教谕、山长等“诚世职也……是天专以教事属孔氏”(陈旅《安雅堂集》)。因此,担任学官、山长不但尽心尽责,而且多有建树。

  李以申《孔右司端木传》云:孔端朝(原名端木),“建炎初,移礼部贡院于诸路,命漕臣领其事。奸弊百出,公请复祖宗旧制。从之。擢右司郎知袁州。累奉祠,起知临江军。一新校舍,拨黄冠私田益学粮。既去,诸生祠之。”嘉庆《衢州府志》云:孔演乃孔子五十三代孙,“博识勇于义。大德末教授,建义学八斋;小学颐讲之堂,靡不重新焉。”《句容县志续纂》云:孔传庆初任“定远县教谕,后升淮安府教授,所至讲学明伦,振兴文教,士林颂之。”并“捐造三台阁以传阁邑文运。”沈杰《三衢家庙志》云:西安教谕孔思模,是孔子第五十四代孙。他以明经担任了西安教谕。任职期间,他“慨念先墓在鲁,亦一拜扫,得以徵谱牒、叙族属,庶几人尊祖敬宗之意。”洪武十五年(1382),经西安县官同意,他于“是年夏五月至兖州,会于郡斋,居阙里又月余……为族子与其宗人考宗图、订谱牒,且述为文词,更相规戒。足以见圣泽之传,愈久愈着。”为此,得到了曲阜族人及众文士的称赞:“杏坛古桧绿阴阴,南渡遗芳景慕深”。“北瞻泗水三千里,南渡柯山几百年;木铎犹闻清韵振,杏坛遥忆绿荫连”。“身居吴越外,心在泗洙边;先垄无新迹,遗经有旧编”。建立了孔氏南宗与孔氏北宗的联系,交流了传经弘道的做法。

  说到担任学官,恐怕最为显赫的是孔氏南宗派员主持杭州万松书院祭祀之事。据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记载:“杭州凤山门外万松岭凤凰山夹道栽松。南宋时密迩大内。岭口有门,榜曰万松关。元时于西岭建报恩寺,旋芜落不治。明永乐中,金台王玘建万松坊于其麓。弘治十一年(1498)浙江右参政周木因寺旧址改建万松书院。先是自唐以来均祀圣像于太学,明初乃祀于郡学。自书院落成,乃奉圣像于此,而徵衢州南宗圣裔五十八代孙公衢、公绩昆季来供祠祀,给山地五顷,故亦称孔家山。中有仰圣门、大成殿、明道堂、毓秀阁、飞跃轩,右有居仁寨、颜乐亭,左有由义斋、曾唯亭。自院拾级而上,有芙蓉岩、石匣亭、可汲亭;其西有如圭峰、依云亭、振衣亭、留月台;东有掬湖台,前有万松门、万松书院石坊;东西又有‘德侔天地’、‘道冠古今’两石坊。并治祭田、祭器甚备,为他书院所不及。良以圣裔南渡于浙有光,杭州为人文荟萃之区,万松揽左右湖山之胜,于以妥圣灵资观感,关系于两浙儒林者甚巨,非徒为一时研经习礼也。”孔氏南宗主持万松书院的祭祀,古人曾云“斯文未坠东方启,圣泽无疆浙水躔;寄语西安鲁苗裔,好陪长吏肃明禋。”清乾隆皇帝前后有六首诗写万松书院,他认为此处是“气助湖山钟远秀,道尊孔孟有真源。”“真源”者,自然是指孔氏南宗了。该书院后由衢州五经博士署派执事官长驻,主持祭祀,一直未断。孔子六十一代嫡长孙、五经博士孔弘章就以孔氏家庙所藏之先圣遗像摹刻于万松书院。明万历八年(1580)魏忠贤议毁天下书院,却不敢毁由孔氏南宗主持的万松书院。入清后,万松书院改名为太和书院。康熙五十二年(1713),孔子六十六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兴燫主持太和书院,去世后就葬在万松岭侧。康熙五十五年(1716),康熙帝南巡,视察了太和书院,题写了“浙水敷文”匾额,还写了不少有关书院的诗作,后太和书院就易名为敷文书院了。但是,不管它改什么名字,从明弘治十一年(1498)起,就一直是由孔氏南宗委派族人主持书院之事,至解放前夕,已经主持该书院四百五十多年了。解放前的最后一任书院执事官就是孔子第七十三世孙孔庆臣。现在,万松书院已经成了历史文化名城杭州的一大亮点。

  3、创办学校

  孔子是我国历史上开私人办学之先河的伟大的教育家。他的嫡长孙、孔氏南宗族人,从南迁开始,就忠实地继承了建学兴教的优良传统。

  孔氏南宗最早的学校是孔氏家塾。它设于宝佑年间建成的孔氏家庙中。宝佑二年(1254)二月,赵汝腾《南渡家庙》云:“……后为堂,曰‘思鲁’,俾之合族讲学,且以志不忘阙里之旧也。”明弘治元年(1488),孔氏家塾设于城南家庙之殿前西厢,专为培养嫡裔子孙而设。正德十五年(1520),家庙移建新桥街之后,六十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承美“乃即城南东岳废址改建孔氏家塾。”邹守益曾为之撰记:“……聚诸师诸生切磋于衢麓讲舍,携孔氏童子四十余人,歌‘鹿鸣伐木’之章,恍然若游洙泗,聆丝竹也。孔族之英曰说、曰彦继、曰彦才、曰彦统、曰承智、曰承周、曰弘毅俨然,征言以记其成。益惕然,避席而对曰:‘二三子,圣人之正宗也,四方于是乎?观圣门之训弟子,俱成法矣。曰入孝出弟,谨行信言、爱众、亲仁,而余力以学文。学文也者,将博古今、广见闻也。’”据邹守益介绍,此孔氏家塾,“其为门者三;为正堂者三;为东序者三,以迪成材;为西序者三,以训幼稚;东西为号者十,为照厅者六;临街为市屋者六,征租以备修葺,复置田以缮其终。”家塾除嫡长为师之外,还“敦请有行谊者以司教诲。有司躬临考阅时,又给笔札以示劝。”可见孔氏家塾之规模甚大,官府也给予了十分的重视。尽管时代变革,沧海桑田,但孔氏家塾一直延续。光绪二十九年(1903)春,孔子七十三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庆仪慨旧学之不足,力于维新。他将家塾改建为孔氏中学堂。宣统二年(1910),又将孔氏中学堂改为两等小学堂。民国初年,改称“孔氏完全小学校”。民国二十六年(1937),南宗奉祀官、七十四世嫡长孙孔繁豪改为“衢县私立尼山小学”,不但培养孔氏子孙,也吸收邑人学童。到民国三十四年(1945),该校已扩大到12个班级,学生有600多人。顺便提一句,末代奉祀官、孔子第七十五世嫡长孙孔祥楷就是尼山小学的毕业生。现在该校依然存在,只不过在解放后已经改为公办学校了。孔氏南宗族人在自办家塾的同时,对衢州地方上的办学也是十分热心的。除了担任学官、山长之外,还在明正统年间“慨然舍地入学”,无私地支持了西安儒学的建设。

  孔端友扈跸南渡,近族精英随其而来者甚众。四十九世孙孔莘夫(原名琬),以迪功郎兼南岳庙兼庙学教谕,后任江西临川丞。他的后代则于元至元间迁往新城,即在此建贤溪书院。孔子六十八世孙、五经博士加四级孔传锦为之撰写的《书院记》云:“予族江右新城之有贤溪书院也,盖自前明弘治时敕建矣。鼎革之际洊经兵火。国朝顺治间再建,后毁于闽寇。宗叔钟英公谒阙里,旋家,商诸族众,谋复建,未就而殁。或者天意,祖灵将以待后之贤者乎?宗兄建书名传昊者,钟英公犹子也。为人英光磊落倜傥,有大志。岁戊辰(1748)驭幸鲁,展礼林庙,后裔例得陪祀。建书跋涉来衢,偕予往曲阜。因言从兄砥中公车北上,道经山左,请予一并注册,俾得其邀旷典。予以建书笃友爱,遂允其请,亦得附陪礼列,同扈跸入庙行礼。……圣祖发源于东,子姓递迁而南,绳绳未艾。前明敕建贤溪书院……将与本支修复书院为教育子孙之计。予至贤溪,游览书院故址,蜿蜒磅礴,而前溪一带之水委折迂回,更深人源远流长之思。踊跃趋事鸠工而缔造之。所以兴朝廷之教化,衍先圣之统者,于建书辈有厚望也。”

  元代王逢《梧溪集》中记载了孔氏南宗族人创办马州书院之事:“马州书院者,孔圣五十二代孙元虔昆仲所建也。其五世祖若罕,高亢不群,长于《春秋》,当宋南渡,自阙里将之衢,留滞泰兴。见河流达南江,询之老人,曰:‘此龙开河也,西北通淮泗。’因叹曰:‘吾洙泗龙泉之支流,其在兹乎?’遂筑室河上,与其子端志,各授弟子业。从游日众。乃有菑田百亩。人助以力,官复其税。戒子孙‘治生勿求富,读书勿求荣’。邑大夫嘉之。易名龙开河,曰:‘扬教崇化也。’年六十卒,葬河之阳。端志克守父道,荐辟不起。淳佑元年(1241)冬,邑毁于北兵。元虔避地是州。咸淳间,书院落成,教授复如初。”王逢有诗赞之。诗中写道:“蝌蚪秦皆废,灵光独鲁存……德化三王并,威仪百代存……不改弦歌俗,终归礼义源;江南游学士,瞻拜敢忘言。”

  元代曾任奎章阁侍书学士的虞集在《漳州路龙江书院记》中写道:“国家奄有四海,郡县无大小远迩,莫不建学立师。乃若先贤讲学故地,遗迹所在,乃贤士大夫好善者,或因或创,为之属员。”孔子五十四代嫡孙孔思俊,是让爵于北的孔洙的次子。他十八岁时,就因“才德兼优”而被授庆元路鄮山书院山长。元至正十年(1350),又升从事郎同安县尹。到同安之后,为表彰和纪念理学大师朱熹,就以朱熹任同安主簿时居住的畏垒庵建成大同书院,又称文公书院,以祭祀朱熹。该书院于至正十四年(1354)毁于寇。明成化年间重建,改名为轮山书院。1987年,同安县政府又重修,改名为紫阳书院。“紫阳”者,寓朱熹也。该书院以孔思俊首创,至今已近七百年了,为闽南培养的人才可想而知。

  4、授业解惑

  孔氏南宗族人继承孔夫子传道授业、着书立说的优良传统,并予以发扬光大。从南宋以来,他们或面授答疑,或着书立说,以弘扬儒学为己任,代代延续,作出了引人注目的成绩。

  我们首先要说的是孔传。作为孔氏族长、衍圣公的叔父,孔传自然是孔氏族人的表率。他坚持其先祖的经学思想,提倡修身齐家的伦理之学,并十分重视联系社会实践,“以治家之道推之治国”。他除当好朝廷命官之外,还倾力弘扬儒家学说,着书立说。他一生撰写了《杉溪集》、《续尹植文枢纪要》、《洙南野史》、《续白氏六帖》、《东家杂记》等多部着作。南宋韩驹为其《续白氏六帖》云:“东鲁孔侯,宣圣之裔、中丞之孙也。……仿白公(指唐诗人白居易,有《白氏六帖》传世)之意,方侯着书时,士皆夹一册,不治他技。而侯独奋不顾,自诗、颂、铭、赞,奇编密录,穷探力讨,纤芥不遗,斯亦勤矣。书成而当建炎、绍兴之际。主上复古救弊,士知博专。孔侯之书,如富家之储材,栋、椽、枅、栱,云委山积,匠者得之,应手不穷,功用岂小哉!余见侯临川,阅其书而善之。侯之言曰:‘古之学者必世其家,吾惟宣圣之后……吾甚惧焉。于是,缀辑使无坠。’”《四库全书》之《白孔六帖提要》亦云:“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传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绝,其本不传于江左。”又云:“东鲁孔传,字圣传,先圣之裔,而中丞道辅之孙也。为人博学多闻,取唐以来至于吾宋诗、颂、铭、赞,奇编奥录,穷力讨论,纤芥不遗,撮为枢要,区分汇聚,有益于世者。”此书至今仍为学界珍视。其《东家杂记》一书更是研究孔氏历史和儒家思想发展的重要着作。

  据林尧俞《礼部志稿》载:明朝洪武二年(1369)四月,朱元璋亲点博士孔克仁教授皇帝众子经书,并令各功臣子弟一同入学受教。朱元璋谕之曰:“人有积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美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于子弟有美质不求明师教之,岂爱子女不如金玉耶。盖师所以模范后学者,使之成器,因其才力各俾造就。朕诸子将有天下国家之责,功臣子弟将有职任之寄,教之道当以正心为本。心正则万事皆理矣。苟导之不以正,为众欲所攻,其害不可胜言。卿等宜辅以实学,毋使效文士记诵词章而已。”可见,作为开国皇帝的朱元璋对孔克仁的器重,对教育目的和教学方法的理解。也正是由于孔克仁的尽心尽职,同僚们均称赞其为“最逸”之“文星”。郭奎《望云集·次孔都事见寄》云:“先圣诸孙君最逸,寥寥鸣凤起予思;玉鞭联辔晨趋省,银烛分题夜赋诗;王气又从钟阜出,文星长绕石城垂;遥知退食从容处,红药翻阶露满枝。”

  孔子第五十世孙孔元龙也是孔氏南宗一族中从事教育而卓有成绩者。他年轻时拜学者真德秀为师,曾以《洙泗言学》、《晦忠策》两书呈南宋皇帝。皇帝阅书后,制曰:“尔着书立言,诸老所推许,以其贤可官矣,况世次之所当。”真德秀为《洙泗言学》跋曰:“君以先圣之裔,而精研先圣之书,其所发明,有补学者不浅。虽《鲁论》二十篇,言仁与学,……既而绎之,实无一语之非仁,亦无一语之非学也。”他曾任饶州余干主簿,回衢州后,于景定壬戌年(1262)被知州谢奕中请为柯山精舍山长。《柯山讲义》、《论语集说》就是在任山长时为教学生而撰。另外,他还着有《鲁樵斐稿》、《奏议丛璧》等书。孔元龙精心办学,正如陈旅在《安雅堂集》中写给孔子五十五世孙孔公溥的话:“人曰孔子垂宪以教人,今教我者孔子之孙也。其所为,必异于众人矣。以孔子之孙,兴孔子之教,而无异于众人,则人将又曰,如是而谓之孔子之孙乎?”所以,孔元龙的教学必须百倍的认真。正是由于孔元龙的认真教学,故而在他去世后,自发送葬者达三百多人。他的学生还赠以“文介”之谥号。

??  另外的孔氏南宗族人亦着作甚丰。如孔端朝有《南渡集》,孔洙有《存斋集》,孔万龄有《渔唱集》,孔津有《鲁林集》,孔贞时有《在鲁斋文集》,孔尚典有《天徵文集》,孔毓英有《孔伯子文集》、《酬知录》、《晓窗诗集》,孔鼎有《楷园集》,孔尚豫有《春秋尊义》、《易解》,孔尚大有《道之园集》,孔行可有《景丛集》,孔尚萃有《方石斋集》等等。清末民初,随着家塾教育的复兴,孔氏南宗族人着书立说之风又兴盛起来。同治、光绪年间,七十一世孙孔昭晙有《小山课子文》、《五经详注》、《史鉴详批》等着作。七十二世孙、驻杭州万松岭执事官孔宪达有《发蒙初阶》、《祖述异闻》。民国年间,七十三世孙孔庆熔“主扬、沪各报笔政”,有《心向往斋谜语》、《梦梦录》、《游戏文章联存》等着作存世。

  5、崇仁尚孝

  “仁、义、礼、知、信”,是孔子毕生的主张。一部《论语》基本上就是说这几个字。作为孔子嫡裔的孔氏南宗族人,自然是牢记其圣祖的教诲,并身体力行的。

  孔端友扈跸南渡,虽然还没有象孔子说的“丧家之犬”那么狼狈,但毕竟是背井离乡的悲伤之事。临走,他所携带的并非是金银财宝,而是祖上传下来的孔子夫妇楷木像、吴道子所绘的先圣遗像和用于祭祀的祭器礼器。到衢州之后,他首先做的是摹像立石于州学,并专室供奉楷木像。后来,由知州奏明皇上,在衢州建立家庙。这就是所谓的“宗子去国,以庙从焉”。元代,孔洙又以一族之力,另建孔氏家庙于城南。他们从未忘记对孔子及南渡列祖的奉祀。这些就足以说明孔氏南宗的仁孝传家。

  在孔氏南宗涉足的地方,还有不少被南宗支脉称之为“孔氏家庙”、“宣圣祠”等祭祀其先祖之所。如江西新城五十三都之孔氏家庙,是由孔莘夫所建;磐安孔氏家庙是孔若钧、孔端躬父子所建;常州金坛西旸镇孔氏宗祠是孔端隐之后孔元贞昆仲所建。另外,粤、桂、闽、皖、赣、江、沪、鄂、湘、川、黔、滇,凡是有孔氏南宗族人定居的地方,祭祀孔子及其先祖的庙、祠,可以说是无处不在。这也足以说明,孔氏族人尽管在八百年前离开了故土,但他们对孔氏之列宗列祖的祭祀,却是一以贯之、从未间断的。这也正说明了“仁、孝”等伦理道德,在他们之中是代代恪守的。

  数百年来,孔氏南宗“衣冠未坠,诗礼未歇”,持“仁、孝、忠、恕、义、信、礼”之心者比比皆是。

??? 徐映璞镜泉《孔氏南宗考略》中云:五十三世嫡长孙、衍圣公孔洙“宋亡不仕。至元十九年,议立孔子后。以寓衢者为大宗。召赴阙载封归鲁奉祀。洙以先世庙墓在衢,不忍舍,让爵于曲阜宗弟治,且以母老乞南还。世祖嘉之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后也。’”由是而失大宗之爵。明正德年间,翰林学士仁和江澜曾评论道:“夫人之情,苟有益于身利于后,虽小者必取焉,而无以让于人,况爵位之大、可传于子孙而继于无穷者,肯不自取而故以让为乎哉?宗弟于吾身虽为至亲,而宗弟之后视吾之子孙则亦间然矣。夫以坟墓不可离而不去者,孝也。以公之爵而让于人者,义也。孝义既立,而子孙法之,亦安于贫贱,而略无以及于公爵之荣,亦可谓难矣。”(江澜《送孔君承美授翰林世袭荣归序》)尽管数年来不少官宦儒士纷纷议论孔洙的让爵不妥、不值,但孔洙却坦然让之,孔洙的后代也坦然受之,从未对先祖的让爵有半点微词。这不正说明孔子的嫡长孙世代遵循孔子所教导的“孝”和“义”么?

  五十三世孙孔瀛,年二十,即任昌国学正,历任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阶将仕郎。明代宋濂撰文说到过一件趣事:孔瀛“间乘马出道,逢宣政使驺从甚都,公直前不避。使使人让之。公曰:‘我真圣人之裔,官乃伪浮屠,岂应相避耶?’”看起来似乎是以己为孔子后裔而傲,但实则是一股不受欺凌的刚正之气。就是此公,后被委为奉议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据宋濂记载:他任此职之后,“寻以使事入蜀,议连兵殄寇。至蜀,蜀乱。公间关巴峡间。久之,复经云梦泛洞庭回鄂。鄂又乱。妻张、子思樵溺死,……唯继室高昌氏及爨下两丁妪存。公度鄂不可居。航彭蠡,直趋豫章。寻自豫章下九江。九江又乱。百具咸没。公被垢衣怅怅走,持孔氏南北谱,惟恐失之。见者咸曰:‘迂人哉!’或曰:‘此知本者也。’公一弗顾。转徙来金陵,依富川祖孙克仁居。会高昌氏生子,颇自慰,曰:‘得是,亦足矣。’越三月,子死,灶妪亦亡。公旦暮泪不收。衢抵金陵路余一千耳,思还衢,未行,适衢人至。言其家庙芜不治,田若庐为戍兵所据。亦郁郁弗能解。出血阴中,药之剧。或具牲币请崇钟山神。公骂曰:‘死生命耳尔,神安能制哉?急去,毋污我!’”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孔瀛虽颠沛流离,宗谱在身不失;虽命舛乖而不愁,但闻家庙荒芜却血出阴中;虽病而无药,却不请神求仙。这不正是孔夫子主张的“忠介、信守、仁孝”吗?

  胡翰曾这样评价孔克仁:“阁下在省为端人,按部为贤使者……见人不修边幅……于人言不存行迹,曰‘是而是耳’,曰‘非而非耳’。开心见诚,辟之青天白日。虽庸人竖子皆以为磊落光明。……以阁下之刚明正大,公平易直,有君子之风。”这不正是孔子要求的要修身以君子么?

  孔子第五十一世嫡长孙衍圣公孔文远为其同学周雄立庙之事,更能说明孔氏南宗族人的崇仁尚孝。周雄乃新城县(今富阳新登)人,宋绍熙戊申(1188)三月初四出生。幼时随父到衢行商,与孔文远同学。两人相交甚密。嘉定初,周雄二十四岁时,因母病而祷于徽州婺源之五显圣王庙。归舟至衢,闻其母死讯,即仰天捶胸一恸而绝。其尸僵立舟中不仆。衢人异之。孔文远感其诚孝,就为之捐地漆身塑像立庙以祀。此后,周灵王庙即遍布浙江。孔文远的立庙是对“仁孝诚信”的一种褒赏,是对孝子周雄的纪念,他当然不会以为周雄是神。后来的把周雄神化,自然是民众对衍圣公孔文远此举的赞许,对孝、仁、义、礼等传统美德的拥戴。

  孔氏南宗所表现出来的“忠、孝、仁、义、礼、智、信”等,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据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载:孔传知抚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时,“建昌军卒叛变,屡招降,不受,必欲见传为信。传单车往谕。叛兵以平。”“孔传曾,笃学有文。家湖南村,教授闾里,奉母不出。咸丰八年(1858)三月,贼至其乡。妻周氏、妾王氏、子妇徐氏、三弟妇余氏、女孙凤兰,俱投水完节。传曾以侍母未死。未几,贼再至,被缚去。迟明逸归,见母陈氏已自缢死。藁葬毕,告门人曰:‘母死吾何恋,且身为贼缚,岂可再辱。’乃自为文,识其始末,沐浴具衣冠自经焉。”孔广升“十五入邑庠,逾年食饩。道光癸卯(1843),以恩贡登乡荐。为文磅礴有奇气。洪杨乱起,海宇鼎沸。广升留心防务。在象山、兰溪训导任内,日与当道讲求未雨之绸缪。旋授武义县教谕。咸丰八年(1858)寇至。山县无援,城陷。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缢于先圣大成殿左。妻冯氏同时殉节。”孔广升之诗亦很让人称道。其《书愤》云:“囊有济时策,中怀报国心;可怜不成用,空自发豪吟。”其《秋暮登城有感》云:“斗大山城气肃秋,征衫有泪落登楼;西风唳鹤惊寒木,落日饥鸿散古洲;时难虽筹团字策,天高空抱杞人忧;书生无路长缨请,志在楼兰未肯收。”

  明宣德、正统年间的首辅杨士奇在其《东里集》中,曾对孔氏南宗族人说过:“君子有不得已而去先人之乡者,历世既远,势不能复。则修其先人之道,诵其言,考其行,服膺而奉行之,以图无忝。诚若是也,即去之千里之远,百世之久,可以为孝。不然,徒诵其言而不知其行,知其行不知率而由之,则虽旦暮不去其先人之侧,可以为孝乎?故曰: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他认为,孔氏南宗族人乃“心诚用先圣之道,可谓孔氏贤子孙矣!”

  6、克己律族

  自封建社会朝廷封爵于孔子的嫡长孙,就赋予了统辖孔氏家族的责任。可以说,凡天下之孔,不管他居于何处,都须接受衍圣公府的管理约束。即使是颜、曾、孟等家族的后代,也统一受辖于衍圣公。衍圣公之下,又有身处异地的各族族长管理族内事务。他们须对衍圣公负责。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管理网络。

  孔氏南宗自孔端友扈跸南渡,族长孔传亦随之南渡。曲阜之留守孔氏和沦入金人之手的孔氏,就因衍圣公的鞭长莫及而成了无首之群龙。故降敌者有之,逃逸者有之,为匪者亦有之。但是,南宋境内之孔氏,却仍以衍圣公马首是瞻,心悦诚服地接受孔氏南宗府管理。即便是早于孔端友南迁的孔氏族人,亦到衢州叙旧典、续昭穆,也把衢州当做是东南之阙里,心甘情愿地接受其制约。

  六代衍圣公时期是如此,就是在孔洙让爵之后,虽然元朝皇帝已封孔洙之族弟孔治为衍圣公,但江南之孔仍未轻视衢州之孔氏。因为按封建伦理,“长兄为父”,孔子的嫡长孙、也就是大宗在衢州,而曲阜的衍圣公却属孔氏小宗。尽管从元朝起,曲阜之孔可以行使衍圣公之权,但从感情上来说,江南之孔氏仍是以作为大宗的嫡长一脉为领袖的。明代程敏政在其《圣裔考》中就曾义正词严地指出:“夫宗礼,先王之所制。盖以正天下之大伦,而绝争端者也。先圣定礼乐以为万世法,而况其后人奉世祀可不慎乎?夫以魏唐之初,其所封者史既不载其世次,而凡在北宗者又皆出于一时之访求,乃以当大宗之责,亦异乎先圣之礼矣。必不得已则南宗犹为近支。盖南宗出于当时嗣爵之人。而北宗则其疏且远者。”旁姓儒人尚能察觉北宗袭爵之不合礼法,更何况世代受孔夫子所定伦理法则熏陶的孔氏族人呢。他们之所以称孔氏北宗为衍圣公,并服其约束,无非是给历代皇帝一个面子罢了。从感情上说,他们仍是以孔氏南宗为孔子后人的中枢,尊之为长者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孔洙让爵之后,江南之孔氏仍是以衢州为中心而活动的。虽然没有了皇帝的封爵,但还有嫡长孙,还有嫡裔一族之族长。寓衢之嫡长孙和孔氏嫡裔之族长,也就他们心目中的代表人物,成了他们言行的模范。

  由于明代众多正直的、忠实于孔子思想的官宦的努力,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排除干扰,到了明正德元年(1506),孔子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总算被朝廷授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虽然爵位低于曲阜北宗的衍圣公,但却倍受官府的礼崇,倍受族人的依赖。因为,毕竟是孔氏大宗、毕竟是嫡长孙呀。

  孔彦绳在衢州知府沈杰的帮助下,制定了新的《孔氏家规》,并报呈正德皇帝,用以管理约束孔氏南宗族人。

  首先,为避免与孔氏北宗争爵而引起孔氏之纷争,孔彦绳提出要“遵制典”:“臣切照衢州一派子孙,自宋衍圣公孔洙让爵于阙里子孙孔治承袭公爵,元世祖深加奖谕。自我太祖高皇帝继元以来,列圣相承,尊崇旧制。在衢子孙看其庙墓,优免杂项差徭。曲阜子孙嘉其守护先茔有功于祖,照旧袭职,千载不易。即今百余年,未闻有觊觊争竞之人。窃恐后世两派子孙互相嫌隙,妄起争端,不惟有违圣朝制度圣典,又恐背忘祖德让之风,合无严立规戒,行令在衢子孙永遵制典,恪守祖风。有违者以不忠不孝论,置之重典,永不叙录。法令昭明,人无异议。”此条规定,就告戒孔氏南宗族人要承认历史事实,既然祖宗已让爵于北,就不能再起争端,觊觎其位高权重而复取之。同时也向世人交代,先祖既已德让,木则成舟,孔氏南宗自不会不忠不孝,去讨还已让出之爵。

  其次,要“端教源”。孔彦绳表示,“为博士者必须修明圣教,身先督率、躬行实践……若依官威欺凌尊长、败伦伤化,本家如有一切不公不法之事,许子孙具告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径自提问发落。如此则教源可端而圣化行矣。”孔彦绳授爵之始就严以律己,把自己置身于孔氏南宗族人的监督之下。五经博士统领孔氏南宗族人,就须严以律己。正人应须先正己,这也正是孔夫子所教诲的。

  再次,孔彦绳认为,要“厚彝伦”、“彰圣德”,就必须“示劝惩”:“臣切恐子孙众多,贤愚不一,必须严立劝惩”。“立塾于庙左右”,“有学之人,以礼敦聘为教读。将年幼子孙,旦暮教诲。习读经书,讲明义理。中间有入府县学者,照旧选入考”。“善者,以礼待之;恶者,以法治之。敢有子孙奸顽不守家规、结交恶党、三五成群、赌钱饮酒、为非为恶、生事害人、行凶杀泼、依强欺弱、教唆词讼、败伦伤化、不公不法,轻则以博士家规教戒;重则依明官府律法断问,削除家谱姓名,生不许沾朝廷恩惠、免差入庙,死不许归葬圣公坟墓、以辱先祖。”孔彦绳认为,只有如此,“则礼义兴而风俗厚,教化明而贤才出矣”。事实上也是如此。自孔氏南迁以来,其族人均尚祖风、行仁义,多坦坦君子。可以说,与这一家规的约束是有十分直接的关系的。

  《孔氏家规》的第四、五、六条分别是“仿冒姓”、“严诡寄”、“守祀田”。对保证族内血统的纯洁、免田粮差徭的准确、守祀田以保祭祀等都做了严格的规定。

  第七条为“责报本”。孔彦绳认为“先圣流裔传分两派,南北相隔,路涉千里。若不定规谒会,恐后日渐废离,宗谱因而迷失。”所以,孔彦绳规定:“南渡子孙,每十年一赴阙里,拜谒圣祖家庙,祭扫山林,以展木本水源时思之敬。就令会同南北宗谱,开保历代子孙名讳。居曲阜县者,书引于前;居衢州府者,书引于后。庶俾流裔清白,不致泮涣分离。且以见我国家一统,文明之化普及南北,而褒崇之恩无遐迩矣。”

  孔氏族人先是在衍圣公、接之是孔氏族长、后是五经博士的管理统领下,严于克己,行“仁、义、礼、智、信”之事,不以小义而不为,不以小过而为之,正如明代胡翰所言:“子孙者在乡党,而恂恂似不能言。言必有忠信,行必笃敬,以守家法。”“为臣必忠,为子必孝。”他们的言行,对继承弘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发展民族文化,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他们之中身居高官,而不贪一粟者有之 ;身为儒士,而宁居陋室者亦有之;家有宿粮,而倾之以济众者有之;夫死抚孤,使之成人者亦有之。从下面例举的一些微隙之事就可见孔氏教化之大端。

  戴表元《剡源文集·送孔明远序》云:“明远承圣人之学,欲宗其法,一难也;为人师,二难也;少而孤,三难也。然明远严于自修,有泗侯持躬之愿;精强嗜学,有丛子纂言之勤;当公能让,有岭南辞禄之洁;见义力争,有宁州诛妖之勇。以此四有,而行三难。”

  《新城县志》载:孔尚萃年十三而父逝。他“能尽哀,事母刘,委曲得欢心。刘卒,事庶母黄如所生。……性静深口,不作是非毁誉。里中有竞争者,每片语慰劳,咸咨嗟感泣。自少至老,身不衣绮,食不兼味,足不履城市。园中种竹千竿,瑕则徘徊其下,欣然独得。邑令某闻其贤,式庐三请,避不见。”孔彦明“仁慈,乐善好施……郡城遇荒年,出粟千斛赈饥岁,施布三百疋,以为常。死无殡者给以棺,殡无葬者施以地。”孔之俊,“顺治已亥(1659)广宁寇至。之俊随众登须眉山。时一切未备,寇且薄寨下。翌日攻寨,北隅民跳寨城私窜,遭杀掳无算。之俊鸣鼓集众,谕以死守得生之理,众唯命。寇重攻,众从高下石,寇受伤求和请犒。之俊佯许之,以待官救。未几,寇索饷急而官救不至。其伯兄之化居别寨,以奇兵二百直入寨迎之俊。众汹惧。之俊拱手辞曰:‘予宁死是寨,不忍独全性命,弃千余人性命也。’”

  《句容县志》载:孔昭摙“少孤,事节母王至孝。母好叶子戏。日邀二、三乡邻妪,与母博先。厚给邻妪金,使故负,以博母欢。夜则为母讲小说家言,至漏永弗倦。”

  《衢州府志》载:孔贞澄妻叶氏,“夫亡,年二十。翁姑垂白。生子弥月,百计支持,养老字孤。甲寅(1854)避乱,窜身草莽林,栖穴处,以草芽木甲充食。事定归里,结茅以蔽风雨。”

  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载:孔昭,“博学能文,尤工辞赋。元初,以孔氏特授乡官,摄西安县达鲁花赤管民长官。在任介然自守,以礼化俗,未尝怒加一人。民赞之曰:‘孔宣差犹慈父母,久而不忘。’”孔公诚,“仁恕夷坦,恬然自守。尝语人曰:‘我所以存存不舍与所以遗子孙者,心田两字耳。心田若好,何福不长。彼巧取掠夺者,徒为子孙作祸胎耳。’”

三、孔氏南宗的影响

  自汉唐以来,在我国,历朝历代都是推崇孔子及其思想的。南宋建立之后,女真人入主中原。金熙宗时期(11351150),全面实行大宋官制,并在上京建立孔庙,封曲阜孔璠为衍圣公。金世宗则修孔子墓,立“宣圣庙碑”。到了金章宗,他又下旨修曲阜孔庙,令金国地方上都建孔庙,增置官学,并以《论语》和《孝经》作为必修之经典。

  宋室南迁,孔子嫡长孙的扈跸南渡,北方文人官宦的随驾而南,“四方之民云集二浙,百倍常时”(李心传《系年要录》),自然使儒家文化向南方转移。而南宋朝廷为求得士大夫的支持,不但恩荫之风冗滥,而且,即使是在兵荒马乱之际,也没有放弃原有的科举召士。这也就给儒家学说在南方的传播创造了良好的社会环境。着名华裔学者刘子健先生在其《略论南宋的重要性》中指出:“中国近八百年来的文化,是以南宋为领导的模式,以江浙一带为重心。”也正是因为南宋的崇儒(当然还有北方金朝的崇儒),使得孔氏南宗才能在新的区域,发挥出新的、极大的社会影响。南宋之后,中国社会虽有数次鼎革,但孔氏南宗已经产生、和继续产生的影响,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因其子孙的作为而日趋增强。

  归纳起来,孔氏南宗的社会影响,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促进了学术中心的南移,使南方的崇儒之风日盛。

  由于宋高宗先是以杭州为行在、后又易其名为临安而建都,这就使政治中心南移。由此,孔子的嫡长孙一脉被赐家于衢州,官宦也跟随朝廷到南方任职,大批的文人儒士也都纷纷趋南。据《倪石陵书》云:儒家学者的南迁,使“天下士大夫之学日趋于南。或推皇帝王霸之略,或谈道德性命之理,彬彬然一时人才学术之盛,不可胜记。”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使得儒家的各种学派都集中到了南方,其代表人物也都分居在衢州的周围:

  被称为东南三贤的湖湘学代表人物张栻在衡阳为官;闽学之首朱熹是徽州婺源人,生于闽之尤溪,居于闽之建阳;婺学之魁吕祖谦居于婺州。另外,江西学之首陆九渊是抚州金溪人;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叶适,原籍处州龙泉,后迁到温州永嘉;永康学派的代表人物陈亮是婺州永康人。可见,这些学者的居住之处和活动场所均与衢州相距不远。

  因为同是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他们的交往甚多。但是,他们却从来也没有绕开过衢州的孔氏南宗。即使是以后的元、明、清各朝的学者,也都与孔氏南宗有较多的交往。朱熹的父亲、吏部员外郎朱松答孔氏南宗族人的诗中写道:“岁晚尊前一笑哗,怜君孤坟老天涯;诸豪虽识临邛客,陋族难当阙里家。”可见他与孔氏南宗族人的关系是十分的密切。再说,朱熹任浙东提举赈灾时,曾久住衢州府内,自然也象其父一样,是孔府的座上之宾。

  南宋时,儒家学派虽然很多,但相互之间,似乎并没有门户之见。朱熹在《学校贡举私议》中指出:“若诸子之学,同出于圣人,各有所长而不能无所短。”故而,学派之间交流研讨、辩论之风甚浓。而几次研讨、辩论,却又都是过ag亚游平台|优惠而付诸实行的。淳熙二年(1175),朱熹、陆九渊、吕祖谦在江西铅山鹅湖寺举行的“鹅湖之会”,淳熙三年(1176),吕祖谦、朱熹在衢州开化包山书院举行的“三衢之会”,与会者自然是过衢州而去的。胡翰《怡寨铭序》云:“衢之超化寺,昔朱子、吕子,尝寓焉。”《吕东莱年谱》云:“三月十八日,往会朱编修于三衢。”淳熙三年二月,朱熹写信给吕祖谦:“须一至三衢。”淳熙元年(1174)六月,陆九渊信札给陈亮:“此月旦日,自三衢归。”儒者过东南阙里,焉有不谒孔氏家庙、祭祀孔夫子之道?焉有不与衍圣公会面之理?虽史无记载,但衍圣公身为朝廷钦封之主祀孔圣人者,为弘扬儒学,自然会与众学者会面、并赞赏他们持学而辩的勇气和做法。故而,南宋以来的学术交流之风,似乎不能不肯定孔氏南宗在其中的影响。

??? (二)儒术的辩论交流,弘扬了孔子“重义而不轻利”的思想,促进了商业的发展

??? 由于孔氏南宗所处的特殊的地理位置,闽浙赣皖诸多儒士常借拜谒先圣遗像之机,进行学术交流。如朱熹、吕祖谦及陆九渊兄弟的鹅湖之会,朱熹、陆九渊的包山书院之会,陈亮、朱熹的衢婺之会,叶适对朱熹的道统之说的批判等等,这些都不曾离开位于这些儒家学派代表人物活动地中心的衢州孔氏南宗。正是由于孔氏南宗曾经介入的这些学术交流,弘扬了孔子“见得思义”、“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等以合理合法、公平公正的手段逐财趋利的正确思想。虽然朱熹极力推崇董仲舒“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传统说法,但叶适则明确指出“古人以利与人,而不自居其功,故道义光明。后世儒者,行仲舒之论,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耳。”从而返回到孔子的利义并重的思想。而陈亮则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并以此对朱熹的“正谊不利、明道不功”的理论进行了批判。

??? 也正是由于孔氏南宗介乎其间的这一场场争辩,使得孔子的思想得到了真实的反映,使得“重本抑末”的传统思想得到了遏制,使得以谋生为目的、“以义趋利”的商贾活动趋于繁荣。由此,也产生了“儒商”这一概念。古之儒者,以克己修身为手段而齐家,其优者为仕,则求“治国、平天下”。但并不是所有儒者都能靠科举为仕的。不能为仕者,包括孔氏南宗族人在内,有的以设馆授徒为职业,有的以“耕读传家”为生计,有的以充当谋士、门客为衣食,有的则以经商从贾为途径。后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儒商”。儒商也者,以儒士为身,以商贾为业,以义而取财趋利。他们讲究的是诚实、信用,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决不赚昧心之财。衢州是八省通衢之轭,水陆交通之冲,南货北物的集散之地。故而,在衢经商者,经此而往南往北贸易者可谓众矣。据《常山县志》云,“常(山)玉(山)之孔道,车载畜驮,十有八九乃业贾之人”。可见南宋以来,衢州商业之茂盛,物资流通之便捷。也正因为这样,衢州才成了与都城杭州、福建泉州并列的商业繁华的都会。也正因为儒者行商,以义取利,故徽州商帮、龙游商帮、宁绍商帮、温州商帮、福建商帮、江西商帮等应运而生,云集衢州,至今还可见他们的会馆傲立于城中。商业的发展无疑是对经济发展的促进,其中,我们不能小觑了孔氏南宗族人弘扬孔子“义利并重”思想的作为。

  (三)促进了文学艺术的发展

  明代金幼孜曾云:“文物只今称两浙,衣冠自昔重三衢”。孔氏南宗族人,作为孔夫子的嫡长孙一脉,自然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衢州是“江浙闽广所辐辏”,作为赴都、往南、适北的水陆交通之要道,南渡的文人,趋京的学士,自然甚众。而拜谒孔夫子之灵位则是必行之事,与衍圣公、嫡长裔族长、五经博士会面亦非奢求。他们的歌诵之诗、唱和之作,就极大地丰富了文坛。ag亚游平台|优惠管委会编辑的四册《孔氏南宗府藏诗》就是很好的见证。以下略摘数韵,供读者揣摩:

??? 元代许谦《孔衍圣幼年能书大字,以女妻之》云:玉树生阶庭,英才挺天秀;九龄书大字,学业日已富;东床有妙选,嘉耦圣人胄;洙泗后渊源,力积乃能究;勉者南宫客,白日不可久。

??? 明代方凤《花下听孔生琴》云:花气薰人醉,琴声应鸟和;赏心闲里得,春事醉中过;远岫迷烟霭,乔枝挂薜萝;诗狂无处着,拍手一高歌。

??? 清代杜堮《孔生传曾携其先人耕读遗照乞题,因书其事》云:……孔生三衢秀,家世金丝堂;溯从南渡来,奕业流芬芳;负郭事农耒,摄袂观国光……

??? 清代许瑶光《过南泉岭至孟村作》云:……浙东偏僻少争战,古来流寓文人嘉;南渡至今七百载,名臣孙子纷萌芽 ;君不见衢州亦有孔家庙,至今博士森光华。???????????????????????

  (四)弘扬了读书的风气,推进了教育的发展

  由于政治中心的南移,孔子嫡长孙一脉的南渡,致使南方人士读书之风日盛。正如宋人汪洙诗中所说的:“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温州人叶适在其《水心文集》中曾云:“今吴、越、闽、蜀,家能着书,人知夹册,以辅人主取贵仕。”而在孔氏南宗居住的衢州,读书之风尤甚。康熙《衢州府志》云:“衢为大郡,在东南号称多士,第岁来试于有司者,无虑四千余人。”北宋时只有五家书院的衢州城区,到了南宋则增加了十二所,不可谓发展速度不快。其中,柯山书院、清献书院、正谊书院名列两浙着名书院之首。至于其它地区,教育的发展亦十分迅猛。如徽州,将孔庙和州学分建,新州学“规制雄丽,逾于他郡”,有八斋供学生读书。休宁之县学,“户内人满,率坐户外,后至或以无地莫能听”,不得已集资另办一凡五十楹的新县学。该县原参加乡试者不超过五十人,而此时已达八百余人。陆九渊办于信州贵溪的象山精舍,四年间,学生先后数千人。福建建州“读且耕者,十家而五六”(《斐然集·重建建州儒学记》)。邵武“所至村落皆聚徒教授”(《舆地纪胜·邵武军》)。

  正因为有了孔氏南宗族人的影响,教育事业才取得了北宋及其以前从未有过的成绩。以衢州为例,南宋至清,该地区中状元者八人,中进士者一千零九十六人,中举人者一千三百八十三人。仅在明清两代,就有贡生二千九百三十四人。好读书之风一直延续至今。

  除了办学读书,着书之风亦盛,印书之业也十分发达,此处就不赘述了。

  (五)礼仪之风日盛,民间争讼日少

  据今人程民生所着《宋代地域文化》一书归纳,南方风俗的基本特点是:灵巧轻扬,柔弱,奢侈,好讼,趋利重商。刘辉在《起俗记》中云:“仁义茅塞,视廉让犹咳唾然,顾孝悌犹赘疣然。”黄干在《新淦劝农文》中亦云:“父子轻于相弃,夫妇轻于相离,兄弟轻于相讼。”可见,在礼仪孝悌等伦理观念诸方面颇多乖谬。

  自孔氏南宗居住衢州,孔夫子的嫡长孙一脉,弘扬其圣祖之道,守仁孝、重礼仪,言传身教,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南方的民众,潜移默化,使民风为之一变。正如《衢州府学碑记》所言:“吾夫子宫墙岿峙当城之中,且家庙式凭自阙里而外,远接洙泗之泽,以辉映于邻封者,惟衢为最……念三衢人士德日崇,业日广,以伦理为鎡基,以廉节为砥柱,以诗书为户牖,以政教礼乐为丹雘,穷则追箪瓢沂浴之风,达则树伊周吕召之业。”《浙江通志》亦云:“宋南渡后士风益兢,名钜迭出。至今敦行古道,雅尚礼文;君子重廉耻,惜名节;小民畏刑宪,寡词讼;居市者文而浮,处野者质而鄙。”从下面的例子我们就可以看出,衢州之人已是以“仁义礼知信”立身了。

  《宁波府志》载:赵大中“三衢人,嘉定间举进士,所至有善政。改任昌国令。甫到官,喟然曰:‘昌国地隘民贫,终岁资浙右舟运以济艰。食一不至,遂为沟中瘠矣。’乃积券千缗,立济民仓以备汹荒。尤加意学校与堂、殿、斋、庑、墉、池、圃。或鼎新作祭器,制祭服,具有品式。日与诸生讲解经义,严其课程,时其廪饩,俾无废业。又平溪岭,以浚池塘。使渔牧详核籍,以窒奸伪。凡有俾于民牧,罔不惮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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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衢县志》载:“郑俊,字民杰。为人勇敢多智略,善骑射,尝挽弓二石。然行己务敦礼让,素存忠义之风。家世业儒,见宋室日微,乃投笔叹曰:‘当今时事,非言语文字所能济。’由是好兵法。……(宋亡)会元世祖募南人有才者急甚,州里欲以俊应之。或谓俊曰:‘以子才充募,可立登萤显。’俊曰:‘吾家累世为宋臣,祖、父俱受宋恩泽。及于我,纵不能戮力以死国难,犹得自诿,若臣事异姓,何以见先人于地下。我生不辰,苟全躯命幸矣,复何望荣显!’遂沉晦不出。至元丙戌(1286)三月病革,召家人嘱之曰:‘偾军之将,亡国之臣,我之谓也。恒恐死后诛,难逃麟笔。必葬无封树、墓无铭志可也。’遂卒,年仅三十三。”

  民国《衢县志》载:郑尚德,“三衢人,淳佑四年(1244)进士。授舒城尹,涖政勤敏。凡利于民者,虽劳弗惮,而尤以廉介自励。公余退瑕,则晋接贤士大夫,商榷时政得失,民称便焉。升邵武军通判,仍领学事。邵武俗崇尚佛事,男女相聚僧舍,为传经会。公至条文规戒,多方开谕。男女各散,勤务本业。其女尼少艾者,责父母归嫁之。仍罪僧尼首乱惑众者如法。……为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务白民冤,出死罪谳疑狱十有二,事具核实奏闻。民怀其仁,朝议服之。……改知松江府。时太仓令庞仲贤贪酷,李枢密子强掠民女,及宦豪王良贵、罗浮、程梦等恣横不法,略无瞻徇,悉械惩之。民谣曰:‘松江得一郑,鸡犬皆安靖;郑主松江府,村市无豺虎。’”

  康熙《西安县志》载:王允馨,“祖挈至德清任所,延师教读。闻母病,涕泣不食终日。奔回,舟次桐庐,见一舟覆,溺甚惨。罄囊付附近居民捞救,幸活一人,余施殡殓。急归,母病笃。焚香告天,割股以进,乃获癒。庄邻张音十卖妻得金,偿还宿债,不受,且助资赎回,焚其券。葬亲属之无依者二,施食谷以济岁饥者再。寻丁外艰,哀痛过深,遂成目疾。及葬,庐墓四月余。风霜凛冽,目不能支,勉归就医,缠绵十余载。有方外僧善医,欲购一物,嫌其忮忍怆然曰:‘吾宁失明,不愿此道也。’已而复明,人以为仁厚报。”

  嘉庆《西安县志》云:胡时万“性正直,安贫好义。乾隆十七年(1752)有富室仆妾资赀财首饰寘之河干,将宵遁。时万晏归拾得,不知何主。诘旦,富室以失资鸣官。方质讯,时万闻之,亟抱箧诣案。尹令高容开箧检单,不遗一物,约值千金。乃前席起敬曰:‘贫而介,真笃行君子也。’命富室酬以金,不受,因书‘廉化贪风’匾额旌之。”

  周召《受书堂稿》云:冯兆贤,“康熙间,尹有因贫鬻妻者,兆贤力阻之,代偿所负。阅八年,贤以勤俭积四百金,携赴龙游生息。道经沙湾,有二人蹑其后,日哺不少离。贤方惶惧无措。有安仁汛兵疾趋而前,殷勤止宿。贤且喜且疑。入其铺。兵急呼妻、子,告曰:‘大恩人至矣。’贤愕然,莫测所以。询之,乃知即向所代偿其负者。贤既入堡,盗遂亡去。翌日伴送至龙,得无恙。说者谓有天佑焉。”

  民国《衢县志》云:吴好古,“嘉定间,岁凶,人相食。好古尽己资易米为糜以救之。谓乡人曰:‘连年饥谨,饿殍盈郊,盗贼未宁,而吾等独温饱,何忍见之?’乃食粗粝,悉散余谷以赈。于是,丰富之家皆出谷。全活者众。又建家塾五间,延师以诲宗族子弟及乡里无力读书者。”

  以上我们讲述了七个例子。其中有官有民,有老有少。从这些例子就可以看出崇尚“仁、义、礼、孝”之风,已经深入人心了。这不能不说是好学读书之力,孔氏南宗影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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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笔者以为,北宋亡南宋立是历史的必然。要评说,也只能说是宋朝王室的无能。但即使是金朝占领了北方,统治者崇尚的仍是儒家文化,并非异端邪说。更何况女真人也是中华民族的组成部分,也是历史的创造者、推动者。赵构建立的南宋,更是顺应了华夏民众的继统的心理。在南方也是发展了经济,推动了历史的前进。至于出现了秦桧、贾似道等奸臣,也应是历史的必然。试问,何朝何代没有奸臣?就是在二十世纪的现代,不是也有奸佞屡现吗?所以,也大可不必追究南宋皇帝的责任。当然,非议是古来就有的。然而,综观八百多年的历史,恐怕唯一能被历史、被世人称道的,倒是孔子嫡长孙一脉。孔氏南宗族人忠君爱国、礼义庶民,倡经导读、化育民风。可以说,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所以繁荣,之所以伟大,之所以持久,之所以影响到全世界,孔氏南宗族人是做了贡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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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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