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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夫子的嫡长孙们(第十六至第三十章)
时间:2011-2-16 16:31:33   【字体:

第十六章? 五十五世嫡长孙孔克忠至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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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1368)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府(今江苏南京)南郊祭祀天地,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明”,建元“洪武”。从此,中国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然而,朱元璋即位之初,天下并未安定,要做的事情很多。

就在朱元璋即位的当月,派大将汤和平定了被陈友定控制着的福建,将杀害孔楷等名儒忠良的陈友定及其子陈海处斩。二月,又派大将廖永忠南征,不数月平定了两广。三月,大将军徐达帅军北征,占领汴梁(今河南开封)。七月,徐达与常遇春会师河阴(今河南广武),进而连下卫辉(今河南汲县)、彰德(今河南安阳)、广平(今河北永年)。闰七月,克临清(今山东临清)、德州、长芦(今河北沧州),扼直沽(今天津),大败元军于河西务(今天津武清西北),进而攻克通州(今河北通县),元顺帝携后妃太子北去,大都被明军占领。从此,元朝在全国范围内的统治结束。朱元璋这个贫寒出身的普通老百姓以大明皇帝的身份统一了中国。

朱元璋占领大都之后,获得了元十三朝《实录》。洪武二年(1369)二月初一日,朱元璋下诏修《元史》,以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五经师宋濂、漳州通判王祎为总裁,任命衢州府学教授胡翰等十六人为翰林、国史编修官,充纂修。

朱元璋的诏命一到,衢州府鲁儒坊孔克忠的家里可就热闹了。衢州知府章溢、教授胡翰,还有从金华府浦江县赶来的五经师宋濂、从福建漳州进京路过的通判王祎,在衢州府会齐之后,一起来到了孔克忠的住处。

孔克忠,字信夫,孔子第五十五世嫡长孙。我们已经说过,孔克忠是五十四世嫡长孙孔楷的嗣子,他的生父是孔洙的次子孔思俊。孔思俊受命于长兄孔楷,按祖训严格要求孔克忠。所以,孔克忠自小就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还在元朝的时候,孔克忠就因是孔洙嗣子、孔子第五十五世嫡长孙而被恩授为福建福清州学正,管理该州的学校。后又担任了建宁路巡检,被辟充为宪司书吏。后因战乱回到衢州。当时,衢州已被朱元璋的大将常遇春所率领的部队占领,受朱元璋的管辖了。诗人张率曾写下了《兵后次衢州》一诗,记述当时的情景:

???????????????? 高壁深池表里宽,危楼飞阁水云寒;

???????????????? 三年血战曾漂杵,两将身降惜盖棺;

???????????????? 桑土尽如东都郡,橘林犹带洞庭酸;

???????????????? 群雄政似柯山弈,闲与樵夫缩手看。

孔克忠回到家里,正巧,他的堂叔孔思朴也离开了常山县尹的职务回到了衢州。他们一边搭理着族内事务,一边如同柯山观弈的樵夫一样,冷眼观看着时局的变化。

朱元璋任命左司郎中王恺担任总制军州事的职务之后,王恺首先做的就是修葺城南孔氏家庙,并让孔思朴和孔克忠董理修庙之事。孔克忠和孔思朴自然对将要建立的大明朝充满了感激之情。没有多少日子,家庙修好,教授胡翰为之撰文立碑。从那以后,孔克忠就以胡翰为师长,经常和他研讨儒家经典。交往越多,彼此的了解也就越深。由此,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胡翰,字仲申,金华(今属浙江)人。《明史·卷二百八十五》云:胡翰“幼聪颖异常儿。七岁时,道拾遗金,坐守待其人还之。长,从兰溪(今属浙江)吴师道、浦江(今属浙江)吴莱学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同郡黄溍、柳贯以文章名天下,见翰文,称之不容口。游元都,公卿交誉之。与武威(今属甘肃)余阙、宣城(今属安徽)贡师泰尤善。或劝之仕,不应。既归,遭天下大乱,避地南华山,着书自适。文章与宋濂、王祎相上下。太祖下金华,召见,命与许元等会食中书省。后侍臣复有荐翰者,召至金陵(今江苏南京)。时方籍金华民为兵,翰从容进曰:‘金华人多业儒,鲜习兵,籍之,徒糜饷耳。’太祖即罢之。授衢州教授。

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朱元璋占领衢州之后,就委派章溢前来衢州担任知府。未过多久,章溢也和孔克忠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章溢,字三益,龙泉人(今属浙江)。《明史·列传第十六》云:章溢“始生,声如钟。弱冠,与胡深同师王毅。毅,字叔刚,许谦门人也,教授乡里,讲解经义,闻者多感悟。溢从之游,同志圣贤学,天性孝友。尝游金华,元宪使坚不花礼之。改官秦中,要与俱行。至虎林,心动,辞归。归八日而父殁。未葬,火焚其庐。溢搏颡天,火至柩所而灭。蕲、黄寇犯龙泉,溢从子存仁被执。溢挺身告贼曰:‘吾兄止一子,宁我代。’贼素闻其名,欲降之,缚于柱,溢为不屈。至夜绐守者脱归。集里民为义兵,击破贼。俄官府以兵来,欲尽诛诖误者。溢走说石抹宜孙曰:‘贫民迫冻馁,诛之何为?’宜孙然其言,檄止兵,留溢幕下。从平庆元(今属浙江)、浦城(今属福建)盗。授龙泉主簿,不受,归。宜孙守台州(今属浙江),为贼所围。溢以乡兵赴援,却贼。已而贼陷龙泉,县监宝忽丁遁去。溢与其师王毅帅壮士击走贼。宝忽丁还,内惭,杀毅以反。溢时在宜孙幕府,闻之驰归。偕胡深执戮首恶。因引兵平松阳(今属浙江)、丽水(今属浙江)诸寇。长枪军攻婺(今浙江金华),闻溢兵至,解去。论功累授浙东都元帅府佥事。溢曰:‘吾所将皆乡里子弟,肝脑涂地,而吾独取功名,弗忍也。’辞不受。以义兵属其子存道,退隐匡山。明兵克处州(今浙江丽水),避入闽。太祖聘之。与刘基、叶琛、宋濂同至应天。太祖劳基等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纷纷,何时定乎?’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太祖伟其言,授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田,分籍定税。民甚便之。以病久在告,太祖知其念母也,厚赐遣归省,而留其子存厚于京师。浙东设提刑按察使,命溢为佥事。”当年,章溢在龙泉隐居陋室时曾经说过:“人知乐之为乐,而不知苦之为乐;人知乐之乐,而不知苦生于乐。”刘基曾为之写了《苦斋记》一文,故而章溢为自己的书房取名为“苦斋”。也就是在朱元璋命章溢为佥事的这段时间里,章溢又受命前来担任衢州知府,管理着衢州府的政务。

众人来到孔府,族长孔思朴和孔克忠陪同大家向孔子夫妇楷木像行了叩拜之礼,然后回到客厅。招待大家落座之后,胡翰向孔思朴和孔克忠介绍了宋濂和王祎。

其实,孔克忠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因为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到孔氏家庙来祭祀孔子。

宋濂,字景濂。他的祖上乃金华潜溪人,从宋濂开始迁居同属一府的浦江县。宋濂自幼博闻强记,从学于经学家闻人梦吉,学习《五经》。之后,又求学于本县学者吴莱。再后,又入柳贯、黄溍之门。柳黄二人都认为自己的学识比不上宋濂,不敢继续为师。元至正年间,被推荐为翰林编修。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多少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然而,宋濂却以照料双亲为名,辞而不赴,自己躲到到龙门山去着书立说去了。也就在这段时日里,宋濂曾经来到衢州,到孔氏家庙祭祀先圣孔子,和孔思朴、孔克忠相识。在山中十来年的陋室孤灯,宋濂成了名倾当世的大学问家。朱元璋占领婺州,召见了宋濂。并命当时的婺州知府王显宗开设郡学,以宋濂和另一位经学家叶仪为《五经》师,开讲四书五经。第二年,朱元璋召宋濂、刘基、章溢、叶琛到应天府,尊之为“四先生”,任命宋濂为江南儒学提举,命他为太子讲书授经。不久,又任命他为起居注。宋濂以儒者自居,被朱元璋招呼在自己的左右,以备读书时可以经常请教询问。朱元璋曾请宋濂为自己讲解《春秋左氏传》,宋濂说:“《春秋》一书,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如果能照孔夫子的教诲行事,就能够做到赏罚适中,天下就可以平定。”在和朱元璋讨论赏赉时,宋濂又说:“得天下以人心为本。人心不固,虽锦帛充牣,将焉用之?”这些看法都给了朱元璋巨大的影响。元至正二十五年、也就是宋小明王龙凤十一年(1365)三月,宋濂要求回家探望父母,朱元璋及其太子大加劳赐。宋濂上笺表示感谢,并致函太子,勉励他要孝友恭敬、进德修业。朱元璋读后十分高兴,亲自为太子讲解宋濂之信的含义。宋濂回到老家浦江,不久,父亲去世,就在浦江为父亲守墓。三年刚过,正好是朱元璋下诏修《元史》的洪武二年(1369),接到诏命,宋濂这才赶到衢州来和胡翰、王祎相会,以便一起赴京。

王祎自然也是位着名的学问家。

王祎,字子充,婺州义乌人。他幼年即机敏聪慧,稍长,拜柳贯、黄溍为师,苦读儒家经典,遂以文章闻名于天下。朱元璋召之为江南儒学提举,同知南康府(今江西赣州)事,后转为漳州通判。王祎曾经写给他的朋友、儒学家郑仲舒一篇文章《原儒》,说郑仲舒是“圣贤之所以为学者”。其实,文章里写的“圣贤之学者”就是他自己。他在文中写道:

……圣贤之所以为学者何也?必其性之尽于内者有以立其本,而才之应于外者足以措诸用也。方其幼也,礼乐射御之节,书数之文,无弗学也。凡知类入德之方,亦既习而通之矣。比其长也,三才万物之理,必推而究其极也。推其理,所以致其知也。致其知者,思也。思则有明诸心矣。仁义礼知,心之所具之性也。心之明则性之尽也。尽性,则理之具于我者无不明,而视天下无一物之非我矣。故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也。”夫能尽其性,则大本立矣。而推而至于尽人物之性,又由其才有以应之也。故自日用之间,以及乎参天地、赞化育,所以品节弥纶之者,非才莫有以应之。才之周,事之所以成也。此其所以小可以为国家天下之用,而大可以用天下国家也。故曰:“才与诚合,则周天下之治也。”是故天下之理无不有以明诸心者,性之尽于内。而推己以及乎人物,使天下皆有待于我者,才之应于外也。夫有以尽于内,未有不能应于外者也。不能应于外,由不能尽于内矣。故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一致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一本也。自本诸身以至证诸庶民、考诸三王、建诸天地、质诸鬼神、俟诸后圣,无二用也。其本末体用所以内外之兼至者,诚也。内而性之尽者,其本既立。外而才之应者,其用复周焉,诚之至也。此所谓圣贤之学者也。

头些日子,王祎到到赣州任职路过衢州,就曾在孔克忠的陪同下祭祀过孔子。孔克忠亦曾十分详细地介绍过孔氏的南迁,六代衍圣公的情况。所以,王祎对孔氏嫡长一族是非常了解的。王祎十分理解孔洙让爵于曲阜的决定,他认为孔洙就是真正的“圣贤之学者”,是真正的“有以尽于内,未有不能应于外者”。

送走了宋濂等人,章溢也离开了衢州知府的职位,朝廷另委派王珍来担任衢州知府。新任知府自然是先到鲁儒坊孔氏家庙拜谒孔夫子,孔府也照例由族长孔思朴和嫡长孙孔克忠陪祀。

就在这一年的七月中旬,孔思朴和孔克忠在孔府接待了四十年之前曾经路过衢州、并到家庙祭祀圣祖孔子的诗词大家张以宁。

张以宁,字志道,福建古田人。元泰定三年(1326)入京赶考时,曾经路过衢州,在孔府逗留数日。幼年的孔克忠曾向他请教过习儒之事。泰定四年(1327),张以宁考中进士,初任黄岩县(今属浙江台州)判官,后任江苏六合县尹。因其执法不阿,触犯豪门,不久就被罢官。元至元四年(1338),元顺帝召其为国子监助教,后迁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朱元璋灭元后定都应天府(今江苏南京),仍然任命张以宁为翰林侍讲学士。这一年,也就是朱元璋诏宋濂等赴京修撰《元史》的洪武二年(1369)六月二十四日,朱元璋下旨,张以宁持节出使安南(即今越南,时为大明朝之藩属),封安南之主陈日煃为国王。奉旨后,张以宁奉旨不敢怠慢,马上带着随从起程。顶烈日,冒颠簸,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来到衢州。张以宁打算在此休息几日,再取道常山往南行进。

此时的张以宁已年近古稀,但甚佳精神 。在知府王珍和孔思朴、孔克忠等人的陪同下到孔氏家庙先是虔诚地祭祀了孔夫子,在客厅落座之后,张以宁向孔氏族人介绍了洪武皇帝和曲阜衍圣公会见的情况。

前面已经说过,孔洙让爵于曲阜之后,忽必烈并没有马上把衍圣公的爵位封给曲阜。直到忽必烈死后的元贞元年(1295),元朝皇帝才封孔子五十三世孙孔治为袭封衍圣公。孔治死后,孔思诚于大德十一年(1307)袭封衍圣公。不料,曲阜孔氏认为孔思诚乃庶支,袭封不当,延佑三年(1316),改由孔思晦袭封袭封衍圣公。至元六年(1340),五十五世孙孔克坚袭封衍圣公。至正十五年(1355),五十六世孙孔希学袭封衍圣公。

张以宁告诉孔克忠等孔氏族人,洪武元年(1368)三月,大将军徐达攻克济宁(今属山东),曲阜亦在其管辖之下。徐达派人约见孔克坚父子,并传达了朱元璋要孔克坚进应天府谒见的旨意。孔克坚曾担任元朝的礼部尚书、陕西行台侍御史等高官,此时的态度多少有点首鼠两端,就称病叫儿子孔希学去见徐达。之后,孔希学又进应天府觐见朱元璋。朱元璋身为大明朝的开国皇帝,见孔克坚竟然不尊旨意,不来觐见,不由得十分恼火。于是,就亲笔敕谕孔克坚。《明太祖实录·卷五十三》就记载了朱元璋的这一敕谕。朱元璋说:

朕闻尔祖孔子重教于世,扶植纲常,子孙非常等人也。故历数十代往往作宾王家,岂独今日哉?故元人主中国,蔑弃礼教,彝伦攸,天实厌之,以丧其师。朕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以复先王之旧,虽起布衣,实承古先帝王统。且古人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违之。闻尔自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也。

孔克坚接到朱元璋的敕谕,诚惶诚恐,马上动身,日夜兼程地来到了京城。十一月十四日,张以宁陪着孔克坚到谨身殿拜见了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告诉孔克坚:“尔年未迈,而病婴之.今不烦尔以官。尔家,先圣后,子孙不可不学。”之后,擢升孔希学为资善大夫、袭封衍圣公。就是说,大明朝已经有了本朝的衍圣公。朱元璋的《孔希学袭封衍圣公诰》云:

????????? ?古之圣人,自羲、农至于文、武,法天治民,明并日月,德化之盛莫有加焉。然皆随时制宜,世有因革。至于孔子,虽不得其位,会前圣之道而通之,以垂教万世,为帝者师。其孙子思,又能传述而名言之,以极其盛。有国家者,求其统绪,尊其爵号,盖所以崇德报功也。历代以来,膺袭封者或不能绳其祖武,朕甚闵焉。当临驭之初,访世袭者得五十六代孙孔希学,大宗是绍,爰行典礼,以致褒崇。尔其领袖世儒,益展圣道之用于当世,以副朕之至望,岂不伟欤。

当然,张以宁是知道只有衢州的孔端友、孔洙、孔楷、孔克忠一脉才是孔子的嫡长孙,才是孔氏大宗的。然而,自从孔洙让爵于曲阜孔氏,朝野皆以曲阜孔氏为大宗,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了。就是朱元璋也不会去正本清源的。

接下来的两天,孔克忠就和知府王珍一起陪同张以宁游览了衢州的烂柯山等名胜古迹。

在孔克忠的的书房里,张以宁还应孔克忠的要求书写了自己进入浙江之后的三首吟诵之作。其一曰《浙江》:

??????????????????? ?山从天目下,潮到富阳回;

???????????????????? 此地扁舟去,吾生几度来;

???????????????????? 林红晚日落,江白雨云开;

???????????????????? 明旦须停棹,呼儿看钓台.

其二曰《过龙游》:

???????????????????? 首见龙游,群山翠浪流;

???????????????????? 阳坡眠白犊,阴洞锁苍虬;

???????????????????? 树密云藏屋,滩长石啮舟;

???????????????????? 呼儿具樽酒,听客说杭州.

其三曰《衢州咏烂柯山》:

????????????????? ???人说仙家日月迟,仙家日月转堪悲;

???????????????????? 谁将百岁人间事,只换山中一局棋.

在孔克忠的书房里,张以宁向孔克忠询问了孔氏家族的情况,并且告诉这位孔夫子的五十五世嫡长孙,自己从安南回来之后会向太祖皇帝禀告,让孔克忠出仕,使之为国效力的。

然而,张以宁的许愿毕竟还是落空了。次年,也就是洪武三年(1370),张以宁完成了出使任务而回朝复命。不料,却因年老体弱,不胜劳瘁,在归途中不幸去世。张以宁自然无法向朱元璋禀告自己对孔克忠的看法和推荐孔克忠为官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孔克忠并不寂寞,因为总有他还未读过的书,总有来访的宾客需要接待,他的生活依然非常充实。

不过,到了洪武十九年(1386),却发生了一桩令孔克忠和孔氏族长十分难堪的事情。

前文曾经说过,南宋绍兴年间朝廷赐田五顷给衢州孔氏,以供每年祭祀孔子之费用。这些祭田是以孔圣庙为户名的。孔洙让爵之后,祭田仍以孔圣庙为户名,归衢州孔氏族长和嫡长孙掌管。元灭明兴,洪武十四年(1381),朝廷清地重造赋役黄册,不许以孔圣庙名义立户。就填写了孔希达之名为户。当然,这就须交纳一些赋税。不过,户名虽是孔希达,但这五顷田地依然属于衢州孔氏所有。历代族长都是按衢州孔氏的“仁、义、礼、知、信”五支,轮流管理田地的出租、种植和收获的。作为祭田,所有收成的用途有三:一是用于每年祭祀圣祖,包括祭器的购置,三牲祭品、纸钱香火的准备等。二是用于开办孔氏家塾,教育孔氏子弟知书达礼、衍圣弘道。三是用于接济孔氏族人中的贫困急用。若干年来,都是这么经营和管理的。可以说,除了嫡长孙这个代代相继的衢州孔氏的核心之外,这五顷田地就是凝聚衢州孔氏族人的黏合剂,就是衢州孔氏族人赖以举办阖族活动的依靠。然而,在洪武十九年,这五顷田地却被抄没入官了。

事情的发生倒也并不复杂。

头些年,孔克忠的一位同辈兄弟丧偶,续弦的是一位王家的孀妇。这位孀妇带着和王姓前夫所生的儿子改嫁到了孔家。这个孩子也就随继父姓孔,取名为希达,也就是孔克忠的子侄辈了。这时,适逢朝廷清地造册,祭田又轮到孔希达耕种管理,填写的户主之名也就变成了孔希达。而这个孔希达,姓名辈分虽然按照衢州孔氏的族规办理了,待人接物却并未按照孔氏族规行事。他经常无事生非,骚扰街巷。古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明朝朱元璋时代的刑罚是相当严厉的。终有一天,孔希达因肇事被官府拘押。审判的结果是家产入官、罪身流放。在孔希达名下经管的五顷祭田,就被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地抄没入官了。虽然孔克忠和族长再三陈情,官府的结论也无法更改。就这样,衢州孔氏的依赖被无情地剥夺了。而孔希达全家也被充军到了云南的大理卫。

洪武三十一年(1398)明太祖朱元璋逝世,其孙朱允炆即皇帝位,是为明惠帝,改年号为建文。建文四年(1402),燕王朱棣攻陷南京,建文帝不知所终,燕王自立,是为明成祖,改年号为永乐。

永乐五年(1407),明成祖派遣自己的亲信、时任户科给事中的江苏武进人胡滢公干路过衢州,曾经到孔氏家庙,在知府张实及各县知县和孔克忠的陪同下祭祀孔子。因为胡滢以后曾任礼部尚书,所以史家均称其后任之职。其实,胡滢过衢时是以皇帝钦差之职为名的。关于胡滢及其差使,《明史·卷一百六十九》云:“胡滢,字源洁,武进人。生而发白,弥月乃黑。建文二年(1400)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1403),迁户科给事中。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遣滢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滢以故在外最久,至十四年(1416)乃还。”可见,胡滢是受皇帝之命,名为寻访真人张三丰,暗为查寻建文帝的下落。胡滢还携带了明成祖朱棣写给张三丰的一封信。其书信云:

????????? ?皇帝敬奉真仙张三丰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思渴亲承仪范。尝遣使奉香致书,遍诣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道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使,谨致香奉书虔请。恭候雷车风驾惠然而来,以副肤拳拳仰慕之怀。敬致书。

至今,湖北武当山还存有胡滢《祥符寺访张三丰先生不遇》的诗碑。其诗云:

????????????? 交情久已念离群,独向山中礼白云;

????????????? 龙送雨来留客住,鹿花至与僧分;

????????????? 星出竹昏时见,流水鸣渠静夜闻;

????????????? 却忆故人从此隐,题诗谁似鲍参军。

胡滢见衢州的孔氏家庙如此破旧,大为感慨。孔克忠陈述了自从五十三世嫡长孙孔洙让爵位于曲阜之后,城南家庙的兴建全赖孔氏一族之力。大明之初,虽经知军州事王恺大人修葺,至今已有五十年时间并未维修。洪武十九年因孔希达作奸犯科,所经管的五顷祭田被抄入官,单靠孔氏一族之力是难以修葺的。看着家庙日益衰败,实在叫人心痛,然而孔氏子孙却也无能为力。胡滢指示知府张实,维修孔氏家庙乃官府之责,可联合衢州所辖各县共同修葺,万不可再让孔氏家庙以如此破旧的面貌示人。胡滢是户科给事中,又是皇帝派出的钦差大人,知府张实不敢不从。他当即吩咐同知王贯、通判唐舟和孔克忠及各县知县一起商量,共同出资,马上动工维修。

孔克忠送走了胡滢之后,未过半年,家庙已修葺一新。不久,朝廷又以孔氏恩例授孔克忠官太博士。孔克忠知道,自己的被委以官,也应该是胡滢的缘故。除了感谢皇帝圣恩,他由衷地感谢钦差大人胡滢。

从孔克忠开始,明朝朝廷就以孔氏恩例授衢州孔氏官职,并且形成了惯例。

因孔希达生事,孔氏祭田被抄没入官,孔氏族人的生活已大不如以前。特别是在孔克忠去世之后,衢州孔氏虽有族长统帅全族,但与孔克忠时代相比,他的后世子孙的阅历就显得简单平凡了。

孔子的五十六世嫡长孙是孔希路。

孔希路,字士正,孔克忠之子,先名为希鲁。自幼苦读儒家经典,及长,以孔氏恩例被朝廷任命为福州府三山书院山长。

三山书院是福州府城里最为着名的学府,创建于南宋宝佑二年(1254),也就是衢州孔氏家庙建成的第二年。所谓“三山”,指的是福州城内的三座山,这就是屏山、于山和乌山。象衢州的历代府衙设在龟峰和峥嵘岭一样,福州历代的府衙就设在屏山南麓。官府以山为屏,时间久了,这府衙之山就称之为屏山了。

孔希路上任之初,就读了不少关于福州的书籍,从中了解了福州的历史。最使他感动的是,福州有条旧名尊儒巷的小巷,因为出了一名惊动皇帝的神童蔡伯唏,而被改名为“蔡奇巷”。宋真宗朝,蔡伯唏四岁能诗,因之而举神童,赐进士出身,当了当朝的司农卿。宋真宗还赐诗一首《赐蔡伯唏》,鼓励他努力上进。其诗云:

?????????? 七闽山水多灵秀,四岁奇童出盛时;

?????????? 家世应传清白训,婴儿自有老成姿;

?????????? 才当学步来朝谒,方渐能言便赋诗;

?????????? 更励孜孜图进益,青云万里有前期。

蔡伯唏之所以四岁能诗,是因为福州文化教育发达,早有“海滨邹鲁”之称。东南三贤中的朱熹曾讲学于此,吕祖谦曾赋诗《登郡城》描写福州的学风之盛:

?????????? ?路逢十客九青衿,半是同胞旧弟兄;

??????????? 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头巷尾读书声。

孔希路在担任三山山长的日子里,一方面尽心尽责,认真训导莘莘学子;一方面刻苦读书,和同事研讨儒学大义。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孔子的嫡长孙,衍圣弘道是自己毕生的任务。

孔希路秩满归里,就再也没有出仕。年七十七病卒,葬西安县五十九都清献书院东首,其妻湛氏与之合葬。有三子:议、咏、让。

孔子的五十七世嫡长孙是孔议。

孔议,字文伯。虽饱读史书,然终身未仕,为奉祀礼生。娶妻陈氏。生子二:公诚、公信。年五十二卒。葬西安县天保乡十八都卜婆垅。

孔子的五十八世嫡长孙是孔公诚。

孔公诚,字贵文。为乡饮大宾,为人仁恕夷坦,恬淡自守。据《孔氏南宗考略》记载,他曾经对人说:“我所以存存不舍与所以遗子孙者,心田两字耳。心田若好,何福不长。彼巧取掠夺者,徒为子孙作祸胎耳。”可见其心之正、对子孙之严。娶妻留氏,生二子,长曰彦绳,次曰彦绅。孔公诚年七十七卒,葬西安县天保乡十八都卜婆垅父墓之侧。

从五十六世孔希路到五十八世孔公诚的时间里,在这三代嫡长祖孙的努力下,衢州孔氏家庙和衢州孔氏并未沉沦。孔氏家庙作为孔氏家族怀念、祭祀圣祖之场所,依然具有崇高的地位。孔氏家族按旧制,依然在这里进行着各种祭祀先祖的仪式。作为官府崇尚以儒家学说治理国家的物化象征,依然没有被朝廷的官员们忘记。从明成祖朱棣到明孝宗朱佑樘,路过的朝廷要员依然到孔氏家庙祭祀孔子,地方官员依然注意对孔氏家庙的修葺,依然继续着对孔氏族人的照顾、对孔子嫡长孙的尊敬和器重。

正统元年(1436)春天,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人、顺天府(今北京,永乐元年改北平为顺天)推官徐郁路过衢州。在孔氏家庙拜谒了孔子夫妇楷木像之后,了解了孔氏族人的生活艰难的情况,甚为同情。回到顺天府后的七月,就向英宗皇帝朱祁镇上了《乞免衢州孔氏子孙差役疏》。其文曰:

?????? ?直隶顺天府推官臣徐郁谨奏:为褒崇道学事。伏睹圣朝崇尚圣贤之道,推及其子孙。孔氏宗子承袭封爵,其余子孙皆免差役。与颜、孟二氏之后,专设教授,以司训诲。传习仁义道德,无坠先辈。此实希世之盛典也。宋时,衍圣公孔端友父子,扈从高宗南渡,虽是去远宗国,君臣大义所在,亦未为失。今其子孙流寓浙江衢州府居住,未得均沾恩泽,与民一体当差,有司不加优容,甚至将夫作贱役一概差遣。及照先贤有道国公周敦颐、豫国公程颢、洛国公程颐、温国公司马光、徽国公朱熹,上继往圣,下开来学,虽已从祀庙学,子孙亦皆沦杂编氓,祠墓不免夷圯。伏惟皇上大兴文治,将於变斯民。如蒙唯言,乞敕该部,转行各处。将先贤子孙体访上闻,照例优免差役。令于所在儒学习业,择其才质可用者,量加甄录。应有祠墓,官为修葺置守。庶使人知君子之泽,悠久不替。感发兴起,有称世教。则比屋可封之,美可以驯之至矣。

明英宗阅后,令“六部都察院还计议停当来说”。遵照皇上的旨意,经六部计议,认为“合唯所言,宜从户部、礼部施行”。正统元年(1436)的八月十五日,明英宗下旨“所言甚切,命所司速行之”,指示要照徐郁的建议行事。就这样,衢州孔氏家族的差役被官方免除了。

差役的免除,对衢州孔氏族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时过不久,继免除差役之后的另一件好事也接踵而来。

正统十年(1445)三月,彭贯(字进唯)任浙江等处提刑按察司签事。彭贯就利用往衢州分拨田地之机,率先访求孔端友之嫡派子孙。彭贯是安福(今属江西)人,他几次进京,无论是到应天府,还是到顺天府,都要经过“八省通衢”的衢州。每次路过衢州,他都在孔氏族长和嫡长孙的陪同下祭奠孔夫子。因此,他对衢州孔氏的历史和前些年祭田被抄入官的遭遇十分了解。当他和知府再一次会见了孔氏族长孔克显之后,很快就为衢州孔氏伸张正义,要求归还原有祭田。彭贯的奏章题为《乞复衢州孔氏旧赐祭田疏》。其文曰:

?????? ?浙江等处提刑按察司签事臣彭贯谨奏:为尊崇道学事。

正统十年三月二十四日,因往衢州府分拨田地,据孔克显等二十三人连名状告,俱系宣圣嫡派子孙,见在衢州府西安县东南隅附报民籍。始由四十七代祖中奉开国男孔传、同四十八代祖袭封衍圣公孔端友,于宋建炎年间,扈从高宗南渡,赐居衢州。绍兴年间,诏立家庙,赐田五顷,以供祭祀。一派子孙寓衢耕种前田,供祭不缺。

洪武元年(1368)八月十一日,节该钦奉诏赦内一款,孔子曲阜庙庭已尝遣使致祭,其袭封衍圣公并世袭知县,并如历代旧制,仍免孔氏差发。钦此钦遵。前田一向管业如旧。洪武十四年(1381),有异姓王希达随母嫁来,与族兄孔与夫相依住过,就冒姓孔氏收报在户。后,不期王希达为事,累及前田抄没入官。以致子孙贫难,供祭不前。切思曲阜家庙,钦蒙太祖高皇帝赐田三十顷,与免税粮。克显等委系嫡派子孙,无田供祀,告乞存赡等。因未委虚的,臣遂于《通鉴续编》内,考得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赐衍圣公孔衢州田五顷,以奉先圣祠事;及本府志书内,考得委的赐田五顷,并行衢州府转行西安县拘集该管里老朱葵等,勘得前田委系宋时给赐孔庙祭田。洪武年间俱系嫡派孔克显等父祖管业。洪武十四年(1381),收报孔希达户内。洪武十九年(1386),因孔希达为杨彦文陈情事,抄没入官,散佃民间纳粮。及吊该图黄册,查得委因孔希达为前事抄没前田是实。

臣仰惟宣圣仪范百王,标准万世,如天地之高厚,如日月之昭明。自汉而唐,自唐而宋,崇祀之典载诸简册,昭昭可考。迨至我朝,列圣相承,褒崇之意、祀事之仪,益加于古。此者,皇上亲幸太学,行释奠礼,此尤亿万载,臣民罕见之盛事。普天之下莫不有庙,莫不有祀,皆蒙朝廷颁发官钱买办祭物。曲阜家庙亦蒙赐祭田三十顷。今孔克显等告系曲阜嫡派,每年自办祭仪,实切艰难。今勘得前田原系其家世守之业。洪武年间偶被外姓冒籍,遭犯刑宪。彼时想未招出孔氏祭田原由,有司又失于奏请,分豁其田,混作民田竟至入官。臣恐历年久远,无田供祭,子孙必至废坠,家庙必至沦落,有玷儒风未便。伏望皇上怜悯,念其宣圣嫡派,仍将前田五顷赐之。俾南北子孙均沾圣泽于无穷,永主祭祀于不已,实为万万年斯文之庆幸也。为此具本,专差司吏徐宗付亲赉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正统十年(1445)五月十八日

彭贯的奏本很快就到了英宗皇帝的龙案上,圣旨曰:“是。该部知道。钦此。”并饬令礼部下文拨还衢州孔氏之南宋之赐田。不久,衢州府知府、山东人刘贵就接到了皇帝的旨意。他马上派通判朱善,约见了孔氏族长孔克显和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并按照皇帝御准的彭贯请求的内容,照会西安县,一起办理了祭田返还孔氏家庙的所有手续。事后,彭贯还写了一首《复孔氏枋田谒庙》:

??????????????? 宣圣传来几叶孙,昔随南渡幸今存;

??????????? ????远分洙泗源流派,深感乾坤覆圣恩;

??????????????? 诗礼自承先世业,衣冠不改旧儒门;

??????????????? 祭田况复前朝赐,半绕衢城半绕村。

祭田回到了孔家,阖族老少自然是欣喜万分。虽然,皇上并没有指示依照惯例免去田粮官税,但毕竟是有田可种、有租可收,祭祀圣祖也就有了保障。孔克显、孔公诚集合族中骨干,一起来到家庙。他们要向圣祖孔子和列祖列宗报告祭田失而复得的好消息。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前往杭州,去向老朋友彭贯表示感谢。

彭贯此举,后来的衢州知府也十分赞赏。天顺五年(1461)由礼科给事中转任衢州知府的松江人唐瑜就写下了《谒家庙》诗一首,由衷地对彭贯表达了赞扬肯定之情:

??????????????? ?圣津洋洋五教敷,太平人极赖匡扶;

???????????????? 九重眷顾枋田复,报此乾坤定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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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五十五世至五十八世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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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的孔子嫡孙,从五十五世到五十八世,这四代都生活在相对困苦之中。为生活计,虽然分散居住在衢州的四乡八邻,但是,他们始终秉承祖训。“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无论生活怎么困顿,他们始终以读书习经为乐,以衍圣弘道为业。无论是生活在民间陋巷,还是林莽乡里;无论是为官为吏,还是为士为耕;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孔夫子的嫡传一脉,他们身上依然闪耀着“仁义礼知信”的光辉。

五十五世

孔克和、孔克逊,五十四世嫡长孙孔楷的儿子。因孔楷自青年时就离开衢州而寓居武夷山麓之崇安,并且被陈友定杀害于彼。既然父亲生前已把衢州孔氏家庙之事,托付给了叔父孔思俊,就无须自己兄弟操心了。故而,孔克和、孔克逊兄弟也就卜居武夷,建孔子祠,在那里安了家。所住之地被当地百姓称之为“小孔林”。两兄弟与当地的儒林士子过往颇密,洪武年间曾任广西按察司佥事的崇安人蓝智所着的《蓝涧集》中,就有一首《雨中喜刘俊民、孔克逊相遇》的诗作:

??????????? ??茅檐高卧养微疴,远辱将军并辔过;

????????????? 山色更兼微雨好,莺声偏傍落花多;

????????????? 惭无鸡黍频供给,喜有渔梁共啸歌;

????????????? 孔氏诸孙尤好学,古书蝌蚪近如何。

孔克安,字诚夫,孔思俊之次子。明朝永乐年间,朝廷对孔克安的长兄孔克忠以孔氏恩例赐官之后,孔克安接着也因孔氏恩例授官为白水书院山长。白水书院在现在的河南新野。孔克安的任职新野,是自南宋以来衢州孔氏族人首次到中原地区为官。白水书院山长秩满,孔克安又因敕授、担任了浏阳州(今属湖南)教授。不久,又升任湖北宪司书吏,专门从事官府的文书工作。孔克安年五十一病故,葬湖州府南浔(今属浙江湖州)。有二子守墓,即寓居南浔。

孔克良,字善夫,孔思俊之三子,孔克安之弟。元至正庚子年(元至正二十年,1360),因孔氏恩例授漳州路(今属福建)儒学学正。当时的漳州路知事乃福建龙溪人林弼。林弼,元至正戊子年(至正八年,1348)进士,先为漳州路知事。明初以儒士修礼乐书,授吏部主事,后任登州(今山东烟台牟平)知府。《四库提要》说“明初以明经学古擅名文苑者,弼实为之冠也”。孔克良学正秩满,将进京述职,向林弼告别。林弼写了一篇《送孔善夫序》以壮其行,该文收录在他的《林登州集》中。其文曰:

????? ?圣人之道与天地同大,故其世泽亦与天地相为悠久。文献之胜,代有可徵,而崇德象贤,靡间北南。历世以来,未有若我朝之胜者也。衍圣袭封上公,曲阜裔孙,布衣得授郡教,一考即入流品;江南诸裔,加历省注升教于郡,恩数优异着在令甲。吁,亦盛矣。孔君善夫,衍出也,于裔为南,于世为五十有五。至正庚子(至正二十年,1360),以察廉奉省檄贰教于漳。予方摄教席,见其俊爽以外扬,贞介以内确,知为方来之彦也。间见其诗若文,皆清雅有古法。释奠奉祀事,月季严程,诸生士习为之一变。信乎圣人之泽,如水行地,逾远而逾衍,犹于善夫焉见之也。既满秩,将沿檄赴京。来别余曰:“某籍先圣余泽,得列学官,今当典教一郡。恒恐弗称,以负圣祖之教。先生幸有言,庶可规予,鄙吝也。”嗟夫!群圣之道,莫盛于夫子;历世之崇其道,莫盛于我朝。子以圣裔入官,固当学圣人之学,心圣朝之心,以自振厉。将俾圣人之道,复明于天下,非特在一郡而已。庶乎世泽可绵,国恩可报其万一也。予之所告子,孰有过于此者哉?善夫作而曰:“是可规已,请为书之。”

后,孔克良又任延平路(今福建南平)顺昌县仁寿寨巡检,再任江西宪司书吏。父丧而归。服丧毕,授将仕郎、顺昌县主簿。进入明朝之后,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御笔亲点,授苏州府吴江县烂溪巡检。洪武九年(1376),入京觐见皇帝,被授为广东肇庆府仓大使。洪武年间曾任吏部侍郎署礼部尚书的泰和人刘嵩的《槎翁诗集》中有一首《奉寄孔监县》就是写给孔克良的。其诗云:

?????????????? ?宝匣动龙泉,纶巾拂紫烟;

??????????????? 酣歌明月下,起舞落花前;

??????????????? 野雉红襦短,溪鱼白锦鲜;

??????????????? 亦怜春似海,安得酒盈船。

? 孔克准,字则夫,孔潍之孙,孔思栗之子。徐映璞之《孔氏南宗考略》说他“才识通敏,岐嶷不群,早丧父,事母至孝。处宗族乡党,敦义循礼”。关于他的经历,明永乐甲申(永乐二年,1404)进士,后任修撰、少詹事、吏部尚书的泰和人王直在他的《抑庵文集》中的《孔君墓志铭》一文中写道:

??????? ?永乐己丑(永乐七年1409),仁宗皇帝在东宫监国,实尊信孔子之道而笃行之,思用其后之贤者。时君(即孔克准)由太学生为工部主事。近臣为言上曰:“圣人之后而使在剧司,将不为累乎?”即以君为太常博士,食六品禄。君与予比屋居,而母夫人在堂。旦则出营职,及暇而归,即率妇、子侍左右,备物敬养焉。夫人乐之。退则与余言笑相好也。岁癸巳(永乐十一年1413),予别君诣行。在后三年丙申(永乐十四年,1416),君来奏事,诏升君太常丞。留北京,复得相与欢笑如曩时。明年,君以大祀天地,乘船还南京。又明年,丁母夫人忧,去官。服阙,调祠祀主事。予亦连丁内外艰。相去六七年,始得复见于北京,而故意犹蔼然也。仁宗即位,复太常寺丞,祀神南海上。今天子即位,改元,复奉命告祭帝王寝陵。就,祠阙里。因得与宗族欢聚,逾月而归。君谦慎和厚,秉礼而蹈义,其奉职尤尽诚。与人交,久而敬。人亦无不爱敬君者。宣德己酉(宣德四年,1429)六月二十七日,以疾卒,年五十七。相知者莫不哀之。娶龚氏,封安人。贤而谨礼法。君之所以事亲处友、睦姻戚、和乡党,可适其宜者,安人相之也。先是有羸疾,因哭君遂剧。是年十一月初四日亦卒。年五十二。……与君交好二十年,当邻居时,两家妇子亦未尝有违言者。今君夫妇俱不幸。予虽不忍铭,亦安可不铭。乃为序而铭之曰:

圣泽之长,君行之良;宜寿宜昌,而忽已亡;纳铭其藏,后世之光。

永乐己丑(永乐七年,1409),孔克准在朝担任工部主事时,由于对曲阜祖庭的不尽思念,在公务之余,约善于作画的好友一起绘制了谱图,取名为《鲁林怀思》,并请同朝为官的朋友视图为诗。于是,《鲁林怀思诗卷》就有了初稿。并把朋友们的祝贺之作也收录在初稿之中。这些作品大都记述了衢州孔氏和曲阜孔氏的关系,肯定了衢州孔氏的嫡长孙身份。现从明朝弘治乙丑(弘治十八年,1505)衢州知府沈杰编纂的《三衢家庙志》中选几首,录之于下。

周述《鲁林怀思》云:

????????????? ?鲁林连枝秀,托生在东上;

?????????????? 纷敷正此荣,移植向南渡;

?????????????? 繁荫庇广莫,密叶承雨露;

?????????????? 况出本同根,望望起遐慕。

朱卓《鲁林怀思》云:

????????????? ?圣祖明明万世师,云乃瞻仰起遐思;

?????????????? 后先气数无始终,南北源流有本支;

?????????????? 拔地龟蒙传胜概,过庭诗礼想余规;

?????????????? 但期世世家声在,接武英髦佐盛时。

李祯《鲁林怀思》云:

??????? ???????阙里崇林庙,柯山盛子孙;

?????????????? 浙居从宋徙,谱牒到今存;

?????????????? 水木根源重,彝伦圣道尊;

?????????????? 六经如日月,千古照乾坤。

李祯《鲁林怀思》又云:

????????????? ?阀阅真无敌,诗书素有传;

?????????????? 身居吴越外,心在洙泗边;

?????????????? 先垄无新迹,遗经有旧篇;

?????????????? 但令毋忝祖,绝胜赋归田。

在初稿的卷后,孔克准的老乡、翰林院庶吉士吾绅为之撰写了《鲁林怀思诗卷后序》。其文云:

予少时,闻故老言,衢之属邑五,而西安特多古之流风遗迹,而夫子之家庙为尤显亟,欲往一谒而拜焉。思识其子孙,观其揖让进退,庶几得寡过焉。然而,愿莫之遂,为可恨也。及来京师,士之谈孔氏之盛者,北则曰鲁,南则曰衢。予,衢人也。又不得详其所自,发扬盛美,以为吾郡光宠。由是,益怀愧恨。永乐五年(1407)春,始识则夫于太学。既而又识其兄献夫。氏二君皆雍雍雅饬,作止语默,端有士君子风。信所谓圣人之后也。未几,则夫擢工曹主事,献夫亦拜太博士。于是始得朝夕见。则夫尝谓予曰:“某实先圣之五十五代孙也。自宋失中原,南徙于杭,某之四十七世祖曰传,随袭封衍圣公端友,偕迁家于衢。衢之有孔氏,自此始也。当朝廷赐田立庙,以奉宗祀。摸系官而朝,进未能扬天子、以奉若祖宗之明训,退不能克修祀典、以尽报本,□远之诚,矧今南北异居,瞻望鲁林,相去数千余里,又不得躬拜扫于其下。是以劳思长怀,莫知所从。因命工绘为谱图,名之曰‘鲁林怀思’。庶几得表区区孝思之万一。子其为余志之?”予虽不能文,然不敢辞者,以为自幼知所敬慕。迨今二十余年,虽未获申释菜之敬,然得交其子孙,并识其家系世次,亦荣幸矣。若又获挂名卷末,岂非畴昔之愿,于是而足乎?因复之曰:圣人之道,犹青天白日。自天子至于庶人,孰不仰慕爱戴而师尊之。虽愚夫孺子亦知其清明而不敢亵也。昔太史公尝曰‘予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然岂独古之人若是,虽今之士有欲观夫徂徕之松、仰申甫之柏、望龟山之云、咏沂上之风者,天下皆是也。况其子孙之于鲁林,得不致其惓惓于怀乎?虽然,自唐宋以来谱牒废绝,士大夫能明其世系者鲜矣。故有弃厥祖而弗录、视兄弟如途人者,良可慨也。由是观之,则夫之贤于人也远矣。尚异励所思,用光昭前人之令德。非惟孔氏之荣,抑亦缙绅士大夫之所荣也。

??? ?元世祖忽必烈去世之后,曲阜孔氏毫无愧色地接受了五十三世嫡长孙孔洙所辞让的衍圣公爵位。因为是在元朝,皇帝是蒙古人,曲阜孔氏知道孔氏大宗不为异族谋的心思,所以并不担心寓居在衢州的孔氏大宗会夺回已让之爵位。但是,朱元璋建立明朝、恢复了汉人政权之后,衢州孔氏大宗入朝为官者多起来了,曲阜孔氏中的既得利益者就不能不担心爵位被衢州的孔氏大宗索回,所以他们都忌讳孔氏大宗的存在。为了堵住烁烁众口,他们还歪曲事实,杜撰了孔洙无后的谎言。在孔氏宗谱中也就把居住在衢州的孔氏大宗一脉,尽数抹杀了。吾绅所说的“故有弃厥祖而弗录、视兄弟如途人者,良可慨也”,指的就是这件事。当然,衢州孔氏,如孔克准等,却是从来都没有忘记曲阜是孔氏祖庭,是自己的祖籍之地。

宣德元年(1426)二月,明宣宗朱瞻基即位,委派太常寺丞孔克准前往曲阜祭祀少昊帝和孔子。代表朝廷祭祀毕,孔克准就在衍圣公孔彦缙等孔氏族人的陪同下,先后到孔氏祖庭、孔子庙、家庙和孔林,按孔氏祖训,逐一拜谒祭祀,并在曲阜住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些日子里,孔克准日日与族人相会,共述宗亲之情。独处之时,则俯案书画。一月将尽,孔克准重新修订、绘制了长卷《鲁林怀思图》。回京之后,先向宣宗皇帝交了差。接着,众多好友前来孔克准的寓所为之道乏。孔克准将在曲阜所修订之长卷拿出来,请众人斧正。当时的诗书画大家,在赞叹之余,纷纷为之题诗、序跋。

曾任《永乐大典》副总裁官的钱塘人王洪写了《鲁林怀思·并序》的诗文,并收录在他的《毅斋集》中,其诗文云:

????? 《鲁林怀思》诗为太常寺丞孔克准而作也。孔氏有家于衢旧矣。至公,以淳茂庄慎遭际圣明,擢奉常。论德惟兄,深惟本源之义。北瞻鲁林,眷言有怀,因为图,以自见记,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君子于是谓公知礼。故予作是诗,以泄其思焉。

??????? ??????郁郁鲁林,有有檀;我后裔,于越之间;

一本中分,爱念伊始;我欲从之,不遐甚迩;

于川于舟,于陆于马;岂不夙夜,于林之下;

??????????? ??岩岩鲁山,有庙奕奕;羽琴瑟,左右有绎;

衍我圣祖,金石愔愔;愿言靡获,实劳我心;

明明我祖,典常是纪;恩被罔极,讵曰阙世;

樯夫之良,克念惟贤;矧兹承德,敢言不虔;

乔乔林木,遗泽所萃;穆穆我宗,四方所视;

惟积斯高,惟浚斯深;匪古匪今,茂是德音。

?官至太子少师、谨身殿大学士的建安(今福建建瓯)人杨荣,写了一首《题孔寺丞鲁林怀思》,收录在他的《文敏集》中,其诗云:

??????????????? ????孔林何郁郁,圣远道亦尊;

洙泗衍圣泽,苗裔今尚蕃;

???????????????? ???迢迢浙水东,奕叶有贤孙;

松楸日在念,霜露寒更繁;

???????????????? ???披图重怀想,水木求本源;

金石若在耳,庙貌宛尤存;

???????????????? ???羹墙寄遐思,诚义情所敦;

伟哉千载下,簪绂耀华轩;

???????????????? ???愿言崇令德,永世期弗

?与杨荣同榜登第、执掌朝廷文翰机密的新淦(今江西新干)人金幼孜的《金文靖集》中,亦有他为孔克准鲁林长卷所写的《鲁林怀思诗,为太常孔克准赋》。其赋云:

???????????????? ???尼山诞元圣,大道斯以彰;

删术着彝典,笔削明王章;

???????????????? ???冠冕照日月,端拱居庙堂;

礼乐崇极报,万世垂耿光;

???????????????? ???阙里建东鲁,阀阅何煌煌;

诗书启华胄,奕叶扬芬芳;

???????????????? ???迢迢姑蔑墟,遗泽久弥昌;

于焉有裔孙,妙龄际时康;

???????????????? ???一朝被恩眷,超擢居太常;

青云耀簪绂,仪羽簉鵷行;

??????????????? ?????眄彼洙与泗,源深流且长;

惕焉企先躅,引领增慨慷;

???????????????? ????岂无,道远不得将;

云山浩漫漫,杏林郁苍苍;

徘徊感霜露,恻怆悲中肠;

写图寓深臆,怀思固难忘;

愿言绍先绪,庶以慰所望。

当然,为孔克准题诗的远不止这几位大人物。朝廷的不少官员都以“鲁林怀思”为题赠送了孔克准许多上乘之作。孔克准把自己所绘的图卷和这些诗作一起,制作了一筒长卷。宣德、正统朝的朝廷首辅、泰和(今属江西)人杨士奇为之撰写了《鲁林怀思图诗后序》。这篇文章收在杨士奇的《东里集》中,其文曰:

???? ??太常寺丞孔克准,宣圣五十五代孙。其先自衍圣公端友随高宗南渡,家于衢,于今已将十世。克准北望尼山,水木本源之念未尝忘也。间以其《鲁林怀思图》及所得翰林诸公诗文,属余一言序之。呜呼,孝哉克准之用心也。今天下林林之众,孰非古圣神之裔,独孔子之裔累代至今,朝廷加宠之,着在令典。下而公卿大夫以及韦布之士,遇孔子之后,莫不厚敬以相接,不敢众人视之。何也?非孔子明帝王之道,垂范后来,开太平于无穷。既受其赐,则尊之亲之,不敢忘。因以及其后人者乎?则于夫子生之所居,没之所藏,子孙族姓所聚处,孰不欲造焉,以惬其平生慕仰之心,况身为之后者乎?此克准之所为惓惓者也。

????? ?吾闻元有天下,诏求曲阜之后,将命为衍圣公,主孔林之祀。议久未决。有言衢孔故世嫡也。徵至。力辞曰:“先人葬衢数世矣,不可以去。请授曲阜之长者。”元君叹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之后也。”从其志,而命为国子祭酒。盖君子有不得已而去先人之乡者,历世既远,势不能复,则修其先人之道,诵其言,考其行,服膺而奉行之,以图无忝诚若是也。即去千里之远,百世之久,可以为孝。不然,徒诵其言而不知其行,知其行不知率而由之,则虽旦暮不去其先人之侧,可以为孝乎?故曰: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推克准之心,诚由先圣之道,可谓孔氏贤子孙矣。

????? ?衢孔之仕于朝而与余好者三人:国子学正某先生父子(即孔思模、孔克惠)及克准,皆贤者也。而今独克准在。余安得不因是以重致爱敬之意哉?

杨士奇是深受皇帝和太皇太后倚重的“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之首,他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在这篇文章里,杨士奇也有意无意地讥刺了一下担心、防备衢州孔氏的曲阜孔氏:“去千里之远,百世之久,可以为孝。不然,徒诵其言而不知其行,知其行不知率而由之,则虽旦暮不去其先人之侧,可以为孝乎?”是呀,人家远在千里之外,又是“百世”之后,都知道对先人尽孝;那些早晚都未离开先人旧庐坟茔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尽一点孝心呢。

孔克准去世之后,除了曾任修撰、少詹事、吏部尚书的泰和人王直为他撰写了墓志铭,卫府左长吏、他的衢州老乡金实还为他撰写了《五十五世孙太常寺丞孔则夫行状》。金实所述,大体上与王直写的相类,但他却记载了孔克准家人及安葬之事:“……子男三人:希纲、希经、希缙;女二人,适王世贤、何逊,皆士族。孙男三人:訚、评、诒。希经以明年某月某日奉二亲柩南还。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郡之鸡鸣山。”

孔克进,字献夫,号愚庵。孔之诏之后人。其祖孔源,父孔思允。乡贤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云:孔克进乃“西安县儒学生,永乐四年(1406)贡入太学,任兵部武选司历事。七年(1409),授文林郎、太博士。八年(1410)春,祀天坛,恭导法驾称旨,特恩升奉议大夫、宗人府经历。上问左右近臣,所升是否。大学士黄淮对曰:‘以圣人之子孙掌皇家之玉牒,有何不克。’克进广颡、丰颐、美须,为人厚重,不喜华丽。年七十卒于官。”安葬在南京句容县福祚乡。

孔克进,能文能诗。成化年间的《孔氏宗谱》记载了他的一首《元宵应制诗》,虽然也是奉迎吹捧之作,却也不乏文才:

??????????????????? 圣主龙飞履治朝,与民同乐庆元宵;

??????????????????? 天开玉辇扶双凤,地拥金莲驾六鳌;

??????????????????? 万卫神兵环衮冕,九重仙乐协箫诏;

??????????????????? 小臣何幸逢斯世,愿祝南山寿帝尧。

孔克进去世后,满朝官员皆十分悲痛,纷纷撰写挽诗、挽联悼念。当朝首辅杨士奇有《孔经历挽诗二首》收录在他的《东里集·续集·卷五十八》中。其二诗分别云:

??????????????????? 礼乐唐尧日,诗书孔氏门;

??????????????????? 登朝荣象笏,列署切薇垣;

??????????????????? 卓荦怀千载,凄凉遽九原;

??????????????????? 英灵知不化,未报圣明恩。

?

??????????????????? 识尔趋庭际,芳年玉树高;

??????????????????? 谦和自天性,文雅出时髦;

??????????????????? 旧好过从断,深情梦寐劳;

?????????????????? ?他乡新冢在,松柏晚萧骚。

孔克仁,字元夫,孔端隐长子孔琚之后,孔润之孙。在朱元璋还是义军领袖的时候,孔克仁就他身边的谋士。元至正十六年(1356)七月,朱元璋任命孔克仁、王恺、陶安等人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都事、令史等官。

在孔克仁担任行省都事时,巢县人郭奎有一首《次孔都事见寄》可以说明孔克仁在当时的威信。这首诗收录在郭奎的《望云集》之中。其诗云:

???????????????????? 宣圣诸孙君最逸,寥寥鸣凤起予思;

???????????????????? 玉鞭联辔晨趋省,银烛分题夜赋诗;

???? ????????????????王气又从钟阜出,文星长绕石城垂;

???????????????????? 遥知退食从容处,红药翻阶露满枝。

可见,作为“文星”宣圣的“最逸”之孙,孔克仁在同僚们中是一个甚有威望、甚至是惹人眼红的人。而事实上也是这样,因为朱元璋确实是十分信任孔克仁的。

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朱元璋称吴王。孔克仁以博士的身份常侍奉在朱元璋的左右,成为朱元璋的重要谋士。朱元璋经常就一些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请教孔克仁的看法。《明史》卷一百三十五、列传第二十三就有记载了孔克仁在这方面的作为。孔克仁的传记写道:

孔克仁……尝偕宋濂侍太祖。太祖数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督两淮江南朱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廊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矣。”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苏,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孛罗拥兵犯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廊挟天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复两端;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略居多……。

这充分说明,孔克仁是朱元璋的贴身之人,受到了朱元璋的器重和信任。

洪武二年(1369)四月,朱元璋在下诏组织人员编纂《元史》的同时,还下旨皇室子弟和众功臣的子弟一律入学读书,并命孔克仁担教授,向他们讲授孔孟之道、朱子之论。

几年之后,明太祖朱元璋又任命孔克仁为浙东按察使。由此,孔克仁离开京师,成了地方大员。

孔克仁在浙东任上的事迹未见记载,不过,我们可以从李昱写给他的诗和胡翰写给他的书信中了解一二。

李昱,钱塘(今杭州)人,元末避地永康、东阳,明朝洪武年间任国子监助教,应该是孔克仁的属下。李昱写给孔克仁的诗,题曰《投孔原夫十六韵》,收在他的《草阁诗集》中。其诗云:

???????????? ?柱下周时史,儒中孔圣孙;

????????????? 即今官愈重,稽古道犹存;

????????????? 吴越封疆阁,东南节制尊;

????????????? 绣衣裨日月,霜笔赞乾坤;

????????????? 八咏楼增伟,双溪水不浑;

??????? ??????吏曹愁执法,民庶喜沾恩;

????????????? 白鹭车重到,青骢马载奔;

????????????? 分当搜杞梓,职在进兰荪;

????????????? 雾隐南山豹,风翔北海鲲;

????????????? 贤才难自选,宪府更须论;

????????????? 贱子非无志,飘蓬岂有根;

????????????? 胡能上天阙,只合在丘

????????????? 李愿居盘谷,庞生老鹿门;

????????????? 布衣短双鬓,茅屋一荒村;

????????????? 旧德人皆仰,斯文世所敦;

????????????? 乌公礼罗内,处士独惭温。

前文已经说过,胡翰是金华人。洪武二年(1369),胡翰在担任衢州府教授时被朱元璋召到京师,参与《元史》的编纂工作。当年八月书成之后,胡翰回到故乡,爱北山之泉石,卜筑其下,过着读书、着书的逍遥日子。当他得知孔克仁担任浙东按察使、来到了浙江,就给孔克仁写了一封书信,向老朋友诉说自己的苦衷。这封收录在《胡仲子集》中的书信是这样写的:

?? ??仆自去年夏,获望风采、接言论于公署之侧,有一见阁下之用心、古君子之用心也。

?仆鄙人耳,何足以知君子?窃于易而得之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刚而阴柔,阳舒而阴惨。其气相反,其在人也似之。尝以是博求天下之士,其人正大刚明者也,公平易直者也,则其为君子必矣。其人深险柔佞者也,回邪狡戾者也,则其为小人必矣。阴阳之类也。故小人难知,而君子易见。

???? 阁下在省为端人,按部为贤使者。其谋猷言旨经纬献替,所以简在帷幄措之中外者,仆固不能悉闻之、悉见之,则谓之不知阁下可也。今遽以古君子为言者,岂苟相慕悦哉。阁下见人不修边幅,握黜陟之柄,下视诸生,犹故等夷。与人言不存形迹,曰是而是耳,曰非而非耳。开心见诚,辟之青天白日。虽庸人竖子,皆以为磊落明白。则仆之于阁下,有不待悉闻悉见而知其用心者,盖以此也。以阁下之刚明正大、公平易直,有古君子之风。则凡有怀而不吐、有故而不能达者,又安得自隐于左右。

仆委巷之人也。非有高蹈远引之心,以偃蹇傲俗。又非有良田广宅,优游卒岁以自足。少尝从问学,岂不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邪。顾惟孱弱多病,中年屡更忧患。颐颔发一,出脓数斗,卧而呻吟者数月。亲友不忍其即死,力治之,始愈。支缀视息已近废人。口辅偏哆,齿牙摇落,筋脉如中风状。出言蹇,举食久乃下咽。如是者十余年矣。比罹兵变,窜身于谷。忧惧迫于内,淫邪袭于外。自腰及脾,遂成重。仓卒弗治,驯至足疾。幸其不发,则周旋进退……。

后面的文字,则是说明自己身体太差,年纪又已有五十九岁,不能再重走仕途。如果硬要他出仕,“则仆之身与家将俱废”。况且“今贤才辈出,慷慨倜傥之士,一切出其所长,驰就功名,岂少如仆者乎”?读了这封书信,我们可以想见,孔克仁到任之后是打算请胡翰再出来任官的。这里面的原因,除了两人早就相识之外,恐怕还有胡翰曾担任过衢州府教授、为孔氏家庙的修葺作过贡献、并且亲笔为重修的家庙撰写过碑记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从这封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到孔克仁的为人,可以看到孔克仁刚明正大、公平易直的君子之风。

孔克仁在为官期间,曾整理续修过“孔氏谱图”,这从翰林学士宋濂《文宪集》中的《孔氏谱系后题》可以知道。宋濂在这篇文章中说,“孔氏五十五代孙克仁,以谱图未备,有志于纂修之事,间请濂撰序,以冠篇端”。可见,该谱图是修成的。不然,何来宋濂为之作序之事?当然,大学问家宋濂十分谦虚,愿意将自己之文“缀之卷末”,并且说“孔氏子孙以学行知名者代有其人,而克仁亦以文章家自显,幸为起其疵谬焉”。从中可以看出,孔克仁是为这本谱图修正了许多谬误的。

据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云,孔克仁秩满后定居浙江湖州。由此,而出现了衢州孔氏湖州支。

孔克惠,字俊夫,孔思模之子。《孔氏南宗考略》说他“诚笃寡言,丰仪俊伟”。像其父一样,孔克惠亦担任衢州孔氏族长,主持家庙的祭祀之事。在外,他享受乡饮正宾的待遇,受到了社会的尊重。明英宗正统三年(1438),衢州知府刘贵因年老而离职,同知张琛主持府衙政务。《孔氏南宗考略》里记载了一个近似神话的逸事。说的是,这一年衢州大旱,土地龟裂,禾苗枯竭。张琛心急如焚,每日祷神祈雨,然而并不能感动上苍。夜里做梦,张琛得到了神仙的指示:“非孔氏耆老莫能致之”。张琛梦醒之后,就派员前往请孔氏族长孔克惠。等孔克惠沐浴斋戒祈祷神灵之后,倾盆大雨随之而至。这个故事在今天的人看来,纯属无稽,但在当时却是百姓们耳熟能详,对孔克惠是交口称赞的。孔克惠年七十三去世,葬西安县沙湾杨柳腮。娶妻沈氏,与之合葬。

孔克昭,字明夫,孔思柏之子。明成化《孔氏宗谱》云:孔克昭“由徵士出身任扬州府通判。年三十三卒。葬西安嘉庆乡五十九都,地名下沙湾旱湖。娶王氏合葬。”

孔克通,字亨夫。明成化《孔氏宗谱》云:孔克通“性慈祥,居家孝友,重义轻财。为衢族长,主祀事。郡行乡饮礼,请为正宾。年八十三卒。葬西安县五十六都,地名龙塘之西。娶王氏,葬龙业乡十五都,地名青旺。继室张氏合葬。”孔克通生前曾做过一桩为孔氏族人及附近百姓所称道的好事。南宋宝佑衢州孔氏家庙背靠菱湖。南宋末年家庙虽然被毁,但菱湖却依然存在。然而,在元朝时,靠近家庙近侧的两口菱塘却被守御千户所填塞,改作田地耕种,使得数代孔氏族人甚为不满。明英宗天顺五年(1461)松江人唐瑜担任衢州知府时,孔克通捐献自己所得之财物,恢复了两口菱塘的旧貌。

孔克成,字集夫,湖广蕲州(今湖北蕲春)知府孔思森之子。孔克成先任滨州(今属山东)学教授,后任汶水(今属山东)县尹。元至正八年(1348),转任荆门州(今属湖北)刺史。年六十五,卒于官。因道路隔绝,未能归丧,遂安葬在荆门城东沙阳地。生四子,分别曰希出、希祈、希佑、希祥。四子守墓,遂安家于荆门城东南五里之山阳田村。

孔克儒,字士夫,号宗学,四十八世孔端植之后人。明英宗天顺年间举人,景泰丁丑年(八年,1457)春闱之时,恰逢闱中火灾。管理春闱的官员们悉数逃避。孔克儒挣扎着攀上墙头,引手拯救许多考生逃离火场。皇帝闻之,予以慰劳。不等考试结束,就赐以进士。先授巡城御史,再后升南浙道监察御史。在监察御史任上,多次上疏。疏文内容多涉及国家大计,常以星变条陈灾异,指斥无所忌讳。后任广西庆远府(今广西宜州)知府,秩满致仕。年七十二去世。生有三个儿子。

孔克仪,字东夫,孔克儒的弟弟。《孔子世家谱》云,孔克仪“生性颖异,文思悠扬。遇兴赋诗,授笔立就。平生不欲仕进,隐居五里界。一时士大夫乐与为友人,号东山先生。”生有六个儿子。

孔克美,字敬夫,号永五,宝庆(今湖南邵阳)县令孔思恭之子。擅长诗赋。被委任为夔州(今重庆奉节)府知府。秩未满而挂冠不仕。平生好游名山巨川,见合肥山水秀丽,即安家于彼。他有一个儿子,名曰希魁。

孔克珏,字珍陆,孔端隐的后代。元明之交,兵荒马乱,为避兵而至太平府(今安徽黄山市黄山区)姓方的人教授生徒。未及半年,又寓居到庐江县(今属安徽)城北莲菏塘。在那里,孔克珏创置房产,营立家庙,依山傍河,子孙世守焉。他有两个儿子,曰希显、希纯。

孔克焕,失其字号,孔端朝之后人。因端朝尝为黟县令,遂安家于安徽歙县。后迁居于该县之八都。孔克焕因其文才品行甚佳,并且家藏南宋朝廷给孔端朝的诰敕,故而被推举为儒官。元朝诗人舒頔《赠孔学教克焕》诗云:

?????????????? 闻说君家好山水,至今犹是鲁儒风;

?????????????? 春时练带鱼初上,霜后花屏叶更红;

?????????????? 不是新安来孔氏,如何阙里有文公;

?????????????? 圣贤道统相传妙,自北而南意已通。

孔克聪,失其字号。明永乐年间,进士、庶吉士、宁海人章朴遵其师大学者方孝孺之嘱,而撰写的《隅南孔氏谱序》中,说到孔克聪和他的父亲孔淋,以及弟弟孔克坚、孔克表、孔克愚。其文曰:

?????? ?天生孔子为万世师,而私淑艾者未尝不切向往焉。吾邑隅南孔氏圣裔也,讳克聪公者,与予联姻,世契同博弟子员,殆犹夫子德教而范我矜式者久之。一日,斋头语及世家谱籍,则无如孔氏为最,予因请得寓目焉。简编绚烂,碑序煌,皆历代诸名公之着作也。水木本源,自四十八代祖讳端友者,宋时袭封衍圣公,靖康之变,与子随高宗南渡,因赐地居衢。终宋世,皆袭爵封。元初,封宣圣后,疑所立。或言孔氏子孙寓衢者乃其宗子。召洙赴阙,洙逊于居曲阜者。世祖曰:“宁辞荣而不违道,真圣人之后也。”拜国子祭酒。凡孔子子孙居衢者,悉复其家。五十三代祖讳淋公者,树帜艺林司铎。邹序遘乱,挂冠入山,栖会稽,复迁宁海隅南居焉。至克聪公与克坚、克表、克愚诸公为雁行,历五十五世矣。子姓繁衍,昭穆森森,一如鲁庭家训。呜呼,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而子孙遍天下。宜也,道德酝酿,文章毓秀。克聪公期以学业发祥而志气卓越,泥涂轩冕。先生与予每劝之仕,曰:“今天子在上,治化大行,得草茅臣妾,幸也。”予沐熏陶,实渥德契,因翻阅诸书,而史记年谱、阙里志铭凿凿,炳若日星,夫子在天之灵亘万古如新矣。吾谓其宗,南北虽分,而源同脉合。浸昌浸炽浸流浸长,宁有尽乎?时在乙未(永乐十三年1415)菊月旦日,先生命笔之,以记同事盟至好而道学渊源赖有所自,则私淑诸孔子者,因以识不朽云。

孔克庸,字中夫,又名克炯。明永乐十二年(1414)乐清县贡生。出仕,先任大名府知府,因身负王命,父母亡故而不能归,常以此自责。明赵伯善所撰《望云堂诗序》就是为孔克庸丧父母难归而写:

??????? ?洪武丁巳(洪武十年,1377)夏六月,寓温州府乐清县、宣圣五十五世孙孔侯大夫,荣膺除命来知大名府。下车未几,政通人和。一日,从容而请曰:“际惟新之朝,自洪武初,参随太师靖海侯,连年东征,浮海洋冒险难,飞刍挽粟,供应军需,谋赞机务。王事靡,不遑归侍父母。父母亡,荐罹兵燹,又弗克卜宅兆以归葬。藁殡于温,今有年矣。比又叨膺郡守,承宣责重。职守所限,日夜惶惶不胜哀慕,翘首南望江绾之。云:吾亲殡其下,情事何时而伸耶?愿子一言,以摅其忧思,少慰其万一焉。”余尝闻唐狄梁公行太行,反顾白云孤飞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简策万古,为诚孝之名训。第梁公当时亲在也,孔侯于今日亲亡也。亲亡以情事未伸,而望云之思愈久而愈切。则于其亲奚啻五十而慕,终身之慕可知也。盖人之生于父母,一本无二,自然之理也。则侯之望云,非一本诚,孝出于天性,讵能若是耶?宜其伊家求忠于孝。以侯出偃大藩,而臣子亲葬之情行有,遂忠孝庶得以两全也。于是,为之赋《望云诗》,以永言侯之孝思云。其诗云:

????????????????? ??有亲有亲殡在堂,魂招以来归故乡;

事王靡葬未遑,参随元戎临战场;

栉风沐雨冒雪霜,飞刍挽粟浮海洋;

风涛险难苦备尝,一心供职恒茫茫;

比膺除诰承天章,大藩责重犹恐惶;

卜之吉地日辰良,此心未遂徒皇皇;

每形梦寐于渺茫,仿佛音容如在旁;

心旌摇摇云飞扬,恍如狄公登太行;

太行望云亲寿康,思亲之念宜弗忘;

江绾望云亲已亡,思亲之念何殊常;

人生至苦亲之丧,亲丧未葬尤悲伤;

五内痛出由衷肠,孤儿此愿何时偿;

得遂窀穸安所藏,乐清山水还增光;

报亲日短报君长,臣子忠孝分所当;

一身尽瘁君王,葵藿丹心惟太阳。

五十六世

孔希凤,字士岐,孔克进之子。少即好学,无书不读,尤长于儒家经典。明朝景泰年间膺明经,被推荐给朝廷。朝廷授其为建昌府(治在今江西南城)儒学训导。秩满,改授广东潮州府潮阳县儒学训导。卒于官。归葬于衢州西安。娶周氏,继娶祝氏。生一子,曰譁。

孔希实,字士真,孔思模之孙。自幼随其父孔克旸寓居衢州江山县苦竹街,从乡先进伍德恭先生学,读尽四书五经。登明永乐十四年(1416)浙江乡贡进士。可惜未能再上一步,因病不治而逝。

孔希昇,字士明,孔思模之孙,孔克惠之子。《孔氏南宗考略》说他“通敏诚笃,识达事体”。宣德年间,由上庠贡入太学。明正统十四年(1449)授南京国子监典簿。景泰二年(1451)二月初二日,进修职郎。据明成化《孔氏宗谱》载,皇帝敕曰:

国子监□□之地,教化之源。其长,二宾任之,而治其簿书,谨其仓,一切之务亦设以领焉。尔南京国子监典簿厅典簿孔希,蚤自上庠,擢任斯职历年滋久,克慎且勤是用。进尔阶修职佐郎锡之。敕命以为尔荣尔,益端乃心励,乃行必勤、必慎,以举其官。钦此。

天顺二年(1458),任职时间满,考评甚佳,升任山东泰安州判官。在任八年,盗息民安,声誉殊高。成化二年(1466),六十九岁时,因病卒于任上。归葬于衢州西安县沙湾杨柳腮。先娶刘氏,刘氏卒;继娶蒋氏,俱合葬于彼。

孔希政,字士政,孔潍曾孙。衢州孔氏族长,主祀事。乃衢郡乡饮正宾。明正统十四年(1449),处州贼寇集结,骚扰周边地区。衢州驻军的操练之处原在通广门外的教场,衢州守御千户及其部将认为到城外操练不甚方便,就将菱湖孔氏家庙的旧址改做演武场。当时言明是向衢州孔氏借用的。不料,驻军却言而无信,久借不还。成化十九年(1483),族长孔希政率领孔氏族人告白于时任浙江监察御使的刘魁。刘魁闻知后,对衢州驻军甚为不满。就委派浙东道佥事李俊亲到衢州,拜谒家庙,并详细询问此事的由来。问明之后,李俊按刘魁的指示,下令从瀫水西岸的驻军教场中,丈量与所占孔氏家庙旧址等额的土地划拨给孔氏家族。让他们自主耕种经营,其土地之所出供供奉祭祀孔夫子之用。应该说,孔希政此举,是有功于孔氏宗祊的。孔希政七十七岁去世。

孔希敏,字士连,和其父孔克隆一样,亦为衢州孔氏族长,主家庙祀事。乡饮正宾。他和孔克显的儿子希坦,孔克通的儿子希文、希武,先后担任族长。所不同的是,在孔希敏担任族长时,曾接待过出使蜀藩的吏部郎中周木,并配合衢州官府修葺过家庙。因为此时孔子的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已经参与族内事务,笔者将在叙述孔彦绳时细说修庙之事。孔克敏活到七十九岁。死后安葬在西安五十六都花街头。

孔希经,字士纶,孔克准之子。《孔氏南宗考略》说他“性警敏,精于文翰”。以孔氏恩例入太学。正统八年(1443),被授为承直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当时的翰林院修撰张益,曾为之撰写了《赠五十六世孙孔士纶擢刑部主事序》。其文曰:

??? 三衢孔君士纶,释上舍擢刑部主事,与同舍者尹君廷佐合交游,求予言赠之。士纶为孔子五十六世孙也。其父克准,在永乐中亦以上舍释褐,为主事工部。仁宗监国,以其先圣之后,不宜委之剧司,改太常博士,食六品禄。卒官寺丞。士纶执丧尽礼。服阕,乞读书自效,由是得居上舍。……适朝廷有命,凡旧臣子孙居上舍者,出身必使科目。士纶复执经以就诸生之列。既而,朝廷以兹命之行,恐士不免有淹滞之叹,遂罢之。士纶得再历事于文选,乃擢今官……

??? 然而,孔士纶正当壮年之时,并且仕途顺利,原可继续升迁,不料却在任上辞世,时年仅四十三岁。归葬西安鸡鸣山。

孔希承,字士宣,孔克进之子。明宣德己酉年(宣德四年,1429),前往曲阜拜谒孔子林庙,和曲阜宗亲会叙族谊。当时的衍圣公孔彦缙以高祖敬之,并指示衍圣公府颁发执照给孔希承,委以护守衢州之祖庙坟茔之责。归后,衢州府给以郡乡饮正宾的礼遇。正统十二年(1447),孔希承经过广搜播访,重修了衢州孔氏宗谱,并镂版刊刻。孔希承年八十卒,安葬于衢州城北门外孝弟里。娶妻周氏,与之合葬。

孔希魁,字士选,孔克美之子。《孔子世家谱》说他:“性明敏,善《乐府》,精《公》、《榖》。隐居不仕。授徒百余人。有轻世肆志之意。子三:咏、访、诗。”

孔希光,字士荣,五十一世孔元福之后人。《孔子世家谱》说他:“豁达高简,不为繁文饰貌。一举一动准于礼,无尺寸违者。故一乡之人皆爱而敬之。子一: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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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世和五十八世

也许是生活日益困苦之故吧,孔子嫡裔五十七世、五十八世中显达者不多。就是五十七世嫡长孙孔议和他的儿子、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也只是平平淡淡、无所作为地各自平安地过完了自己的一生,更何况他人呢。下面,我们就其略有建树者分别简述之。

孔诲,字育伯,孔希光之子。孔子第五十七世嫡孙。他赋性强敏,见义必为,不为利动,不为势夺,遇不平事,辄义形于色。生一子,名公相。

孔咏,一名松,字贞伯,孔希魁之长子。授宿松(今属安徽)县令。生四子:公任、公仪、公伦、公像。

孔诗,一名梅,字宗伯,孔希魁之三子。精于《春秋》。以孔氏恩例授七品衔。生四子:公贵、公宾、公乾、公贤。

孔诵,字吟伯,孔克儒之孙。选拔进士。先后任陕西白水等县县令。生子三:公新、公源、公昭。

?孔议,字明伯,孔思柏之曾孙。他虽然与五十七世嫡长孙同名,但却非同一人。明成化《孔氏宗谱》和乡贤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皆云:孔议“为人诚信,笃实,性敏,嗜学。举为郡庠生。成化丙申(成化十二年,1476),以葩经膺贡入南雍。授高安(今属江西)丞。历任七年”,“会计攸当,断狱平允。返旆之日,士民扳辕卧辙留之”。年七十二卒。

孔谧,字宁伯,孔克成之孙。国子生,任江西抚州府乐安县县丞。年七十卒,葬衢州城北门外孝弟里。娶妻江氏,于之合葬。

孔谟,字希伯,寓居仁和(今浙江杭州)。永乐十六年(1418)岁贡,铨授景州(今河北景县)知州,擢吏部员外郎,改礼部。自居家以至服官,义不苟取,仁心爱民,致仕后患疾而卒。

孔公钊,字康文,孔希昇之孙,孔子第五十八世嫡孙。郡庠生。成化年间贡入太学。弘治壬戌(弘治十五年,1502)授锦衣卫管粮经历。弘治乙丑(弘治十八年,1505)进儒林郎。年六十三,卒于官。孔彦绳授官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后,孔公钊曾赠诗曲阜孔氏,其诗曰:

?????????????? ?仰维祖德覆如天,幸忝王孙报自然;

??????????????? 忠孝有亏心甚歉,宗图重续喜绵延;

??????????????? 鲁衢派衍宣王后,南北枝同至圣传;

??????????????? 不揣狂谩记此,再逢未卜是何年。

孔公望,字与文。正德十年(1515),由太学生出任金坛县(金属江苏)儒学训导。他课士有方,离去时,众学子皆颂之。

孔公相,字廷文,孔诲之子。《孔子世家谱》说他:“勤俭治家,谦和处世,恭以持己,宽以御下。其生平之懿行,堪为乡党表率。”孔公相有三个儿子:彦鸿、彦凤、彦虎。

孔公镛,字绍文,号节葊。幼孤,家贫。励志笃学。清康熙年间,曾任陕西凤县知县的衢州人周召在其着作《双桥随笔》卷七中记述了孔公镛之事。他写道:

?????? ?明侍郎孔公镛为诸生时,家赤贫,饔飧不给。每诣学,则买二饭充饥。五圣阁有道媪,见其旦晚经门。一日,迎入问故。公以实告。媪心怜之,谓曰:“吾家昼则有斋,夜则有灯,秀才肯侨居此乎?”公从之,遂得肆志于学。后举进士归,媪已死。公斩衰冠送葬焉。巾帼老妇中反多慧眼若此。

孔公镛年二十七登景泰甲戌(景泰五年,1454)进士。任广东高州府知府。平苗有功,历升广西左布政使。莅事甫半月,以政绩上闻,特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贵州,许便宜行事。寻升工部右侍郎。居官廉慎,所至成功。民为之建祠,额曰“忠丞孔侍郎祠”。年六十三卒于富阳途次。明成化二十年(1484)正月,诰赠嘉议大夫,崇祀乡贤名宦祠。弘治三年(1490)十一月,奉旨赐葬九龙坞,占地六十三亩,谥曰“文忠”。孔公镛有六个儿子:彦庆、彦博、彦光、彦仁、彦义、彦和。

孔公铎,字振文。任广东保昌司教。升广西桂林府推官。子三:彦寿、彦绶、彦士。

孔公铭,字景文。随兄孔公镛入觐,被钦选为仪宾,配皇帝之妹安福郡主,封中奉大夫。生三子:彦昭、彦祥、彦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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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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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泰四年(1453),衢州孔氏迎来了孔子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的诞生。

他的父亲,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按早已定好的辈分用字,为他刚出生的儿子取名为“彦绳”,字“朝武”。

客观地说,孔彦绳的童年、少年要比他的祖父、父亲少时幸运得多。这是因为在正统元年(1436)八月,应顺天府推官的要求,朝廷免除了衢州孔氏的差役之苦。正统十年(1445)五月,又因浙江等处按察司签事彭贯的请求,朝廷发还给衢州孔氏已被抄没入官的五顷祭田。再加上被守御千户借去多年的菱湖家庙旧址,由于浙江监察御史委派专员置换为通广门外对岸的官地,这些土地先后归还给衢州孔氏。虽然仍须交纳官粮,但毕竟恢复了生财之本。生活条件要比前些年好多了,不必再为族人的生计过多地发愁了。

由于生活环境的改善,孔彦绳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他涉猎广泛,可以说,对于儒家经典无不饱读在胸。

就在孔彦绳出生前后、以及他的幼年和以后苦读圣贤之书的日子里,明朝朝廷对先贤的后裔倍加优渥。先是在正统元年(1436),皇帝诏免凡圣贤子孙的差役,并选择诸儒子孙聪明俊秀、可教养者,不拘名数,一律送所在之地的儒学读书,并给以廪馔。景泰三年(1452),授孔子的得意弟子颜回和孟子的嫡长后裔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景泰六年(1455),授南宋大儒朱熹的嫡长孙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景泰七年(1456),又以宋朝大儒程颐、周敦颐的嫡长后裔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朝廷的这一系列举动,对衢州孔氏族人无疑是个很大的激励。他们不能不思考,能不能挽回孔氏嫡长一脉昔日的荣耀。正因为有这样的考虑,他们对圣祖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的要求也就更加的严格。

弘治元年(1488)年初,吏部郎中、常熟人周木字近仁者,出使巴蜀,路过衢州。衢州府同知萧显字文明者,挽留他在府衙小住几日,因朝廷新近任命的衢州知府、保定府博野(今属河北)人张俊字世英者即将到任。周木也想见见这位新任知府,故而就留了下来。在此之前,周木听首辅杨士奇杨大人说起过,孔子的嫡长孙一脉从南宋始就寓居衢州,并且该处还有孔氏家庙,就请萧显领他前去拜谒孔子圣像,见一见孔子的嫡长孙。

萧显先派人到崇文坊亦即鲁儒坊,告知了孔氏族长孔希敏和嫡长孙孔公诚、孔彦绳,随后就和周木步行而到。

孔氏家庙最近的一次大修,是明太祖朱元璋登上皇帝之位前的至正十九年(1359),命令总制衢州军民事的王恺办理的。离开这时,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后来虽然也经过几次维修,但终究未改变破旧的面貌。周木和萧显在孔希敏和孔公诚父子的陪同下,到大成殿孔子神主前上香叩拜之后,又在家庙各处走了一圈。在孔公诚的客厅里品茗叙谈时,周木告诉萧显,家庙如此破旧,是愧对孔圣人、愧对太祖和当今皇上的。家庙的及时修葺,固然是孔氏族人的责任,但更是官府的责任、当地牧民官员的责任。他再三嘱咐萧显,一定要尽快修葺。随后,又为孔彦绳留诗一首,这才和孔希敏孔彦绳告别,与萧显一起离开了鲁儒坊。

周木留给孔彦绳的诗名曰《谒家庙》。其诗云:

?????????? ??扈跸南来孔祚遥,庙前松柏识前朝;

???????????? 太和元气流行远,又茁香兰几叶苗。

也就在这时,张俊到了衢州府衙。众位官员见面之时,周木又把修葺孔氏家庙的事向知府张俊作了交代。

既然是朝廷专使、吏部郎中的吩咐,当然要尽快办理。待周木离衢,张俊和萧显等官员,就纷纷捐出自己的俸禄,马上行动了起来。没有几个月,位于崇文坊、也就是鲁儒坊的城南孔氏家庙就修葺一新。并且,应孔彦绳的请求,在大殿之前的西厢,新建了孔氏家塾,用以专训孔氏嫡系裔孙。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俊和萧显陪着罗璟来到了孔氏家庙。

??罗璟,字明仲,泰和(今属江西)人。明天顺八年(1464)进士,先任翰林院编修,进修撰,预修《宋元通鉴纲目》。此时,朝廷任命他为洗马、福建提学副使。因入闽上任,故而路过衢州。在拜谒孔子之后,孔希敏、孔公诚和孔彦绳向提学大人详细地禀告了孔氏家庙的修葺过程,并请求为之撰写重修家庙碑记,并且已经备好了纸笔。罗璟点头答应,略一思索,便俯案疾书。在张俊、萧显等人的换茶易盏之际,文章写就。

众人连忙舒纸诵读,只见该文题为《重修家庙记》,其文曰:

孔子道高如天,德厚如地,教化无穷如四时,为万世帝王之师。我国家纯用孔子之道。自国都以达四海,遐迩都邑,莫不有学。学皆庙祀孔子,像设有严,端冕垂旒,服天子章服。成化间,又增以八佾之乐舞。崇德报功,于斯为盛。阙里在曲阜,曩岁奉诏,重修庙堂。宏伟壮观,甲于天下。此为宜矣。

衢州之有孔氏,盖自宋高宗南渡,衍圣公孔端友扈从而南,侨居衢郡。端友卒,子嗣爵。绍兴年间,诏立庙赐田于衢。庙之所由始,迄今三百余年矣。庙始建于城北菱塘。规模弘阔,比曲阜。元季于兵燹,荡无遗宇。永乐初,礼部尚书胡公过衢见之,始命有司迁庙于郡城崇文坊,即今地也。岁久,风雨震凌,不无朽敝。迩者,吏部郎中周君近仁出使蜀藩,经衢谒庙,慨然顾谓二守君文明:“此非有司之责乎?”君诺,愿尽力。遂抽己俸为倡,措置增益。太守君世英适至,益相与协力。

庙有前殿,有寝殿。视柱石之坚固者,仍其旧。其朽损者,悉撤易之。榱题仰板,焕然一新。覆以筒瓦,飞翼翼。建大成之门,与殿相称。殿前厢东,以待谒庙之宾;西设教读,以训孔氏子孙。既落成,余来祗谒。毕,孔氏希敏等请曰:“斯庙之新,足以揭虔妥灵。实周吏部之惓惓,二三郡侯之捐俸,而终其事者,萧侯也。先生故太史氏,愿得一言刻之石,俾后人知而不忘。”

於戏!圣人之泽,万世不斩。方宋之在杭,金人据汴,元人入燕,可谓分裂矣,而孔氏自若。宋则端友,金则孔,元则孔洙,皆为衍圣公,不落而反盛。孔子尝曰:“某东西南北之人也”,宋儒亦曰:“孔子以万世为士”。推今验古,不其然与?抑端友之从高宗而南,可谓忠矣。高宗为之立庙赐田,助其为孝也。君臣之间,可谓两尽。为之子孙者,在乡党而恂恂似不能言。言必忠信,行必笃敬,以守家法。其聪明秀颖者,诵先圣之六经,考诸儒之正论。为臣必忠,为子必孝。庶几乎,无忝神明之胄。不然,则人将有指而议之者矣。

因其请,遂书此为记,且以为规。能永念之,则亦永有耀焉。

众人诵读之后,纷纷赞扬。孔希敏吩咐孔彦绳收好罗公墨宝,以待来日请高手刻碑。

由于周木、罗璟等朝廷大员的关心,衢州孔氏家庙的名声比以前更加响亮。路过衢州的官员、士子都把到孔氏家庙祭祀孔圣人当作必修之课,也纷纷效仿周木、罗璟,给了孔氏家庙更多的关心。

弘治二年(1489)春,浙江右布政使吴绎思躬谒家庙,指示衢州府为家庙增设洒扫人一户。

弘治六年(1493),在张俊秩满离任之前,上疏孝宗皇帝朱佑樘,请朝廷授孔子第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主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孝宗皇帝当即下旨,准予授爵。《古今图书集成》第二百一卷之《文庙祀典部》也明确记载:“弘治六年,命孔公诚为翰林世袭五经博士,主衢州孔子庙祀”。然而,尽管皇帝已经下旨,史书也有记载,皇命却未贯彻到衢州,孔公诚并未实际授职!个中原因,后文再述。

弘治戊午(弘治十一年,1498)夏,钦差巡按浙江监察御史陈公和张公(惜志乘未载其名)二人拜谒家庙,“议加洒扫人一户。斯举也,乃公崇儒重道、垂念斯文之盛心也。”(《孔氏宗谱》)

弘治癸丑(弘治六年,1493),孔彦绳在其父孔公诚和衢州孔氏的支持下,只身来到曲阜。作为嫡长孙,在曲阜虽然没有受到应有的接待,但他仍然完成了拜谒林庙、会叙宗族的计划。回到衢州,在旧有谱牒的基础上,增补修订,并于弘治十一年(1498)雕版刊印。

其实,在周木和吴绎思回到京城面君时,已经向孝宗皇帝禀告了生活在衢州的孔子嫡长裔的的情况。弘治六年(1493),孝宗皇帝也已任命孔子第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既然皇帝已有旨意,照办就是了。为什么皇帝的诏书却迟迟未见下达?这又是什么原因在作怪呢?

此事说来话就多了。

由于明朝是接替蒙古人为君主的元朝而统治中国的,而在元代,尽君主也算得上是尊崇儒学,虽然对生活在曲阜的孔子后裔还算重视,但对众多先贤的后裔却并不关心,对让出爵位的、以衢州为生活中心的孔氏嫡裔也就漠然视之了。入明以后,诸多儒官都为这些先贤后裔的处境忿忿不平。笔者在前文曾经说道,正统元年(1436),顺天府徐郁曾给英宗皇帝上疏,请求免除衢孔氏子孙的差役,并要求行文各地,“将先贤子孙体访上闻,照例优免差役。令于所在儒学习业,择其才质可用者,量加甄录。应有祠墓,官为修葺置守。”徐郁奏疏经英宗皇帝同意,已经转行各处各地。“衢孔世嫡”也成了朝内众多官员的共识。从这时起,各地官员、特别是诸位先贤活动过的区域的官员,开始认真地寻访先贤们的后裔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熹、程颐、颜回、孟子等众多先贤的后裔先后被朝廷任命世袭为翰林院五经博士。而英宗皇帝指示的、主要的寻访对象却总也进不了朝廷的视野。一方面,皇帝明确指示寻访圣贤后裔;一方面,朝内众多官员都知道衢州孔氏是孔子嫡裔;一方面,皇帝的任命诏书却迟迟未落到实处,似乎对衢州孔氏的存在无动于衷,不加体恤。这三个“一方面”同时共存,这不是很矛盾的事吗?

其实,说穿了是十分简单的。其原因是曲阜的孔氏从中作梗。曲阜孔氏害怕会因为衢州孔氏的出现而失去嫡长孙的地位和巨大的既得利益。

入明以来,朝廷对曲阜孔氏是优渥有加的。

根据《明史》、《明太祖实录》等典籍的记载,我们先看看朱元璋给予曲阜孔氏的前所未有的丰厚的待遇:

继承元朝的做法,任命曲阜孔氏为衍圣公。孔希学仁承袭该爵位时,秩进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并且“每岁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朱元璋废除丞相之职后,又令衍圣公班列文臣之首。

在元朝已经给衍圣公府配备了各种官员的基础上,又新设知印、书写、尼山洙泗两书院山长、孔颜孟三氏学教授和学禄各一员。并且,这些职务的人选都由衍圣公保举。

洪武元年(1368),赐祭田二千大顷(含明以前历代赏赐之额),其收入供孔庙祭祀和所辖官员的廪给,剩余之财全作为衍圣公的俸禄。

同年,钦拨孔庙等洒扫户一百一十五户,供衍圣公遣派使用。

还是洪武元年,朱元璋下诏“孔氏子孙皆免差发税粮”。洪武七年(1374),又传旨“衍圣公典免本户粮税三十顷,余田起科,族人田土依旧纳粮免差”。

皇帝诏定,乐舞生一百四十六名,礼生一百名,供祭祀孔子时乐舞赞礼之用。

这些,都是朱元璋朝的规定。可见其对曲阜孔氏的优厚了。到了朱元璋的子孙当皇帝的时候,对衍圣公等曲阜孔氏的待遇更有增加。

可以想见,既有这么优厚的物质条件,又有炙手可热的权势,怎么能拱手让给衢州的孔氏?尽管他们也知道,衢州孔氏才是圣祖孔子的真正的嫡长孙!即便是衢州孔氏眼前不会来分一杯羹,天长日久,谁知道以后的皇帝会不会恢复衢州孔氏的原有地位?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尽管衢州孔氏也是自己的手足!

朝廷命各地寻访圣贤之后的些日子里,袭封衍圣公的是孔彦缙、孔弘绪和孔弘泰。

孔彦缙,字朝绅。孔子第五十九世孙,衍圣公孔公监之子。明建文四年(1402),孔公监去世。永乐八年(1410),年仅十岁的孔彦缙袭封衍圣公,景泰六年(1455)十月去世。因其长子孔承庆早他五年已经死掉,衍圣公的爵位就由孔彦缙的长孙孔弘绪承袭。成化五年(1469),逾制建筑宫室。次年又非法用刑,滥杀无辜。按大明律,其罪当斩。却因有其岳父是执掌大权的当朝大学士李贤作为依仗,皇帝对其十分宽容,只是免去其爵位,废为庶人。衍圣公的爵位改由其弟孔弘泰承袭。

曲阜孔氏正是以这祖孙三人为代表,想尽了办法,阻止朝廷对孔子第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和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的寻访和确认。

北宗这样横蛮的做法,激起了朝内正直的有识之士的反对和驳斥。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时任礼部右侍郎、专掌内阁诰敕的程敏政。

程敏政,字克勤,休宁篁墩(今安徽黄山市屯溪)人,时人称之为程篁墩。他出生于武宦之家,自幼聪敏,酷爱读书。十岁随父入川,为巡抚罗绮所钟爱。罗绮将他推荐给明英宗。英宗召见,并令其吟诗作文。他才思敏捷,文才出众,大受称赞,被破格送入翰林院读书。后被大学士李贤赏识,和曲阜的孔弘绪一样,也被李贤招为女婿。也就是说,程敏政和衍圣公孔弘绪是连襟,他们都是李贤的女婿。

程敏政虽然和孔弘绪是至亲,并且交情非常深厚,但他却十分不满意衍圣公孔弘绪对待衢州孔氏的这些做法。为此,经过认真地查寻历史典籍,撰写了有理有据的《圣裔考》,对曲阜孔氏的反常行为进行了尖锐的批评。

程敏政的这篇文章收录在他的《篁墩文集·拾遗》中。他在该文中写道:

?????????? ?先圣之后,凡嗣爵奉祀者,谓之大宗子。……端友从高宗南渡,居衢州。孔氏自此又分为南北两宗。端友传四世,生洙,以宋亡失爵。此南宗也。

伪齐刘豫自济南僭位,得先圣四十九代孙孔,赐爵衍圣公。豫废,金因之。三传,生元措。金末崔立作乱降元,遂并俘元措以去。此北宗也。

然则,从高宗南渡者为大宗,受刘豫所封者为小宗矣。

元措入元而卒,无子。乃召洙,俾嗣爵。固让,归衢州。仁宗延四年(1317),召中书定议先圣五十三世孙当嗣封者,遂得元措,……盖今之为大宗者,皆思晦之后矣。

夫宗礼,先王之所制。盖以正天下之大伦,而绝争端者也。先圣定礼乐,以为万世法,而况其后人奉世祀,可不慎乎?以魏唐之初,其所封者,史既不载其世次。而凡在北宗者,又皆出于一时之访求,乃以当大宗子之责,亦异乎先圣之礼矣。必不得已,则南宗犹为近之。盖南宗出于当时嗣爵之人,而北宗则其疏且远者。或乃以去宗国为南宗之罪,以守林庙为北宗之贤,则又有大不然者焉。以史考之,凡出于北宗者,实皆逃难四出流落民间,非真有仗义守礼之心、效死而不去者也。然则,取此去彼,又岂大公至正之道哉?

在与衢州孔氏毫无瓜葛的程敏政看来,衢州孔氏才是“当时嗣爵之人”,曲阜孔氏乃“其疏且远者”,并且曲阜孔氏“实皆逃难四出流落民间,非真有仗义守礼之心、效死而不去者”。那些“逃难四出”、并非“仗义守礼”、“ 效死不去”的曲阜孔氏,怎么可以把“去宗国”作为罪名横加在扈跸宋高宗南渡的衢州孔氏身上?

可以想见,面对程敏政的仗义执言,就是他的连襟、并且与之非常要好的衍圣公孔弘绪也是难以答对的。因为程敏政说的都是事实。

看到了程敏政的《圣裔考》,孔弘绪等人自是十分的不快。

为了反驳程敏政的《圣裔考》,诋毁衢州孔氏,抹杀衢州孔氏的嫡长地位,孔弘绪指使孔子五十八世孙、曲阜洙泗书院山长孔公璜撰写了《嫡裔考》一文。此文在以后的若干年里又增添了不少内容,变成了借孔公璜之名的后世之作。之所以说是借孔公璜之名的后世之作,是因为该文写到了生于嘉靖二十三年(1544)的曲阜孔氏六十四世的“孔尚贤”。试想,在“成化十三年(1477),以文行卓异”而被授“三氏学学录”、七十八岁就去世的孔公璜有可能知道孔尚贤的事吗?我们可以设想,如果孔公璜二十岁就能担任三氏学学录,也就是生于1458年。到他七十八岁死时,应该是1535年。到孔尚贤出生的嘉靖二十三年(1544),孔公璜已经死了十年。死了十年的孔公璜,怎么能在自己的文章里去说十年后才出生的人和事呢?另外,孝宗皇帝在弘治六年授予五经博士的明明是孔公诚,怎么变成了孔彦绳呢?可见,署名孔公璜的《嫡裔考》之文,应该是在得知朝廷要授孔彦绳五经博士之时托名孔公璜,而写出来的,起码也是在孔公璜死后又适时地增添了他们所需要的内容。曲阜孔氏正是要借死人之口,既驳斥了程敏政的仗义执言,又说出了他们想说的、阻止衢州孔氏重新袭爵的话。

那么,他们说了些什么呢?

《嫡裔考》写道:

???????? ?宗法,古礼也。三代以降,存者鲜矣。惟我阙里孔氏,世受封爵,主奉祀事。一嫡相承,其直如矢。……衍圣公端友于建炎三年(1129)偕勖之元孙传,扈从高宗南渡,寓衢,因家焉。谓之南宗。端操留守庙林,金命权袭封衍圣公,主祀事。谓之北宗。……闻韶生子二,长贞干。贞干生尚贤。此北宗宗子袭封之世次也。今南宗彦绳,出孔传之后……彦绳于弘治六年(1493)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生承美。此南宗庶支从出之源也。……今彦绳于弘治十一年(1498)刊行家谱,乃擅移宗祧,将身及子承美等,列南渡宗子之后,以继孔洙。而北宗若愚子孙世次嫡长,反附孔传裔孙之下。既不祖孔传,而又僭承端友,以疏间亲,以庶夺嫡。推此一端,奚所不至。昔圣祖为政,正名为先。彦绳败祖宗之成法,负朝廷之恩意。已移牒浙藩,改正伪谱,立石儒学。犹恐吾宗后人不辨南北嫡庶绝续之由,故详述于右,以正之。

正是由于署名孔公璜的《嫡裔考》,表达了曲阜孔氏对孔彦绳(实际上是孔公诚)受封世袭五经博士的不满和反对,加上孔弘绪的泰山李贤之影响,朝廷在弘治六年作出的孔公诚任五经博士的决定才没有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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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孔彦绳授职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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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一年(1498)九月,衢州府原任知府、进贤(今属江西)人饶泗秩满离任。姑苏(今江苏苏州)人沈杰出任衢州知府。

随着沈杰的到来,也给衢州孔氏带来了莫大的幸运。

就在沈杰莅衢的弘治十一年,曾于弘治元年(1488)年初出使巴蜀、路过衢州指示修葺家庙的周木,到杭州任浙江右参政。他在杭州作了一件与衢州孔氏甚有关联的好事。

事情是这样的。

在杭州凤山门外凤凰山北有一山岭,名曰“万松岭”。此处夹道栽松,密匝成林。南宋时,高大茂密的松树密迩皇宫大内。一巨匾悬在岭口的大门上方,上面书写着“万松关”三个大字。元朝时,曾在岭西建报恩寺。未久就坍塌不治。入明以后,永乐年间有司曾建万松坊于其麓。周木任职杭州后,就因报恩寺旧址废材,改建了万松书院,并奉孔子圣像于此。同时,周木还与沈杰和嫡长孙孔彦绳商议,由孔彦绳派出他的叔父孔公衢和孔公绩到万松书院主持孔子的祭祀。孔公衢、孔公绩遵从侄儿的安排,很快就到了杭州。周木又在凤凰山麓划拨给衢州孔氏山地五顷,以备祭祀之需。从这时起,这些山地的所在之处,就称之为“孔家山”。

万松书院的规模相当之大。据宿儒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记载:

……中有仰圣门,大成殿,明道堂,毓秀阁,飞跃轩。右有居仁斋,颜乐亭。左有由义斋,曾唯亭。自院拾级而上,有芙蓉岩,石匣泉,可汲亭。其西有如圭峰,依云亭,振衣亭,留月台。东有掬湖台。前有万松门,万松书院石坊。东西又有“德侔天地”、“道冠古今”二石坊。并治祭田,祭器甚备,为他书院所不及。良以圣裔南渡,于浙有光。杭州为人文荟萃之区,万松揽左右湖山之胜,于以妥圣灵、资观感,关系于两浙儒林者甚巨,非徒为一时研经习礼也……诗人关键《万松书院复建志喜》诗云:

??????????? 飘飘风雨自何年,刍牧伤心落日边;

??????????? 靡俗装金崇甲观,竖儒抱器走烽烟;

??????????? 斯文未坠东方启,圣泽无疆浙水躔;

??????????? 寄语西安鲁苗裔,好陪长吏肃明

可想见当时祀事之隆重。嗣后,由西博士署令派执事官一员,常驻奉祀,至民国期间从未间断。

周木此举,就跟当年指示修葺衢州孔氏家庙一样,不但壮大了衢州孔氏的声威,也宣传了衢州孔氏。同时,还肯定了衢州孔氏的嫡长孙地位。不然,他为什么不去请曲阜的孔氏来主持万松书院的祭祀?因为他和程敏政一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衢州孔氏才是孔夫子的嫡长孙一脉。

在正派官员为衢州孔氏争取名分,而曲阜孔氏又百般钳制的日子里,第五十八世嫡长孙孔公诚以七十七岁的年龄郁郁而终。衢州知府沈杰亲自到其灵前吊唁,安慰孔彦绳等孔氏族人。

弘治十六年(1503)五月,南京刑部侍郎樊莹出使云南,回京复旨路过衢州。回家乡常山祭祀先祖之后,在沈杰的陪同下来到了孔氏家庙。

樊莹,字廷璧,号澄江,衢州常山人。他于天顺八年(1464)登进士第,却因病而归里养病。成化三年(1467),应常山知县李溥之聘,修纂了《常山县志》。成化四年(1468),朝廷授以行人司行人之职,出使西川(今四川中部)。在西川,他不受地方官员馈赠的金银财物。当地官员用他退回的钱财建了一座“却金亭”,以歌颂其清廉之美德。成化六年(1470),樊莹升山东道监察御史,后改任湖广巡按。成化十二年(1476),因攻忤权贵而受到排挤,奉命巡按云南。当时,交趾(今越南)以追捕叛党为名,侵犯云南,诱发边民谋变。樊莹到任后,随下檄文,晓以利害祸福,揭穿交趾阴谋,兵不刃血,事变遂平。他在云南期间,惩贪官,精吏治,革弊政,边陲政风为之一新。成化二十年(1484),调任南直隶松江府(今属上海市)知府。弘治元年(1488),知山西平阳府。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同年七月,调任应天府(今江苏南京)知府。弘治七年(1494),升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后来,樊莹积劳成疾,辞官归田。在常山授徒讲学,长达七年。在这七年里,他曾多次来到衢州拜谒孔氏家庙拜谒孔子。他虽然年长于孔彦绳,却与孔彦绳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弘治十四年(1501),樊莹起复原官。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左侍郎。这次出使云南,是因为当地发生了地震等严重的自然灾害。照《御批历代通鉴辑览》的说法,“先是云南景东大疫,云雾黑暗,凡七日不辨昼夜;龙川宣慰司雨雪如手,尽杀禾稼;宜良地屡震,暴风;曲靖火灾,毁房舍无算。帝以云南灾变非常,皆由官不得人,上下攫取,以致小民含怨,上干天和。命莹兼左佥都御史巡视。莹至滇,黜不职者数十人,民心安。”回京复旨,取道赣浙,以便乘机返里探亲。樊莹这才再一次来到衢州,会见知府沈杰和老朋友孔彦绳。

樊莹自入朝为官,就对衢州孔氏之事颇为关心,对圣人嫡裔迟迟不能授以官职,更是耿耿于怀。他告诉沈杰和孔彦绳,回京面秉皇帝时,当为衢州孔氏授职之事,为之陈词。相信皇帝一定会秉公圣裁的。

又过了一年有余,仍不见朝廷的动静,沈杰再坐不住了。终于,在弘治十八年(1505)正月,沈杰向孝宗皇帝朱佑樘呈上了《乞添授衢州孔氏官职及处置祀田疏》。沈杰编纂的《三衢家庙志》就收录了这一奏疏:

?????????? 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衢州府知府,臣沈杰谨奏,为崇褒圣裔、以隆治化事:臣窃惟二帝三王之道,至先师孔子而大明。所以立百代帝王之标准,开万世太平之基业者也。洪惟我朝,列圣相承,纯用其道,以化成天下。皇上继体守成,尊师重道,大新阙里庙貌,锡封衍圣公爵,褒崇之恩已极优隆。

臣自弘治十一年(1498)九月内,以广东南雄府知府丁忧起复,改知衢州府。见得本府西安县南隅地方,原有孔子家庙一所及宋时旧赐祭田五顷遗存。正派子孙相传掌管,祭祀不缺。臣谨考圣朝《大明一统志》及《寰宇通志》、《续资治通鉴纲目》、《宋史》等书,备载孔子四十八代孙孔端友在宋时袭封衍圣公。建炎年间,端友与其子孔并从父孔传,俱扈跸从高宗南渡,赐家于衢。彼时,守臣孙子秀请赐田五顷,照阙里规制,建家庙于郡城菱湖之上。终宋之世,子孙皆袭爵封。宋祚既革建元。至元十九年(1282),世祖召端友之孙孔洙赴阙,议令袭爵。孔洙因本枝祖坟在衢,情愿让爵与山东曲阜县宗弟孔治承袭先爵。世祖叹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之后也。”深加奖劳,赐洙以国子祭酒兼提浙东学校,归守江南庙祀,当将宋时所给袭封衍圣公印信进缴于朝。元末,庙毁于兵。及入天朝,洪武初,本郡管理军民事、郎中王恺,命有司修葺庙宇。儒臣胡翰祥记其事,见载《胡仲子文集》。至永乐初年,礼部尚书胡滢被命公差。经过本府,谒拜家庙,乃命有司迁建庙宇于今地方。时有中书舍人朱孔阳书额并碑志见存。相传子孙百有余人,世守宗祀。其累世圣公孔、孔文远、孔万春、孔洙等坟茔俱各见在。但先朝钦赐田五顷,中间多有硗脊。每岁该纳官粮一百三十余担。子孙输粮艰难,以致岁时祭祀不敷。臣甚悯恤。奉体朝廷崇重斯文之心,除照例免其杂泛差役、并岁佥均徭、门子二名看守庙宇、着令子孙祭扫。但其子孙益多,相违曲阜阙里路远,承祀掌管漫无统纪,衣冠祭仪混同流俗。

曲阜之与衢州,均是宣圣子孙。其在曲阜者,承袭公爵,已有定制,万世遵行。而在衢一枝,独无一命之及,尚为缺典。查得宋臣朱熹祖系徽州(今安徽黄山),生于建宁(今属福建)。今两处祭奠,世袭五经博士各一员,况孔子为万代之师乎?伏乞圣恩,敕命吏、礼二部,详定礼制合无,将衢州孔端友嫡派子孙一人添授以五经博士一员,以主祭祀,责令洒扫家庙,看守各代圣公坟茔,统领见存子孙。仍乞将本户旧赐田亩,照依原税数目,每岁依期上纳本府官仓或儒学仓。按月支给与米二石,以恭洒扫祭奠。岁终将支用过数目开报司府查考。如此,则家庙不至于隳废,田亩不至于变卖,子孙不至于流依,圣裔不至于湮没。千秋万岁,足以见圣朝文明之化普及华夷。皇上崇儒之心无间南北,而宣圣在天之灵,自将默佑圣明、以衍无疆之祚矣。

为此,谨具本奏闻。伏候敕旨。

??????????????????????????????? 弘治十八年(1505)正月二十日

??? 接到沈杰的奏章,病入膏肓的孝宗皇帝在其奏章上朱笔书写了圣旨:“该衙门看了来说。”

孝宗皇帝的圣旨和沈杰的奏章分别被抄送到吏、礼二部之后的五月,明孝宗逝世。他的年方十五的太子朱厚照即位,是为明武宗。然而,由于顾命大臣刘健、谢迁、李东阳的努力,孝宗皇帝对于沈杰奏章的批示并未作废。这道圣旨经过两部尚书的商议,于弘治十八年六月十九日下文给衢州府,要求“委府县查勘孔端友嫡派长房子孙,推保相应一人取具,官吏各该供结,其送赴部。”还要求“其旧赐田亩应否免科以为修庙岁享之费,逐一查明回报”(《三衢孔氏家庙志》)。

看到了两部的行文,沈杰自是十分高兴。因为他知道,有了皇帝的圣旨,有了两部的公文,只须按其要求正本清源,照章具结,他向皇帝提出的授于衢州孔氏世袭五经博士的建议,是能够落实的。

为了正本清源,遵照吏、礼两部的指示,沈杰即组织相关人员开始落实的同时,还和孔彦绳商议,先是重新雕版印刷了孔子四十八世孙孔传编着的文献《东家杂记》,接着又着手编辑《三衢孔氏家庙志》。

在编辑大义中,沈杰指出,之所以要编辑这部书,是因为曲阜阙里作为孔子生养谢世之地,乃“天下所共知也”,而“惟衢之有庙,实自四十八代孙、宋袭封衍圣公端友扈跸南渡始,世容有未知者。故历采诸书与我朝大典所载并诸臣记疏,凡系于衢之孔氏者,谨录为《三衢孔氏家庙志》云”。

历时三月有余,《三衢孔氏家庙志》编辑杀青付梓。当年八月,沈杰为这部书撰写了序言。沈杰写道:

??????? ?礼以义起,必圣人在位,操礼乐制度之柄;贤相在朝,寅亮辅弼,以熙帝载。故能陶淑人心,以成一代盛典。

???????? 我太祖高皇帝有天下,迅扫胡元陋习。惟宣尼大圣,是尊是师。列圣继兴,缵成大统。褒崇之典,可谓隆矣。至是,则礼仪制度,视古益备。盖其道与太极合德,其气若太和流行。浑合不亏,万古一日。顾惟墓以藏魄,庙以栖神,而子孙继绳。则此道与气,流行不绝也。方今六合一家,四海一国。自京师以及寰宇郡邑,莫不有庙。人人得而瞻拜者,以道也。

家庙则惟鲁阙里有焉。自宋四十八代孙、袭封衍圣公端友,偕从父知抚州军州事、开国男传,俱扈从高宗南渡,赐家于衢,始诏以郡学为家庙。后以郡守孙子秀请,遂立庙于郡城。赐田于为祀。事见我列圣御制诸事。鲁、衢有家庙,惟子孙得而瞻拜者,以气也。道与气,本一贯而不相离。

国朝尊夫子以王者礼制。大新阙里庙墓,锡封衍圣公爵。又恤其庙与子孙之在衢者,而加恩焉。所以崇正道、植元气,不使泮涣分违。俾南北子孙,均沾恩典。居阙里者,则世袭公爵,以守祖墓;居三衢者,则世守儒秩,以守寓茔。太和元气,风流无滞,浑融不已。陋彼汉唐比宋诸君,制度粗立而礼仪未备;宋金,南北分裂而子孙隔;胡元,窃据中原而礼乐未明;无惑乎道气之不克周也。

杰忝知是郡,八年于兹,涵濡君相礼乐之中久矣。既具疏请于上,复集是编,以见国家文明一统之盛。

当年十月,衢州府除了呈送《三衢孔氏家庙志》给朝廷之外,还向朝廷呈送了内容大致相同的两份文件。

这两份文件,一份是由孔氏族长孔希武牵头,联合孔子五十六世裔孙孔希绅及五十七世孔讷等人签署的《执结》。一份是里长邹敳和同里老人赵麟联合签署的《执结》。里长邹敳和同里老人赵麟联合签署的执结说道,“孔绳即孔彦绳,现年五十三岁,系宣圣五十九代嫡长孙。始由四十八代祖衍圣公孔端友,原系山东曲阜人氏,于宋建炎年间,同男孔玠并四十七代祖中奉开国男孔传,俱扈从高宗南渡,赐居衢州。绍兴年间,诏立家庙,赐田五顷,以供祭祀”。“自四十八代孔端友至五十三代孔洙,袭封衍圣公,历传六代。宋殁建元。至元十九年(1282),世祖诏(孔)洙赴阙里议袭公爵。洙因本枝祖坟俱在衢州,不忍废离,愿让爵与山东曲阜宗弟孔治承袭。赐洙国子祭酒兼提浙东学校,归守江南,承奉庙祀,祭扫祖坟”。“优免一应差役。蒙赐祭田,宋元之时俱免粮额。逮至圣朝洪武年间,初造黄册,以轻则民田入额起科。后于洪武十九年(1386),因有民人王希达随母改嫁来家相依住过,冒授同籍。本人为事,累及前田抄没入官,改科重粮壹百贰拾陆石零。以致子孙输纳艰难,岁祀不敷”。该文又云,“孔彦绳见存,的系孔端友遗流正派,嫡长宗孙,家谱可照。不系疏远旁枝,身家并无过犯”。由孔氏族长孔希武牵头、联合孔子五十六世裔孙孔希绅及五十七世孔讷等人签署的执结亦如是说。

《三衢孔氏家庙志》和两份《执结》送达朝廷不久,正德元年(1506)正月初,明武宗下旨,授孔子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

关于对孔彦绳授职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武宗实录》卷十四有段详细的记载:

????????? 授孔子五十九代孙彦绳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主衢州庙祀。

????????? 宋之南渡也,衍圣公端友扈跸自曲阜徙衢州,传五世,至其孙洙而宋亡。元世祖召洙至,欲令袭爵。洙以坟墓在衢力辞,乃让其爵于曲阜宗弟治。自是,曲阜之后世袭为公,而嫡派之在衢者遂无禄。衢州知府沈杰求端友后,得彦绳,请授以官,俾主衢之庙祀。且言,其先世所赐祭田,在西安者五顷。洪武初,以民田轻则起科。未几,有王氏子随母改适。以罪抵法,田没官。改征重税,亦宜减轻,以供祭奠修葺费。礼部复议。

?????????? 上曰:先圣苗裔在衢者,齿于齐民,朕甚悯之。其授之五经博士,令世世承袭,并减祭田税,以称朕崇儒重道之意。

?????????? 于是,以博士授彦绳。

然而,曲阜孔氏是不甘心让衢州孔氏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一爵位的。曲阜孔氏这时的衍圣公是孔弘绪的儿子孔闻韶。三年不改父之道谓之孝。孔闻韶要当孝子,自然会象他的父亲一样极力阻挡对孔彦绳的任命。于是,在朝廷授孔彦绳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同时,衢州知府沈杰就以自己的名义,向朝廷呈奏了一部旨在防止衢州孔氏复辟、以安曲阜孔氏之心的《孔氏家规》。这份文字经朝廷批准,就变成了一部《钦定孔氏家规》。并按朝廷的要求,“颁降榜文,张挂于孔氏家庙,常得晓谕,使其子孙绳绳遵守,毋得妄行,永为规戒”。这部于正德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呈报朝廷、并于当年刊行的《钦定孔氏家规》的条文如次:

?????? 一 遵制典

??????????? 臣切照衢州一派子孙,自宋衍圣公孔洙让爵与阙里子孙孔治承袭公爵,元世祖深加奖谕,至我太祖高皇帝继元以来,列圣相承,尊崇旧制。在衢子孙,看其庙墓,优免杂项差徭。曲阜子孙,嘉其守护先墓,有功于祖,照旧袭封,千载不易。即今百余年,未闻有觊觎争竞之人。窃恐后世两派子孙,互相嫌隙,妄起争端。不惟有违圣朝制度盛典,诚恐背忘伊祖德让之风。合无严立规戒行,令在衢子孙永遵制典,恪守祖风。有违者,以不忠不孝之论,置之重典,永不叙录。法令昭明,人无异议。

?????? 一 端教源

?????????? ?臣添授世袭博士,无非欲其统领流寓子孙,家庙主典。事无巨细,悉以主之。为博士者,必须修明圣教,身先督率,躬行实践,庶不有负朝廷褒崇圣裔之盛典。博士不得倚官欺凌子姓。若子姓倚众恃长欺凌博士,即以悖旨灭祖论。许博士牒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径自提问发落。如此,教源可端耳。

?????? 一 示劝惩

??????????? 臣以厚彝伦,以彰圣德。臣切恐子孙众多,贤愚不一,必须严立劝惩,庶免有玷圣祖。合无立塾于庙左右,平昔有学之人,以礼敦聘,充为教读。将年幼子孙旦暮训诲,习读经书,讲明义理。中间有入府县学者,照旧选入。考有成效,收补廪增,照例科贡,以明录用。其友善者,以礼待之;恶者,以法治之。敢有子孙奸顽不守家规、结交恶党、三五成群、赌钱饮酒、为非为恶、生事害人、行凶撒泼、倚强欺弱、教唆词讼、败伦伤化、不公不法,轻则以从博士家规,重则移明官府,律法断问,消除家谱姓名。生不许沾朝廷恩惠免差入庙。死不许归葬圣公坟墓,以辱先祖。如此,则礼义兴而风俗厚、教化明而贤才出矣。

?????? 一 防冒姓

??????????? 臣切惟孔氏相传,历世悠深,子孙繁衍,旁正混杂。恐有异姓冒归孔氏,紊乱宣圣宗派,希图隐避差徭。合当严禁,随时查考。将孔氏今后生有子孙,令其每月开报到县,申府立案。候遇大造黄册之年,再行查勘明白,依数登籍。不许收留外姓之人,妄拨宗枝,以乱圣派,隐避差徭。若有故违者,许本族邻里首告。就将妄收冒籍之人,治以重罪,明证归宗。知而不举者,一体连坐。庶冒姓隐差之弊可革,而游惰之民自可无矣。

?????? 一 严诡寄

??????????? 臣切照孔氏叨蒙历朝恩例,优免差徭,天长地久。盖尊师重道、崇德报功,故推恩及其子孙。恐有异姓人等,因见孔适各户田粮得免差徭,故将他人田产冒作孔氏己业,朦胧收册,隐避差徭。合无严立防范。将孔氏各户,自弘治十五年(1502)大造黄册以后买卖田地,随时明告到官。总候造册之年,查对的实,明白推收。如有诡寄田粮,许子孙自相觉举、邻里首告,追究作弊之人,依律治罪。其田入庙祭祀,不诈复还民家。杜绝异姓隐差之弊。

?????? 一 守祀田

??????????? 臣查得宋朝钦赐孔氏祭田五顷,相传奉祀。其田远近不一。恐后世俗变更,人心懈怠,未免产业移易,有失祭祀。合无官置簿籍四本,写立坐都土名四至,书图段,承佃人户姓名在上。将二本存入府县,其二本付与世袭博士及孔氏族长收存,永为执照。严禁子孙庶免盗卖。如有买者、卖者,许子孙并佃人随时首告,当就追究前产仍供祭祀,价钱入官。违犯子孙不许祭祀,送官重治。其岁收祀田租,别立一义仓于庙旁。责令族长、博士公同收储。除每岁祭祀并修庙之外,若有多余籽粒,周济本族贫难无倚子孙,庶免移流失所。年终开数到官查考。不许侵匿浪费,通同混

?????? 一 责报本

??????????? 臣照得宣圣流裔,传分两派。南北相隔,路涉千程。若不定规谒会,恐后日渐废离,宗谱因而迷罔,何以昭报祖德。合无今后令其南渡孔氏子孙,每十年一赴阙里,谒拜圣祖家庙,祭扫山林,以展水木本源、时思之敬。就令会同南北宗谱,开报历代子孙名讳。居曲阜县者,书引于前;居衢州府者,书引于后。庶俾流裔清白,不致泮散分离。且以见我国家一统,文明之化普及南北,而褒崇之恩无遐迩矣。

???????????????? 正德元年(1506)正月二十四日,中宪大夫、衢州府知府沈杰奏奉

??????? 圣旨:该部知道。钦此钦遵。

??????????? ?????宣圣五十九代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彦绳谨识。

当然,这部《钦定孔氏家规》的文字远不止以上这些。笔者只是摘录了家规的条文而已。

就这样,原本在弘治六年(1493)朝廷就发出的任命孔彦绳之父孔公诚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旨意,虽然有曲阜衍圣公等人的百般阻挠,虽然过去了十多年的时日,在沈杰等人的努力之下,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武宗皇帝诏孔彦绳赴京面君受职。顾命大臣谢迁为孔彦绳撰写了《博士记》一文。谢迁在文中写道:

??????????? ??自尧舜氏没,天固纵圣于吾夫子,而万世永赖其道,五经则载道之器也。中虽厄于秦,两汉及晋、唐、宋以来,凡则正统于其间者,皆知用圣人之经以治。尊之者昌,灭之者亡。以故历代有见于斯。不惟尊崇其道,而又合符追封其嗣。在东鲁,则世袭公爵,以奉庙祀。后,宋高宗建炎间,虽有南渡之分,封爵如故。是时,扈从者四十八代孙端友也。与其子及从父传,咸胥宇于衢。朝廷赐田五顷,建立祠庙,岁祀不彻。既而天移宋祚元之季,召其孙洙,令袭先爵归鲁,以奉圣祠。洙辞衢之幕派难更,愿让爵于曲阜之宗治。盖违荣而不违道也。世族祖特加奖赐,授以国子祭酒兼提两浙学校事,复守江南故迹而终。是后,衢之封爵已焉。

????????????? 至于我朝,太祖高皇帝准甸龙飞,圣子神孙两京定鼎。纯用五经之道,以为天下治。优裕宣圣之后,褒封子孙于鲁。礼乐制度超迈千古,而独于三衢之封典缺焉。于弘治戊午年(弘治十一年,1498),得苏之沈君杰者来守兹土。追念西安邑之南隅,址存派紊,租税之入无以计其虚盈,时祭之行无以考其官称。祠墓圯毁而莫之理,赐田湮没而莫之究。子孙繁衍,旁正混淆同衣冠于流俗,而与阙里相霄壤。由是,驰奏于朝。先帝命下理其嫡派子孙,以官之。迄今皇上嗣位,首先是举授今五十九代孙彦绳以五经博职,俾世袭也。……

?????????????? 呜呼,有为于前而后有所继,有继于后而前始弗替。顾彦绳者,其亦可谓孝慈而有继者矣。然又欲不诬朝廷之恩,而以付氓之记,进属于予。予惟五经者,宣圣之成经也。博士者,翰林之清衔也。朝廷不惜是职而易予之者,报宣恩也。始是官于浙之衢者,彦绳也。彦绳不负今日之恩,而思所以无忝尔祖祠。彦绳者,其来无穷又思所以确尊圣训、迓承宠渥,而益振前休,则圣德永存、君宠永锡,而绳绳之受福,将无可既矣。苟徒有所恃而不知所以守之,则不惟于朝廷崇报之意有所负,而圣人在幽之灵亦将有未慰,夫岂为美哉?……

除了顾命大臣谢迁撰文祝颂,朝中官员仅仅以《送博士授职还衢》为题,为孔彦绳南归送行的诗作就有不少。我们选择数首摘录于次:

刑部主事汪举写道:

??????????????? ?知命年余觐紫宸,重瞳一顾意谆谆;

???????????????? 书推礼乐由先圣,共喜文宣有后人;

???????????????? 世谱承传昭穆正,翰林名注宠恩新;

???????????????? 荣归故里风光好,菊有黄花又小春。

五经博士潘辰写道:

???????????????? 儒服南来觐紫宸,一朝身作翰林宾;

???????????????? 君恩共喜承三锡,家阀应知任万钧;

???????????????? 诗礼过庭闻处旧,文章观国领来新;

???????????????? 况逢圣主崇儒日,褒典行看次第申。

工部主事王金写道:

??????????????? ?宣圣千年有此孙,翰林名注荷天恩;

???????????????? 乾坤开辟功难并,今古纲常道益尊;

???????????????? 闻礼学诗承祖训,升堂入室许谁论;

???????????????? 平生阙里瞻依地,白首犹惭未及门。

另外,翰林编修、余姚(今属浙江)人孙清也书写了送行之文。他文章的题目为《送孔朝武五经博士还衢序》。他在文中写道:

???????? ……今天子嗣大历服,他务未遑,而急于圣贤之报。爵其宣圣之嫡派五十九代孙朝武者,为五经博士于三衢。从衢守沈君杰请也。且衢有孔氏,自宋高宗建炎,时衍圣公讳端友者,扈跸南渡,因侨寓焉。盖去圣四十八代也。建立家庙,赐田若干,以给祀事。其规制一如鲁。终宋之祚,子孙皆袭爵封建。胡元世祖召端友之孙洙者,议令归鲁,以奉宣圣祠。孔洙辞曰:“圣祠之在鲁者,固所当奉。茔域之属浙者,尤不忍倍。”遂以公爵让封曲阜之宗弟治,而两全之。世祖叹其“违荣而不违道,真为圣者后”。重加奖誉。赐以国子祭酒,归守衢祀。洙没之后,封官至于中绝,赐田亦渐湮没。宗族漫无纪统,衣冠混于流俗。迄今子孙无一命之荣,而与曲阜大不相类。以故有今日赐。诚我皇上不忘宣圣之恩,超越前古人之举。朝武行与之厚者汪君克厚辈,请文为赠。

余惟皇上之所以爵尔官,复尔田亩,优尔廪禄,非徒为尔荣养也。盖追宣圣之恩厚。尔生以为光前裕后之籍。朝武归祀诸庙毕,集宗族子侄在衢者,而告以吾君重道崇报之意。确守圣训。伦理纲常尽其道,言行举措合其宜。凡有所为,一循五经之教而坚守之。处者为孝子,出者为忠臣。齐其家标准于乡于郡。必俾吾浙之风,因益以厚。则朝武其为孝子慈孙,而圣恩衣被于万世。于尔又一新也。且尔独不见大家子乎?少一有疵人皆指而议之,况其为圣人者后,其难矣哉。余受罔极之恩于圣人为深,与朝武有兄弟谊。于其行也,敢以规。

面对众位大臣的衷心祝贺,孔彦绳不可能一一行文感谢,他用一首《感群侯诗》表达了他对诸位关心衢州孔氏的大人表示了由衷的谢意:

???????????????? 避灾扈跸向南迁,派衍三衢赖谱传;

???????????????? 圣泽有天皆复冒,宗枝无地不绵延;

???????????????? 六龙虽逊元封爵,五鼎犹存宋锡田;

???????????????? 盛世褒崇嘉奉祀,群侯阴骘付曾玄。

孔彦绳被衔而归,衢州城着实热闹了一阵子。

对于衢州,乃至整个浙江来说,孔彦绳被授于世袭五经博士,无疑是一件大事、好事。

知府沈杰十分高兴,因为在他的衢州任上,毕竟亲自为孔圣人的嫡长后裔作了一桩有益的事情。孔彦绳被授于世袭五经博士之后,沈杰被武宗皇帝擢为山西左参政。离任之前,他又一次来到家庙。在孔彦绳的陪同下祭祀了孔子,并为孔彦绳留下了《题家庙》诗三首:

?????? ???????????六飞随扈已多年,圣系南迁是正传;

????????????????? 怪底宋金分割久,遗流一脉子孙绵。

?

????????????????? 忆昔皇元召对时,圣公三让荷褒辞;

??????? ??????????寥寥二百余年义,帝德汪洋雨露推。

?

????????????????? 柯城家庙历三朝,思鲁堂高岁月遥;

????????????????? 独有皇明崇圣裔,翰林主典帝恩饶。

衢州孔氏自然是更加开心,因为“猥同黎民”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衢州孔氏自元至元十九年(1282)第五十三世嫡长孙孔洙德让爵位于曲阜孔氏,到正德元年(1506)的孔彦绳被授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这中间整整经过了二百二十多年。五经博士的爵位级别虽然比让出的衍圣公要低,但毕竟是皇帝所封的祭祀圣祖的世袭职位,这不能不使衢州孔氏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欢乐之中。他们除了面北叩谢皇帝的龙恩,也特别感谢知府沈杰大人给予他们的恩德。以至在十年后的正德十一年(1516),参加浙江乡试的解元祝继皋的试卷,就是以孔彦绳的口气向武宗皇帝拟写的谢表。该卷的题目是《拟正德元年授衢州孔氏裔孙彦绳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谢表》;以至在孔彦绳的儿子、第六十世嫡长孙孔承美新建家庙时,还特意为纪念南宋的知府孙子秀和大明的知府沈杰及彭贯、徐郁等为衢州孔氏做出贡献的官员们,而建了衢州孔氏家庙所特有的“恩官祠”。

乡贤徐映璞在他的《孔氏南宗考略》中说:“彦绳奉袭之后,享祀以诚,联族以恩,操履清白,始终一致”。可以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了。

关于孔彦绳的授爵过程,清道光年间的举人、当涂人夏燮的《明通鉴》有一段文字作了简要的记叙。他说:“正统初,令访求孔氏后裔之在浙江者,洎弘治末,衢州知府沈杰始访得孔洙之六世孙彦绳,请授以官。至是,授彦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杰亦言其先世祭田徵税日重,请改轻,则以供祀费。于是,并减衢州祭田之税。自是,孔氏有南北二宗。”从正统初年到弘治末年,足足经过了六十多年。也就是说,从朝廷欲授爵于衢州孔氏问题的提出,到衢州孔氏授爵问题的解决,花费了一个甲子的时间。可见,阻力之重重,历程之艰难。也正因为朝廷在客观上已经认可了衢州孔氏在宗法上的大宗地位,才南北孔氏各称一宗。宗法上的孔氏大宗被称为孔氏南宗,国法上的孔氏大宗被称为孔氏北宗。

孔彦绳被授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朝廷为他在衢州修建了博士署,作为他的办理公务、管理孔氏族人的官署。也就在这一年,衢州博士署正式向杭州万松书院派遣执事官,以主持那里的祭祀孔子的仪式。派遣执事官的工作一直延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最后一任执事官是孔子第七十三世孙孔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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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六十世嫡长孙孔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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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第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承美,次子承玉。

孔彦绳正德元年被授予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时,长子孔承美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

正德十三年(1518),因心力交瘁,半身偏坠,已经病得难以起身料理族务家事的第一任五经博士孔彦绳,在征得衢州知府的同意之后,向朝廷呈上了要求移爵长子孔承美的疏。由此,孔承美向明朝朝廷递交了陈述自己身世的供状。孔承美在供状中写道:

????????? 供状人孔承美年四十岁,系宣圣嫡派五十九代孙、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孔彦绳嫡长亲男。承父祖贯浙江衢州府西安县东隅壹图免差民户。正德七年(1512)重造黄册,奉例归并南隅壹图附籍,充本府儒学生员。

状供始由:四十八代祖、袭封衍圣公孔端友,原系山东曲阜人氏,于宋建炎年间因扈从高宗南渡,寓居衢州。绍兴年间,诏立家庙,赐田五顷,供奉祭祀。自四十八代孔端友至五十三代孔洙,袭封衍圣公爵,历传六代。至元十九年(1282),世祖召洙赴阙里议袭公爵,洙因本枝祖坟俱在衢州,不忍废离,愿让爵与山东曲阜宗弟孔治承袭。赐洙国子祭酒兼提举浙东学校,归守江南承奉庙祀,祭扫祖墓。备载志纲目等书。弘治十八年(1505)间,蒙本府升任知府沈查见衢州家庙让爵以后,一向有缺官职奉祀,深加悯恤。具本为褒崇圣裔,以隆治化事,比照宋臣朱熹事例,乞将衢州孔端友嫡派子孙添授五经博士一员,以主祭祀。奏奉钦依事理转行府县,查勘得……孔彦绳的系孔端友遗流嫡派长房子孙,保勘送部,铨授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正德元年(1506)领回庙,奉祀不缺。

近于正德十二年(1517)正月,内感患风症,半身偏坠,举动艰难,不能行礼奉祀。具呈本县申达,合干上司蒙行勘验。父年七十以上,血气衰败,已成痼疾,卒难医疗。及勘承美系孔彦绳嫡长亲男,相应替职。保结回复,行仰准令起送。又蒙重取里老亲邻并儒学医学保勘任官。今蒙审供,缘承美果系孔端友遗流正派孔彦绳嫡长亲男,即不系疏远旁枝,并无过犯,应替父职。所供是实。

???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特殊情况,朝廷也只好同意府县官员以及孔承美的请求。

第二年,也就是正德十四年(1519),武宗皇帝下诏:孔子第六十世嫡长孙孔承美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从这时起,孔承美就从父亲的肩膀上接过了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祭祀的重担。

孔承美,字永实,一字畅翁,号菱湖,生于成化五年(1469)。由于生在圣人之家,又是嫡长孙,自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特别是在父亲被授予五经博士时之后,孔承美深知自己面临的责任,读书习礼越加勤奋。待到袭职时,他不但四书五经娴熟于心,对一切礼仪也都了如指掌、运用自如了。

接到武宗皇帝发出的任职诏书,孔承美首先把这一信息向病卧床榻已经数年的父亲禀报。孔彦绳提醒儿子,要即刻赴京,向皇帝谢恩,这是礼之大者,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生病在床就有所疏忽。对于父亲的嘱咐,孔承美当然立即照办。马上向衢州知府衙门作了准备赴京谢恩的报告。

这时的衢州知府是河南开封人李志学。李志学听了孔承美的申报,当即表态同意,亲自选定了起程的日子,要为新任五经博士饯行。李志学还告诉孔承美,自己不日亦将进京述职,说不定还能在京城见面。

孔承美起程北上的头天中午,知府召集了西安(今衢江)、江山、龙游、常山、开化诸县的知县,在府衙花厅设宴,博士赴京饯行。

席间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因为都是儒官,吟诗壮行是免不了的。众知县诗兴颇浓,留下了不少诗作。《三衢家庙志》记载了江山知县、大竹人徐万璧写的《赞孔菱湖入朝像》,颇能记载孔承美当时的情状:

气宇轩昂,衣冠整肃;

礼乐渐磨,诗书教育;

睹颜瞻天,鸣珂执玉;

祖泽深长,圣恩巨沃;

??? 挹翰林之清香,践孔庭之芳躅;

白发思亲,胆心报国。

噫,斯人也,

可谓忠孝之臣子,圣贤之嗣续也耶。

告别了卧病在床的父亲,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府县官宦,孔承美即租舟顺水而下。一路上也少不了拜访以前相知的各地官员,会见散居在江南沿途的孔氏宗亲。舟载车行,不日就到了曲阜。

这时的衍圣公是住在孔氏祖居之地的孔子六十二世孙孔闻韶。

孔闻韶,字知德,号成庵。弘治十六年(1503)袭封衍圣公。他比孔承美小十来岁,这时也已是而立之年了。

孔承美的曲阜之行,虽说是路过,但比起当年孔彦绳的拜谒祖庭来,并无两样。不过,在曲阜孔氏看来却是大为不同的。因为孔彦绳来时是无职无衔的白身,自然无须高规格接待。而孔承美地位对于孔氏族人来说,却是仅次于衍圣公的、钦封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况且又是进京面圣,那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觑的。所以,孔闻韶虽然曾与祖辈一起,千方百计地阻止过朝廷给衢州孔氏授以世职,但衢州孔氏的被授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毕竟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一方面,衢州孔氏授职后已经制定了颇为严厉的《钦定孔氏家规》,客观上承认了曲阜衍圣公对整个孔氏的统帅地位,对孔闻韶已经构不成威胁;另一方面,孔闻韶是六十二世孙,孔承美是六十世孙,孔承美是孔闻韶的长辈,又是实际上的嫡长之裔。所以,对于孔承美的到来,孔闻韶等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也正因为这样,孔承美在曲阜期间的活动,一直是由孔闻韶陪同的。作为孔夫子的嫡长孙,孔承美自然先后到专供朝廷祭祀的孔庙、孔氏族人祭祀的孔氏家庙、孔氏祖林和孔氏祖庭祭祀、瞻拜。当然,孔闻韶也向孔承美介绍了自己袭任衍圣公以来曲阜族人的一些情况。

孔闻韶说的这件事,说来也是曲阜孔氏族人的离心离德所致,事隔数年仍让孔闻韶十分不悦。事情是这样的:

正德四年(1509),大学士李东阳的女婿、衍圣公孔闻韶依照惯例保选族人出任曲阜知县。族人孔承章、孔承周上奏朝廷,说孔闻韶徇私选人,极不公正。明武宗觉得孔承章等所奏多有虚妄夸大之词,对孔承章等大加斥责,但也没有任用孔闻韶所保荐之人。然而,孔承章等对这样的结果仍不满意,继续上疏诋毁孔闻韶,说他以私办事、大违礼法。明武宗由之震怒,下诏将孔承章、孔承周治罪,充军广西,并特下玺书给孔闻韶,令他对族人严加管束。因为衢州孔氏虽有五经博士直接管理,但毕竟还是要听命于衍圣公的。故而,孔闻韶请出了饬斥自己的玺书,要孔承美恭录。

孔承美对玺书先行大礼,之后俯案恭录:

?????? ?先圣之道,垂宪万世。朝廷用之,以为治天下之法。在尔辈守之,则为治家之法。承章等首开讼端,毁诬宗子,以朝廷名爵为私家争夺之具,是先圣不肖子孙也。迁发边方,小惩大戒,正用先圣家法为之、教不肖子孙耳。先圣尝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尔闻韶尚佩服家训,进学修德,与族长、举事,管理族人,读书循礼,以称朝廷崇重至意。今后再有恃强挟长、朋谋胁制、不守家法、为圣门之玷者,尔即指名具奏。国典俱存,不必轻恕。

孔承美抄录完毕,珍重藏好。孔闻韶这才把玺书依旧恭之高阁。

孔承美当然也知道孔闻韶请出这一玺书的用意,那就是自己和衢州族人亦必须听命于面前这位“宗子”,否则就有可能落个“恃强挟长、朋谋胁制、不守家法、为圣门之玷”的罪名,而被“指名具奏”。

在曲阜住了数日,孔承美告别了孔闻韶,继续北上。

到了北京,礼部安排孔承美住下。之后,就择日引领他觐见了武宗皇帝。朝觐皇帝,只是新任官员觐见皇帝、以表感恩戴德之仪式,时间是很短的。孔承美进入大殿,跪拜于地,以新任五经博士的身份向皇帝谢恩,并祝颂皇帝万寿无疆。武宗皇帝令其平身,先询问孔彦绳的身体状况和衢州孔氏的由来,孔承美一一作答。之后,皇帝又按惯例对孔承美予以劝勉仪式也就结束了。

孔承美回到住处,在朝为官的好友、老乡都纷纷前来祝贺。最先来访的是总角之交的江山人伍聪。伍聪此时正在礼部为吏,孔承美来京的住处就是他安排的。闻知博士公即将返里,伍聪送来七律一首,来为孔承美送行。这首诗以《送孔菱湖翰博还柯城》,其诗云:

?????????????? ?翰林曾作散仙游,溪口黄花九月秋;

??????????????? 友得琴堂频载酒,诗寻茅屋更维舟;

??????????????? 莫辞后会烟萝远,可信吾人道义稠;

??????????????? 圣裔凭君作砥柱,一拳浮石障江流。

诗中说了两人昔日结伴交游之事。

送走了伍聪,又迎来了孔承美的至交刑部主事方豪。

方豪,字思道,号棠陵。衢州开化人。正德三年(1508)进士。因同为衢州人,方豪凡进出衢州,皆寄住孔府,并到孔氏家庙祭拜孔子之灵,又小孔承美十余岁,故而和孔承美相交甚厚。方豪由进士入仕,正德五年(1510),任昆山(今属江苏)知县。当时适逢吴中大雨,洪涝为灾。农家田园荒芜,民以草根树皮充饥。而朝廷却无视民灾,催逼钱粮,致使县民卖儿鬻女。方豪冒死向朝廷呈上《乞蠲逋负疏》,陈述灾民悲惨情状,提出“赋为国用,民为国本。国用不足,犹有可为;国本一伤,恐不可复救矣”的政见,奏请免赋三年,以苏民困。朝廷经过查勘,答应了方豪的请求。正德七年(1512),母亲去世,归里为母守墓三年。孝满,补沙河(今属河北)知县。正德十三年(1518)升任刑部主事。十四年二月,因为谏阻明武宗南巡,惹得武宗大怒,而被罚跪朝门五日、杖责五十。来会见孔承美时,正在家听候处理。

方豪和孔承美会面,当然不会说及朝内之事。两人只是叙谈些陈年旧事,说说家乡景况,问问彦绳公的身体。临别,方豪写了一首题为《赠孔大博菱湖先生袭爵南还》的诗,送给孔承美,约孔彦绳同游柯山,看来已有回乡之意了。该诗云:

??????????????? ?圣道原无极,贤孙尚有官;

???????????????? 晓日摇朱芾,春风样锦鞍;

???????????????? 光辉增阙里,安稳上严滩;

???????????????? 烦与尊翁约,柯山扫石坛。

这时,适逢衢州知府李志学来访。李志学到吏部述职之后,即将南下。他知道孔承美已经觐见过皇帝,就上门相约一起回衢州。看到方豪在座,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李志学当然知道方豪是治下开化之人,眼下正在朝中为官。他读过方豪为孔承美写的送行诗,自是称赞不绝。方豪请父母官也为五经博士题诗,以壮行色。李志学并不推辞,同样以《赠孔大博菱湖先生袭爵南还》为题,挥笔而就:

?????????? ??????销尽黄金去,衔来宠命新;

???????????????? 溯源朝阙里,买舫下天津;

???????????????? 上国经年客,青坛再世宾;

???????????????? 斯文元固纵,吾道岂沉沦。

另外,云和(今浙江杭州)人江澜也写了送行之文。江澜的送行文题为《送君承美授翰林世袭荣归序》。其文曰:

???????? ?宣圣之后,在曲阜者以公爵相传远矣,而三衢孔氏乃其大宗也。自宋高宗南渡,而君之祖端友亦从之,因家于衢。绍兴间,复诏立家庙,赐田以供祭祀,而封爵如故。传六世而为元矣。世祖作,召君之祖再归阙里,以袭公爵。而君之祖则固而辞之,以其爵让于宗弟之在曲阜者。盖坟墓在衢,去此则祭无其主,故不忍也。以故,先圣之后,在曲阜者为公,在衢者为布衣。而人皆恻之,未有能建其事者。

???????? ?弘治乙丑(弘治十八年,1505),太守姑苏沈公居是邦,得君家之实,以上闻于天子。天子可其议,而授君之尊甫朝武为五经博士。君今得以世袭焉。噫,吾圣人之泽之长、子孙之盛,一至于此哉!

???????? ?夫人之情,苟有益于身、利于后,虽小者必取焉。而无以让于人,况爵位之大、可传于子孙而继于无穷者,肯不自取而固以让为乎哉?宗弟于吾身虽为至亲,而宗弟之后,视吾之子孙则亦间然矣。夫以坟墓不可离而不去者,孝也;以公之爵而让于人者,义也。孝义既立,而子孙法之,亦安于贫贱而略无以及于公爵之荣,可谓难矣。君之得是职也,虽禄薄官卑,若不足以报君家之大德,而君之处此犹以为过焉。亦可称也已。呜呼,圣人之没数千年,德泽犹存,而子孙法之,诚足以化于天下,而况于习闻其道者乎?余因有感焉。

???????? ?君名承美,字畅翁,菱湖其别号。

如其他正直的官员一样,江澜也对曲阜孔氏钳制衢州孔氏的行径提出了批评。

翌日,珍藏好诗文墨宝,收拾好衣冠行囊,孔承美就和李志学结伴而行,离开了京城。

孔承美之所以愿意和李志学同舟南下,是因为李志学乃河南中州洛阳人氏,这次要取道洛阳回家探亲,而衢州孔氏的恩人沈杰这时正在那里担任河南右布政使。孔承美也想去问候自己的恩人。

不日,李志学、孔承美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洛阳。拜见沈杰之后,李志学回家,孔承美就留在了沈杰的府第。

接下来的几天,沈杰除了详细地询问了衢州各地和孔氏族人的情况,还陪同孔承美游览了洛阳这座古都。

沈杰读了方豪等人写给孔承美的壮行诗,颇有感触。他告诉孔承美,方豪谏阻皇帝南巡,尽管是正确的,皇帝的南巡亦未成行,但却因抵触皇帝而被罢官。方大人此时也许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要离开洛阳了,沈杰也以《赠孔大博菱湖先生袭爵南还》为题,送给孔承美一首长诗。其诗曰:

? ???????????????金风吹沙宋室播,宣圣嫡裔随南迁;

???????????????? 帝令三衢作家庙,堂名思鲁心悬悬。

???????????????? 奈何偏安历年久,衍圣袭封经数传;

???????????????? 子孙蕃衍日益盛,锡土五顷充祀田。

???????????????? 胡元奄有宋金地,召令袭爵仍北旋;

????? ???????????于时圣公力辞谢,愿并公爵归鲁贤;

???????????????? 元君褒嘉允谦让,命掌文教官浙川。

???????????????? 三衢子孙传且久,累累世裔居相连;

???????????????? 庙颓田废乏供祀,荒落到今二百年。

???????????????? 我昔纪守愧无似,视此缺典心茫然;

疏其颠末为上请,圣有纳奏宸衷怜。

朝廷清明商文治,四海一家无后先;

准令世袭翰林职,陋彼宋金徒一偏。

仙郎拜命过先地,谒予暂舣还家船;

登堂再拜且称寿,谓我老回闲云边。

我思圣恩何以报,勉旃忠孝恒拳拳;

到家慰尔老亲寿,坐挽风化承文宣。

告别了沈杰,孔承美和李志学又踏上了归途。不久,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

孔承美当然要先到父亲孔彦绳的卧室请安。他向父亲禀告了到曲阜、省族亲、祭圣祖、录玺文、叩皇帝的情况,也向父亲禀告了会方豪、拜沈杰的经过,还把几首壮行诗和送行文序诵读给父亲听过。孔彦绳见那么多人关心孔氏大宗,关心自己的身体,感慨良多。他告诉儿子,方豪方大人已经来拜会过了,自己卧病在床,是承玉陪方大人上的烂柯山。在孔府住了两日就回开化老家了。

孔承美回衢之后,照料病中的父亲,料理族中事务,接待前来拜谒孔子圣灵的过往官员,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但是,有桩事情总是耿耿于怀。这就是如何才能整修衢州的孔氏家庙。他的心事由来已久,到曲阜瞻拜祖庙、祖庭、祖林之后,变得尤为强烈起来。

在曲阜,他见到的孔庙真可谓巍巍壮观、画梁雕栋,龙脊飞檐,庄重豪华。从孔闻韶口中得知,弘治十二年(1499)六月十六日,曲阜孔庙曾因雷击之火,原庙被焚毁殆尽。当年七月,孝宗皇帝就降旨重修。这次重修的规模、范围之大,在孔庙的历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孔承美闻听之后,就有了重修衢州孔氏家庙的念头。在回衢州的路途中,也曾与知府李志学交谈过此事。回衢州之后,西安令张润身前来拜访,也曾主动向孔承美提出了迁家庙于菱湖南岸县学旧基的建议。虽说众议趋同,可是,重修家庙是牵肠动骨的大事,该如何进行呢?

说巧也巧,机会自然而来。

正德十五年(1520),知府李志学、同知陆钟陪同分守左参议胡镇和分巡副使丁沂来到孔氏家庙。胡镇、丁沂是为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唐凤仪巡视衢州打前站的。孔承美陪同他们祭祀孔子之后,向胡、丁二人诉说了家庙狭窄、祭礼难展,加之子孙繁盛、昭穆莫容之苦衷,以及须得及早重修家庙的设想,并且告诉他们在菱湖南岸有一片原西安县学的旧地基足以建筑新的孔氏家庙,要求他们向即将来衢视察的巡按大人禀告自己的意见。李志学、陆钟在旁自然也为孔承美帮腔。胡镇和丁沂已在家庙逗留了近两个时辰,家庙的内设及其环境已经尽在眼中。他们答应一定向巡按大人禀报。

未过两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唐凤仪和布政使何天衢来到了衢州。

唐凤仪,字应昭,邵阳(今属湖北)人,正德三年(1508)年进士,在朝中担任监察御史。这次遵皇命离京巡按各州府。到浙江后,即由布政使何天衢作陪来到衢州。

因舟马劳顿,来到衢州之后,唐凤仪先在府衙稍事休息。第二天听取知府和同知的府情报告。第三天,才在何天衢、李志学、胡镇、丁沂、陆钟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孔氏家庙祭祀圣人孔子。

这一天,孔承美凌晨即起,吩咐族人洒扫庭除,擦洗几案,作好了迎接巡按大人的准备。辰时刚过,几顶轿子就到了衢州城南隅崇文坊孔氏家庙。孔承美先陪众位大人到大成殿孔夫子灵前祭祀,之后就请大家到客厅奉茶。卧病在床的孔彦绳也挣扎着到客厅和众位大人见了面,再次表示了感谢皇恩浩荡之意。孔彦绳离开后,孔承美向巡按大人详细地禀报了衢州孔氏的几百年的历史,禀报了孔子寓衢的历代嫡长孙的经历和作为。之后,他郑重地向唐凤仪提出了重修孔氏家庙的要求。其实,在府衙交谈时知府李志学、同知陆钟和分守左参议胡镇、分巡副使丁沂已经向唐凤仪和何天衢禀告了孔承美的要求,并且也表示了可以利用西安县学旧地基重检衢州孔氏家庙的意见,唐凤仪也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所以,当唐凤仪听了孔承美的禀告之后,就留下了陆钟、胡镇和丁沂,要他们带领府衙的工匠前往菱湖县学旧址,详细勘察那里的地基情况,并认真做好新建孔氏家庙所需费用的估算。

很快,陆钟等人的勘察报告就交到了唐凤仪的手中。

因为重修衢州孔氏家庙是桩大事,唐凤仪就召集时在衢州的左布政使何天衢,右布政使潘铎,左参政闵楷,右参政刘文庄,右参议祝銮,按察使胡锭,副使于鏊、张淮、李昆、黄芳,佥事刘大谟、周用佥,五经博士孔承美,请大家一起商议。结果,众位在任官员都同意孔承美易地重建孔氏家庙的主张。于是,当晚,唐凤仪就写就了上呈武宗皇帝奏疏。

据《三衢家庙志·附录新家庙记载事实·卷一》载,唐凤仪的奏疏是这样写的:

???? ?巡按浙江、监察御史臣唐凤仪等谨题,为拓充家庙、以隆祀典事:

????? 据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承美呈,称有祖端友系宣圣四十八代嫡派子孙、袭封衍圣公。扈从宋高宗南渡,赐居衢州府。诏建家庙于北隅菱塘。春秋二祭。袭爵六代。缘家庙、祖墓俱在衢州,不忍弃离,让爵于山东承袭。其后,庙貌毁于兵燹。至永乐间,改建府城南隅。近蒙升任知府沈杰议得缺官奉祀,奏奉钦依添设五经博士一员主祭。承美传袭前职,加以四仲祭享。切缘家庙建造年久,日渐倾圮。兼子孙繁盛,庭院窄狭,昭穆莫容,难以展礼。查得城内遗有西安县学旧基一所,见在空闲,愿乞于内起造家庙等因。

行据分守左参议胡镇、分巡副使丁沂会呈,据衢州府申准,本府同知陆钟带领匠作前去踏勘。县学旧基,委果空闲,堪以迁立孔氏家庙。就令匠作逐一估计合同工料,价五百六十八两七钱七分。随查本府并西安县,库内收有赃罚银两可以动支。但本家财力微薄,别无所措,行令西安县量拨兴工等因。又经批行布、按二司掌印官会议停当,呈夺去后,随左布政使何天衢、副使于鏊会议得衢州孔氏实系先圣嫡派。自宋绍兴间诏建家庙,当时鼎新宏观,比拟曲阜。奈何元季毁于兵燹,荡无遗宇。迨至我朝永乐初年,有司虽尝迁复,顾基址浅狭,栋宇卑陋,不足以展祀妥灵。殊非祖宗以来崇重之意。

今博士孔承美呈称,县学旧基空闲,欲得迁庙于彼。既该守巡道,行委同知陆钟查勘无碍。且估计工料用银五百六十八两七钱七分,数亦不多。相应动支在库官银,量拨人夫,委官一员监督修造等因,具呈到臣。切惟先圣之道,衣被万世。飨祀之典,通乎天下。况宗嗣家庙尤圣灵之所眷注者。庙貌不严,诚为缺典。如蒙乞敕该部议处,合无将原遗县学旧基迁立孔氏家庙,支银拨夫,委官督造。如此非惟慰圣灵于右飨,抑且垂盛典于无穷矣。

缘系拓充家庙、以隆祀典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吏闻荣亲赍。谨题请旨。

奏疏派专差闻荣送出之后,很快,武宗皇帝就批准了唐凤仪的要求。唐凤仪离开衢州之前,又亲自筹划,选材用役,可谓面面俱到。他又和李志学商议,委派衢州府推官杨文昇董建庙之事。诸事安排妥当,才离开了衢州。

新建衢州孔氏家庙于正德十五年(1520)十一月丙子日正式动工。经过半年多的紧张施工,一座崭新的孔氏家庙矗立在衢州城东北隅的菱湖之滨。

菱湖是衢州城内风景绝佳之地。邑人郑瑄的《菱湖》云:

????????????????? 一水平如镜,菱湖打桨游;

????????????????? 夜凉何处笛,明月照高楼。

正德十六年(1521)三月,整座家庙的附设建筑虽未告竣,但中轴线的全部建筑已经完工。庙门朝南,竖额写“先圣庙”,横匾题“万世瞻仰”。进门之后的院子里,孔承美亲自栽种的银杏树已经成活。大成门肃穆壮观,门竖额书“大成门”,横额书“东南阙里”。二进大院的佾台前,东西两排是孔承美种下的翠柏。翠柏之后是开间极为宽大的东西两庑。佾台之北是巍然屹立的殿宇,竖额书“大成殿”三个大字,并有“泗浙同源”横匾一幢。大成殿之后是衢州孔氏家庙所特有的建筑,名曰思鲁阁。东轴线有恩官祠、圣泽同长祠、启圣门、启圣祠;西轴线有六代公爵祠、圣泽楼等;再西就是翰林院五经博士公署,也即五经博士办理公务族事的场所;其北是孔府,乃嫡长孙及其家人寓居之所。家庙围墙之北,是孔府后花园,内有假山、池塘及咏春亭等亭阁。可以说,整个孔氏家庙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

三月十二日,衢州府、衢州孔氏家族暨府辖各县,在新修之家庙举行了盛大的孔夫子神灵归位和祭祀孔子的仪式。浙江布政司右参议、当涂(今属安徽)人祝銮和孔子第六十世嫡长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承美,先后在孔子的塑像前上香、跪拜、祝颂了祭文。《三衢家庙志·附录新家庙记载事实》一书,收录了两人的祭文。

祝銮祭文的题目是《迁新家庙祭文》,其文曰:

?????? ???维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三月癸丑,朔越十二日甲子,浙江布政司右参议祝銮,率衢州府同知陆钟、通判鲁伦、推官杨文等,谨以刚鬃柔毛庶品之仪,敢昭告于大成至圣文宣王曰:

?????? ???惟兹新庙,宪臣是经,有司是营。我愧罔功,兹庸底是成。我适莅止,有司以请。曰神像维旧,徙以即新。龟卜从占,我曰仑允哉。乃拜稽首,乃告于神灵:期于永妥,以庇我人。实维无疆之休。歆哉。

孔承美祭文的题目是《子孙祭文》,其文曰:

??????? ??大明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三月癸丑,朔越十二日甲子,衢裔孙、说、洎翰林院五经博士承美等,谨以牢醴庶羞之仪,敢昭告于圣祖大成至圣文宣王曰:

?????? ???仰惟圣祖,太极合德;雷霆斯文,万世之泽;新庙告成,神其默;昌大我宗,毋悖圣胄。尚飨。

祭祀之后,孔承美又聘请雕刻高手,在先祖端友公摹刻的从曲阜带来的唐朝画圣吴道子所绘孔子像的石碑之阴,摹刻上这次重新修建的孔氏家庙的平面图。月余时间碑刻完成。孔承美在征得了父亲的同意之后,将圣祖碑立于思鲁阁内,将孔子夫妇楷木像供奉于思鲁阁上。而在这时,整个孔氏家庙及翰林公署、府第的建设也全部完工了。

?因为衢州孔氏家庙是巡按唐凤仪启奏、武宗皇帝批准而建的孔子庙,又是孔子嫡长孙主祭圣祖的场所,所以格外地引人注目。一时间,在任的、致仕的官宦,东南儒林士子纷至沓来。缕缕香烟萦绕在庙殿上空,经久飘逸。拜谒之余,吟诗作文祝颂者甚众。当时的显要人物大学士谢迁、刑部主事方豪、广东副使徐文溥、浙江右参议祝銮、普安(今属贵州)知州徐琦、吏部郎中周文兴、等都留下了碑记和诗文。

? 记述之文,大都相类。刑部主事方豪的《家庙记》写得则更为明白简要。其文曰:

??????????? 衍圣公孔端友,先圣嫡裔也。扈宋高宗南渡,因家于衢。初,以家庙权寓学宫。至孙宪使子秀,乃请建于菱塘。袭爵奉祀靡缺。既而,让爵于鲁宗,庙亦经燹。国朝太宗初年,迁于城南隅,即今旧庙也。孝宗时,郡守沈杰疏,乞以端友之裔曰彦绳者,官五经博士,奉四时庙祀,仍许世袭。今博士承美,其嗣也。

?????????? ?承美以旧庙倾隘、而子姓日蕃、不能成礼是恐,请建于西安县学遗址。分守参议胡镇、分巡副使丁沂,为请于巡按、监察御史唐公凤仪。慨然曰:“先圣之道,衣被万世。宗嗣家庙,尤圣灵所眷注者。庙貌弗严,博士无居,缺典也。是诚在我。”于时,布政使何天衢、副使于鏊,咨度既谐;提学佥事盛端明,亦深赞之。公乃为请于朝。朝议韪之。公复躬诣其邦,乃出羡帑,乃役暇氓,乃相旧基,乃营新宇。于是,同知陆钟,通判曾伦,知县刘佐、吴仲、王思明、侯正纲,胥罄厥力。而推官杨文,则专督者也。群材毕集,百工竞趣。肇于正德十五年十一月丙子,讫于明年夏四月辛亥。展奠有地,博士有居斋宿牲庖、燕集弦颂之所,无弗备者。地位崇广,规制庄严。遐瞻阙里,实相辉映。斯文佥快,吾道益尊。

??????????? 承美念慈鸿绩可使泯然,爰请予言,勒石庙下,俾后之人。曰:衢州之有孔氏,自端友始。衢州之有家庙,自孙宪使始。家庙之有新庙,自唐监察始。顾弗盛欤。况菱塘之上,浮屠所遗,圣灵曷怿,维兹学宫,灵夙依焉,以地则得矣。城南之迁恒祠,弗若圣胄曷容,维兹新庙,胄可依焉,以事则便矣。先监察解公冕,尝有是志,而未果行,岂有待于今日乎?

浙江右参议、当涂人祝銮的《孔圣新庙颂》也颇得时人传诵。其颂词云:

??????????? 序曰:监察御史邵阳唐公凤仪聿新兹庙,銮以职事至,睹兹盛举,作龟蒙。其辞曰:

????????????????? ??兖有龟蒙,衢有龟峰;圣胤爰止,鱼鱼雍雍。

?????????????????? ?维衢厥初,随宋南渡;菱湖之滨,冠盖云聚。

??????????????????? 有恤家庙,载毁载更;昔焉尚隘,今也大成。

??????????????????? 畴其新之,于赫帝旨;畴其将之,有严御史。

??????????????????? 度地孔善,需材孔良;匪徐匪亟,乃构乃堂。

? ??????????????????金石在庭,衣冠在寝;过者下车,侍者敛衽。

??????????????????? 于维皇祖,华胄遥遥;以簪以绂,以穆以昭。

??????????????????? 趋庭有闻,维诗维礼;匪曰私之,教所伊始。

??????????????????? 诚明之论,性道之名;微言未绝,懿训益明。

??????????????????? 宁违其荣,毋违其道;奕世振振,斯言用宝。

??????????????????? 伟我庙貌,岂直美观;古今之望,泰岳漓岏??

???????? ???????????御史营之,风化攸系;有司成之,精勤弥至。

??????????????????? 銮适戾至,聿观厥成;圣容于穆,于墙于羹。

??????????????????? 乃作颂辞,用书厥美;勒之坚珉,垂千万世。

出身于江郎书院的江山人、吏部郎中周文兴以《谒孔圣新庙》为题,留诗一首。其诗云:

?????????????????? ?菱角塘头迹已陈,邵阳人物树殊勋;

??????????????????? 宫墙宗庙斯文在,朴菁莪圣泽存;

??????????????????? 南渡冠裳重继武,新成栋宇欲干云;

??????????????????? 翰林更有贤宗子,犹为孳孳究典坟。

新庙落成,五经博士孔承美着实忙了一些日子。父亲孔彦绳虽然卧病在床,但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十分了解,也颇为得意。他由衷地感到,儿子实在是比自己能干。对于父亲的病,几年来孔承美从未掉以轻心。然而,虽然请遍了圣医国手,熬尽了灵丹妙药,却见效甚微。

正德十六年(1521)三月,衢州孔氏家庙的搬迁刚刚结束,新庙祭祀孔子的仪式刚刚落幕,北京城里的明武宗以三十一岁的年纪病故。因武宗荒淫过度,没有子嗣,太后张氏与主政的大学士杨廷和等朝廷要员商议,决定迎接兴献王朱佑杬的长子朱厚熜进京即位。这就是在位四十五年的嘉靖皇帝明世宗。

也就在这些日子里,衢州知府李志学离任,莆田(今属福建)人林有年接替他担任了衢州知府。

林有年,字以永,号寒谷。他幼年丧父,由慈母抚养成人。林有年自幼聪颖敏悟,性情直言快语,且能自奋笃学,勤读《四书》、《五经》,深受乡闾夸奖。明孝宗弘治五年(1492),赴省乡试,得中举人。主考官阅其文,文章华丽,立论新颖,座师荐予朝廷,授萧山(今属浙江杭州)县学教谕,主持孔庙祭祀,宣扬儒家经典和皇帝的训谕,教导和管束所属的生徒。因他教学有方,后改任东莞(今属广东)县学教谕。不久,因母丧而归。待孝序满赴任,擢繁昌(今属安徽)知县。在任期间,当地连岁饥荒,林有年先割俸以赈,后奏疏朝廷,拨粮赈济灾民,免除课税。群众受惠,赞声不绝。因政绩卓然,擢升为四川道御史。林有年谠言直谏,因明武宗信邪,曾派遣内臣前往西域去迎生佛。林有年闻知,即上《辟邪妄疏》,力劝圣上“致力于修治之本”。并且提出:“早视朝”;“勤经筵以涵养德性”;“去好恶,以肃朝纲”;“重师保以讲明治道,无急于心,无荒于事”等劝戒之言。然而,此举却招来“上怒,逮诏狱”。所幸有明室之官员抗疏救之,乃谪武义县丞,后移知乐清。嘉靖元年(1522),林有年复任御史。未久,即接替李志学来到衢州。

也就在林有年上任未几,孔承美的父亲孔彦绳终究拗不过日渐衰弱的躯体,终因久病不治而离开了人世。孔承美也因之丁忧在家,族内事务暂由族长代理。

林有年到任之后,自然是先到所属各县体察民情、了解桑农、查勘诉讼。过了一些日子,他才由同知陆镇相陪来到了孔氏家庙。他是儒士出身,又曾在萧山任上主持过孔庙祭祀,这次来到孔夫子嫡长孙寓居的衢州,自然要在嫡长孙的陪同下拜祭至圣文宣王。祭祀之后,他先去祭奠了去世不久的第一代五经博士孔彦绳的亡灵。接着,就和现任五经博士孔承美攀谈起来。

当林有年得知孔承美的收入应付日益增多的开支,总有点捉襟见肘之窘时,他表示不日即向朝廷奏疏,设法解决此事。

果然,未满两个月,朝廷同意了林有年的疏请,另拨赡博士禄田七亩。并且,依照曲阜孔氏的优例,免去衢州孔氏所有田亩的一应赋税。这对于衢州孔氏和孔承美来说,无疑又是一桩从天而降的大好事。

这一年,因嘉靖改元和又一次赐田免赋税,孔承美拖着劳累的身子,诣阙谢恩。嘉靖皇帝留之赐宴。席间,孔承美禀报了新建家庙等事,对有恩于衢州孔氏的官员们大加称赞。嘉靖皇帝也对孔承美的路途辛劳予以慰问。

这次北京之行,因是丁忧期间,孔承美不敢多作停留。谢恩毕,就匆匆离京返衢。何况,百废待兴的衢州孔氏每天都有不少事情等待着五经博士去处理。

回到衢州,照例要拜会府县衙门,向官府汇报自己觐见皇上倍受恩宠的经过。地方官员们自然要宴请孔承美表示祝贺,但孔承美都以还在守制期间婉言谢绝。

前来衢州悼念孔彦绳亡灵的族人也很多。仲夏之日,寓居婺州永康榉川的孔子六十一世孙孔宏美带领族人前来致哀,并带来了已经修订完稿的《榉川孔氏宗谱》请五经博士撰写序言。校订谱牒是族内之大事,作为孔氏南宗的当家人,孔承美当然不会推辞。白昼叙谈族谊,夜晚挑灯细读宗谱,几天过去,孔承美写好了《送永康宗侄宏美续修谱系序》。其文曰:

余衢世袭五经博士者,由阙里大宗子派、自四十八代祖于宋袭封衍圣公讳端友,偕弟大理寺评事公讳端躬,遭乱扈驾南渡,寓居衢婺间。至五十三代祖洙公奉召返鲁奉祀,不忍远离三衢坟林祠庙,遂让封爵与阙里弟治公,洙公以祭酒南还。此后五世,未沐封爵恩典。至皇明弘治中,府尹沈公杰,悯余大宗嫡裔,援引朱子二处袭博士恩例准奏,推举朝武公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爵。余承嫡长时,朝京拜命。初回,有永康宗侄宏美偕弟侄过贺封爵,会订家谱。为请丐余言,以弁续编首。余曰:“过贺封爵,宗族大礼也;会修宗谱,追孝大义也;岂得无言乎?”

按考家志,衢婺谱系会编,自宋余衢祖柯山书院山长元龙公、婺祖松杨县丞公,会订谱图有年。奈宋金异域,文献未备。迨后,衢宗长淇公世瞻、吴江州判涛公世平,与婺祖常德学教谕浙公能静、丹阳书院山长克英公中夫,宦辙交会,续修谱牒于前皇明洪武中。予西安礼科给事中思模公与永康儒学教谕希仁公,诣曲阜谒祭林庙,会衍圣公士行公、家长士清公、县尹纲夫公,重订宗图,给赠玉牒文凭归照。正统间,衢宗长希承公、潮阳训导希凤公,呈称褒崇道学、优恤宗支,关会编修宗谱。与尔祖公镜、公骞、公渭、彦普诸公,重订宗序行名。近则先君与尔伯考永宁、永猷君,屡过谒庙会盟。时余亲目其详矣。尔今追慕孝道,编录世系之蕃,可谓善继述者矣。

盖鲁与浙,地远人亡,文献固有损益、详略之殊。而衢与婺连属会序,何有远近亲疏者哉?予承家统,继春秋笔法,有善必录,有过必惩,虽孝子慈孙,莫能掩其私。遵守宗庙礼法之严,固若是也。尔知编订宗谱,以明正派、以正行名为重,孰知训饬子孙、讲习孝悌,兴起诗礼之风,尤所当重也。推念南渡以来,同源分流,喜贺会序于衢,敦睦之义,可谓至矣。顾余与汝共仰尼防,发秀圣祖生长之地林庙,垂芳子孙奉祀之光,合笃敬诚超宗于鲁,尤所当先也。念自祖宗传下道脉流通、神灵感应,虽千百世犹一世,异域犹同室,又何南北古今之有异哉!况今子孙,当思推广忠孝,克慎勤俭,修身齐家,显扬令德,同登名于图谱,诚为传世家宝之盛举也。汝等当省斯言,遍导寓婺诸宗人共勉之,以慰余同宗恳诚之意焉。

嘉靖元年仲夏吉旦,六十代裔孙三衢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菱湖承美书

读此文,我们似乎真切地感觉到,孔承美的对历代尊长所做的利族之事的景仰,对后辈的谆谆教诲。唉,当统率孔氏南宗族人的翰林院五经博士也委实不容易呀。

然而,不要以为孔氏复爵就意味着一切都会顺顺当当。须知,不如意的事总是会有的。正德年间发生在衢州孔氏的一桩有悖宗法的事情,终于在嘉靖三年(1524)被揭露了。

事情是这样的。

孔承美的叔祖孔公镜因为自己没有儿子,而悄悄地将邻人沙氏之子收养在家,作为自己的儿子。此事被孔公镜的叔父知道了,害怕此举渎紊孔氏正宗,就报告了族长孔希武。孔希武大为恼火,即训诫了孔公镜,使之不敢入庙附籍。沙氏只好默不招摇,暗中培植自己的党羽。转眼之间,十多年过去了。沙氏之党因收受沙氏之物颇多,就极力帮助沙氏矫假成真。也许真的是孔子在天之灵起了作用,孔氏有人就将此事告诉了官府。不料,因为沙氏能朋比亲梗、巧于弥缝,官府似乎也要认可了。五经博士孔承美、生员孔公慎等孔氏嫡裔闻知此事,纷纷扼腕不平。孔承美带领孔氏族人结盟于孔氏家庙,表示一定要遵照《钦定孔氏家规》办理,“不许收留外姓之人,妄拨宗枝,以乱圣派,隐避差徭。若有故违者,许本族邻里首告。就将妄收冒籍之人,治以重罪,明证归宗”。这时,适逢侍御史、西蜀欧洙过衢。趁其到孔氏家庙祭祀之机,孔承美就向他申诉了此事。经过欧洙的斡旋,就委派沙河(今属河北)人朱裳处理这件事情。朱裳前后两次召集当事人讯问,最后判定沙氏非孔公镜之子,不得入谱孔氏,要沙氏亲生父母领回自己的儿子,不准再滞留衢州孔氏家族之中。

关于这件事的始末,知府林有年的同乡黄讲撰写的《衢州孔氏清理宗派记》中有详细的记载。黄讲在叙述了此事的始末之后,十分感慨地说道:“贾充以外孙为嗣,礼官亦讥其昏乱纪度,况沙可孔乎?孔氏子孙斥之,不容不严。然非朱公之明断、足以胜欧公之付托,则其子孙虽服乃祖训、而盘错莫为之解。抑郁之气,畴能舒之?今则立苗去其非种,本本源源,派别支分,无非阙里之一脉。幽足以对越先圣之神明,明足以膺清朝之恩数。朱公为力钜矣。”

嘉靖四年(1525),佥事孙元莅衢,在孔承美和林有年的陪同下来到孔氏家庙祭祀孔子,并瞻仰了整个庙宇的殿堂。之后,指示应在孔氏家庙庙门街道两端建造树立两座牌坊,左为“德侔天地”,右为“道冠古今”,并要衢州府通判、广东高要人简阅董理此事。回杭州以后,孙元又疏告朝廷,要求给孔承美增加禄田二十亩,以备祭祀和养家之需。嘉靖皇帝对孔承美的印象甚佳,未过多久,就批准了孙元的奏本,并令西安县尽快办理。

嘉靖六年(1527)九月,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因奉命前往广西征讨思田州的蛮变而路过衢州。王守仁在孔承美和林有年的陪同下来到孔氏家庙祭祀孔子。

王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其父乃南京吏部尚书王华。王守仁自幼天资超绝,颖悟异常。十一岁时,随父赴京师,途中曾作咏月之诗:“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其父甚为惊讶。王守仁十七岁到江西结婚时,曾经到过衢州,并到孔氏家庙释奠过孔子。不过,那时还是在城南那所破旧的家庙里。孝宗弘治十二年(1499),王守仁举进士,历官刑部、兵部主事。武宗正德元年(1506),因忤宦官刘瑾,被杖责、贬为驿丞。正德五年,刘瑾伏诛,王守仁被起用,官南京鸿寺丞。正德十一年(1516),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赣南,再次过衢州到家庙释奠。正德十四年(1519),因勤王平乱之功,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后丁忧回家。这次是因丁忧满,朝廷起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令其南下而过衢州的。算起来,王守仁到孔氏家庙已经不下五次了。故而,他和孔承美是很熟悉的。

王守仁在博士署客厅小坐,孔承美向御史大人介绍了菱湖家庙修建的前因后果。王守仁极力称赞唐凤仪等同僚的无上功德。临别,王守仁留下了几首诗。一首《题孔子像》是专门赠送给孔承美的,另外两首是请孔承美转送给在衢麓书院讲学的钱德洪、王玑(字汝中)和书院诸生的。《题孔子像》云:

???? ???????????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

??????????????? 而今指于真面目,只是良知更不疑。

另一首题为《西安雨中,诸生出候,因寄德洪及王汝中,并录之》,其诗曰:

??????????????? 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

??????????????? 机关鸥鸟破,踪迹水云疑;

??????????????? 仗钺非吾事,传经愧尔师;

??????????????? 天真泉石秀,新有鹿门期。

再一首题为《德洪、汝中方卜筑书院,盛称天真之奇,并寄一律》,其诗曰:

????????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

??????????????? 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

??????????????? 泮璧环胥水,龟畴见宋田;

??????????????? 文明原有象,卜筑岂无缘。

可惜的是,王守仁南下之后,虽然平定了思田州的蛮变,却在回师的途中病故,再也不能到衢州孔氏家庙释奠、再也不能和孔承美等人叙旧了。

可以说,自孔承美袭任五经博士以来,由于他的努力和官员们的关心帮助,衢州孔氏的景况大为改观。

然而,劳累了几年,孔承美自觉身体大不如前。某日,他到家庙东轴线巡视之后,觉得须在新建的恩官祠前立一块碑,以便言简意赅地告诉族人,要牢记那些有恩于衢州孔氏的官员。对他们要生而敬之,逝而祭之。当天夜晚,孔承美就拟好了恩官祠的碑文,交代管家觅工匠制碑。《三衢孔氏家庙志》附录的《新家庙记载事实卷一》收录了这一碑文。其文曰:

??????? 自南渡以来,家庙凡四徙。宝间,疏请建庙于菱塘、绍兴间乞赐祭田五顷以供继嗣者,郡守孙公子秀也。庸斋赵汝腾记之。元朝改建于郡城之南者,董郡王公恺也。金华胡仲子记之。国朝永乐初,命有司迁庙于崇文坊者,礼部尚书胡公滢也。正统元年,疏乞蠲免孔氏差役者,顺天府推官徐公郁也。正统十年,疏乞复还旧赐田者,浙江佥宪彭公贯、郡守唐公瑜也。弘治间,命郡守张公俊、同守萧公显重加增葺殿庭者,吏部正郎周公近仁也。洗马罗公记之。疏请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者,郡守沈公杰也。编刻《家庙图志》及《东家杂记》者,亦沈公杰也。正德十五年,旧庙狭隘、议迁家庙于县学旧基者,西安令张公润身也。疏请重建新庙者,大巡唐公凤仪也。协相赞成者少参胡公镇、宪副丁公沂、太府李公志学、二府陆公钟、三府鲁公伦也。奉委提督工役者,四府杨公文也。采材助役者,五邑令吴公仲、刘公佐、侯公正纲、王公思明也。阁老谢公迁、少参祝公銮、郡人徐公文溥、方公豪、徐公琦,皆立石记之。会编门子额设者,都御史张公宪也。正德十三年,袭职枕助者,大巡宋公廷佐、方伯何公天衢也。嘉靖元年,拨赡田柒亩并申请优免孔氏田亩如曲阜例者,太府林公有年也。嘉靖三年,清理异姓、紊乱宗派者,大巡欧公洙、宪副朱公裳也。莆田黄公讲记之。嘉靖四年,增益禄田贰拾亩,并翼以左右牌坊者,佥宪孙公元也。董造牌坊者,三府简公阅,实能专其功也。勘拨禄田者,邑令林公钟、少尹郑公奇也。常加作兴家庙者,江山令徐公万璧也。前编纂庙志者,邑人余友釜、开化王友忠,后编纂庙录者,江山伍友聪达夫也。

???????????????? 宣圣六十代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修职郎、孔承美畅翁薰沐谨志

看起来,自孔承美袭封五经博士以来是如鱼得水,事事顺利,撰写这篇碑文,似乎是在交代后事了。事实上,由于连年的劳累,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

嘉靖十七年(1538)秋,朝廷命李遂继丰城(今属江西)人袁城之后,担任衢州知府。

李遂,字邦良,号克斋,也是丰城人。他是嘉靖五年(1526)进士。初任朝廷行人之官,掌管传旨、册封等事。后调任刑部郎中,因忤尚书夏言,被劾,降任湖州同知。嘉靖十七年调任衢州知府。

李遂守衢,可谓尽心尽责。《衢县志》卷十六所载的《明嘉靖李公讲舍记》说他“政尚德化,民俗还淳。尤以造士为首务。督率六庠诸生,发明心学,严以科条,联以讲会,而士皆知所向往。”正因为如此,他不但联合郡县之力,新建了“规制宏敞、栋宇壮固”的讲舍,还特别关注孔氏家庙的祭祀仪式和五经博士的生活起居。当他带领属下,在孔承美和孔氏族长孔说的陪同下瞻谒家庙、祭祀孔子之后,了解了孔氏族人日渐繁多、似有入不敷出之窘,当场就指示西安县知县王洪,拨在官田地三十亩给孔氏家庙,以表示守此土者尊崇圣人之意。事后,孔氏族人就请时任江西布政司右参议的邑人、故交王玑,撰文记载了此事。并由孔承美书额,以此文制碑,使之永立家庙,以表阖族感激之情。王玑所撰之文题为《明嘉靖增孔庙祭田记》。其文曰:

?????? ?圣天子以礼风四方,而莫重于祭。维守、令分理郡邑,恪职宣化,则神人赖之。衢有先师裔,曲阜嫡派也。乃宋建炎三年四十八代衍圣公端友从高宗南渡,赐地于西安,因家焉。时尚草创,即衢庠为家庙。酌田供祀,未有定数。绍兴间,乃赐田五顷。庙始立,于今凡四徙。继是,或爵其后,或优其家,或给门役,以趋事。志可考也。方今圣裔系衍,旧田硗瘠。岁一荒歉,主祀者苦于弗瞻。

??????? 嘉靖十七年秋,克斋李公来守是邦。正学范俗,澄心弊,百废俱兴,于学校尤致意焉,矧圣人之后乎。

??????? 一日,谒孔庙。慨然谓贰守程公达,别驾何公伟,节推方公舟、刘公起宗,西安令王公洪曰:“孔祀弗瞻,吾侪之责。”遂令西安在官田地三十余亩,附郭膏腴,足周其费,宜给之,以永吾守土者尊崇之意。自是而后,庙费庶不乏矣。

??????? 夫天子化而明德,恤祀忠且敬也。所恤者孔祀,重本也。孔氏子姓世守焉,孝也。万世之下,兴起图报,而此心相感也。呜呼,一事而众美形焉。兹田之增也,岂徒然哉?当勒石以垂不朽。

????? ??公讳遂,字邦良,江右丰城人。嘉靖庚子冬十一月望日之吉,赐进士、朝列大夫、江西布政司右参议王玑撰文。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孔承美书丹篆额。五十七代孙族长孔说、提督孔公荣、举事孔公等,生员孔彦总立石。

嘉靖二十年(1541)初,知府李遂擢苏淞兵备副使。在新任知府、吉水人王仲锦到任之前,衢州府推官、西蜀巴县(今属四川)人刘起宗又为孔氏族人新建了孔氏家塾。其实,自孔端友安家于衢州,孔氏家塾一直都是有的,只不过是随着孔氏族人的处境的变化或阔绰、或简陋而已。这次新修家庙,孔承美也在东轴线专门腾出两座八楹之房舍作为家塾。刘起宗之所以要为孔氏族人另建家塾,并且正式挂起了“孔氏家塾”的牌子,究其原由,一是看到孔氏族人繁衍日众,二是手头有城南的东岳庙废址正好可以利用,三是藉此以表新旧知府及自己和同僚们的崇敬圣人、期待圣人之裔均能学有其成之意。当然,其中也有另外的原因,因为自己和同僚们的孩子由此也可进入孔氏家塾、由孔氏尊长执教。对于这些官宦子弟来说,当然是上上之选。

孔氏家塾建成,适逢翰林学士邹守益过衢。

邹守益,字谦之,号东廓,赣州安福(今属江西)人。少年时便博览群书,正德六年(1511)参加会试,为第一(会元);参加廷试又名列进士第三(探花),被授为翰林院编修。任职仅一年,便辞职回乡,专心研究程朱理学。正德十三年(1518),着名理学家王守仁阳明先生正在赣州任地方宫,邹守益前往谒见,拜王守仁为师,潜心钻研阳明理学。王守仁对邹守益的刻励精进大加赞赏,他曾赠诗给邹守益说:“君今一日真千里,我亦当年苦遮迷”。邹守益从此成为王守仁的高足与诤友,并开始在赣州讲学。嘉靖元年(1522),朝廷起用邹守益。邹守益路过浙江时,王守仁正在万松书院讲学。邹守益即拜会了王守仁,并相论问学月余。嘉靖三年 (1524),因上疏指责明世宗违背礼教古训,惹怒了世宗,被贬为广德州(今属安徽)判官。嘉靖六年(1527),邹守益升为南京礼部郎中。嘉靖十七年(1538〉,邹守益任南京吏部考功郎中,次年为司经局洗马,充经筵官,为皇帝讲解经传史鉴。不久又改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执掌南京翰林院。不料,又因刚正不阿、犯颜直谏而被贬谪归乡。邹守益是继王守仁之后的着名理学家,他离乡、归里,数次路过衢州。每次都在孔子嫡长孙的陪同下祭拜孔圣人。故而,孔承美和他相交颇厚。

邹守益和推官刘起宗是故交,和原任知府李遂有同乡之谊,路过衢州自当到府衙拜访。不料,李遂已另有他任而去。好在新任知府王仲锦也是自己的老乡,也就应他们之请,在衢州盘桓了一些日子。

期间,自然要前往菱湖孔氏家庙祭拜孔子,自然要和五经博士孔承美叙谈旧情新谊,自然也要去参观新建的孔氏家塾,自然也要和官员、儒师、学子们研讨切磋于衢州书院之衢麓讲舍。邹守益离衢之前,应刘起宗之请,为新建的孔氏家塾写下了一篇《新建孔氏家塾记》。他在文中写道:

?????? ?宣圣正宗南渡居衢,自四十八代孙端友始。其请建庙、赐田,自孙宪使子秀始。请置博士世袭奉祀,自沈郡守杰始。立孔氏家塾,自刘节推起宗始。……刘子以家学望于蜀中,而事贤友人,瞿然以圣贤为的也。其言曰:圣人之仁,视天下若一家,而况于孙,子忍使其蹈于非?……乃即城南东岳废址,改建孔氏家塾。敦请有行谊者,以司教诲。而躬临考阅,时给笔札以示劝。凡为门者三;为正堂者三;为东序者三,以迪成材;为西序者三,以训幼稚;东西为号者十;为照厅者六;为外店者六,以备修葺。复议置田以膳其终。益归自南雍,刘子偕郡守王子,聚诸师诸生,切磋于衢麓讲舍,携童子四十余人,歌“鹿鸣、伐木”之章,恍然若游洙泗、聆丝竹也。孔族之英,曰说,曰彦继,曰彦才,曰彦统,曰承智,曰承周,曰弘毅,俨然徵言,以纪其成。益惕然避席而对曰:二三子,圣人之正宗也。四方于是乎观训圣门之训弟子,俱成法矣。……二三子乘其良师帅鼓舞之几,夙兴夜寐,以自尽其天聪天明,以自树于正宗,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家塾……

从中可以看出,邹守益不但赞扬了刘起宗修建孔氏家塾之举,细述了家塾的范围布局和房舍的用途,还对孔氏子弟寄予了殷切的期望。孔承美当即令人镌刻制碑,立之于孔氏家塾的院内堂前。

由于过度的操劳,孔承美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儿子孔弘章处理。这样过了两年,这位孔子第六十世嫡长孙、世袭五经博士,也无可奈何地阖上了双眼,与世长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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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六十一世嫡长孙孔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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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弘章,字以达,第二代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承美的儿子,孔子第六十一世嫡长孙。孔承美去世以后,按照祖制,孔弘章为其父守墓三年。嘉靖二十六年(1547)三月初十日,朝廷令其承袭孔承美的爵位,成为衢州孔氏世袭第三代翰林院五经博士。

孔弘章生于五经博士之家,从小就在祖父和父亲的指导下苦读儒家经典。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说他“早游上庠,饱饫经史,善楷法,有颜柳风”。可见,他不但四书五经娴熟于心,书法亦有大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之风,颇得时人的称赞。

在孔弘章承袭五经博士之前的嘉靖九年(1530)十一月,朝廷更正了孔庙的祀典,除家庙外,全国所有的文庙、书院所悬挂祭祀的孔子圣像一律撤下,改为木主,也就是孔子的牌位。同时规定,去孔子的“大成文宣王”谥号而改之为“至圣先师”。《古今图书集成》第二百О一卷之《文庙祀典部》是这样记载此事的:“嘉靖九年,上用大学士张孚敬等议,厘正祀典,撤去塑像,改大成至圣文宣王为至圣先师孔子神位。木主:高二尺三寸七分,阔四寸,厚七分;座:高四寸,长七寸,厚三寸四分;朱地金书……”

也就在之一年,孔弘章遵父亲之嘱,正在杭州万松书院尝试主持那里的孔子祭祀仪式。地方官府因为万松书院是书院,须得改孔子像为孔子木主。孔弘章就以虽然这里号称书院,但却是由衢州孔氏嫡裔主持祭祀,实际上它无异于孔氏家庙为由,征得官府的同意之后,依然保留了孔子圣像。并且,孔弘章还以衢州孔氏家庙所保存的孔子像为本,在万松书院摹刻于碑,使之立于书院碑亭。

孔弘章承袭五经博士之后,“飨祀禋洁,范族型家”(《孔氏南宗考略》语),甚得官府和族人的称赞。他依旧苦读圣贤之书,勤习周公之礼,常到家塾游走,关心孔氏子弟的读书习字。闲暇之日,还会到各处祭田察看,和躬耕者谈经说礼。当然,更多的时间是应州内各书院的邀请前去讲学。他虽无地方实职,但却是朝廷任命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加之胸怀家传之洙泗真学,却又彬彬谦让,这一君子之风深得各县学子们的倾慕。

孔弘章承袭五经博士后的第五年,也就是嘉靖三十一年(1552),地方上嫉妒孔氏家族的奸猾之徒,因官府给予孔氏减免差徭赋税而闹事。他们攻击孔氏族人,抗议官府的不公。一时间,弄得衢州府和西安县的官员们也晕头转向。孔弘章即列举历代朝廷对孔氏族人优崇之典故,上疏朝廷,使上下官员皆知优免之事。朝廷收到孔弘章的奏疏之后,很快就指示布政使司拿出意见,以便处理此事。布政使司议论的结果仍然是须遵先皇之旨意,对衢州孔氏族人的赋税差徭一体优免。由此,平息了刁钻之徒的借机闹事。衢州府和西安县的官员们对五经博士非常感谢,孔氏族人对他也十分的信服。

嘉靖三十八年(1559),杨凖到衢州担任知府。

杨凖,字汝度,号安吾,宜兴(今属江苏)人,嘉靖癸丑(嘉靖三十二年,1553)进士。明天启《衢州府志》说他“才高识广,意笃行坚。郡中机要事或创或更,无一不出公手。”《清一统志》云:“郡故多火灾,凖浚古河绕龟峰,火灾顿息。民德之,称为杨公河。驱剿矿盗,四境以安。后转闽藩,便道过衢,复与后任郡守郑伯兴共置学田。”可见,杨凖是一位为民办事、深得民心的好官。

嘉靖四十一年(1562)十一月的一天,衢州知府杨凖和同知薛应元陪着几位大员来到了孔氏家庙,释奠至圣先师孔夫子。这几位是很有来头的人物,他们分别是胡宗宪、戚继光、徐渭和沈明臣。

胡宗宪,字汝贞,号梅林,南直隶徽州府绩溪(今属安徽)人。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十九年(1540)被委任为青州府益都(今属山东)知县。二十一年、二十三年,胡宗宪母、父先后去世,他在故乡守墓五年多的时间。在这些日子里,胡宗宪苦读《大学衍义》和《武经七书》等文献,成了既熟知儒家经典又掌握兵家要略的儒将。守丧期满,胡宗宪先任余姚(今属浙江)知县,后以御史巡按宣府(治在今河北宣化)、大同(治在今山西大同)等边防重镇。嘉靖三十年(1551),巡按湖广,参与平定苗乱。三十三年(1554)四月,明世宗钦点胡宗宪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不久又擢升为兵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地的军务。也就在这些日子里,胡宗宪招揽各类杰出人才,重用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把颇负盛名的徐渭、沈明臣都招入自己的幕府。这些年来,胡宗宪运筹帷幄,指挥部将对海患倭寇进行了斗智斗勇的打击。至嘉靖四十一年不但平息了浙江沿海的倭患,还剿灭了福建的倭寇,取得了抗倭的胜利,使得大明的海疆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于是,驻扎在衢州烂柯山以指挥、接应被他派往福建的戚继光部的胡宗宪,待戚继光胜利经武夷山返回烂柯山大营之后,就带领自己的将领、幕僚来到了衢州孔氏家庙。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又号孟渚,登州(今山东蓬莱)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依例袭父职,为登州卫指挥佥事。三十四年,调任浙江佥事,分守明州(今浙江宁波)、婺州(今浙江金华)、台州(今属浙江)三府。三十八年(1559),在浙江义乌组织起戚家军四千余人,其主力是义乌当地的农民和矿工。四十年(1561),奉胡宗宪之命,在台州与倭寇交战,十三战十三捷,以功进都指挥使。四十一年(1562),再奉胡宗宪之命,帅部增援福建,捣毁倭寇巢穴,进都督佥事。大胜之后,遵胡宗宪之命,回浙休整。戚继光有《马上作》一诗述说了他这些年的生活:

???????????? ?南北驱驰报国情,江花边月笑平生;

?????????????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

徐渭,字文长,号青藤居士、天池山人,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十余岁时就有文名,然而却科举屡试不中。总督胡宗宪开府东南,闻其大名,即延入幕府。徐渭经常着葛衣乌巾,与胡宗宪纵论天下,大为宗宪爱重,幕府中的一切公文疏记大多出自徐渭之手。

沈明臣,字嘉则,鄞县(今浙江宁波)人。他和徐渭同在胡宗宪幕府,二人相处甚为投机。沈明臣陪同胡宗宪回胡的老家绩溪,沿浙江逆流而上,依次过钱塘江、富春江、桐江,经过睦州(即严州,今称建德)进入新安江时,曾经写过一首《从大司马胡公过睦州道中即事呈徐文长记室》,表达了自己对徐渭的敬重之情。他写道:

????????????? 孤城全在翠微间,九叠屏风绕郡环;

????????????? 红树作花欹粉蝶,白云如画写青山;

??????? ??????戴村人共秋空远,严濑潮随暮雨还;

????????????? 自笑无才趋幕府,也从车骑得乘闲。

《静志居诗话》云:“嘉则、文长同在胡少保幕府,并受少保知遇。督府周防严密。文长恒戴敝乌巾、衣白布澣衣,非时闯入,或出昵饮,夜深犹开戟户以待。嘉则岳岳不阿。少保遥望,见必起立。”胡宗宪有一首《同幕客徐天池、沈勾章秀才翠光岩看渡兵》,从中也可以看出胡宗宪对徐渭、沈明臣的器重和友善。其诗云:

????????????? 崇岩百尺俯清漪,胜地天留自有期;

????????????? 隔浦青山开锦障,悬崖红树列彤帏;

????????????? 垂鞭倚马看兵渡,引缆行舟觉岸移;

????????????? 幕客交游多意气,因将长剑丰碑。

孔弘章当然知道胡宗宪等人的来头,对他们能力抗倭寇、保得海靖安宁也十分的钦佩和仰慕。闻听众位大人要来拜庙,就早早地恭候在博士署门前。胡宗宪等人落轿下马,孔弘章和大家见礼。之后,就引导诸位大人先到客厅小坐。让座推诿,互诉久仰,客套了好一阵子。在持盏品茗之时,应胡宗宪的要求,孔弘章述说了自四十八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扈跸南渡、被宋高宗赐居衢州以来的历史。胡宗宪等人对五十三世嫡长孙孔洙的宁愿让爵于北,也不愿为异族之衍圣公的气节十分佩服;对沈杰、周木、唐凤仪等本朝官员为衢州孔氏所作的贡献十分赞赏。

孔弘章陪同众位大人来到大成殿,贡献祭品,跪叩释奠。礼毕之后,胡宗宪告诉五经博士,明日将在烂柯山为扫荡倭寇设宴祝捷。他邀请孔弘章和知府大人一起光临宴会,并且说,明日一早就派人前来迎接。

果然,第二天一早,军营就派来了几顶轿子。知府杨凖、同知薛应元,和五经博士孔弘章先后被接到了烂柯山。因为孔弘章是当地人,众人见礼之后,就由他引领游览烂柯山。

烂柯山位于衢州城南,是因王质观仙人手谈,一局未终斧柯尽烂而得名。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云:“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而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朱元璋占领衢州之后,就委派章溢(字三益)前来衢州担任知府。当时的衢州教授胡翰和五十五世嫡长孙孔克忠曾陪同他游览过烂柯山,胡翰并为此写了一篇《青霞洞天游记》。这篇文章孔弘章打小就在父亲的指导下熟记在心,于是趁大家在山间行走之机,他就向众人背诵了这篇文章:

?????? ?道家所谓青霞洞天者,世名烂柯山,即晋王质观弈棋处,在今信安(衢州古名)之兴贤里。余客信安颇久,非有吏事恒愿游,以乏同志,不果。今年夏六月七日,龙泉章公三益来按郡,会诸生出城南,舆行十里,至武坪。又数里,渡沙步溪。又出入篁筿中十余里,抵山之麓。有寺曰“宝”,观曰“仙集”,栋宇皆已剥。日午热甚,道士具茗,列坐久之,湫隘犹民家耳。道士除道,遂循观右拾级上。飞梁横亘,通直顶皆石,蜷如蝃蝀,其下划然可居。得地如坻者,东西深百余尺,广半之,巨木蔽空。公与诸生集飘风、泛木叶,虚徐漫衍,后先不绝,凉满襟袖,如坐碧云苍雪间。求昔人遗刻,得唐宋以来陆庶、钱、徐霖、游钧诸名辈往往可识,其他漫漶,虽欲识之,不可得,然惟庶碑最古。侍者行酒,酒数行已,余与客吴思道,旁缘石磴,登山之脊。出所坐梁石,上四顾,皆林阜溪流蛇行野中。东南诸峰矗立,苍翠掩霭,则紫薇也。最后,公亦挟一童登之,复坐纵谈。问道士故梅岩精舍所在,莫有知者。日且暮,怅然有怀,质与余皆东阳人。书石曰:阏逢执徐之岁,有晋樵者之里人胡翰入山,与客六人,共饮未醉,辄去。翰记。

孔弘章背诵毕,边走边讲,走过朱熹题写的“战龙松”碑,再沿石磴拾级而上,穿过元至正二年(1342)所建的、已经坍塌的日迟亭的旧址,就来到了仙人弈棋之石枰。孔弘章意犹未尽,又向众人吟诵起胡翰的《青霞洞天偕章三益佥事观石枰》:

?????????????? ?太末一为客,倏忽三四龄;

??????????????? 常恐玄发变,未谐沧海情;

??????????????? 今晨属休暇,文彦皆合并;

??????????????? 方舟济沙步,飞盖指岩扃;

??????????????? 青霞天之表,赤日午正亭;

??????????????? 息阴无择木,抱渴无藏冰;

??????????????? 宁知大火维,有此真福庭。

? ??????????????巨石跨千尺,如梁架青冥;

??????????????? 深疑地肺开,洞见天光明;

??????????????? 玉树交左右,禽鸟无一声;

??????????????? 凉风度涧水,炎浊荡然清。

??????????????? 昔闻偶弈者,坐稳交心兵;

??????????????? 相持势方急,旁睨耽若醒;

??????????????? 柯烂胡不归,海枯固其恒;

??????????????? 蛮触递翻覆,大化何由停;

??????????????? 不如饮美酒,且置石间枰。

听孔弘章吟诵毕,众人十分称赞胡翰的文采。倒是不修边幅的徐文长揶揄道:文是好文,诗是好诗,可惜眼前是冬天,冷得要命。遂高声吟诵起他的老乡陆游到烂柯山时所写的《赠柯山老人》来:

??????????????? 柯山老人九十余,乱发不理瘦如枯;

??????????????? 百穿千结一布,得酒一吸辄到壶;

??????????????? 自信少年不蓄孥,有钱迳付酒家

??????????????? 人生解此真良图,弃官从翁许我无。

胡宗宪听徐渭说“得酒一吸辄到壶”,知道这位青藤居士的酒瘾上来了。于是,就招呼大家下山,准备开宴。

胡宗宪的部属早已安排好全军将士们的座位,烂柯山的沟沟壑壑都是他们的欢宴之处。总督的主座就在宝巌寺大雄宝殿门前。寺庙院子里也摆满了桌子,挤满了军士。胡宗宪招呼戚继光、杨凖、孔弘章、徐渭、沈明臣等人入座,吩咐菜上桌、酒入觥,司仪官朗声喊道:歼灭倭寇祝捷宴会开始。

军人的喝酒没有文人们那么文气,一时间,院子里就开始了大呼小叫。好在主席上坐的原本就是些儒士,又有总督大人坐在主位,虽然大家纷纷向胡宗宪敬酒祝贺,却也能循规蹈矩,无人放肆。

酒过三巡,胡宗宪诗兴大发,吩咐备好文房四宝。因为众人皆是军伍中人,孔弘章就自告奋勇担任了书记之职。只听得胡总督以《宴烂柯山》为题,高声吟道:

????????????? ?十里云山一径通,天门高敞五云中;

?????????????? 披云把酒兴不尽,直上峰头踏玉虹。

总督大人带头,戚继光等人也纷纷效仿,先后吟诵自己的祝捷之诗作。

??戚继光以《凯歌》为题,放声歌曰:

???????????????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徐渭才思敏捷,也以《凯歌》为题,献上四首:

?????????????? 万山松柏绕旌旗,太保南征暂驻师;

?????????????? 接得羽书知贼破,烂柯山上正围棋。

?????????

?????????????? 偏裨结束佩刀弓,道上逢迎抹首红;

?????????????? 夜雪不劳元帅入,先擒贼将出洄中。

?

?????????????? 群凶万队一时平,沧海无波瘴岭清;

??????????? ???帐下共推擒虎将,江南只数义乌兵。

?

?????????????? 惟中谈笑静风尘,只用先锋一二人;

?????????????? 万里封侯金引大,千场博戏彩球新。

戚继光听到徐渭夸赞自己所带领的义乌兵,连说过奖过奖。只听沈明臣也以《凯歌》为题,慢慢地吟出两首:

????????????? ?衔枚夜渡五千兵,密领军符号令明;

?????????????? 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

?

????????????? ?轻裘缓带一跻攀,靖海平蛮指顾间;

?????????????? 手自题诗临石壁,烂柯山作燕然山。

沈明臣诗中说的燕然山之典,出自东汉班固的《封燕然山铭》。班固在文中盛赞大将军窦宪打败匈奴军队,而以此铭勒于石,以夸其之功。沈明臣借用此典,赞扬胡宗宪和戚继光“靖海平蛮”的丰功伟绩。

据《静志居诗话》云:沈明臣“吟至‘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少保起,捋其须曰:‘何物沈郎雄快乃尔!’命刻石,置山上。”

当时,孔弘章听到胡总督的吩咐,就将所录诗稿交给知府杨凖。杨凖会意地告诉胡宗宪,衢州府即日就会委员刻石立碑。

日西斜,杨凖和孔弘章起身告辞。胡宗宪也不挽留,马上安排车舆恭送知府和五经博士等大人回城。

胡宗宪班师回杭州之后,衢州知府杨凖果然在烂柯山为立碑,碑上镌刻了胡宗宪等人的祝捷凯歌。当然,孔弘章也将这些诗歌重录一份,珍藏于室。

也就在这段时日里,知府杨凖做主疏浚的衢州城内的河道均已疏通。在家安度晚年的部政司左参政王玑撰写了一篇《开复杨公河记》。这一天,王玑叫管家到博士署去请孔弘章前来商议此文。

王玑此人,我们前面曾经提到过。嘉靖庚子年(十九年,1540)十一月,他曾为知府李遂撰写过《明嘉靖增孔庙祭田记》。

王玑,字在叔,晚年号在庵,他和孔弘章一样,自小就住在衢州城里。师承当时的着名理学家广东人陈宪章和余姚人王守仁。嘉靖七年(1528),年已四十二岁的王玑参加乡试,成为举人。次年,考中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嘉靖十二年(1533),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武定(治在今山东惠民)等处兵备道,主管军事。嘉靖十六年(1537),擢江西布政使司参议。二十年(1541),转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后父母先后亡故,王玑回乡守孝,庐居六年。嘉靖二十九年(1550)起复,任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等职。致仕后,回乡养老,更号六阳山人。王玑的祖上宋御史中丞王珉,和衍圣公孔端友一样,也是扈跸宋高宗南渡,被赐家于衢的。孔王两家乃是世交。王玑就住在城北隅,离菱湖孔弘章的博士署不远。

王玑着管家来请孔弘章,是为了给杨凖疏浚城内河道作传记之事。

所谓长者召唤,于礼当趋之。孔弘章并无二话,连忙上了管家带来的四人大轿。

来到王府,双方见礼,王玑请孔弘章进了书房,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那篇《开复杨公河记》,请五经博士斧正。说实话,王玑的这篇文章,不但把当时衢州城内外的水系记述得清清楚楚,把杨凖的功德记录得明明白白,还充分阐述了治水与养民的关系。应该说,是衢州治水历史的详细记录。孔弘章读得十分认真,只见王玑在文中写道:

吾衢当浙上游,号多佳山水,与闽、婺、栝苍相望。山水之间,龟峰特起,而郡治据其冈,儒学依焉。南迎石室之水。其水发源栝苍,经流至烂柯山下。昔贤堰其水入沟,曰石室堰,分道灌注民田。至城南,逾魁星闸入濠。绕城东、南、北为池,与西溪之水四面交抱,共成城郭沟池之固。溪纳江、常、开诸邑之水,北汇于浮石为潭。此衢水道之在郊外者。然也,濠水南来,由水门入城,凡二道:一自西南入,折而东,过华丰、仙履诸桥。一入通仙门,由绕郡学,与乌桥之水合而东入治垣北,绕龟峰之麓,折而东南出;经宝坊刹北折,过菱湖北,由水门出。亦二道:一由云山阁北,一绕县学西北。出与北濠之水汇溢而逾定水闸,以灌注北郊民田。末流入石鼓潭,抵鸡鸣山,与石室堰水合而东下,以入于海。此衢郡内外之水合流之故道也。于时,民物阜安,贤才辈出,岂非山水降神钟美,不偶然与?

历岁既久,东北之水道日就淤塞。西面虽存,仅足潴水。而民物贤才,亦不复往时之盛。弘治间,常有疏浚者罔知寻东北故道,乃凿新桥渠,直达于定水。至今识者为憾。

嘉靖己未(嘉靖三十八年,1559)六月,安吾杨公以司徒郎中出守于兹。兴治补弊,百废俱修。明年庚申而政成。当道交疏其最于朝,欲大用公。公厉精治理愈笃,不以宦成少怠。尝于郡治前建上游名郡坊,以壮一府之具瞻矣。兹达观郡中,乃曰古司空辨土之物,生其在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民,各以地异。则山水之关于民物贤才,信有所自。东北无河流以为之津润,而西渠之水复直达以去,岂度地居民阴阳交会之意耶?于是,以己之精意独见,肇举疏凿。始自新桥渠,浚入龟峰之麓;自北徂东,复折而北。举数百年之淤塞,一旦开通,而与衢之故道不谋而合。向之榷木坝桩,种种露见。其经费取诸轻罪之赎,无所敛于民财;其工役倚于雇募之佣,无所烦于民力;其砌拾之,琢凿之,无所藉于民物;其旦夕襄公于相视之行,则少府文台薛公、别驾云田张公、节推钟山任公;其奉行于下,乐赞厥成,则西安尹俞君大有也。自八月经始,至十月竣事。为渠者数百丈,为桥者若干所。父老子弟,莫不扶携往观,自幸复睹数百年之故迹。而民物阜安、贤才挺出之望,且断断焉。郡学之多师多士,则以学之。西向既从新,改外溪水碓之当其前者,甫白于公,为之罢去。而新渠之水,复自前而出于后。则是举也,利于民者固博;其益于学也尤且。

公之功不少也。相率请予言,以贻不朽。

夫公躬节俭,无所纷华。而舍人皆布衣蔬食,常禄之外,一介无有所取。冰蘖之操固已浚其源矣。诸有益于民,不惮勤劳,务为兴之。且剖析如流,五邑之赴者,皆相让而返。是又导其流也。其盛德大业,固不止于浚渠一节。然蜀之凿离堆,魏之引漳水,溉邺惟供常职,以灌田利农,犹得志于河渠,至今称之不已。公之浚疏博之,有利于民切之,有益于学、其过冰豹之功远矣。河渠书将不有公之名也哉?

公讳,字汝度,别号安吾,常之阳羡人也,癸丑进士。

??? 孔弘章仔细地读了几遍,对王玑此文赞不绝口。他还认真地提出,应将此文制碑,建碑亭立于府学。应该让衢州的学子以杨公为楷模,日后如有一官半职,也好多为百姓谋利。并表示,此事由他来办理。

??? 果然,在杨凖即将调离、新任知府郑伯兴尚未到任之时,孔弘章依靠同知薛应元(字文台)之力,在衢州府学院内建起了一座纪念杨凖疏浚城河的碑亭。亭内立起了王玑撰写的《开复杨公河记》碑。不幸的是,在新任知府郑伯兴到职不久的嘉靖四十二年(1563),王玑就离开了人世。这篇碑记就成了他最后的作品。

??? 前文说过,嘉靖十八年(1539),衢州府节度推官刘初泉曾利用郡衙之西的东岳庙废址修建了孔氏家塾,以教孔氏子弟。到了嘉靖四十四年(1565),衢州府衙内有吏梦见东岳神对他说:“谒庠生应大有,登垄望气,应在瀫水以西。”当时的衢州知府是无锡人郑伯兴。他以为东岳神明示应在河西为其重新建庙。因为孔氏家塾占用了东岳庙旧址,不能让东岳神灵责怪孔氏族人。于是,便请五经博士孔弘章作陪,带吏僚衙役前往溪西,实地踏勘,以便寻找重建东岳庙的地址。他们西渡瀫水,从大路口渐入。发现该处山峦环秀如堡,中间约二亩有余的平地上有几间房屋。孔弘章告诉知府大人,这是衢城南街刘栋的庄子。刘栋闻知知府和五经博士要在此建东岳庙,就把该处的土地房屋全部捐献了出来。地点选好了,知府郑伯兴便令即刻动工。第二年,东岳庙建成。其大殿五楹,祀神像于殿中。东西两庑各三楹,左为观音堂,右为香客流连之处。前殿亦是五楹。山门之前有石谷突涌清泉,泉水甘甜清冽。孔弘章为之取名曰“岑川泉”。在建庙的日子里,工匠们常闻双鹿呦呦鸣于山冈,便告知了知府和五经博士。孔弘章闻知,便随口吟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
,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 以燕乐嘉宾之心。

郑伯兴一听,就知道了孔弘章的意思。于是,便为此山取名曰“鹿鸣山”。鹿鸣山冈峦秀涤,修竹苍松掩映东岳庙,在此处望城中雉堞烟火,如列几案。由此,这里成了城里人游宴眺览之所。

??? 嘉靖四十五年(1566)十二月初,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的明世宗、也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服食了方士王金进献的长生之药,不幸中毒。当月十四日,世宗病危。从西苑匆忙回到乾清宫之后,就怀着不尽的遗憾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当朝首辅徐阶遵遗命而起草了皇帝遗诏。

??? 说起徐阶,孔弘章是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他曾多次前来衢州孔氏家庙释奠至圣先师孔夫子。

??? 徐阶,字子升,号少湖,又号存斋。松江华亭(今属上海)人。嘉靖二年(1523)探花及第。初任翰林院编修,历任延平府(治在今福建南平)推官、黄州(治在今湖北黄冈)同知、浙江按察佥事、江西按察副使、国子监祭酒、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嘉靖四十一年(1562),取代大奸臣严嵩而为当朝首辅。在他赴任延平府推官时,路过衢州,首次到孔氏家庙祭奠孔子。此后任职浙江、江西,主管闽浙赣学政,又多次前来释奠至圣先师。可以说,徐阶已经是孔子嫡长孙的老朋友了。

就是这个徐阶,遵朱厚熜的遗命而起草了皇帝遗诏。他借皇帝之口写道:“奉宗庙四十五年,享国最久,累朝未有。一念惓惓,惟敬天勤民是务。只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致奸人诳惑,补过无由。自即位至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没者恤录。方士付法司论罪。一切斋醮工作及政令不便者,悉罢。”正是由于这个遗诏,才引来了孔弘章的另一位老朋友。这个人就是名载青史的着名的骨鲠之臣海瑞海刚峰。

海瑞,字汝贤,自号刚峰。祖上从福建晋江迁居海南琼山。孔弘章承袭五经博士的第三年,海瑞赴京科举,曾在博士署小住。两人都是熟读史书经传的博学之士,海瑞又生性耿直,敢怒敢说,孔弘章袭任五经博士未久,更是虚怀若谷、愿交天下名士。所以,短短的几天,两人就成了相见恨晚的无话不谈的至交。嘉靖三十二年(1553),海瑞被任命为南平(今属福建)县学教谕。他南下赴任途中,又一次逗留衢州五经博士署,拜访了孔弘章。未几年,因政绩卓着,升任淳安知县,再一次和孔弘章见面。在以后海瑞任职嘉兴(今属浙江)通判、兴国(今属江西)的日子里,两人又曾多次谋面。海瑞进京为官之后,虽然未曾见面,但孔弘章对海瑞的作为和遭遇是一清二楚的。

明世宗晚年,离开皇宫,长期居住西苑,专意斋醮,弄得内忧外患纷至沓来。朝内奸佞用权,正直之士只好忍气吞声。朝廷内部,真可谓万马齐喑。而正是孔弘章的至交海瑞,凭着一篇奏疏,打破了长久沉闷的空气。嘉靖四十五年(1566)二月,时任户部主事的海瑞,不识时务,置棺材、别妻子、散童仆,以死向嘉靖皇帝呈上了思谋良久的矛头直指明世宗的奏疏。

海瑞在奏疏中写道: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称其任,亦惟以责寄臣工,使尽言而已。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陈之。

昔汉文帝贤主也,贾谊犹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责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虽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废,此谊所大虑也。陛下天资英断,过汉文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使天下贯朽粟陈,几致刑措。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反刚明之质而误用之。至谓遐举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数年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一时差快人意。然嵩罢之后,犹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汉文帝远甚。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辞表贺。建宫筑室,则将作竭力经营;购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正言者,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过于苛断,是陛下之情偏。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徇私废公,得一官多以欺败,多以不事事败,实有不足当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谓陛下厌薄臣工,是以拒谏。执一二之不当,疑千百之皆然,陷陛下于过举,而恬不知怪,诸臣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此之谓也。

且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斋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曰“顺受其正”矣,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尧、舜、禹、汤、文、武,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术于陶仲文,以师称之。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下何独求之?至于仙桃天药,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书于乾山,孙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必制而后成。今无故获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赐”者,有手执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为妄诞以欺陛下,而陛下误信之,以为实然,过矣。

陛下将谓悬刑赏以督责臣下,则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修真为无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违,此陛下之计左也。既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同心,今为戮首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之。然诸臣宁为嵩之顺,不为材之逆,得非有以窥陛下之微,而潜为趋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

陛下诚知斋斋无益,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释此不为,而切切于轻举度世,敝精劳神,以求之于系风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见劳苦终身,而终于无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臣不胜愤恨。是以冒死,愿尽区区,惟陛下垂听焉。

海瑞此奏疏一呈上,明世宗阅后大为震怒,即刻命把海瑞打入天牢,准备处以极刑。好在首辅徐阶竭力挽救,南京户部尚书、泉州潘湖(今属福建)人黄光升为减轻海瑞指责世宗之罪,把海瑞的上疏比作是儿子骂父,就趁机把海瑞留在了大狱之中。

当年十二月,嘉靖皇帝驾崩,他的第三个儿子朱载垕即位,这就是明穆宗隆庆皇帝。

朱载垕即位之后,遵从先皇“存者召用”的遗诏,很快地恢复了海瑞的户部主事的职务。并于隆庆三年(1569),升海瑞之官为右佥都御史,使之巡抚应天(今江苏南京)十府。时过半年,给事中戴凤翔却上疏弹劾,说海瑞“庇奸民,鱼肉缙绅,沽名乱政”,遂改任南京粮储,结果“小民闻当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然而,吏部却“并其职于南京户部”。(《明史·卷二三五》)于是,海瑞就抱病而归。隆庆四年(1570),也就是在海瑞回归故里的途中,再一次逗留衢州,住在了孔弘章的博士署。

老朋友见面,自然有无尽的话题。

孔弘章把海瑞因之入狱的奏疏诵读再三,并恭录收藏。他十分佩服海瑞的胆识,也为自己有这样的至交感到骄傲。

过了几日,海瑞要取道江山,到泉州潘湖去拜谒致仕在家的大恩人黄光升,孔弘章不忍别离,就亲自相送。在江山,他们还一起到徐应镳坟茔祭奠。徐应镳此人,前文曾经说到过,他是南宋末年的太学生,因南宋的灭亡而携全家自尽于岳飞祠内。两人释奠之时,海瑞还以《吊先生一门殉节》为题,吟诵吊唁诗一首。诗曰:

??????????????? 三辅烽烟接帝京,背城一战尚纵横;

??????????? ????家酬士死黄金散,身报君恩白骨轻;

??????????????? 北极铜驼春草没,西风画夜潮倾;

??????????????? 阖门就义寻常事,遗恨犹闻鼓角声。

孔弘章送海瑞到仙霞岭,两人在仙霞关挥泪作别。一个举手劳劳,前往浦城;一个潸潸泪珠,返回衢州。

海瑞到泉州潘湖拜谒大恩人黄光升之后,就打道归里,这一去就是十多年。等到万历十三年初被重新起用时,已经是七十二岁的老人了。他的要好朋友孔弘章,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当然,这是后话。

五经博士孔弘章回到衢州,就再也没有云游外出。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说他“年高德劭,耳聪目明。郡县乡饮,三居宾位。乡党荣之。”然而,尽管乡党对他十分尊敬,可毕竟是年事已高。

明穆宗朱载垕的隆庆年号只维持了六年。隆庆六年(1572)五月,穆宗病危。二十五日,召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进宫,受顾命。其顾命之诏云:“朕嗣祖宗大统六年,偶得此疾,遽不能死,有负先皇付托。东宫幼小,朕今付之卿等。宜协心辅佐,遵守祖训,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第二天,皇帝驾崩。六月十日,皇太子朱翊钧即位,是为明神宗,以明年为万历元年。

也就在新帝登基不久的明万历初年,这位辛劳一生的孔子第六十一世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终于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在博士署闭上了他聪慧的双眼,与世长辞了。孔弘章娶卢氏夫人,单生一子,这就是孔子第六十二世嫡长孙孔闻音。

孔弘章去世之后,时任衢州知府的嘉靖三十五年(1556)进士、广东大埔人黄扆,帮助孔闻音料理完孔弘章的丧事,就撰写奏疏,向朝廷报告了衢州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弘章的死讯,并呈上昭穆谱序,申明应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为孔子第六十二世嫡孙、孔弘章的独子孔闻音。

万历五年(1577)皇帝诏命孔闻音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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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六十二世嫡长孙孔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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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闻音,字知政,号鲁南,孔子第六十二世嫡长孙。明神宗万历五年(1577)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在孔闻音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头几年,大明朝廷因为是幼主临朝,故而,整个朝政是由宰相张居正主持的。台湾历史学家陈致平在《中华通史·明史》中评价张居正的治绩时认为,张居正一能“辅导幼主,恢复经筵”;二能“严伸法纪,整饬吏治”;三能“任用人才,治河御寇”;四能“增筑边城,巩固国防”;五能“整理财赋,弘裕民生”。由于他的信赏必罚、循名责实,使得政风一肃,朝廷一个号令出台,“虽万里之外,朝下而夕奉行”。这样的政治空气,对于才从父亲肩上接过担子的孔闻音来说,无疑是大大有利的。

张居正死后,神宗皇帝亲政。然而,明神宗和大多数继承老子大位的皇帝一样,是个无德、无才、无智、无能、无判断力的皇帝。在张居正去世后的头几年,也许是亲政的新鲜,也许是皇帝的责任,他还能上朝理事,照听经筵。到了万历十七年(1589)三月,他下诏免去了升授官对皇帝的面谢之礼后,就深居简出,经常不上朝,不与群臣相见了。十七年的冬天,大理评事雒于仁上疏,说神宗皇帝嗜酒、贪财、好色、使气,有“酒、色、财、气”四大病,就使得这位年轻的皇帝大为震怒。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不让朝野闻知此事,他将雒于仁的奏疏留中不发,并逼迫雒于仁引疾辞职归里。从此,朝内越发的万马齐喑了。由于朝廷的政治荒乱,国家的内忧外患也就纷至沓来。

孔闻音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这一世职期间,就在万历年间。他是万历四十二年(1614)前后去世的。

当然,一个品级较低的五经博士,尽管满腹经纶,胸怀治国良策,也是无法干预国家的大政方针的。即便有干预的能力,远在衢州的孔闻音也是鞭长莫及。好在五经博士的职责就是主持至圣先师孔子的祭祀,是个“不厘务”的角色,没有义务、没有权力去考虑国家大事的。所以,用不着孔闻音去为国事操心。

然而,这位孔夫子的嫡长孙并没有闲着。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每天都安排得很充实。

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云,孔闻音“学识渊雅,于谱系颇多订正”。除了亲手订正、勘误孔氏南宗谱系之外,他对当地各大姓谱系的续修勘订也十分热心。

元朝延佑四年(1317),临川(今江西抚州)人、中顺大夫张熙祖在衢州担任同知。张熙祖致仕后就寓居衢州之沙川,繁衍生息,再未返回故乡。孔闻音成年后,就娶了张熙祖的孙女做了自己的夫人。张氏续修宗谱的日子里,孔闻音不但全力支持,还亲自为张氏宗谱撰写了序言,并为张氏长辈张泉石写了赞文。这些文字,是笔者所见到的孔子嫡长孙遗存的数量很少的文字之一。

孔闻音拜撰的赞文,题为《处士泉石公赞》。其文曰:

??????????? 秉性盅直,制行刚方。孝养洽家庭,谦和着族属。捐资竖桥梁,四方利涉;施粥赈饥荒,万姓宿饱。乡里服其言论,孤寒被其仁恩。且从俭朴以教家,追先民之规范,客耕读以裕后,挽近世之颓风,迹其生平,诚逸民之首者也。

孔闻音所撰写的《沙川张氏宗谱序》实际上是一篇关于谱牒的学术论文。他结合关于沙川张氏发展变迁和对张氏家族的评价,阐述了修撰谱牒的重要意义。其文曰:

??????????? 谱牒者,其古道之遗乎?其起于古道之废乎?古有之大宗者,收族者也。有大宗则无谱牒。故谱牒者起于大宗之废也。古者,因族而立之宗,因宗而示之统。握其权于上,则联属之势似涣而实合;明其制于下,则纲维之法似疏而实详。夫是可以劝忠,可以左孝,可以鸠族,可以广仁。教化行而廉耻重,爱敬渐而德让流。职此故也。挽近世,宗法废而天下无世家。历世滋蔓,子孙不知先人名行。长少倒植,视宗党乃如路人。异时,殊势陵,教堕义,贤者伤之。于是,官有簿状,以纪民之盛衰;家有谱系,以纪族之分合。保姓守族,扶义翼教,使民相亲,长敦本不忘。盖有宗法之遗焉。

宋世言宗谱者二家,曰庐陵欧阳氏,曰眉山苏氏。二家之法厥各不同要,皆使人重其本之所自出,有尊尊之义焉。各详其支之所由分,有亲亲之道焉。其法具在可考,镜也。

嘉靖甲子(嘉靖四十三年,1564),从叔宇设教沙川。张氏碧溪公讳廷溶者,谱其族而属余叔。谱既竣,叔乃携之,以祈余言弁之简端。余曰:谱牒之法,具史例焉。是故述先者毋侈,侈则妄,妄则弗据。谋后者毋略,略则苟,苟则弗永。纪事者毋溢,溢则诬,诬则弗信。谱斯类尔。故谱族者必有表,表必有图。上自始祖,下及子孙,各以类系属,不相紊乱。略如二氏之制,仍择族之长且贤者司之。凡岁时伏腊朔望之日,无少长,悉诣宗祠行礼毕,司牒者相教以孝,相率以友,相劝以义,相以财。诸不率者,谯让之,斥不与齿。则虽未尝强天下以立之宗,而宗法亦未尝不寓。由是尊尊,则人知有祖而分自明。故曰可以劝忠亲亲,则人知有宗,而恩愈笃。故曰可以作孝,忠孝咸备。故曰可以鸠族,可以广仁焉。

张氏系自临川,于元衢州路同知熙祖公。再传而浦城教谕耀公始其所可知,何有于妄?弗妄,则据矣。第宅居室各着其初,支分派衍各详其原。何有于苟?弗苟,则永矣。生卒名讳、出处行业,悉慎录之,了了在目,何有于诬?弗诬,则信矣。奉先有祠,供祭有田;外无暌志,内无闲言;衎衎蒸蒸,六行是履上古之风,庶几复见矣。张氏之族,其昌矣哉!张氏之谱,其传矣哉!

嗟乎!伐木行苇之义衰,而阋墙寻戈之祸烈,刀锥之末竞甚;狺犬父子失色,而妇姑友唇,纲常伦理坏乱已极。犹徒恃乎区区之谱牒,而曰此可以鸠族,此可以广仁,此可以左孝而劝忠也。是何异于持空券以收债,谁其偿之?谁其偿之?此又张氏之裔所当鉴。

????????????? 至圣六十二代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门婿孔闻音顿首拜书

??? 此文剖析透彻又层层递进,色严语厉又谆谆善诱。字里行间,洋溢着一股凛然正气。我们似见作为孔子嫡长孙、五经博士的孔闻音,是在如何地衍圣人之思想,弘圣人之道德!

??? 孔氏家庙建好已经过去六十年了,门窗檐棂破损之处颇多,已经难见往日的面貌了。万历十二年(1584),蓝山(今属湖南)人廖希元任衢州知府。趁陪同知府祭祀孔子的时机,孔闻音向他提出了修葺家庙的请求。廖希元也是读书人,因科考中了进士才有此官。他当然是信仰孔夫子的。他知道,孔子圣庙宫墙不整乃地方大员之责。于是,应孔闻音之请,决定马上修葺家庙,并请博士公亲自董其事。经过几个月的修缮,衢州孔氏家庙又重现了昔日的辉煌。

??? 据郑永禧的《衢县志》记载,万历年间,西安知县换了十任,衢州知府换了十四任。每逢新任知府、知县到职,都少不了拜访五经博士,少不了到孔氏家庙释奠、祭祀至圣先师。孔闻音自然要与之叙谈,陪同祭祀。再加上南来北往的各级官员,或落帆舍舟,或下马弃轿,都要在衢州逗留。祭奠孔夫子之后,或者与五经博士商讨儒家经典的微言大义,或者请五经博士陪同游览衢州的湖光山色,走访当地名流。所以,孔闻音也只好整天的忙忙碌碌,不得空闲。久而久之,府县官员中有不少人成了孔闻音的朋友。他们在处理地方事宜时,也会征求这位五经博士的意见。

??? 万历二十四年(1596),林云担任西安县知县。据明天启《衢州府志》载:林云,“字从龙,号澹玄,福建福清人。乙未(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万历二十四年任西安县。”在他任上,出黍赈灾、活命万余,调停矿业、商民两便,置学田二十二亩以养士,可谓政绩卓着。万历二十七年(1599),新任知府张尧文到职。张尧文乃江西新淦人,进士出身。林云陪同张尧文到孔氏家庙祭奠至圣先师之后,和孔闻音在客厅叙话。林云禀告知府,要在城北隅修建一座钟楼,以司衢城之晨昏。这事已经和孔闻音商量了数次,因原任知府岳万阶将要离任,所以等到新任知府到职才提出来。林云还表示,所需经费可以募捐,并当场表示愿意捐出自己的俸禄。孔闻音认为,修建钟楼乃壮衢城声威之举,如能动工,亦是一件美事,并表示博士署自当予以资助。张尧文见住城父母官和五经博士热心地方事业,略加思考,也就答应了,并指示此事由西安县承办,请作为地方耆老的孔氏长者协助修建。

此后的一些日子,林云和孔闻音就经常谋面,权衡利弊,选择地点;勾画图纸,设计方案。在征得张尧文的同意之后,就择日动工了。以厚石叠基,基开四门,作为街巷通道,基上为楼。并用白铁与铜为材料,铸造大钟一口,悬之楼上。耗时年余,钟楼建成。康熙《西安县志》云:钟楼“楼高七丈,铜钟一口重三千余筋,系林公捐俸所铸,其建楼工料所费一百九十三两三钱五分零。”由西安县丞朱朝贞撰写、经五经博士孔闻音审阅准许的《铸钟铭》亦用阳文铸于钟口。其文曰:

???????????? ?合土为范,冶金为镛;质秉其粹,音来自空;

????????????? 满无边际,耳根圆通;提撕作息,擅有宏功;

????????????? 是大法器,居楼之中;层楼摩霄,作镇维雄;

????????????? 官兹土者,丽兹土者,声名福泽,并此声施于无穷。

钟楼建成,阖郡欢庆。知县林云交代附近的祥符寺方丈,“由祥符寺僧兼司昏晓,并报火警。岁给租谷十余石”。

??? 修好了钟楼,孔闻音又向知府张尧文建议:衢城有了钟楼,还宜择地建一座鼓楼,方能求得完整,以更壮我衢之形色。张尧文与林云等商议,均认为博士言之有理。

??? 于是,张尧文邀请孔闻音、林云一起踏勘择地。未几日,他们选中了府治东首、离衢州府衙门一百五十余步的峥嵘岭山麓,作为修建鼓楼的基地。地点选好,择日开工。到万历二十九年(1599),鼓楼建成。鼓楼与钟楼屹然相向,高六丈余,登其顶,可望十里。其下开四洞门,路可四达。楼上置大鼓一面,擂之声动郡县。可惜的是,因时久日颓,和钟楼一样,以后不得不多次重修。不同的是,清光绪年间钟楼的重修由孔子第七十三世嫡长孙、世袭五经博士孔庆仪董其事,清道光年间鼓楼的重修由西安知县余十瑮监修。这当然都是后话。不过,我们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知府汤俊所撰写的《三衢重修鼓楼碑记》中,强调重修之鼓楼“制度规模,悉如其旧”。从他的文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明万历所修的鼓楼的规模和作用。汤俊写道:

??????????? ?去郡治东百五十步,跨通衢、枕峥嵘之首有鼓楼,与西北之钟楼相向。创于明万历时。迄我朝再圮再建。盖又垂四十年于兹矣。道光戊戌(道光十八年,1838),余奉命来守斯邦。楼圮如故。过其下,慨然动兴复之念。惟时下车伊始,未遑执鼛皷从事。及在郡二年,政稍又民既和,岁且屡丰,正敝者兴、废者举之时。于此而不举之兴之,庸何时?且夫郡邑之建设钟鼓楼者,何为也哉?其非徒揽山川、书云物、时观游之谓,其谓昏旦警则弗失其时,守望严则有备无患。三衢西连荆楚,南接瓯闽,东北界歙睦山水之遽,悍川陆之会,通商旅之辐辏,户口之殷盛,诚不可无以善扞卫而周提防,故钟鼓二楼并建。今钟楼巍然独存,而鼓楼倾圮岁久。是所以陋观瞻于斯郡者小,所以失创制于前人者大也。爰集郡人谋而新之。佥曰善。余首捐廉为倡,二三同志赞助劝募,凡数阅月而经费集。方诹吉兴事,余有甬东之役。比及楼成,犹寄身戎马倥偬间。越壬寅(道光二十二年,1842)夏还郡,乃得登陟周览。其门洞如,其途廓如,其垣墉如,其栋宇如。于是,东南之楼复与西北相配俪。嗟乎,以数十年颓废之区,一旦缮葺而复旧制,以千余里军旅之身,一旦来归而共落成,余始愿若是。……方今庙谟柔远,遐荒宾服,海宇以次澄清,固不必闻鼓鼙而思将帅。守兹土者幸与斯民相休息,去惰偷之习,游熙之天,若所谓警昏旦、严守望者,为郡人士揽山川、书云物、时观游之所,则尤其大美焉耳。

钟楼、鼓楼,本是衢州城内的重要建筑,可惜的是,鼓楼早已夷为平地,钟楼惟留石筑之基。

孔闻音由于接待了林云和张尧文,而参与了钟楼、鼓楼的策划和修建。当然,除了府、县的当政者,他和府县衙门里的僚吏也十分熟悉。这些官员是经常到五经博士署来请教的。

万历三十六年(1608)新昌(今属浙江绍兴)岁贡吕曾见被任命为衢州府学教授,吕曾见到任的第二天,就来到了孔氏家庙。

祭奠礼成,吕曾见随五经博士来到书房,孔闻音向府学教授出示了南宗始祖端友公带来的唐吴道子所绘孔子像,并将嘉靖年间大儒王守仁阳明先生所写的《孔子像》诗一并展示。吕曾见将画像悬之于壁,端详再三,随即挥笔写了《题先师像》一文赠送给孔闻音。吕曾见写道:

余初至三衢学宫,祗谒先师,随偕圣裔弟子员瞻拜家庙塑像。其世袭博士公讳闻音者,更出其墨刻圣像相示。其右志曰:唐吴道子笔。须眉面目悚然跃然。余于千百载后及见夫子,岂不厚幸矣乎!已而,考之《孔丛子》,曰:“子思告君,先君生无须眉,天下侯王不以损其敬。”夫孔丛子乃先师八世孙孔鲋、字子鱼者所论集也。去孔子未甚远也。岂其言直诞而无稽乎?抑笔于书者,犹未得其真乎?《孔丛子》又曰:“心之精神是为圣。”则门弟子之授受必在传其精神,略其形体。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及“乡党”一篇,分明画出一个圣人。后世文庙不以像而以主者,良有以也。区区须眉之有无,又胡足论耶!阳明先生诗曰:“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于真面目,只是良知更不疑。”信乎,夫子真像至今在人方寸间。自识真心,斯能识先师真像。

同在这一年,上任不久的西安知县南陵(今属安徽)人刘有源来到博士署,拜谒至圣先师之后,和孔闻音商量在城西衢江东岸建造铁塔之事。

刘有源,字仲开,别号昆海,安徽南陵人,万历丁未年(三十五年,1607)进士。据施润章《学余文集》云:在刘有源任职西安期间,因“其民徭记户等役,贫者不能支”。刘有源即采取“核田壤多寡,上下为平准。民大悦服。又出私钱,缮双溪舟梁。在县五年以最闻。”可见刘有源是个颇有政绩的知县。

??? 刘有源之所以和孔闻音商议,是因为孔闻音乃翰林院五经博士、地方耆老,具有一言九鼎的权威。他之所以提出在江岸树立铁塔,一是城西临衢江(又称西溪),每年都遭遇洪水,铁塔能够镇蛟龙发威之害;二是衢江水北转东流,而城外皆田地,空旷无所依,矗立铁塔以资控扼,并补形势之不足。清代乾隆年间,里人龚大钦在其《铁塔行》中对重修后铁塔的环境、由来、制造、形状、作用等,作过形象的描述:

????????????? ??山高锁丽谯,孤塔耸寒碧;

遥闻铃铎声,老铁压城脊。

忆昔三衢江,洪水恣横逆;

城西当其冲,猛驶如卷席。

????????????? ??伟哉大邑刘,观澜悟奇策;

开矿采万钧,拟作浮屠格。

????????????? ??当其如冶时,锻炼经千百;

雷公守洪炉,电火助炭炙。

????????????? ??厥光射熊熊,魑魅远避易;

尖影落中流,蛟龙丧雄魄;

????????????? ??冯姨收狂澜,两岸不敢拍。

历久摧残多,苔埋土花地;

????????????? ? 当事奋然兴,鸠工勤力役。

一一还前规,基址重建昔;

????????????? ??拔地呵千灵,去天疑咫尺。

我来矫首观,但见烟霞积;

????????????? ??令当摩其颠,遍将星斗摘。

看来,龚大钦也是认为造铁塔就是为了镇蛟龙之害,以阻洪水之肆虐的。

对有利于地方上的事,孔闻音一向是十分热心的。他听了刘有源的陈述,当即表示赞成。不过,他并不是因为铁塔可以镇蛟龙之害,既然老祖宗“不语怪力乱神”,他当然也不会相信镇蛟龙之害的虚妄之说,他考虑的是在空旷无依之处矗立铁塔可补形势之不足。

见博士公赞成,刘有源便很快付诸实施。西安本县就有采矿炼铁之能工巧匠,无须另地觅人。所以,不几月,一座庞大巍峨的铁塔就矗立在江边。塔影帆影交相辉映,成了衢州风景特异之处。

??? 清嘉庆《西安县志》载:铁塔“日久倾圮,康熙间重修,嘉庆四年(1799年)邑侯许执中劝捐重修。”可见,明万历四十年(1612年)所造之塔,清康熙年间曾因倾圮而重修,嘉庆年间又曾重修。里人郑永禧在《衢县志》中说:此塔“咸丰兵燹中毁塔铸炮,尚留其下两层。光绪十年(1885年)犹及见之,四围纯系佛像,工作精细,不知何时失去,仅存石基。”“咸丰兵燹”,说的当是太平天国军队于咸丰八年(1858年)春翼王石达开、和咸丰十一年忠王李秀成先后攻打衢州,咸丰十一年(1861)十一月左宗棠赴衢、同治元年令毁塔铸炮守卫衢州之事。也就是说,刘有源是为补形势之不足,为防洪水、镇蛟龙之肆虐而铸铁塔;左宗棠等却是因为拒太平天国之猛兽、铸大炮而毁塔。两者一是为御洪水镇蛟龙而建,一是为镇民怨压民反而毁。目的虽然类似,方法却殊异。唉,官家行事,总是有理的。话虽如此,衢州却因左宗棠的毁塔而失去了一道绚丽的风景。当然,这都是后话。

?除去必要的送往迎来,孔闻音更多的时间是和同邑的儒士学子谈诗说画、论文讲经。书房里,客厅里,经常是高朋满座。天气晴好的日子,他们或荡舟于菱湖碧波,或踱步于岸边竹径,或相伴而出,乘舆上烂柯,涉水登鹿鸣,相互诘难,相互释疑。当然,也免不了抚琴博弈,斗诗弄文。三五相聚,兴之所致,也会结社会盟。孔闻音乃孔夫子的第六十二世嫡长孙,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故而,他虽然不苟言笑,却往往置身于这些人中间,并被视之为师长。这些人也许正是有了孔闻音的影响,读圣贤书,立修齐志,先后中了进士。或成为主宰一方的父母官,或成为着述宏丰的学界领袖。他们中间的郑有年、余懋中、程朝京、徐任道、徐可求、杨希圣、叶其蕃、叶秉敬、徐日久、方应祥、徐应秋等人,都是衢州西安引以骄傲的大人物。

?万历二十八年(1600)的重阳之日,叶秉敬、方应祥等人邀请孔闻音前往烂柯山登高。

?叶秉敬,字敬君,号寅阳。据《浙江通志》云,他“弱冠擢省魁。万历辛丑(万历二十九年,1601)成进士。……秉敬淹贯万卷,着述鸿富……海内称为名儒。”

??? 方应祥,字孟旋,号青峒。《衢县志》说他“性极孝友。三岁饮母乳,知留其一以饲弟。戚党嗟异之。读书具夙慧。年未及壮,皋比讲授,名重一时。万历丙辰(万历四十四年,1616)成进士。……公山居时,从学者踵相接,遂扩庐舍以居之。发明性学,后人比其功为濂溪伊川。”

??? 当然,这时的叶秉敬、方应祥等还是在读的学子,他们的中进士得高官称名流还是以后的事。

??? 一行人出了通仙门,走走停停,二十里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烂柯山,打尖之后,就结伴登山。攀登至石梁下仙人弈棋之处,四处观看,都禁不住诗兴大发。

孔闻音以《九日登高》为题吟诗一首:

??????????????? 登高直上翠芙蓉,绝胜龙山兴自浓;

??????????????? 试问樵柯何处是,不知仙弈几时逢;

??????????????? 太虚一点无通窍,下界双坛风送钟;

??????????????? 把酒酣歌忘落帽,盘桓赋就抚古松。

叶秉敬以《烂柯山》为题吟道:

??????????????? 蓬莱绝世屹孤踪,隔尘凡未许通;

??????????????? 爱尔山灵亲鄙俗,引阿樵子作仙翁;

??????????????? 横眉影分双月雨,雨带腰围现两虹;

??????????????? 静里侧观清远甚,不须遐想御冷风。

方应祥见两人均有诗作,连忙也以《烂柯山》为题,大声诵曰:

???????????? ???日上赤城,霭云来、翠壁晶莹;

??????????????? 坐久绝无尘,晤石梁、恍听鸾笙。

同来的其他儒士也纷纷应弦而歌。

方应祥因自己所吟难登大雅,就提议把大家的诗稿结集,名之曰“青霞社草”,因文房四宝随身带着,很快就起草了《青霞社草序》,请五经博士和众友审阅。方应祥写道:

??????? 司马相如杨子云辞赋妙天下,而蜀都诂自太冲,山川毓粹,奋为人文,不获身,食其毓文之报。此亦作者之忾也。吾郡环山而治,灵岩名迹副诸掌故,不一而足。青霞石梁踞城南偏二十里,轩之所,往来不乏纪胜之什。其鸠都士而以青霞社也,则自今日二三君子始也。轩之言在焉,后先撰结而标目,靡殊犹之乎社也。客左方而生于斯者,齿以相次,以名让也。王者行采而识焉。都人士之咏讴与四方往来之谱述,粲然霏映纪牒之间。山川毓文之报,可无忾于作者矣。夫山川之胜无穷也,称诗焉之。情之境亦无穷也,太冲之赋得元晏叙而楮为踊,而逸少有未尽之叹。文章之难为,定论如此矣。子美诸什出颂者何霦霦也。文采发,时则为政,而实存乎人。二三君子选徵词未见其止,尽发吾土山川之奇,以光昭掌故之盛丽。吾且取蝥弧于子美以俟。

孔闻音、叶秉敬及众人阅后皆以为可。于是,由五经博士参与的诗集几经抄录,就分别摆上了他们的书案。此后,他们又相继补充了不少诗作。

万历三十六年(1608)八月,孔闻音的母亲刘氏去世。暂厝半年之后下葬。孔闻音亲自为母亲撰写了墓志。这在他的历代祖先中是绝无仅有之举。好在文字不长,笔者也把它抄录于次,从中也可以了解他外祖父的家世及孔闻音叙述家族世系的清楚明了:

???????? ?按孺人刘氏,其先出自元枢密院刘成之。成之生辽阳行中书省左丞兼管军万户仲昌。仲昌生万户文举。文举生明骠骑将军都督佥事敏。敏生怀远将军世袭台州卫指挥同知有庆,孺人之高祖也。曾祖讳鼎,昭远将军浙江都指挥佥事,以故子孙居钱唐者尤多。祖讳滨,冠带舍人。考讳相,钱唐庠生。妣宋氏,生孺人。适衢州孔圣六十一代孙袭封翰林院五经博士弘章。生子闻音,嗣爵主祀。孺人生于嘉靖八年己丑七月十五日戌时,终于万历三十六年戊申八月十三日子时,寿八十。筮十一月十九日子时安厝于靖安乡十二都一图,当贵山中龙之原,坐丁向癸兼子午三分,时三十七年己酉清明节。孝男孔闻音泣血谨志。

孔闻音的晚年,除了偶尔陪同路过的朝廷命官祭祀至圣先师,简直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了。他知道自己日渐衰老,弥留人间的时日不会太多了,就静下心来,开始了认真地考订衢州孔氏家谱的工作。

孔闻音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的万历十五年(1587),曾按照《钦定孔氏家规》的规矩,前往曲阜拜谒祖庙、祖庭、祖林,祭奠列祖列宗。在那里,也多次查阅孔氏宗谱。他发现曲阜宗谱对衢州孔氏记载,谬误不少,遗漏颇多。就决心认真地修订衢州孔氏宗谱,以正曲阜宗谱之谬。在那里,他也曾与自己的老朋友、戏剧大家屠隆相处过数日。

屠隆,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别号由拳山人、一衲道人、蓬莱仙客,晚年又号鸿苞居士。他是明州鄞县(浙江宁波)人。万历五年(1577)进士。曾任颖上(今属安徽)、青浦(今属上海市)知县,后迁礼部主事、郎中。他为官清正,关心民瘼。因遭受诬陷,万历十二年(1584)被削籍罢官。从此,他就遨游天下,结交名士,纵情诗酒。他曾经到三衢游览,小住博士署。到孔氏家庙释奠之后,每日由孔闻音派人引导外出觅古迹、问新景,晚上则与孔闻音挑灯夜谈。两热言谈甚为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屠隆离开之后,曾有诗寄给孔闻音。其诗题曰《怀太末诸所知》。屠隆写道:

?????????????? 言念山中发,意气横青冥;

相与托素心,情言叩玄扃;

?????????????? 采秀向岩阿,览物临空亭;

醉睨高天云,大呼惊山灵;

?????????????? 飒飒林叶响,萧萧独虎听;

别来秋水碧,再见春山青;

?????????????? 长啸怀伊人,伥焉感流萍。

屠隆本来就身如浮萍,南来北往,东走西游。他刚到曲阜,就听说衢州博士公在此。两人已经好几年不见了,谁也没想到会在孔闻音的祖籍之地碰到。在曲阜的几天,两人同居一室,亲密无间,倒让当时的衍圣公孔孔闻韶十分羡慕。孔闻音离开曲阜时,屠隆自然是依依不舍,就以《送博士还太末兼之山东扫墓》为题,赋诗一首和孔闻音道别。其诗云:

???????????? ?兰台秘省乍含香,博士新衔旧太常;

????????????? 扫墓东来经鲁国,移家南去近徐王;

????????????? 高原匹马青山莫,大泽孤帆赤日长;

????????????? 阙里松楸云自散,弦歌声不没灵光。

孔闻音之子孔贞运见父亲身体虚弱,就朝夕陪伴在父亲的身旁,并在其指导下誊抄已经考订好的文字。

万历四十二年(1614),孔闻音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双手抚摩着已经考订完成的《衢州孔氏家谱》,含笑离开了人世。

?

?

???????????????? ??第二十三章? 五十九世至六十三世嫡孙


???
五十九世至六十三世的嫡孙,这五代人大都生活在朱元璋开创的明朝。因为是汉人重新夺得了政权,这仿佛是给孔子的嫡裔子孙注射了强心剂,以衢州为中心的孔氏族人也空前活跃了起来。特别是在朝廷授职于五十九世嫡长孙孔彦绳以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孔子的嫡裔们,无论是住在衢州的,还是迁居到江苏、安徽、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等地的,都遵照老祖宗的教诲,苦读圣贤之书,专心研究儒家经典,出现了不少辅国治邦的才俊。下面叙述的是根据孔氏宗谱等家乘志书所记载的、除嫡长孙之外的嫡裔子孙中的佼佼者。

第五十九世

孔彦,字朝彩。《孔氏南宗考略》云:彦蕝“经明行修,士林雅重。嘉靖间,由岁贡任福建建安县儒学训导。年六十七,卒于官。”

孔彦绶,字朝章。嘉靖戊戌(嘉靖十七年,1538),贡授南京江浦县训导,卒于官。

孔彦懋,字朝勉。平生慷慨好义。通州(今江苏南通)仓储困竭,公即运米充之。朝廷下劄,授迪功郎九品散官,乡宾正饮。

孔彦凤,字朝岐。幼崇儒术,励志进修。尝瞻云汉之衢,欲骋功名之轨。逮夫世途坎坷,志阻骞腾,遂燕居阛闠。

孔彦明,一名瓒,号静庵。任浙江绍兴府同知。

孔彦纶,字朝用。弘治癸丑(弘治六年,1493)陪同孔彦绳到曲阜阙里拜谒林庙,会见宗族。

孔彦绅,字佩书。福州路学正,历仁和、象山、余杭三县主簿、承事郎,迁衢州州判。

孔彦举,字舜卿。明成化丙戌(二年,1466)进士。官至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卒,祀乡贤祠。

孔彦熙,字朝川,号绍芳。庠生。幼失怙,事母甚孝。年八十,举介宾。

孔彦英,字朝德。邑庠生,寻补贡士。住江苏武进。景泰三年(1452),遣其三子进京,奏请优免。奉有谕旨给部文,免差,且令长房在当地世袭奉祀。

彦庆,字朝善。恩荫太常典簿。升海州(今辽宁海城)知州。

孔彦博,字朝明。乡进士,授南昌府教授。

孔彦光,字朝显,号泗滨。生而俊异,克孝于亲。随父孔公镛宦游,途次富阳,父卒。扶柩归里。明正德丁卯(正德二年,1507),得领孝廉。正德壬辰(正德十一年,1532),任顺德府(今属广东)平乡知县。擢南京刑部郎中。迁广东司主事,转广西司署郎中。

孔彦纶,字朝音。寓居句容。明景泰元年(1450)举人,为台州(今属浙江)府通判。他正直廉介,吏、民畏而怀之。擢吏部文选司郎中,未行,卒。祀台州名宦祠。

孔彦明,寓居江西新城县(今江西黎川县)。《新城县志》说他“明允仁慈,乐善好施。建府太平桥中墩,勒碑郡城。遇荒年出粟千斛赈饥,施布三百疋。以为常死无殡者,给以棺殡;无葬所者,施以地。有司上闻,旌尚义坊。”

第六十世:

孔承学,一名庭训,号东溪。明弘治辛酉(弘治十四年,1501)科举人。初授浙江杭州府通判,升湖州府同知。丁父忧。补授绍兴府同知,署本府事。升北京刑部小东清史司员外。钦赐清廉宴三次。进阶江西九江道。

孔承诏,一名庭诏,号东源。明嘉靖乙未(嘉靖十四年,1535)拔贡,前部取“天下第一”。授山西平阳府通判。奉檄督修大同等官墙,以扞边寇;建营田五,议以裕军需,皆有成绩。奉旨,钦依赐帑金三次,各二十两,勒勋大理寺。升广西宾州知州。甫视篆,即询民疾苦,申改岁运大军仓米三千石为折色,罢不急之徵,省里甲之费。民咸爱戴如父母。平生好学,手不释卷。所着有《东源稿》、《三晋集》。

孔承书,字永青。廪生。自幼聪慧,读书异常,凡经传子史,靡不旁搜博览。至于作文,英气勃勃,若江河之莫能御。诗辞歌赋尤俱臻上乘。后,因亲老而不仕,课弟成名。时优游于山川之间,以娱心目。故人咸称为高尚君子。

孔承兴,字永贤。郡庠生。襟期磊落,品谊高超,学有本源,文无枝叶。

孔承先,字守安。太学生,举乡饮介宾。

孔承彪,字乐耕。明宣德九年(1434),创立阙里分祠于江苏吴江唐桥。

孔承祖,字永述。荫袭处州(今浙江丽水)通判。

孔承颜,字永孝,号悦溪。钦授翰林院五经博士,任鸿胪寺署丞,升太平府(治在今安徽当涂)教谕。

孔承时,字时宜,号敬斋。明经进士,授南京溧阳学教谕,升福建汀州府连城知县。

孔承惠,字德斋。明经进士,授石埭(今属安徽黄山)知县。

孔承绪,字绍宗。历任正谊书院山长,杭州路学正,嘉兴教授。阐教有功,门人立像祀于学宫。迁山阴(今属浙江绍兴)县尹,赠承事郎。

孔承玉,字永佩。明天顺甲申(天顺八年,1464)敕赠承德郎、浙江青吏司主事。成化丁酉(成化十三年,1477),再赠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

孔承敏,其字号失考。治《诗经》,补溧水县庠生,应宾贡,授湖广武陵(今属湖北)县训导。后任署麻城(今属湖北)县知县,充湖广同考官。成化时,主修宗谱。邑学教谕姚宋郊赠其匾额,上书“德溢黄州”四字。

孔承瓒,字廷美,号成庵。热心邑内民事,得乡里赞誉。嘉靖丙辰(嘉靖三十五年,1556),严州府(今浙江建德)知府韩公题赠“阖族钦仰”匾额,悬挂祠堂。

孔承谅,其字号失考。明成化年间捐粟赈荒,敕赠七品散秩。满门义官。

孔承化,字东山。孔尚炜撰《孔承化、孔弘赞合传》云:彦淑公三子也。伯兄则侃公,仲兄则亿公。但各早逝,而复艰于嗣。弟伟公时方髫龄,家事弗克肩焉。东山公以绵力承之。然襟度超忽,恬于荣刊,世事一切抹去。视侈纨绮饰裘马,炫耀里閈者,薄不屑为。又不喜持筹算缗为富家翁,如取古今学士家言讽诵之。里有雅士,徒步四五里造其庐,吟啸竟日。即家事丰约,置之不问,而家事因以中落矣。始翻然悔曰:“伟弟业已成立,遗产检付,吾得以徜徉山水间,岂非快事。”第嗣世宜以长,二兄无后将若何?于是,各出己子,从后二兄。然非如世俗为人后而欲利其所有也。故析箸时,虽锱铢尺寸,悉与弟中分之,不少私。

第六十一世:

孔宏范,字以规。荫袭彰德(今河南安阳)府推官。

孔宏毅,字以远号任葊。嘉靖年间恩贡,授浙江桐庐县教谕。

孔宏亮,字耀丞。幼有志操,沉默寡言,善诗词乐府,尤精篆隶书画。任西安凤翔二教授。迁翰林国史院编修。

孔宏时,字泗源。郡庠生。设宏文院,教授多士,为时推重。

孔宏颐,字秀峰。赐进士出身,知湖北公安县事。历户部主政。子孙居公安。

孔宏爵,字天赐,号南桥。少聪慧好学,年十六入邑庠。后与其弟游学湖南澧州城南杨板桥。

孔宏澄,号筠塘。明朝岁贡,授江南仪真(今江苏仪徵)县主簿。奉檄赞疏邵伯越河大工桥木数十万,济运漕粮。

孔宏胜,字以正。明时钱粮由民征解。孔宏胜三举征收解京,歼除一切浮费,字、自备沿途资斧,官民交相羡焉。

孔宏俚,字以文。生而颖异,有大志,嗜读书。尝扶卷自期必显扬。而后,己力学功苦,虽祁寒苦暑,亦不少间。为人简默端方,不为一切非礼之事。乡党皆敬之。

孔宏显,字以章。明景泰庚午(景泰元年,1450)举人,天顺丁丑(天顺元年,1457)进士第,授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成化己丑(成化五年,1469)升本部广东司员外郎。甲午(成化十年,1474)升福建司参议,转江西参政。

孔宏仕,字以相,号莲塘。贡生,太仓、崇明训导,应天大合教谕。着有《莲塘诗文集》。

孔宏晖,字以彩,号霞光。谦恭有度,克自谨守,孝友端方,乡里咸仰之。

孔宏玺,失其字号。明成化年间,因助赈而被授以散官。

孔宏璋,失其字号。授七品衔。明弘治年间,分邑倡建儒学,独造明伦堂。并发粟散种,助赈救荒。朝廷闻之,旌奖义官。

孔宏阜,字东鲁,号端崖。明宣德乙卯(宣德十年,1435)科举人。任湖广德安府同知。

孔宏勉,字复斋。庠生。明成化乙酉(成化元年,1465),详于方伯张斌公、郡守岳正公,重修祖庙于寓居之地。又以祭田前被侵没者不可追,复奏以官田四十余顷,以供祭祀。官府许之,使孔宏勉知之,以承先人之志。

孔宏时,字讷斋。向皇帝献《靖猺策贡》,授会同(今属湖南怀化)县教谕,迁益王府教授。

孔宏度,名守时,号松泉。历任真定新乐县(今属河北正定)、郧阳府房县(今属湖北十堰)县丞。

孔宏道,字以性。庠生入太学,学名守忠。明万历己卯(万历七年,1579),任北京二牌坊兵马司。

孔弘赞,字少东,号东山。孔尚炜撰《孔承化、孔弘赞合传》云:东山公博涉经史,厌时名,不屑就,治家人产业甚勤苦。方田事急,夜分即揽衣起。及收获时,夜漏下数十刻未寝,即寝犹起,持挺数数巡场,间行不休。用是起家渐饶厚,廪有余粟,箧有余帛,井税早输,吏不呼门。故当明万历间,岁大祲,输粟赈饥,所活不下数百人。邑之令亦尝旌其义焉。

第六十二世

孔闻敕,字典甫。为宰辅孔贞运之父。孔闻敕生性端严,好施乐善,能绍父志。进京途中,在馆驿偶遇临川人吴恢谦重病卧床。吴恢谦的仆人趁主人病,盗窃其盘缠逃走。孔闻敕见状,为吴恢谦延医视药,使之康复。朝廷任其为四川邻水主簿。邻水之民素来排击官府。孔闻敕到任之后,纯以德化,百姓不忍心相欺。当时,邑内官帑失窃。受株连而被逮入狱者甚众。孔闻敕处以少量罚金,释放了众人。有人讥讽官府以此取利,孔闻敕坦然对曰:“老百姓能够免去罗织之罪就足够了,怎能忍心因之为利耶?”邑内有一富户,贪图一孤儿所继承的丰腴遗产,就悄悄地把这个孤儿卖给了山洞贼人,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孔闻敕了解了此事之后,就派部下将那个富户抓起来,绳之以法,将被富户掠夺去的资产返还给那个孤儿。从此,邑内不法之豪强皆有所收敛。当孔闻敕离任致仕之日,当地百姓深感其德而立祠祀之,并请求把孔闻敕之名列入名宦。

孔闻皋,字知鹤。性格豪迈,慷慨好义。《阙里文献考》卷九十三云:“当嘉靖隆庆间,岁更灾祲,又有三殿之役,征调遍海内。句邑(即今江苏句容)当解砖。虽官为给值,而所赔者过半,且非赂监收官吏,辄毁之,使更纳。邑人以此破产者相继。闻皋慨然,思独任,以庇姻党。遂请于邑令,许之。所费不资,而保全者甚众。岁再大饥,出谷千斛,以赈乡里。有司将旌之。闻皋蹙额曰:‘所济不能一郡,何侈焉。’有司贤之而止。”

孔闻先,字知源。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诣阙里,谒林庙。恢复钦赐祖茔,重修文忠公专祠。

孔闻震,字鸣皋。历任福建清流、德化知县。

孔闻约,字见溪。青浦孔宅至圣衣冠墓之奉祀。

孔闻璜,字知可。读书识大义。明末乱,母被杀害,公亦遭虏。夜窃奔母尸,恸哭至五更而自缢。人皆怜之。

孔闻知,字知经。国子上舍。

孔闻棐,字知忠。明七品义官。

孔闻镗,号三峰。庠生。幼年奇异,学具天人,士林宗之。尝于祖茔续置来脉山六十余亩,手植荫树千株。嘉靖年间,蒙江西布政司邢题赠“三湖俊杰”匾额。邑侯李公题赠“荫族功崇”匾额。

孔闻镐,号竹亭。慷慨尚义,尝出粟赈饥,修县治学宫。明嘉靖年间,捐资告复马场田、省驿传银行,赠鸿胪寺序班。

孔闻猷,字知嘉,号洪野。任将仕佐郎。初任浙江温州府平阳县,再任福建泉州府同安县,三任江西饶州府乐平县知县。

孔闻诏,字知明。天资颖发,博览古书,生平慈祥慷慨。

孔闻烈,字知承,号绳武。南雍太学生,候选县丞。

孔闻魁,字占元。少灵敏,智慧过人。赐翰林出身。历任广西陆川、郁林、龙州、南宁等处知县,后升知州、知府。为官四十余年,清洁自守,政绩昭着。

孔闻旨,字养和。《续修江南孔氏宗谱》之《孔养和传》云:“公讳闻旨,少东翁之第二子也。至圣六十二代孙。世居邑之百社里。孔氏之族,代有隐德。至公,雅尚儒术,不事浮名,江湖寄逸,泉石隐踪,课诸嗣习举子业。永心氏,其冢子也,补博士弟子员。研究理学,嗜古淹博,一时髦士多所成就。厥孙,其尤怀奇负杰,潜心经史,人皆以气运之昌归之。余曰,不然。气运之昌,因乎人材;人材之盛,本乎先德。养和公承累世长厚之风,立身行己,卓异群流。笃孝友于家庭,敦信义于州里。才足集事,而不煊其才;智足周物,而不用其智。含情于拂意之交,退处于不争之地。至如甲申、乙酉间(明崇祯十七年,1644至清顺治二年,1645),环山蠢动者不一。公戚然与子侄谋曰:我族圣裔,可同伏莽为变乎?于是,捐金置席,聚族人饮,谆勉忠孝,复以危言动之,而族得戢然。值岁凶,减口约腹,每以升斗给人饘粥,偿与不偿,勿之计。修葺圣祠,捐资首倡;课督工役,朝夕糜宁,虽数载弗稍懈。此皆性植使然,不由勉强。闾里迄今犹侈诵之。及将逝,呼子若侄若孙拱榻立,以次命之曰:毋坠家声也,毋断书香也,辑和宗党毋构讼也。家事俱不及,遂瞑。”

第六十三世:

孔贞运,字开仲。据《安徽池州府志》记载,孔贞运以句容籍为诸生,举明万历四十年(1612)乡试。万历四十八年(1620),以殿试第二名赐进士第,被授予翰林院编修,由此踏上仕途。同年七月,万历皇帝去世,八月,明光宗即位,改元泰昌。泰昌元年,也就是万历四十八年,刚担任编修的孔贞运就纂修了《神宗实录》、《六朝奏章》。还是在这一年,当了一个月皇帝的光宗去世,由皇长子朱由校即位,是为明熹宗,以明年改元天启。历史也就进入了熹宗朝。孔贞运又接着纂修了《光宗实录》。当时,太监魏忠贤执掌了朝廷之权柄,在朝为官者没有人敢于悖逆魏阉之意。只有孔贞运,不肯与魏忠贤接触,并且还经常以事抵牾魏之亲党。正因为如此,孔贞运多年得不到提拔。

天启七年(1627)八月,明熹宗去世,其弟朱由检即皇帝位,改元崇祯,使为明思宗。孔贞运按照资历迁宫坊,却又以原衔担任了日讲、起居注官。孔贞运为皇帝讲解《皇明宝训》,述说了明朝历代皇帝的独揽乾纲、勤政讲学、宽仁厚德,其意指的是明熹宗朝政事的处理,完全背离了祖宗处理政事的程式。明思宗听了孔贞运的讲述,大加赞赏,罢讲之后就下诏废除对朝臣立枷,以逐渐处分魏忠贤及其奸党。未几,孔贞运迁侍读、掌坊事。崇祯元年(1628),迁国子监祭酒。不久,升任少詹事,仍然兼任国子监祭酒。

崇祯二年(1629)正月,明思宗朱由检祭祀孔子,临幸辟雍,赐孔贞运坐彝伦堂。孔贞运为其进讲《尚书·大禹谟》“帝德广运”一节。这是自唐贞观十四年(640)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唐太宗进讲《孝经》之后的第二次由孔子后裔为皇帝进讲儒学经典。孔贞运讲义详明,辞意剀切。崇祯皇帝听得十分认真,对孔贞运大加优礼,赐孔贞运文武一品服,赠其祖父如其之官。孔贞运因之谢恩,并上陈监视六事:一曰重德行,以示劝惩;二曰清饩廪,以防冒滥;三曰复射圃,以罗英彦;四曰清资送,以遏躁进;五曰重师儒,以示表励;六曰体仕情,以昭渥泽。孔贞运认为,以上六条皆监臣职掌最为紧要的。他恳请皇上采纳并付诸实施,使之成为法则。旧典与新谟并饬,则人文国运俱昌矣。此疏一上,皇帝即敕令各部酌议执行。

按照以往的办法,监粮之余票皆归有司。独有孔贞运,却将所得之票,尽数焚之不取。由此,孔贞运之清望大着。当年即升职宫詹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充经筵讲官。当时,恰好京东之地告警。孔贞运当即上条陈,述说剿堵之事,一曰城守宜习,二曰宿将宜起,三曰糗粮宜料,四曰应援宜早。皇上阅后都批准执行。某日,皇帝亲阅大城。自阁臣而下,莫不随驾。偶尔风起,皇帝之御盖拂到孔贞运的衣服。皇帝未等御盖放好,就起身问孔贞运有没有伤着,并叫秉笔太监代皇帝为孔贞运整理衣服。方就坐,众大臣就纷纷祝贺孔贞运能够享此殊荣。

崇祯六年(1633),孔贞运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他厘旧典、禁淫祠,深得百姓欢迎。当时,南京有一座石观音庵,已婚妇女到庵中求嗣者络绎不绝。孔贞运下令毁之。依其木石修复了海瑞忠介公祠。当年冬十二月,雷电大作,皇帝以此征求直言。他就上疏,要求皇帝轻刑简政,并巡方采访不实有劾其所不当劾之人。不久,孔贞运被转为左侍郎。

崇祯八年(1635),孔贞运被召为北吏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并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仍充经筵官。他进讲《春秋》,皇帝多受启发。

崇祯九年(1636),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代为首辅。在此任上,他上的第一道奏疏是请“清言路,峻廉耻,破方隅,止搜刮,竟剿局”。皇帝十分称赞,加以采纳,并加其官为太子太保。

崇祯十年(1637)春,皇上命孔贞运主持会试,并说用孔贞运为得人之举。这时,流寇涌入楚中,其势甚猛。皇帝以“兵不集、贼不能剿,饷不增、兵不能集”晓谕阁臣及户部、兵部酌议。在那时,已经有了“均输”之政了。所谓均输,就是加派,就是要地方上多出一分钱粮。孔贞运仔细陈述了加派之弊端,请求朝廷以隘地之赋及裁扣纳续等项佐军需,而将均输内山塘湖荡一概豁免,并将田亩已经加派者亦宽免其半。皇帝听从了孔贞运的意见,并且晓谕阁臣:“均输原谕暂行一年。今虽豁免山塘湖荡,并再免田亩一半,然终属再徵。还应拟谕,朝廷饷兵救民、万不得已之至意。”皇帝如此决定,乃孔贞运之力也。

崇祯十一年(1638),农民起义军骚扰河南。皇上召见孔贞运,问“豫寇如何得平”。 孔贞运奏道:“贼方强甚。禁旅、边兵,要与总理及各抚镇,各作一起,四面环攻,始可挫其势。若各抚镇止陈兵境上,惟以邻国为壑,则此叙功而彼报警,贼益散逸,不可遏矣。”皇上听后,深以为然。马上传檄,责成当事者照此办理。

崇祯皇帝求治愈急,而国势却愈不可支。孔贞运忧劳成疾,于是连上七道《乞骸骨疏》,要求致仕归里。皇帝才不得已而批准了他的请求。综括孔贞运的居政,“其居政本也,不树党,不市恩,或与同列偶龃龉,对外廷语,必引为己过。”

明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率领起义军攻占了北京。崇祯皇帝明思宗自缢身亡。五月,福王即皇帝位,颁哀诏于各郡邑,通报了崇祯的死讯。孔贞运朝夕哭灵,不胜哀痛,数日而卒。

孔贞运官位高峻,为人厚道,文高才俊。他既能为文,又能为诗。下面录其诗三首,以鉴其才。

《与王乾纯、罗心华游华盖洞》:

???????????????? 此日占星聚,相携选胜游;

???????????????? 逶迤山径小,空嵌洞天幽;

???????????????? 湿气常疑雨,寒阴不待秋;

???????????????? 小亭堪远眺,双塔漾江流。

《华盖洞》:

???????????????? 廿载重来入洞探,仰看翠盖绣澄蓝;

???????????????? 神剜空谷悬云屋,佛授华严石函;

???????????????? 闲寂岩栖余野衲,留连杯酌恣清谈;

???????????????? 纡徐松径登高阜,遥瞩江烟尽蔚蓝。

《元旦同伯兄早朝》:

???????????????? 新开斗柄东,衣冠万国尽呼崇;

???????????????? 尧阶荚舒元日,舜乐箫韶度晓风;

???????????????? 高拱无为声色外,太平有象咏歌同;

???????????????? 微臣何奉偏承宠,供奉班行列雁鸿。

孔贞时,字中甫,号太华。孔贞运之兄,寓江苏句容。明万历癸丑(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授翰林院简讨,历起居注官,编《六曹章奏诰敕》。撰文皆酌古准今,允和国体。清道光《安徽建德县志》卷十五说他“尝有足饷足兵条议,娓娓千言,悉中窍要。”明光宗、熹宗相继登基,所下之诏令、表册,朝廷必委孔贞时为之。于是,乃积劳病卒。官府派遣护丧之官,扶柩归里,葬之家乡,并祭祀于乡贤祠。孔贞时平生外和中直,作诸生时,即被寄予厚望。当时,家居贫甚,孔贞时就苦读经史,以欢长辈之心。同时严格要求诸弟,认真研读。他的二弟就是在崇祯朝为宰辅的孔贞运。孔贞运在为孔贞时《在鲁斋文集》写的序言《伯兄泰华简讨公文集序》中说道:“余兄弟五,简讨公泰华居伯,余次之。少同学,长同游,居同舍,仕同朝,凡三十年。忧喜同情,期许同志。即简讨公亦若以余为可教也,而笃爱有加,提命备至。盖伯兄而兼之父师者也。伯兄少多病,病未废学。学日富,名益日噪。”从中即可窥见孔贞时为人之一斑。县志说他入仕之后“以文字为职。遇国家大事,必与执政台省谋议。交朋友,惟以名节相砥砺。士有才能者,推引不遗余力。朝野称其有宰相才。殁后,知与不知,无不交恸。门人多有服心丧者。历官八载,不殖家业。归装,惟图书数箧而已。”孔贞时能诗善文,有《在鲁斋文集》存世。此处录其七言律三首:

《人日为君寿辰,客崇安有怀》:

?????????????? ?瑞凝华胜霭晴峰,遥忆庭闱初度逢;

??????????????? 桃熟三千春正暖,敷七叶露初浓;

??????????????? 季常眉里争看马,文若膝前且侍龙;

??????????????? 自是老亲欢宴极,休教游子叹行踪。

《南还舟中》:

?????????????? ?天涯游子泛归航,水态山容片片光;

??????????????? 几树梅梢催晚岁,数声渔唱闹斜阳;

??????????????? 萧条觉我吟魂冷,笑傲随君酒兴狂;

??????????????? 此去好风应借便,前程九万看飞翔。

《九日同社君集云龙阁》:

??????????????? 云龙高敞翠微秋,别梦犹怀此胜游;

??????????????? 知己一时俱在座,家山九日共登楼;

??????????????? 浮来菊蕊香盈颊,遍插茱萸碧满头;

??????????????? 明月自能留客醉,不教落帽也风流。

孔贞会,字青城。清乾隆《安徽池州府志》卷四十三云:孔贞会“即孔贞运之弟也。崇祯间,以岁贡授河南汝宁府通判,署固始县事。时流寇屡犯河南,北土贼乘之。有郑贵、邱二毛者,踞蔡沟,众且至二万。贞会以计降其党。令缚二贼,渠以献,诛之,贼众四溃。合九曲贼八大王,势复张。贞会追至水屯、黄埠间,与战,斩八大王,土贼平。又为固始浚壕堑、加牛马墙、筑挽河楼,以备贼。贼来攻,累月不能下。于是,总制熊文灿檄贞会为监军,随军剿抚。崇祯十二年(1639),加敕为湖广按察司佥事,监楚、豫诸军。转入秦、蜀,甚着劳绩。明亡,归里,卒。”

孔贞得,字一甫,号鲁瞻。孔贞运之四弟。《句容孔巷孔氏家谱》说他“生于万历壬午年(万历十年,1582),习《易经》……崇祯丙子(崇祯九年,1636),选广西郁林州判官。生平忠厚简约,居官多惠政。郁民为之勒珉。辛巳(崇祯十四年,1641)升浙江杭州卫经历。卒于丁亥年(清顺治四年,1647)。”

孔贞定,字静甫,号兴五。孔贞运之五弟。《句容孔巷孔氏家谱》说他“生于万历乙酉(万历十三年,1585)。习《易经》……崇祯戊寅(崇祯十一年,1638)选广东罗定州同知。循良有声,百姓祠之。升浙江都司,卒于顺治壬辰(顺治九年,1652)十一月。”

孔贞时,字知考。此乃寓居广州之孔贞时,非前说寓居句容之孔贞时也。《阙里文献考》卷九十六云:孔贞时“性恬淡,不慕荣利。康熙元年(1662),贡入太学例得选,独高尚不仕。隐教授生徒。知州饶崇秩重其品,常馈遗之,不可致也。一日,从一仆归自悦城,道经山隘,遇一老父驱黄牛一队,避路而去。俄而,有众逐虎,见贞时惊问:‘见九虎否?’贞时曰:‘未也。’以顷所见告。众咸嗟叹曰:‘先生真仁人君子,故有此异也。’寻避乱迁居太平寨。寨民多梗顽不法,常逋欠官粮、杀害州吏。饶崇秩请兵剿之,预使人戒贞时徙避,然后发兵。寨人因得预知先遁,赖以全活者甚众焉。”

孔贞铣,字润臣。赐进士出身,翰林院检讨。官吏部侍郎,迁尚书。时岁大荒,饿殍遍野。特授江南赈抚司,事必躬亲,活人甚众。事你于朝,上嘉之。调迁监察御史,赠光禄大夫。

孔贞鳘,字南州。明万历年间,因有武功,历任守备。

孔贞成,字趋庭。明万历间,诣阙里拜林庙。当时的衍圣公给劄勘合。回到青浦,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捐资重修孔子衣冠墓、祠。并得到当地官府批准,给以奉祀。

孔贞钦,字用一,号南陵。明正德庚午(正德五年,1510)科举人。嘉靖庚寅(嘉靖九年,1530)授江西端州府推官。

孔贞鲲,字用光。明万历辛巳(万历九年,1581)岁贡生,任漳州、镇海卫训导,升淮海教授。

孔贞圻,字用修,号竹亭。庠生。治诗经。弱冠能文,尤善工诗。吐属宕逸,博雅多才。

孔贞星,字用明,号西庚、寿官。明万历丁酉(万历二十五年,1597)抚按旌表善人,钦赐官带。

孔贞忱,号仰山。由庠生入太学,授鸿胪寺鸣赞,升台州临海(今属浙江)县丞,政绩可纪。又升江口(今属贵州)、宁州(今云南华宁)同知。

孔贞慎,号少峰。增生。品行高洁,学问渊深。着有《诗经便览》、《史纲》等书。

孔贞言,字用华,号慎余。谦恭好施。举登宾筵。职任大同宣府经历,升任四川行都司使经历。敕授徵仕郎。本宗家长,主修谱系家乘。

孔贞元,字调鼎,号和轩。署庐州府知州二任,即补凤阳府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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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六十三世嫡长孙孔贞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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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章里我们介绍过孔子嫡裔、六十三世孙孔贞运,这一章又说第六十三世嫡长孙孔贞运,这是怎么回事呢?两个孔贞运,同名同姓同辈,但他们却的的确确是两个人。

上一章说的孔贞运,是孔子四十七世孙孔传之子孔端隐的后代。当时,孔端隐在江苏为官,见彼处青城山风景殊美,就没有回衢州,而是在那里安家了。传到孔贞运,已经是孔端隐的第二十四代了。这就是江苏句容的孔贞运,他是明崇祯年间的宰相。

这一章说的孔贞运,是孔子第六十三世嫡长孙,他是孔子第四十八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的后代。也就是说,随孔端友南渡的孔氏族人,虽然大部分离开了衢州,另外觅地居住,但嫡长孙一支,却牢记他们的五十三世祖孔洙的教导,留在衢州,世代守护着这里的孔氏家庙和历代先祖的坟茔。

孔贞运,字用行。孔子六十二世嫡长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闻音之子。在孔闻音死后的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二月初一日承袭了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世职。

孔贞运担任世袭五经博士以后,社会并不太平,内外事端屡发不断。我们择其要者概述之。

万历四十三年(1615)五月初六,晚明三案中的首案“梃击案”发。事涉万历皇帝内宫,引得朝野猜疑。逼得已经二十五年不见群臣的神宗皇帝,不得已出面,以释群臣疑惑,并调和郑贵妃与皇太子的关系。同年闰八月,山东、湖广大饥。山东久旱,自三月至六月滴雨未下,贫民乏食。青州举人上《东人大饥指掌图》,说“母食死儿、夫割死妻”,悲惨至极。由之,盗乱四起。万历四十四年(1616)正月,清太祖努尔哈赤削平诸部,创制满文,定八旗之制,建元天命,以当年为天命元年,称覆育列国英明皇帝。四月,河南祥符(今河南开封)朱家口黄河决堤,群盗蜂起。万历四十六年(1618),努尔哈赤兴兵反明。四月,毁抚顺,拔清河堡,游击李永芳投降。未几,抚顺、东州、玛根丹三城及五百余台、堡、寨,悉被努尔哈赤占领。当年九月三十日,山西州县十有七地震,京师地震,甘肃地震,辽东亦发生地震。万历四十八年(1620)七月,明神宗朱翊钧死。八月,皇太子朱常洛即位,是为明光宗,改元为泰昌。朱常洛当了皇帝没几天,就大病。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红药丸光宗服用,九月一日清晨,光宗卒。这就是晚明三案中的“红丸案”。 朱常洛死后,应由皇长子朱由校即皇帝位。然而,当时选侍李氏和心腹宦官魏进忠(即魏忠贤)挟皇太子居乾清宫以自重,众大臣逼迫选侍李氏移到哕鸾宫,皇长子仍记乾清宫。这就是晚明三案中的“移宫案”。 皇长子朱由校即皇帝位后,赐太监魏进忠世荫,并诏赦天下,以明年为天启元年,以当年八月以前为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以后为泰昌元年。天启元年(1621)三月,努尔哈赤占领沈阳,攻克辽阳。此后,就战事不断,内忧外患,没有安宁之日了。

孔贞运就是在这样的年月里承袭了翰林院五经博士这一世职。

好在他居住的衢州还是块平安之地。

孔贞运承袭世职的当年春天,就按惯例进京向皇帝谢恩。当时,他的同族兄长、句容孔贞时正在朝中担任翰林院简讨、起居注官。孔贞运到京之后,就住在孔贞时的家里。

向皇帝谢恩只是个形式,何况万历皇帝已经久不视朝了,孔贞运能见到的也只是吏、礼二部的长官罢了。这些尚书、侍郎,对孔贞运的到京谢恩也只能是照章办事,予以接待。好在有孔贞时相陪,在京的日子倒也不觉得寂寞。

公事完成,孔贞运要离京回衢了,孔贞时除了赠送一些笔墨纸砚,还为孔贞运写了一篇《宣圣六十三代孙、翰博用行宗弟荣袭还衢序》,以壮其行色。孔贞时在文中写道:

??????? 余不佞谫窳,竿一第。读书中秘,与翰博已臭味。余家由阙里而三衢而句曲,宣圣后也。溯流而源,殷人也。宣圣亦圣人后也。圣人有明德者,其后必有达人。天生宣圣述二帝三王之道,为天下万世开治平。历汉、唐、宋迄今,崇重儒术,代有褒嘉。施及子孙,世秉公圭,享土田之赐。总之,千百年之酝酿孕毓,以有宣圣;而宣圣又从而酝酿之,以有今日,食报于无穷。

??????? 今万历乙卯(万历四十三年,1615)春,三衢家用行以父职拜翰林博士。昔日之衢,公爵也,何以博士也?今日之公,曲阜也。博士何以衢有也?……先是端友,在宋高宗时,世公爵,与从父传公扈跸南渡,实始家衢。庙祀如阙里。至元间,召端友公五世孙洙袭公,封主曲阜祀典。以衢有庙墓在,无宁让公爵归鲁宗。世祖大奇之,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后也。”拜国子祭旧。而公爵遂不在衢矣。……我孝宗朝,衢守沈公曰:“南宗嫡且长,让公爵而子孙齐于士庶,使衢阙礼废祀也,奈何?”疏请彦绳为翰林博士,世如其官。今用行世父官矣。

??????? 闻用行之尊公鲁南,博综六籍,笃行修古。尼山洙泗之真脉,罔不探其秘。而用行习有庭训,不啻良治之裘、良弓之箕,其所缵承者裕如也……先圣白首,窗年不得一青紫,甫筮仕以身营职,月登稽而岁考,成道不调者有之。用行徼圣祖余泽,世受恩宠。垂缨玉署,有清华而无殿,最其殊异,亦既无复加矣。倘世官而思所以官,曰先圣之以,又曰奚以脱公爵如遗让也。奚以重去衢,为守衢庙墓,孝也。以让成孝,以孝兴让,有今翰博。以今翰博直溯圣祖以上之水木本源,光昭先人之令德,可不务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能以礼让为国,何有洋洋家训。用行所可为亢宗计者,甚大。而殷周以来酝酿孕毓之绪,将嘉赖焉。非第袭祖父余荣已也。不然,而自矜世族,举诗礼而弃之,安见我鲁三卿之胄。愈于四科,而使人目世禄之无礼,柝薪负荷之无人,何以谢朝廷优渥万一、而所称为圣人后者。果以公也,则不能不为。用行凛凛矣,用行勉之。相似。复以数千里偶合之奇,修十六世宗盟之好。非徼圣祖之灵,不及此。用行还衢,诸亲交属,丐余言为赠,因不辞而原本先德,缀为序送之,志相勖之意。即持此以附家乘可儿。

?孔贞运南归,特意选择过济南走泰山的道路。自小他就知道,孟子曾经说过:“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既然自己的老祖宗登过泰山,作为孔子的第六十三世嫡长孙,路过泰山,岂有不效仿圣祖登山之理?

??在泰安州驿馆住下。次日清晨,孔贞运就和随从一起登山。他们走走停停,和在山野觅野菜、拾干柴的农妇樵夫搭话交谈。他知道此处几个月都没有下过雨,百姓早已无米下锅。唉,朝廷虽然也曾下令赈灾,可是杯水车薪,怎能解百姓之困呢?看到山麓上那低矮的茅屋,看到山野里那些饥饿的大人孩子,孔贞运不禁想起了元人贾鲁的那首《登泰山》:
???????????????????????
岱宗何崔嵬,群山无与比;
??????????????????????? 使者久尘嚣,望之不胜喜;
??????????????????????? 无缘凌绝顶,诣祠聊致
???????????????? ?????? 夫何一殿存,千间暴遗圮;
????????????????? ????? 人言遭劫火,金源乱兵里。
????????????????? ????? 感此废昔年,伤今未能理;
??????????????????????? 飞奏入彤庭,经营良在迩;
??????????????????????? 奈何齐鲁饥,百姓食糟秕;
??????????????????????? 神兮愿效灵,穰穰多乐祀;
??????????????????????? 行当复故宫,金碧荡瞻视。

孔贞运当然也想起了老祖宗孔子过泰山的典故: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吾子又死焉。”夫子问:“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这一年百姓的穷困潦倒,虽说有老天爷罢工不肯下雨的缘故,但归根到底是朝廷未有善政之故。唉,苛政猛于虎也。

?看到泰山山麓百姓衣不遮体、糠菜果腹的情景,孔贞运不由得双腿沉重,再也提不起沿圣祖足迹觅径登山的劲头来了。但是,既然来了,总得到山顶的孔子庙去拜谒圣灵吧,那可是我大明朝嘉靖年间修建、正德年间重修的圣祖庙宇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孔贞运总算来到了泰山之巅西侧的孔子庙。

?庙中有一孔姓男子在看守。听说是衢州孔氏嫡长前来拜谒圣祖,就即刻准备好一应祭品,陪同孔贞运向孔子圣像焚香叩首。礼成之后,就挽留孔贞运在庙中暂住一宿,明日可在庙中观日出。

当晚,孔贞运一行就留在了泰山之巅的孔子庙。守庙者是曲阜孔氏族人,也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当今的衍圣公。

?当今的衍圣公是孔子六十四世孙孔尚贤。是孔贞运的子侄辈,按宗法,应该称孔贞运为从父,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叔父。
??? ?
根据《阙里志》的记载,孔尚贤,字象之,号龙宇、希庵。他是嘉靖三十五年(1556)十二岁时承袭衍圣公爵位的。因他尚属少年,嘉靖皇帝明世宗曾特命吏部:“孔尚贤着袭封衍圣公。族人等敢有恃强欺害他的,许孔尚贤奏来治罪。你部里还行文与抚按官知道。”对他倍加关照。这之后,孔尚贤就一直在皇帝的关怀照料下成长。嘉靖三十八年(1559),明世宗发布诰命曰:

????????? 我国家稽古政治,一惟孔子之道是循是式。粤自祖宗列圣以逮于朕,尊崇之典、逾隆弗替,尤必宠其后人,绍奉奉祀,所以致无穷之报也。尔孔子六十四代孙、袭封衍圣公孔尚贤,赋资明敏,早承诗礼之传;秉志恪恭,不忝神明之胄。眷惟国典,宜有褒嘉,是用锡之诰命,以为尔荣。夫崇德恩,朕乃率循乎彝典;象贤济美,尔宜光绍乎前休。尚其益懋厥修,庶以振祖风而延令誉。

明穆宗朱载垕隆庆元年(1567),孔尚贤奉诏陪同穆宗皇帝祭祀太学孔庙。隆庆三年(1569),因曲阜孔氏家族祖属繁多,彼此之间关系复杂,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地位,便于管理,孔尚贤请求皇帝敕命,以便名正言顺地管理族人修德向善。穆宗皇帝“特允所请,再敕一道,令尔回府申饬训规,严明约束。凡尔族人如有为善出群、无忝先德者,许尔疏闻,特示旌励。如有轻犯国典、不守家法,及恃强挟长、背违教命者,则听尔查照家范发落。重者指名参奏,依法治罪。尔尤正己率人、砥德砺行、以身先之,庶不负朝廷优嘉盛典。尔其钦承之。”强有力地巩固了孔尚贤的宗主地位,支持了他对曲阜孔氏家族的管理。

明神宗朱翊钧万历四年(1576),皇帝祭祀太学孔庙,特召孔尚贤进京陪祀。孔尚贤因为祖母守丧而请辞。万历七年(1579),孔尚贤进京为神宗皇帝祝寿,君臣相见,皇帝又特颁御书曰:“朕昨御门听政,文武百官原为承旨奉事,衍圣公孔尚贤不在文武职官之列,朕以宾礼待之。今后不必常朝,只以万寿入贺。事毕辞回,永为定例。”表示皇帝是以宾礼来接待衍圣公的,并未把他当做一般的臣子。

然而,孔尚贤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也有倒霉的时候。万历九年(1581),孔尚贤的庶母郭氏上奏,状告孔尚贤滥用女乐、受贿船户,以及岁贺入京骚扰沿途之驿站、快递铺等事。出于对衍圣公的宠爱和优渥,皇帝只是命令革去其供奉女乐二十六户、改孔尚贤为三年一次入朝,算是给了他一点诫罚。

守庙者对衍圣公存着敬畏之心,自然只有赞颂。不过,他也告诉了孔贞运,孔尚贤已经是年过古稀,怎么说也是风烛残年了。他的两个儿子又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不知孔尚贤百年之后是谁来承袭公爵之位。

第二天一早,孔贞运和随行者在满天的晨曦中下山了。他们要赶往曲阜,拜谒林庙、祭奠圣祖,会叙族众。

在曲阜,孔贞运自然是受到了很好的礼遇。

一点也不奇怪。时任衍圣公的孔尚贤是孔子的第六十四世孙,孔贞运是他的父辈。父辈驾临,子侄辈哪有不恭敬之理?衍圣公的爵位是五十三世嫡长孙让于曲阜孔氏的。这是妇孺皆知的历史事实。因元朝皇帝之命才袭封了公爵的曲阜孔氏,对让出爵位的祖宗的后人哪敢有公开当众蔑视之理?圣祖的真正的嫡长孙回到桑梓故土,释奠列祖列宗。那些名义上的长孙哪敢有轻慢骄横之理?所以,尽管年老体弱,孔尚贤仍然是依照家族的规矩,行大礼拜见了孔贞运。孔贞运自然也坦然受之。因为他明白,如果是在朝堂,在官场,他是应该向衍圣公大礼参拜的,可是在家族里就不同了。在家族里,小辈见长辈,必须跪行大礼。

在曲阜的日子里,孔尚贤陪同孔贞运释奠了祖庙、祖林、祖庭,会见了众多孔氏族人,游览了故乡的山山水水,每天都忙忙碌碌。

告别曲阜之后,孔贞运和他的随从就由沿途的驿站接送,或舟或车或马,颠簸劳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衢州。

前文曾经说到,衢州城西、隔西溪之山谓之鹿鸣山。以“鹿鸣”为山之名,是孔贞运祖父孔弘章的主意。不料过了若许年,孔弘章的长孙孔贞运却也是因为衢州知府的缘故也来到了鹿鸣山。

事情是这样的。

万历四十五年(1617),达州进士瞿溥受皇命到衢州任知府。瞿溥租舟南下,舟过广陵(今扬州),结识了一赵氏女子,两情相悦,即纳之为如夫人,携其来到衢州任上。据瞿溥《姬广陵赵氏墓碑记》云,赵“氏行四,闲雅且都克娴礼节,聪慧过人,善鼓琴,晓音律,弈棋樗蒲皆精通,而奏琵琶十八拍卓绝一时,其女红工巧则绪余也。广陵固多佳丽,而此出类拔萃者矣。”看来,这是位明朝时代的赵四小姐。然而,佳人薄命,“侍予二年有奇,计生辰未满十八,不幸早殀。”赵氏早逝,瞿溥自是痛不欲生,本“欲以归殡彼里,而适寒,冰坚合河闸为梗,因卜葬于鹿鸣山麓。”之所以安葬赵氏于鹿鸣山,是因为“氏之偕予入衢也,见衢水澄清,喜曰:‘碧水如斯邦水’”。“命婢女挹水于盘,举以自照,玩阅自怡者久之。又于舟中牖隙窥山峦耸秀”,认为此处可称“维扬胜概”。此处既然似同扬州,安葬赵氏于此,即是让她回到了故里。知府要安葬如夫人,衙门内外的显贵自然要去送葬。此事虽非孔贞运情愿,但碍于世俗,他却不得不参与。于是,一伙人就跟着知府大人来到了鹿鸣山。孔贞运的鹿鸣山送葬虽然比不上他的祖父择地造庙,但此后的鹿鸣山却也成了一座文人闲士游览之地。文人学士到鹿鸣山多了,诗词歌赋中自然也就有了鹿鸣山的大名。

明代徐应秋写道:

西风激宕一城秋,与客题襟上此楼;

桕叶远空翻舞蝶,布帆斜日乱轻鸥;

挥杯绕坐霞生颊,落帽高歌雪满头;

不负青山真我辈,相呼得食鹿呦呦。

清代里人郑桂东写道:

一笑忘城市,翩然出郭行;

层楼寒翠锁,小院午阴清;

叶落无僧扫,诗成向佛呈;

重来同瀹茗,归路夕阳明。

汪致高写道:

难招倩女魂,欲寻香躅已无痕;

可怜剩得残碑在,读罢秋风冷寺门。

朱鬯写道:

美人黄土总无聊,不许闲人拾翠翘;

门外青山空鬓影,岸边芳草尚裙腰;

蝶花拍尽歌全歇,鹃血啼残恨未消;

莫似西陵松柏路,误将苏小向南朝

我们前面曾经说过,自孔贞运承袭五经博士以后,明朝内忧外患日趋严重。到了明熹宗天启七年(1627)八月二十二日,明熹宗病卒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遗诏以皇五弟信王朱由检嗣皇帝位,这就是明朝最后一位皇帝明思宗。也就在这一年,北方的后金国因努尔哈赤去世,已由皇太极即位。皇太极以武力扩张,到明崇祯五年(1632)、也就是后金天聪六年时,皇太极已经掌握了东北满蒙全境。天聪十年(1636)、也就是崇祯九年,皇太极正式建国号,改后金为大清,并以当年为清太宗崇德元年。此后,大清的矛头直指山海关以南的大明朝。在崇祯皇帝的面前,似乎是阴霾重重。一方面,北方的大清虎视眈眈;一方面,国内农民起义已成燎原之势,锐不可挡。这位才即位几年的大明皇帝似乎已经焦头烂额了。

然而,在孔夫子嫡长孙居住的钱塘江上游衢州,虽有小股农民造反,但因势力太小,对官府构不成威胁,故而仍然显得十分的平静,一切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崇祯十年(1637)学使刘鳞长带着随员来到了衢州,他是应知府张文达之请来为刚刚修建好的试士馆撰写碑记并出席开馆仪式的。而衢州知府的邀请学使来衢,却是出于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的建议。

刘鳞长,字孟龙,号乾所,福建晋江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先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历任常州府通判、昆山知县,后转南京户部主事,擢南京户部郎中,这时被委视两浙江学政。故为试士馆之事来衢,当是分内之事。当然,他也可趁机来看看老朋友孔贞运,再像当年赴京路过衢州那样,在五经博士署小住一两日。

刘鳞长来到衢州,自然由知府张文达接待宴请,五经博士作陪。晚饭之后,刘鳞长打发随从到驿站住下,自己则随孔贞运来到了孔府。当夜,两人同榻而眠,作了彻夜长谈。他们都为日见衰败的国运而叹息,为君的乏力无能而惋惜,为大明朝的内忧外患而无奈。

次日清晨,知府张文达和同知刘国祥、通判曹自强、推官陈其赤等早早地来到五经博士署,学使大人要祭祀至圣先师孔子,他们是前来陪祭的。

孔贞运早已准备好祭祀之需。一行人在五经博士的陪同下来到了孔氏家庙大成殿,按照皇家早已定好的祭祀仪式规程,在孔子灵前,焚香燃烛、供奉祭品、三跪九叩,认真奉献着后世读书人的虔诚之心。

祭祀之后,他们相拥来到了刚刚修建竣工的衢州试士馆。

在客厅里,知府张文达向刘鳞长介绍了修建试士馆的初衷和经过,并再一次请求学使大人为之撰写《鼎建试士馆记》。其实,刘鳞长在头一天夜里就已经从孔贞运口中了解了修建试士馆的全部情况,并已经和孔贞运商量过如何才能写好这篇文章,也根据孔贞运的意见打好了腹稿。见张文达已经安排了文房四宝,刘鳞长也不谦让,铺纸执笔就写。刘鳞长的这篇《鼎建试士馆记》全文抄录在郑永禧的《衢县志》中。笔者认为,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故而摘录于次。他在该文中写道:

?????? ??明兴二百有七十载,岁在丁丑(崇祯十年,1637),姑蔑人士筑试士馆舍。太守九隆张公捐俸资。据胜地,而请余主其议。郡荐绅先生及孝廉子矜儒童,咸乐输襄。余首趾而较士焉。先是姑蔑旧无试馆,每假直指公署,绵蕞为之。即学使者,事辄竣亟撤矣。或直指观风。兹土必故参商之,往往调试于婺(今浙江金华),最苦衢人士。衢人士直调,辄悔不为试馆,即归复寝焉。筑舍议未谐者数十载。兹乃岿然也。其故址宋贡院,其形胜左峙钟楼,右环泮水,浮石抵其阴,峥山负其阳。议肇春初,役辍冬孟,堂构落成,宫墙巍峨。太守请余序其事。余乃昌言曰:夫天下水起于星宿,山祖于昆仑,逶迤入中国。故山意由北而趋南,水性自西而奔东,地势然也。以余观姑蔑一区,烂柯聚神仙之宅,屹石发剑戟之光,九龙五指挺其奇,翠微青峒耸其秀,而地脉顾母于骑石步虚之间。南望大竿、六石、锦文、三郎,迢峣绝壁,盘虚鸟道。下窥高禽,俯闻惊风;置身彼地,如游云表。又盈盈一水,出仙霞、过峡口、渡虹桥,湍泻迂回,环郡治直趋浙。大江为下流,衢据全越上流焉。夫名山大川,实产英人。况乃起突兀于南关,障百水而北回,下瞰吴越坐我腋胯。此实地气之柱石,天然之堤澜。岂不有卓荦通明之士,当微言之既绝,悯末学之颓波,起而溯厥渊源,寻登绝顶。深心探入于黄泉,高悟摩出于苍天,如衢山水云云者。使者实有厚期焉。且衢人士亦知去圣同远于天下,近居独幸于太末乎。

???????? 建炎中,宋主南狩,圣裔扈跸,始家于衢。立庙赐田,遂副阙里。夫大江以南,延壤星罗,先圣嫡裔,爰独置此?斯实先圣在天之灵有取于衢之山水足以卫道,足以铸圣。虽云诒厥孙谋,维此与宅,其所以嘉惠衢人士,俾得亲炙遗泽,景仰风流,以共入于圣人之道者,又至无已也……夫家有千金,不索珍于市也。今先圣仁里,流泽不衰。往行前言,参列郡乘,取资不远,成材必易。若夫,心为严师,神为圣人。衢士腔子里各有东山、泰山,可任登陟;各有源泉,混混不舍昼夜。此乃自家之星宿、昆仑,敬而奉之,格而致之,皆可以左右先师亲闻提命,又何啻乎居里之依光、铎音之遥闻乎?

???????? 试馆成达人尊官之所出。余不敢以达人尊官薄望姑蔑士,而以收山水之精英武、圣贤之蹊间相矜期者,惧吾闽之考亭夫子、虚斋先生笑我泉下也。余之所以序此馆者如此。……

知府张文达、五经博士孔贞运在书案旁边,一边看刘鳞长挥笔,一边诵读其文。刘鳞长犀利的笔触、横溢的才华,令他们十分的佩服。之后,张文达也撰写了一篇《建试士馆记》,把两篇文章交给推官陈其赤,令其觅工匠刻石立碑。

这一年,虽然衢州的官员民众还在过着还算太平的日子,但大明朝的整个统治却是每况愈下。我们如果把明朝比作一个大院,院内,已经是四处着火。农民起义军有十三家七十二营几十万之众,风起云涌,弄得朝廷东堵西剿、穷于应付。院外,满清国已经建立,征服了朝鲜之后,又屡次大肆骚扰明朝北方的门户,正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富饶的关内大地。继兄长去世而当上皇帝的明思宗朱由检,虽然曾苦心孤诣、锐意更新,设法收拾残局,但整个大明朝已经是千疮百孔、内外交困。他也只能是临朝长叹、一筹莫展了。

我们在前文曾经说过,北方的皇太极于崇祯九年(1636)四月,建国号为清,皇太极即为清太宗。清太宗即位后,即屡次兴兵侵犯明朝。终于在明崇祯十五年、也就是清崇德七年(1642)攻陷了明朝的关外重镇锦州。次年,清太宗去世,子福临即位,是为清世祖。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起义军闯王李自成自山西大同东破居庸关,长驱攻占了北京城。明思宗仓皇登上煤山,在自己的衣襟上写下了遗诏后,自缢身亡。他在遗诏中写道:?

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谅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死百姓一人。

诏书写的十分壮烈,然而却阻挡不了大明朝的灭亡。

李自成进京之后自立为帝,清兵却在明朝总兵吴三桂的帮助下长驱进入山海关,很快就攻占了北京。刚刚当上皇帝的李自成只好亡命而逃。当年九月,清世祖进入北京,十月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顺治。由此,清朝很快就控制了全国。也就是说,华夏民族又一次面临改朝换代了。

顺治二年(1645)十月,清朝军队克安徽徽州,十二月攻占婺源而至开化。次年八月,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率部由金华进入衢州。自此,衢州也就归入清朝的统治。然而,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并未像曲阜的衍圣公孔衍植那样,急急忙忙地向清军乞降归顺。

孔衍植,字懋甲,号对寰。他原名孔胤植,后因避清雍正皇帝胤祯名讳,而改为衍植。明熹宗天启元年(1621)袭封衍圣公爵位。天启四年(1624),加太子太保。崇祯元年(1628),加太子太傅。在明朝,也算得上是地位显赫了。然而,就是这位倍受明朝皇帝褒崇的衍圣公孔衍植,却并未遵照他的老祖宗孔夫子的“文、行、忠、信”的教诲,毫无气节可言。在李自成率领起义军占领山东时,他就授意曲阜世职知县孔贞堪向李自成乞降,结果是孔贞堪照旧保留原职。顺治元年(1644),清世祖福临定鼎北京。当年九月一日,孔衍植即不失时机地呈上《初进表文》,向清朝皇帝表忠。在表文中,孔衍植十分肉麻地写道:

????????? 伏以泰运初亨,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城,普天称庆。恭维皇帝陛下,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协瑞图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应名世而肇兴,八荒咸歌圣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并永。臣等阙里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学之崇隆,趋跄恐后,仰皇猷之赫濯,景慕弥深。

前明衍圣公如此忠于清朝皇帝,皇帝自然要有所回报。于是,在顺治元年(1644)十月二日,清朝摄政王多尔衮仍封孔衍植为衍圣公,照原阶仍然担任太子太傅,孔衍植的大儿子孔兴燮加二品冠服,四氏世袭五经博士的孔衍玉、颜绍绪、鲁闻达、孟闻玺照旧承袭五经博士。不仅如此,在孔衍植进京谢恩时,顺治皇帝还派专员迎候、慰劳,并大加赏赐。朝见时,孔衍植班列众阁臣之上,恩赐三台银印、宅第一座,并被赐予阅岁贡庭试试卷的殊荣。顺治五年(1648)三月,孔衍植病瘫北京,顺治皇帝马上下诏,让他的儿子孔兴燮承袭了衍圣公。可见,虽然改了个朝代,虽然换了个皇帝,曲阜孔氏依然是那么显赫,依然是那么荣耀。

衢州孔氏就不同了。孔贞运既没有表忠心的欲望,也没有见风使舵的本领,更没有投机钻营的伎俩。老祖宗孔洙“存斋”的思想和作为,已经在衢州孔氏族人心中根深蒂固,很难适应变化了的形势,更不要说作为孔氏族人领袖的孔贞运了。改朝换代了,他只是无奈地呆在家中,消极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顺治三年(1646),衢州府西安县迎来了清朝朝廷委任的第一任知县,他就是来自曲阜的孔贞锐。

孔贞锐的到来,对于孔贞运来说自然是一桩好事。因为这时的孔贞运正处于无奈和彷徨之中,同族同辈的兄弟来了,正可以磋商讨论衢州孔氏该如何应对变化了的形势。

孔贞锐上任之后,首先到的地方就是孔氏家庙。自己的祖庙在此,焉能不拜?

孔贞运的儿子孔尚乾此时已经去世。孔贞运领着孙子孔衍桢陪同孔贞锐释奠圣祖。之后,南北两兄弟就在客厅攀谈起来。应该说,孔贞锐的思想比孔贞运要活络得多,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地到衢州来当七品县官。也正因为有了和孔贞锐这位族叔的接触,日后才有孔衍桢的要求承袭世职之举。当然,这是后话。

孔贞锐在西安任职三年多,正是由于他的帮助,孔氏家庙才得以再一次修葺。同时,为了使夏冬祭祀有费,孔贞锐还以己之余俸为家庙添置了祭田一区。孔贞锐还以《恭修祖庙并设祭田碑记》为题撰写了碑文,立碑置于庙庭。其文曰:

????? ??锐髫年攻苦,夜读寒斋,偶梦圣祖诏至庭前,嘱云:尔性淳朴,他日敦吾族者,必尔也。默佩此语,以此兆当应阙里。后十年,远举公谢政,例应再选。锐果入彀。诣部试,竟分符于晋,终不能合此兆也。

迨清朝定鼎,乃补于衢。衢中祖庙在焉,子孙繁焉。履任,即为趋谒。见栋宇摧残,不胜欷。督令修葺,俾为一新。复会族众于庙庭,彬彬穆穆,风气无异洙泗,遂不冁然焉。因忆阙里甲弟蔚起,从未有履此邑者。不敏如锐,何幸莅此。毋亦圣祖有灵,轸念一脉留此,千载奇遘,以示锐亲睦之机乎?犹之乎阙里之作令也。遂于政治间奉节爱之训,怜兵燹之余,极力抚绥。无论百姓安堵如故,至吾族林林,亦皆若训而无梗化者,虽不敢为尽副梦嘱,或于抚字间稍可酬万分之一耶。虽然邑当繁剧,才属拙庸,三载焦劳,幸叨晋职。解任在迩,唯默荷庥敢忘。圣眷虽分南北,瞻恋均同。第间关千里,更不知何时再诣祖庙而讲雍睦也。谨检俸余,置田一区,补庙中夏冬二祭,俾与阙里无异。勒之庭中,示同宗共守之无间焉,庶无负追远之意云。

顺治己丑(顺治六年,1649)仲冬六十三世孙、西安县知县孔贞锐熏沐谨识

碑上还刻上了参与此举的士人的名讳,他们是: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族长生员孔弘恭,提督孔弘湘,举事孔弘蕙,生员孔闻陶,儒生孙式书,徐应和董事。

孔贞锐离职后,顺治七年(1650)山东邹平人成晋徵来接替了他的职务。

家庙修葺了,祭田增添了,但是,孔贞运的身心并没有好起来。又过了一年,到了顺治八年(1651),孔贞运终于满含着悲怆,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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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六十四世嫡长孙孔尚乾和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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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说的是孔夫子的第六十四世、六十五世嫡长孙,他们是孔尚乾、孔衍桢父子。

? ?六十三世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的丧事是由他的长孙孔衍桢和族长孔贞淑做主办理的。因为孔贞运的儿子孔尚乾(《西安县志》载名为“尚朝”),在儿子孔衍桢出生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 孔尚乾,字象元,孔子第六十四世嫡长孙,娶妻叶氏,生子衍桢。在他最大也就是二十岁出头、妻子叶氏十九岁时,因病亡故。由此,孔氏嫡长一支就成了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无人施其劳的家庭。五经博士孔贞运因丧子之痛,而对孙子更加关心呵护、严加教育。叶氏夫人因青年失夫,对丈夫的骨血更是宠爱倍至。童年少年时期的孔衍桢,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母慈祖严的家庭里。

孔衍桢,字泗柯,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幼年失怙,全靠祖父和母亲抚育教养成人。祖父孔贞运因孙儿常在膝下,多少也缓解了老年丧子的悲伤。因五经博士这一世袭之职,在自己百年之后将要由孙子来承袭,所以孔贞运对孙子的教育是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孔衍桢的开蒙学习四书五经,要比同龄人早得多。母亲叶氏更是视其为掌上明珠、族中珍宝,从孔衍桢呀呀学语之时,她就以孟母为楷模,教之以祖宗之训,训之以成人之道。

关于孔衍桢的母亲叶氏,《西安县志》是这样记载的:“生员孔尚朝(应为‘乾’)妻叶氏:圣裔孔衍桢之母,年十九夫殁。事舅与继姑备尽妇道。鞠育藐孤,勖以祖德,至今前承宗祧,上荷皇恩,皆母以一身慈节开之。”

其实,“夫妇之道,壹以与之齐,终身不改”乃封建社会的节孝传统,整个社会大都如此,只不过孔氏家族更加重视罢了。《西安县志》还载有孔氏家族的类似的事情:

????????? 孔闻勉妻徐氏:夫疾,侍奉汤药,衣不解带者三年。兼事舅姑,亲操井臼。夫亡,发引逾七日,赴井而死。贴体衣裳密缝针线。万历间旌表,督府委官祭奠,立石于墓。

?????????? 孔彦妻邹氏:年二十四夫亡。姑老子幼,仰事抚育,乡里称之。守节四十六年。年七十卒。

?????????? 孔贞澄妻叶氏:夫亡,年二十,翁姑垂白,生子弥月,百计支持,养老字孤。甲寅(康熙十三年,1674)避乱,窜身草莽林,栖穴处,以草芽木甲充食。事定归里,结茅以避风雨。卒年六十七。

入清之后的顺治三年(1646),满清朝廷设金衢巡道于衢州,管辖金华、衢州两府十三个县。顺治五年(1648),浙闽总督又移驻衢州。使得衢州的官方机构多起来了,公务人员也比明朝时多了好几倍。

孔贞运虽然没有象曲阜的衍圣公、五经博士那样得到顺治皇帝的钦封,但他毕竟是前明的翰林院五经博士,所以在他死后,前往博士署吊唁的官员、故旧甚多。这中间就有金衢守道、河南孟津人李际期,衢州知府、山东禹城人韩养醇、道府官员和各县知县。

孔贞运安葬之后,过了“五七”,已经十六岁的孔衍桢来到守道李际期的衙门,感谢守道大人对祖父去世的哀悼。在客厅里,孔衍桢陈述了衢州孔氏嫡长一脉的的历史。李际期来衢州任职之前,曾任两浙督学,对衢州孔氏的历史并不陌生。杭州的万松岭书院就是由衢州孔氏派去的族人主持祭祀的嘛。

当时,孔衍桢尚未得到清朝朝廷认可的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职务的任命。孔衍桢就请求守道大人帮助解决衢州孔氏嫡裔世袭职务的落实问题。当李际期得知此事,不由得着急起来。因为金衢道是入清后的新设衙门,不可能存有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的文书档案。于是,他就请来了西安县知县成晋徵,要西安县查旧档证实此事。成晋徵是山东人士,顺治七年(1650)任西安县知县。据《西安县志》载:成晋徵到任,“时际兵燹之后,弦诵寂寥。晋徵下车,课艺论文,朝夕不倦,一时士子德之”。可见他是十分重视儒学教育的。听到守道大人的吩咐,成晋徵急忙回衙,从户籍土地等典册中查找证据。自明朝正德元年(1506),孔彦绳被授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以来,孔氏嫡长一族,既有祭田的增加,又有世袭博士之职的沿袭。这些经历,西安县都是有详细记载的。故而,成晋徵很快就找到了孔衍桢所陈述的孔氏嫡长一族的历史证据,并马上向守道李际期大人报告了结果。李际期思谋良久,挥笔写好了奏章,就前往拜会驻扎在衢城校士馆的浙闽总督陈锦。他想和总督大人联名向朝廷奏疏,请顺治皇帝下旨,明确授予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职务。

陈锦虽是朝廷派来征讨盘踞在福建的前明郑成功部队的武将,但他毕竟是文士出身。当年亦曾来衢州、过曲阜,深知孔门掌故。他的曲阜组诗,大都是怀念、歌颂孔子之作。

其《尼山》诗云:

???????????? ?????诸冯与岐州,亭毒皆千年;

???????????? ?????将生大神圣,乃有名山川;

??????????? ??????嶷嶷明德里,岳岳降麟天;

???????????? ?????姑置崧高诗,宜赓生民篇。

??? 其《鲁壁》诗云:

????????????????? 倒衣人未生,尚书已在壁;

????????????????? 吾道会贞元,斯文重胎息;

? ????????????????败堵抵坚城,微吟成霹雳;

????????????????? 颓然此壁存,穹碑与俱立。

担任浙闽总督驻扎衢州之后,文士出身的陈锦仍少不了吟诗弄文。他的《三衢道上两首》、《舟行风雨夜抵常山两首》,与歌颂孔子的诗作相比,就别有一番味道。

?? 其《三衢道上两首》之一云:

????????????????? 石走岩驱上九霄,千重梯栈阁飞涛;

????????????????? 怪他百尺寒潭底,已比吴山顶上高。

?? 其《舟行风雨夜抵常山两首》之一云:

?????????????? ???一重山色一重滩,到此方知行路难;

????????????????? 为酿程门三尺雪,天公加意作严寒。

陈锦当然知道孔子嫡长孙一脉扈跸宋高宗南渡的陈迹旧事。听到李际期的要求,二话没说,就在李际期已经写好的奏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讳,并派专人送往北京。

此时的清朝朝廷,由于摄政王多尔衮已于顺治七年(1650)十二月去世,顺治皇帝福临已经亲政。福临亲政后,于顺治八年(1651)对朝廷六部的汉族官员进行了甄别,分为照旧供职者、降级使用者、勒令致仕者、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者。同时,为自缢而死的明朝崇祯皇帝立碑,并且大修京城孔子庙、御经筵,主张尊崇儒家文化。

正是由于这样的大气候,顺治九年(1652),也就是在孔衍桢十七岁时,朝廷同意了陈锦和李际期的疏请。同年二月,顺治皇帝下诏,任命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同时还晓谕孔衍桢,衢州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舆导可以使用黄色盖顶,不再使用明朝规定的皂色盖顶。我们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一色彩的改变。要知道,黄色是皇室的专用颜色,其他官员使用就是逾制,而逾制就是类同谋逆的大罪。现在,朝廷指示孔衍桢的舆导使用黄色盖顶,可见皇帝对衢州孔氏的重视。当然,这也是衢州孔氏阖族的荣耀。李际期也因此类之政绩,而于顺治十二年(1655)五月被调补为兵部尚书。

不仅如此,孔衍桢承袭五经博士之后,又向朝廷请求,衢州翰博亦应循三年入觐之例,赴京贺万寿圣节。顺治皇帝也很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也就是说,衢州孔氏的五经博士每隔三年可以进京朝见皇帝,向皇帝面呈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之事。这就开创了衢州孔氏进京朝见当朝皇帝的典仪。应该说,这又是清朝皇帝给予衢州孔氏的莫大殊荣。

由此可见,顺治皇帝亲政之后,对衢州孔氏也是给予了莫大的眷注的。

然而,顺治皇帝在位的时日并不多,他才二十四岁就离开了人间。

按照台湾学者陈致平的在其《中国通史》中的说法,“顺治皇帝是一个聪明智慧、多情善感的青年。他读了很多汉文的书籍,向往于中原的文化,又喜欢诗文书画……顺治却特别喜欢一个董鄂妃,于顺治十三年(1656)选入宫中,入宫一月晋为贵妃。不料过了三年,这董鄂妃便一病身亡。从此,顺治就郁郁寡欢。他虽然是一个开国的皇帝,把国家和富贵却看得极其冷淡,非常厌世。董鄂妃一死,他更加空虚,就在贵妃死后的四个月也抑郁而卒。”这时是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

顺治皇帝死后,遗诏其第三子玄烨即位,改元康熙。

满清初年,官民信奉的神祗是天神、关帝、菩萨、蒙古神等。顺治年间虽然设立孔庙,尊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实为入乡随俗;封赏孔子之后人,也大半也是为了安定人心。康熙皇帝执政后,政局日趋太平,就以孔子学说确立为国家的思想统治,并大力倡导朱熹理学。康熙皇帝还召集官吏儒生,讲论经义。他曾经说过:“宋儒朱子,注释群经,阐发道理,凡所着作及编纂之书,皆明白精确,归于大中至正。今经五百余年,学者无敢疵议。朱子文章之中,全是天地之正气,宇宙之大道。读其书,察其理,非此不能知天人相与之奥,非此不能治万邦于絍席,非此不能仁心仁政施于天下,非此不能内外为一家。”(《清史稿》卷六)康熙九年(1670),玄烨皇帝又宗奉儒说,颁圣谕十六条:“敦孝弟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和乡党以息争讼,重农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隆学校以端士习,黜异端以崇正学,讲法律以儆愚顽,明礼让以厚风俗,务本业以定民志,训子弟以禁非为,息诬告以全良善,诫窝逃以免株连,完钱粮以省催科,联保甲以弭盗贼,解仇忿以重身命。”(《清史稿》卷六)从中可以看出,这位清朝的皇帝是以孔子思想为准绳来治理国家了。出于对孔子的尊敬,在以后,康熙皇帝南巡过曲阜、谒孔庙时,对孔夫子灵位行的就是三跪九叩首的大礼。

也正因为康熙皇帝对孔子、朱熹的推崇,使得衢州当地及路过的各级官员,对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也十分的尊敬。

康熙十三年(1674),因为盘踞在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继吴三桂之后,亦起兵反清。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的李之芳率部来到衢州。

李之芳,字邺园,山东武定(治在今山东惠民)人。顺治四年(1647)进士,被授为金华府(今属浙江)推官。因政绩卓异,擢升为刑部主事。累迁郎中,授广西道御史。疏请革钱粮陋规,禁州县官迎送。十七年(1660),巡按山西。康熙即位后,裁巡按,召回,乞假归里。康熙二年(1663),授湖广道御史。五年(1666),巡浙江盐政。后,进秩视四品,擢左副都御史,迁吏部侍郎。康熙十二年(1673),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

李之芳来到衢州,驻扎在衢州试院。安顿好之后,自然要先到孔氏家庙释奠至圣先师孔子。陪同祭祀的除了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衍桢,还有金衢严守道梁万骥、衢州知府王弘仁等地方官员。祭祀毕,李之芳就在庙中四处巡视察看。因为是山东人,李之芳孔氏家庙的的雕梁画栋、一草一木,对感到十分的亲切。孔衍桢既讲述衢州孔氏的历史,也不断地回答总督大人的询问。

在以后的日子里,李之芳只要一有空闲,就驾临博士署,前来和孔衍桢会面攀谈。尽管孔衍桢多次表示,应该是自己到试院拜见比自己年长十多岁的总督大人,但李之芳却表示自己乐意如此,因为他要在博士署里撰写自己的《平定耿逆记》,并请五经博士也能抄录一份,万一自己遭遇不测,也好由博士大人代为呈送朝廷。

也就在这些日子里,经常出入博士署的,还有孔衍桢的好朋友周召。

周召,字公右,号存吾。据《西安县志》云,周召“生五月,失怙。母李氏誓节抚二孤,公其次也。幼不屑治生,独躭书籍。家赤贫,苦志力学,博通今古,成大儒。李僖平督学,拔明经。妻以同年毛公协恭女。谒选,授陕西凤县。凤介陇蜀,极冲瘠,无城郭居民。公曲意抚循,流亡顿集。巡按施维翰称其仁明廉干,令署南郑、褒城二邑。民至今德之。任七年,以母艰归。恨不与视含殓,绝意不仕。抚兄遗孤,延师课读,至成立,析己产与之。”

周召经常来找孔衍桢,向孔衍桢说些乡里见闻。康熙十三年(1674)年末,周召把自己撰写的《甲寅纪事》长诗誊写清楚,请孔衍桢斧正,并请他转呈总督李大人。周召的诗作是这样写的:

?????????? 衢郡一掌大,冲瘠称岩疆。

疮痍方未起,羸如首羊。

?????????? 榕城佳丽地,拥纛称名王。

虽无带砺盟,赫煜芙蓉冈。

?????????? 四时饶海错,龙眼荔枝香。

百货日阗溢,工巧埒苏阊。

?????????? 权操市舶利,咆哮纵群商。

富贵亦已极,肯随入颉颃。

?????????? 滇江忽闻警,迹疑唇齿凉。

遂溅忠臣血,虽死身不僵。

?????????? 耽耽虎辈,一旦戒抢攘。

扼要绝枫岭,髯锐不可当。

?????????? 鸠暴客,豕突而鸱张。

谓可取富贵,不复畏彼苍。

?????????? 龙蛇竞走陆,日疲天昏黄。

丛祠狐火,鸺鶹声惶惶。

?????????? 讹言若鼎沸,靴尖城隍。

守卒二三百,何以逆颜行。

???????? ??盈城悬鬼,首邱宁北邙。

一旦蜂拥出,当事难提防。

?????????? 扶老又携幼,奔迫何踉跄。

舟中指可掬,野哭泪淋浪。

?????????? 岂知城内外,病在膏与肓。

朝廷发劲旅,初到驻艅艎

?????????? 扎营四郊外,偶为敌所创。

骤言难露宿,拥入民居房。

?????????? 所居破四壁,洞开垣与墙。

发掘及井灶,括取室内藏。

?????????? 马圉果鹰愫,地棍为虎伥。

蚁屯迄数月,乃换羽林郎。

?????????? 橄榄嚼回味,蓖头虱已光。

土寇若鬼蜮,伺隙即披猖。

????? ?????黑旆画圆轮,裹额扮戎装。

腰悬七星剑,红袖耀裆。

?????????? 啸聚皆无赖,斩木为戟

或称索器械,或叱赍糗

?????????? 追比备五毒,绛袍居中央。

箱笥碎满地,钗钏声铿锵。

?????????? 怒目作骄态,醉饱然后

所生胜貕貐,幸免无一乡。

?????????? 妇女窜山谷,狼狈混姬姜。

老羸赴沟壑,婴儿弃路旁。

?????????? 夜暗风雨恶,闻唤爷与娘。

贼来欲请兵,兵远刃在航。

?????????? 兵来贼已去,后门又进狼。

控弦甲数万,未创其跳梁。

?? ????????昊天真不惠,复罹旱魃殃。

山川皆涤涤,何暇议祈禳。

?????????? 师处生荆棘,土孽为蝗。

加以涝旱苦,人命同秕糠。

?????????? 皇哉仁圣主,视民常如伤。

轸恤谕屡下,天语何煌煌。

?????????? 运筹倚督府,仰体极端详。

目击残黎面,簌簌泪盈眶。

?????????? 森严明纪律,调剂尤多方。

羽书旁午内,所苦鞭虽长。

?????????? 久识琊公,推毂居黄堂。

题蠲请民命,获免今岁粮。

夫草发现价,尽去眼前疮。

挺身犯强御,任事真慨慷。

军中咋指戒,此公项最强。

奠民以衽席,出民于镬汤。

余犹隐村落,举室皆凄惶。

啼饥复号寒,薪米竟日忙。

僦屋不容膝,被惟空囊。

牛羊呼皆应,有若转粪蜣。

故庐在城市,但存柱与

驼裸蹴蔬径,败砌鸣寒

锥也没得卓,负郭皆抛荒。

有书堆满架,尽遭一苇杭。

他物犹置,此更摧衷肠。

客谓余何痴,世界方沧桑。

但使骨肉完,无书亦何妨。

官军已四出,原野膏贼盎。

藁街馘累累,萑苻敛螳螂。

运筹在帷幄,次第成纪纲。

时事虽倥偬,太平已可望。

会将葺数椽,斗室聊徜徉。

人生如泡影,何用增痒。

此言殊可听,余眉为稍扬。

揖客班荆坐,相与倾一觞。

企愿洗兵甲,高歌乐虞唐。

所苦无数帙,老眼终彷徨。

????? 周召的这首诗所描述的内容十分广泛,既写了衢州的地理位置,也写了福建反寇的嚣张;既写了黎民的兵燹之苦,也写了土匪的乘机为逆;既写了李之芳的治军之严,也写了李之芳的指挥得当。当然,他更多的是描述自己作为一介书生在战乱中的悲苦遭遇。孔衍桢读后十分欣赏,表示一定会转交给总督大人的。

李之芳在衢州坐镇指挥,经历了大小四百余场战斗。康熙十五年(1676)十月,耿精忠势窘而降,李之芳用囚车将他直送北京。当然,谋逆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到了北京,耿精忠就被处死了。

由于李之芳坐镇衢州平定耿精忠之乱,故而,孔衍桢抄录了不少有关于李之芳平定耿精忠叛乱的诗文。李之芳的老乡、官至刑部尚书的山东新城人王士正的《寄李邺园尚书二首》写道:

????? 其一 闽天烽火达钱塘,太乙灵旗指越疆;

???????????? 文武共推州吉甫,勋名谁并郭汾阳;

???????????? 椎牛五夜千夫膳,射虎三秋百战场;

???????????? 今日罗平妖鸟尽,早闻忧国如霜。

????? 其二: 烂柯山上阵云低,太末城南月晕齐;

???????????? 飞檄直临彭岛外,纤尘不动浙江西;

???????????? 战袍血溅盘雕鹘,雄剑霜寒淬鹈;

???????????? 半壁东南功不细,天书频下武都泥。

钱塘人吴陈琰在李之芳死后所作的《信安行》,对李之芳平乱也作了详细的描述。这首诗的序云:“衢州试院为李武定官总制时行署,其保障功甚伟,因作信安行。”其诗曰:

???????????? ?信安胜势居上游,遥通楚粤连闽瓯。

????????????? 仙霞横亘千万丈,平分要害当咽喉。

????????????? 重关一破不可救,疾风卷箨谁其收。

????????????? 山东李公真将相,三古浙称督侯。

????????????? 帝念节钺压重镇,建牙吹角扬旌

????????????? 美髯久为忧民白,草檄杀贼材所优。

胸藏甲兵不知数,声名远服西南酋。

甲寅之岁闽变作,井蛙自大攒戈矛。

是时范公方蒙难,正气直与天汉流。

文武大吏半从逆,势逼唇齿怀同仇。

公独挺身肩钜任,光弼重铠如轻裘。

飞刍粟无日息,金城方略皆先筹。

声色不动力健举,精甲士雄貔貅。

矢石纷击一无犯,中夜长啸看吴钩。

乃惊伟材自天降,百讵类绕指柔。

孤城坚壁铁为障,神武要使无虔刘。

岂知八闽及两粤,人头聚作高山丘。

吴楚一破亡七国,淮蔡既灭恢三州。

闽平二叛亦归命,降旗遍竖春江头。

东南万户全底定,遗民一一归田畴。

所嗟妇子遭劫掠,文姬流落如拘囚。

珠还镜合疑再世,生死孰非仁恩周。

活万人者必封爵,如公再造何以酬。

功高膺召拜上相,零雨天下归远猷。

如何急流退步勇,飘飘海上乘扁舟。

老成一去典型丧,所系岂独世道忧。

昔我布衣邀折节,画船开黄沙洲。

别公廿载感公逝,何意被登公楼。

悲风日夜战场乱,痛定思痛泪满眸。

前年用兵择良将,廉颇可惜老病休。

骑箕天上说岂谬,灵旗飒飒疑鸣驺。

先贤草木生爱敬,江山到处甘棠留。

纪功欲伐乌石碣,一写遗爱传蛮讴。

??? 李之芳在衢州期间,经常进出于孔氏家庙。因家庙日渐破旧,五经博士孔衍桢就和他商量重修之事。李之芳大力支持,并首先捐出自己的俸银,同时,还授意孔衍桢前往守道衙门、州县衙门及富豪人家募捐。待筹措到必需的银两之后,他又和知府商量,请衢州府同知、沈阳人杨道泰主持重修孔氏家庙事宜。

康熙二十一年(1682)七月,李之芳奉旨,要班师回杭州。而正好也在此时,衢州孔氏家庙重修工程竣工。离开衢州之前,李之芳带领部属,在五经博士孔衍桢和守道、府县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修葺一新的孔氏家庙祭祀孔子。祭祀礼成,应孔衍桢的请求,李之芳写下了一篇《衢州重修孔氏家庙碑记》。李之芳写道:

?????????? 自唐开元后,郡邑皆立孔子庙,有司岁时奉祠,至于今不废。而为孔氏之家庙者,遍行天下,惟曲阜与衢州耳。曲阜之庙,六飞时巡,恒循汉世祖明宗故事。而宗子之承祀者,爵列公侯庙堂,车服礼器,多存古制。瞻仰于斯者,咸肃然如游三代之世尚矣。衢之有庙,自宋建炎中衍圣公端友从高宗南渡,家于衢。绍兴间,赐田五顷,以奉祠事。宝初,郡守孙子秀请于朝,始建庙于郡东北菱湖之上。后,毁于兵火,乃徙城南。明永乐初,始建于崇文坊,即今地也。数百年来,东南之士不克重趼裹粮以登洙泗之堂者,俎豆羹墙,于焉是寄。

??????????? 今皇帝御极之十三年,滇池弗靖,闽孽继起。之芳与大师驻军兹城,昼巡壁垒,夜算军书,每介马驰驱,秉烛待旦,瞻望宫墙,弗遑展肃。而羽林神策郡国材官骑士,以及挑刀走戟之徒,就我戎索者十万之众,辐集城中。则我先圣之宫,间于戈铤,亦靡获宁晏。如是者有年。四方既平,百废渐举。爰进庶司,以商妥侑。于是,圣裔五经博士衍桢广为募助,自抚军暨藩臬以下,咸有捐资。庀材鸠工,久未克就。爰命郡丞杨道泰董其役。岁壬戌(康熙二十一年,1682)之八月,之芳将班师武林,而来告成事。因展敬庭庑,得抒屡年瞻依之志。

??????????? 仰惟先圣之道,如日月之在天。其于庙貌之盛衰,固自无与非如浮屠、老子之宫,崇侈像设,以震耀人之心目者也。然闻古之为政者,台榭观游,皆为高明游息之所寓,而邮传道路之整,驰入其境者,觇治忽焉,矧奕奕寝庙、先圣之所凭依者乎?天子方崇儒重道,幽攒微言以昭示海内,期于移风易俗,媲隆往古。之芳忝师帅之职,保此海邦,凡所以崇礼树风,敬教劝学,愿偕百尔君子,罔或弗敦,而鸟革飞式表,观瞻者宜于兹始。且之芳生爽鸠氏之墟,去邹鲁之乡不远。登斯堂也,琴瑟管弦之声,慨乎闻,而乎见也。浙之士民观感熏陶,将见风俗淳美为天下先。庸非肇允于兹,日则升堂睹奥者,宁必陟龟蒙而臻阙里哉?

??????????????????????????????????????????? 康熙二十一年岁在壬戌季冬月吉旦立

该文旋即被刻石为碑,碑文在开头的署名“总督浙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一品,今兵部尚书李之芳撰文;巡抚浙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都察院副都御史陈秉直书丹;巡按浙江,督理两浙盐课兼海防,辖苏松常镇徽五府广德一州江西广信等处,监察御史卫执蒲、孙必振篆额”。可见当时参加祭祀的人员的地位之显赫。

此后,衢州文士、监生叶氏名淑欧、字赋秋者,也撰写了一篇《孔氏家庙记》。叶淑欧在文中叙述了衢州孔氏和家庙的历史,也提到了李之芳重修孔氏家庙的贡献。他说:“康熙甲寅(康熙十三年,1674)之变,兵燹为灾,庙屋及毁。制府邺园李公视师于衢,捐俸力谋鼎新。迄今庙貌煌煌,剑佩琴书悉增精彩。凯旋之日,勒碑悬榜,为之正冠肃容再拜,落成而后去。”在文中,叶淑欧还为衢州孔氏感慨叹道:孔子“其子孙躬历崎岖,远窜荒茅篁竹之间,以示国存与存、国亡与亡之义。其于忠孝大节不爽毫发。非圣人之后而能然欤?”

李之芳班师回杭州之日,孔衍桢和驻衢众官员皆往送行。

在五经博士孔衍桢和衢州府同知杨道泰的倡导下,衢州城北拱辰门外浮石渡的青霞书院为李之芳建了生祠。孔衍桢亲笔为该祠撰写了对联:

??????????? ?淮蔡之功茂矣抑又过之大难削平重奠东南半壁

???????????? 琴鹤之操凛然于今为烈名贤继起恰符五百余年

之所以在下联提到“一琴一鹤”,是因为生祠所在之地就是北宋名臣赵拚的寓所之侧。

康熙二十年(1681),康熙皇帝彻底平息了三藩叛乱;二十二年,又收复了台湾;迎来了天下太平的局面。二十三年(1684),清圣祖玄烨关心河务,意欲考察黄河的治理情况。于当年九月,离开北京,沿陆路南巡,并告知曲阜衍圣公,南巡回京时将驻跸曲阜,释奠孔子。当时的衍圣公是孔子六十七世孙孔毓圻。

孔毓圻接到圣谕,即刻传递公文告知了远在衢州的五经博士孔衍桢,请他从速赶到曲阜,以便恭迎圣驾。孔衍桢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分别向金衢严守道王乔栋和衢州知府姜承基作了报告,收拾好行装,召集了随行人员, 沿水路赶往山东曲阜。

孔衍桢已经不是头一次到曲阜了。自从顺治皇帝定下来衢州五经博士每三年可以进京觐见皇上、庆贺万寿圣节以来,孔衍桢从未脱班一次。而每次进京,都是取道曲阜、拜谒祖庙、祖庭、祖林的。所以,对曲阜,孔衍桢并不陌生。到了曲阜,衍圣公孔毓圻早已安排好他的住处。

康熙皇帝离京之后,于十月初十登泰山,书写了“普照乾坤”四个大字,到东岳庙亲祀泰山之神。十月十八日到达江苏宿迂,视察河务,之后又乘御舟南下。到达镇江后,游览金山、焦山,为金山龙禅寺题写“江天一览”额。十月二十六日到达苏州,游览虎丘等名胜。之后,过无锡至江宁,亲自到明孝陵祭奠朱元璋。十一月初回銮,于十一月十七日来到曲阜。

这时,曲阜衍圣公孔毓圻、衢州五经博士孔衍桢、曲阜五经博士孔毓、执事官及孔氏族人、孔颜孟曾四氏子孙年十六岁以上者正严肃端庄地在城东郊迎接。

第二天,康熙皇帝到孔庙祭祀孔子。他乘御辇至奎文阁,降辇后步行进入大成门,来到大成殿。曲阜衍圣公孔毓圻、衢州五经博士孔衍桢及随从官员等,簇拥在皇帝的周围。康熙皇帝向孔子像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诵读了亲制祭文。其文曰:

??????????? 仰惟先师,德侔元化,圣集大成,开万世之文明,树百王之仪范,永言光烈,莫不钦崇。朕丕御鸿图,缅怀至道,宪章往哲,矩前模。夕惕朝乾,覃精思于六籍;居今稽古,期雅化于万方。惟典训之功,实睹安之郊。兹者巡省方国,至于岱宗,瞻望鲁郊,爰来阙里。空堂至止,恍闻丝竹之声;旧寝徘徊,喜动宫墙之色;车服礼器,宛然三代遗风;几杖册书,矣千秋盛迹。忾明灵之俨在,文治遐昌;肃祀以惟虔,精忱庶格。

接下来,康熙皇帝又特遣国子监祭酒阿瑚到供奉孔子父亲叔梁纥的启圣祠致祭,因为衍圣公孔毓圻要陪在皇帝的身边,阿瑚祭祀时就由衢州五经博士孔衍桢陪祀。康熙皇帝御制的启圣公祭文曰:

??????????? 惟公系本神灵,生称瓌玮,勇力闻于鲁国,皆道德所发皇;政事纪于鄹邦,悉文章所宣着。笃生圣子,代为帝师。寰宇崇岁祀之仪,不先父食。古今奉斯文之统,共指家传。兹值东巡,特临曲邑。溯二千年之教泽,孰非厚德燕诣;垂七十世之孙谋,如见神明陟降。用修彝祭之典,代为扈从之臣。泗水环流,知发源之有自。防山耸峙,占积庆之无疆。牲醴式陈,尚其歆格。

祭祀仪式结束,康熙皇帝和众大臣及孔氏族人全都聚集在诗礼堂,听曲阜孔尚任等为皇帝讲经。讲毕,康熙皇帝敕大学士王熙向衍圣公孔毓圻、衢州五经博士孔衍桢等孔氏族人宣读皇帝圣谕:

???????????? ?至圣之道,与日月并明,与天地同运。万世帝王咸所师法,下逮公卿士庶,罔不率由。尔等远承圣泽,世守家传,务期型讲仁义,履中蹈和;存忠恕以立心,敦孝弟以修行。斯须弗去,以奉先训,以称朕怀。尔等其祗遵毋替。

之后,康熙皇帝又一次来到大成殿,召集孔氏子孙,亲口对大家说道:

?????????????? 至圣之德,与天地日月同。其高明广大,无可指称。朕向来研求经义,体思至道,欲加赞颂,莫能名言。特书“万世师表”四字,悬额殿中。非云阐扬圣教,亦以垂示将来。历代帝王致祀阙里,或金银器皿,朕今亲诣行礼,务极尊崇,异于前代。所有曲柄黄盖留之庙中,以示朕尊崇之意。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天下凡是祭祀孔子的庙堂都在大成殿悬挂起“万世师表”这一额。

全部活动结束后,康熙皇帝离开曲阜,驻跸兖州。起驾回辇之前,他还留下了亲自创作书写的《阙里古桧》和《过阙里》诗各一首。

其《阙里古桧》诗云:

??????????????????? ?耸朱甍外,根蟠碧殿阿;

???????????????????? 奇文成左纽,元气挺孤柯;

???????????????????? 瑞与龟龙并,传来岁月多;

???????????????????? 徘徊看手泽,不共劫灰磨。

其《过阙里》诗云:

??????????? ?????????銮辂来东鲁,先登夫子堂;

???????????????????? 两楹陈俎豆,数仞见宫墙;

???????????????????? 道统唐虞接,儒宗洙泗长;

???????????????????? 入门抚松柏,瞻拜肃冠裳。

送走了康熙皇帝,俯案恭录了皇帝的祭文、训谕、诗,摹写了“万世师表”四个大字,分别向曲阜宗亲一一道别,诸事停当之后,五经博士孔衍桢就和随从一起离开了曲阜。离家快两个月了,年关将近,应该回去了。

走熟悉的路,住熟悉的驿站,不游山不玩水,没多少日子,孔衍桢就回到了衢州。

到家之后,稍事休息,孔衍桢就分别向金衢严守道、衢州知府禀告了曲阜之行的经过,禀告了当今圣上在曲阜的祭祀活动,呈送了皇帝祭文、圣谕副本,以及“万世师表”四个大字的摹本。其时,金衢严守道王乔栋和衢州知府姜承基,也已经接到了朝廷下达的制作“万世师表”匾额的指示。经过道府的商议,衢州孔氏家庙的匾额由博士署制作,府学县学的则由衢州教授、海宁人陈大尝负责统一制作,待全部完成之后再择日悬挂。

接着,孔衍桢又召集衢州族人十分详细地叙述了康熙皇帝对圣祖的尊崇,祭祀时的虔诚、庄重,讲解了两篇御制祭文,传达了皇上对孔氏族人“尔等远承圣泽,世守家传,务期型讲仁义,履中蹈和;存忠恕以立心,敦孝弟以修行”的嘱咐。

万世师表”匾额制作完毕之后,根据道府的安排,衢州孔氏家庙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和挂匾仪式。

这一天,在衢州孔氏家庙大成殿前的院子里挤满了前来参加祭祀的金衢严道、衢州府及所辖西安等县的官员,府学县学的儒生代表,衢州孔氏族人。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衍桢、金衢严守道王乔栋和衢州知府姜承基神色端庄肃穆,恭立在最前面。在礼生鸣赞的指示下,众人向孔子行三跪九叩大礼,祭祀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典之后,礼生们又把康熙皇帝题写的“万世师表”匾额悬挂在大成殿中、孔子像的上方。众人再一次行跪拜大礼,这一次行礼则是感谢皇帝的大恩了。从此,“万世师表”匾额就悬挂在孔氏家庙大成殿,一直到现在。

这以后,康熙皇帝又分别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正月,三十八年(1699)二月,四十二年(1703)正月,四十六年(1707)正月五次离京南巡,并且每次都到了杭州。前两次南巡时,五经博士孔衍桢都是提前寓居杭州万松岭书院,以备皇帝的召唤。康熙后三次南巡时,孔衍桢已经去世,寓居杭州的就是他的儿子孔兴燫了。

康熙三十年(1691),孔衍桢又参与了西安儒学的重建事宜。其实在这之前的康熙十年(1671),他已经帮助知县李忱重建了明伦堂。这次,是应西安知县鹿佑之请而参与的。

鹿佑,字有上,号兰皋;颍州城内南关(今安徽阜阳颍州)人。康熙壬戍(康熙二十一年,1682)进士。《西安县志》说他“秉性刚正,不徇情面,沈毅有干略,遇事敢为,无所挠避。学宫自闽变以来墙垣倾圮,榱桷飘零。甫下车,即前后修葺,焕然一新。重建明伦堂,开内泮池”。

也就在西安儒学重建竣工之际,一位名闻当时朝野的人物来到了衢州,他就是朱彝尊。

朱彝尊,字锡鬯,号竹垞,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秀水(今浙江嘉兴)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科博学鸿词,以布衣授翰林院检讨,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后曾出典江南省试。三十一年(1692)一月,六十四岁的朱彝尊又一次被罢官,他告别旧友故交,于当年七月回到家乡,过起了着书立说的消闲日子。朱彝尊是诗词大家,游山玩水是他的嗜好。八月,为长孙朱桂孙完婚。九月,就由外甥吴怀祖作陪,租舟逆钱塘江而上。沿路停停玩玩,于十月上旬来到衢州。

朱彝尊到了衢州,自然先由道、府、县官员陪同到孔氏家庙祭祀至圣先师孔子。孔衍桢职责所在,当然应该陪祀。朱彝尊衢州的吃住行,游览烂柯山、鹿鸣山等名胜,自然也由道、府、县安排接待,但不管是哪家安排,都会请五经博士孔衍桢作陪。一来一去,朱彝尊和孔衍桢就熟悉起来了。

一日,鹿佑和孔衍桢陪同朱彝尊从烂柯山回城,孔衍桢请朱彝尊和鹿佑到博士署晚餐。用膳之后,三人到书房叙谈。朱彝尊对衢州孔氏的历史和现状是十分了解的,因为在他的家乡秀水就有不少从衢州迁徙过去的孔氏族人。因孔衍桢求赐墨宝,朱彝尊就录写了与孔子有关的、自己早年的诗作《斋中读书》送给了孔衍桢。朱彝尊公公正正地写道:

????????????? 素王六经外,论语其总龟;

????????????? 纪者六十四,义取春秋辞;

????????????? 同门有不善,一一具书之;

????????????? 由求予亢寮,言失不可追;

????????????? 揆诸朋友义,情得徇其私;

????????????? 宁形弟子短,但以尊先师;

????????????? 试观孟子徒,克丑亦若斯;

????????????? 后儒不晓事,吹毛务求疵;

????????????? 倡论辍从祀,平反者为谁;

????????????? 不若乡愿人,非刺无可施;

????????????? 瞽宗祀此辈,众口庶不訾;

????? ????????吾思屋上乌,爱由丈人推;

????????????? 云何七十子,一眚罢其祠;

????????????? 何年复旧典,俎豆敕有司。

朱彝尊搁笔,似乎意有未尽,又舒展宣纸,为孔氏家塾书写一联曰:

????????????? 入则孝,出则悌,守先师之道以待后学

????????????? 颂其诗,读其书,友天下之士尚论古人

这副对联后来被孔衍桢的儿子、承袭五经博士之职的孔兴燫带到了杭州,悬挂于由孔氏嫡裔主持祭祀的万松书院。

孔衍桢收好墨宝,鹿佑就开口请朱彝尊为重建的西安儒学题写碑记。朱彝尊已经到那里参观过,也听过鹿佑和孔衍桢的介绍,见自己的好朋友西安知县请他,也不推辞,就着孔衍桢准备好的纸笔,洋洋洒洒,一挥而就。该文题曰《西安县重建儒学碑记》。文章前面部分述说了历史上建孔子庙,祭祀孔子的起始和经过,接着说到了衢州西安:

???? ?……西安县学旧在礼贤门外嘉庆乡制锦坊。元末于兵。明洪武初,一徙于城北废斗室法院为之。正德间,再徙于宋贡院遗址。嘉靖中,复徙于大中祥符寺。继是,规制差备。自耿精忠逆,命王师致讨,屯兵百万于府郭,久而县学墙屋薪木皆毁。惟文庙仅存,梁栋亦圮。县既困于兵,其土田旋为洪水所决,逋赋累万。长吏迫于催科,视学舍为不急之务,岁久不治。

?????? 会进士颖州鹿侯来知县事,下车谒孔子庙,顾瞻太息而曰:“学校如此,其何以造士?且教何以兴而政何以举?是守土者之责也。”乃豫为规画。俾山农之产竹木、陶之治瓦甓、锻冶之攻钉铰者,咸得以其物输官,抵井税储。兴筑之具,而以月俸补其额。政尚简易,不事鞭扑。逾年,而逋赋悉完。于是,鸠工庀材。侯首捐钱若干缗,县之士大夫、学官暨其弟子,咸率私钱为助。首葺庙宇,次营两庑,各九楹;次建明伦堂,次设先贤先儒木主;然后缭垣墙、涂丹粉、浚泮池之水,种树庙庭及堂之前后凡百本。经始于辛未之秋,今年二月堂成。侯兴器用币,释奠于庙,牲酒豆笾秩秩有仪。观者交悦,具颂侯之功,伐石以进。侯曰:“未也。堂虽成,祠与阁未备,且曩时赐书未有存者,经以载道,而学舍无之,其可哉?”乃购群经疏义凡百余家,将纳之庙,鼓箧以示学者。噫,侯之用心勤矣。三衢固仕国也,昔之言经籍者,若郑灼之《三礼》,刘牧、徐庸、柴翼之《易》,徐晋卿、王宏之《春秋》,是皆西安产也。西安之俗,其君子敏于事、士之志于学者不少,特为兵与岁所苦,居无黉舍、市无书肆,其何所资以讲习焉?得侯所购之书储于学,有不相观而善相悦、以解辨其同异、而博喻之者乎?吾知教之所由兴必自西安始。

?????? 余视侯忝一日之长,与侯别三年。入其境,贾安于廛,农歌于野。游乎学校,则昔之废者具举。盖中心怡怿,有不能自已于言者。……

文章的后面一段是说明西安县学的重建,是由县学教谕、训导共同襄助的。文末则署曰:“康熙三十一年冬十月既望,南书房旧史、秀水朱彝尊记;赐进士出身、文林郎、知西安县事、颖川鹿佑立石”。

见朱彝尊连立石之事也写进了碑记,鹿佑自然一再表示马上就令人刻石,不日即可立碑。

朱彝尊离开衢州,取道常山、玉山,直到赣州方归。此处就不赘述了。

第二年,孔衍桢和鹿佑的往来就更多了些,他经常应鹿佑之邀到西安县学讲经,向县学生讲解《论语》、《春秋》等儒家经典。由于和西安知县鹿佑的关系逐渐密切,五经博士孔衍桢就向他陈述了一桩已经压抑心头数年的恨事。事情是这样的:

住在后街的青田县训导徐峻生,将克娴妇道的孙女嫁给了同城的郑荣组。郑荣组的父亲有堂弟郑福、郑璧及侄儿杞、素、凌、跞。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寒食,也就是清明节的前一天,郑氏一族集中商议祭祀先祖之事。因意见不和,就相互殴打了起来。郑荣组的父亲被打得倒在地上,郑荣组就扑在父亲身上,以免父亲再受棍棒之苦。不料,同族相击,荣组竟被活活打死,其父也受了重伤。西安县衙接报后,将参与斗殴的一伙人都抓进了班房。徐氏一人带着儿子五元和七元,四处奔走,控说冤情。刚好朝廷大赦天下,关押在班房的人均被释放。郑荣组的父亲外出诉冤,不料却死于途中。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六月,郑荣组的两个儿子五元和七元,在路上碰到了郑璧,就合力殴打这个打死父亲的仇人。兄弟二人年少力薄,自然斗不过郑璧。说来也巧,在相互殴打中,咬下了郑璧的鼻子。郑璧一家就告到西安县衙,说五元、七元无故伤人。当时的知县是河北真定隆尧人曹若辂。曹若辂升堂问案,徐氏就一边哭一边诉说了郑璧一家如何打死丈夫、公公如何死于申冤途中,并恳请知县大人为其做主。曹若辂却说:皇上已大赦天下,过去的事已不再追究,今日只审理五元、七元伤害郑璧一案。徐氏气愤至极,高呼冤枉,奋身头撞大堂前石碑而亡。事后,县衙有人就将徐氏薄棺置于城西北隅的铁塔之下,不再过问。而这铁塔就是万历年间西安知县刘有源和当时的五经博士、孔衍桢的曾祖父孔闻音商量之后,为镇河蛟、添美景而建的。

听完孔衍桢的介绍,鹿佑十分气愤,但他却不能亲手办理此案了。因为,办理历年积案,须得苦主自己坚持申诉,而郑家五元、七元兄弟并未喊冤,所谓“民不告官不理”,无人出头则官府难办;二是自己即将离任,即便着手办理,恐怕也难以结案。他劝孔衍桢稍安勿躁,可以劝告郑氏兄弟作些准备,待五经博士认为是明理之官到任后,再叫郑家兄弟到县衙鸣冤。

这一席谈话之后,没多少日子鹿佑就进京担任礼部主事了,到他升任江南道御史再来衢州巡视时,孔衍桢已经不在人世了。

康熙三十四年(1695)春,孔衍桢受岭南孔氏的登门邀请,随同他们来到广州顺德。在当地的圣祖祠庙主祭圣祖,并为广州圣祖祠庙题写了匾额。时至七月,孔衍桢临离开顺德时收到了当地族人、孔子六十七代孙孔毓发等人关于“优免差徭”的呈请文书。孔毓发的《优免呈》中写道:

?????? ?至圣六十七代孙毓发等,呈为垂念做主金批照例优免,以隆后裔事:

?????? ?发等子姓,原因唐元和十二年(817)为岭南节度使孔祖,惠政及民。祖曾孙昌弼,唐光化三年(900)避地依祖旧治,迁寓岭南。子孙繁茂,分居番禺、南海、顺德等处,广志谱牒现存。今幸南宗子家大人辱临祠庙,题赐省城匾额,复光顾发等叠房祖祠,印给衣巾相礼,札付其免夫役及一切礼仪。恳乞批示申饬,俾天南末派知所遵守,不负大人远临之意。为此,呈赴南宗子家老爷台前,伏乞做主施行。

对于这件仓促而来的文书,孔衍桢是这样批示的:

??????? 天不变,地不变,圣祖之道亦不变。普天之下,凡我子姓建有庙宇,即有奉祀衣巾,以供祀典。差徭夫役,概行优免。此系旧例,岂可旷废。该族人等即速将具呈以控当道,理必推念先圣,格外栽培后裔。本院匆匆就道,不能为尔等请给,心甚抱歉。俟回浙之日,另文移送存照。康熙三十四年七月十三日准。

正是由于有了五经博士孔衍桢的明确态度,官府很快就解决了这件事情。

康熙三十五年(1696),一位颇为能干的官员来衢州担任西安知县。他就是陈鹏年。

陈鹏年,字沧州,湖广湘潭人,康熙辛未(康熙三十年,1691)进士。当时,还在平定三藩叛乱后不久,西安县户口流亡,豪族相率占田扩产,民户虚粮赔累。陈鹏年到任后,马上布置全县按原田亩图册逐一查实田亩所属。豁除绝户,然后据田计粮,尽去弊端。这一举措的完成,就使得全县的农户都安心于生产。同时,他还兴修水利,筑砌堰坝,疏通城壕,在东门外引渠建分水闸。天旱之时,开闸放水,以灌溉东郊农田。乡民受利,称之为陈公闸。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位勤政为民的知县,五经博士孔衍桢认为为郑荣组一家伸张正义的时间到了。他就叫自己的管家告诉郑氏兄弟,可以到县衙击鼓鸣冤了。状子是遵照鹿佑的吩咐早就帮助郑氏兄弟准备好的。

陈鹏年接到诉状之后,他查阅旧案,了解了徐氏触碑而死的前因后果,就决定为徐氏伸冤。这时,郑福、郑璧兄弟已死,难以施刑。陈鹏年就责成郑杞、郑素、郑凌、郑跞兄弟置备了三牲,到铁塔下跪拜了徐氏薄棺,并责罚他们在铁塔附近买地、备礼厚葬了徐氏。陈鹏年还在徐氏墓旁筑屋三楹,建起孝烈祠,供邑人祭祀这位孝烈的徐氏妇女。孝烈祠就在铁塔旁边,前往拜塔祭祠的人自是不少。邑内的文人学士对孝烈祠的题咏颇多。

知县陈鹏年诗云:

?????????????????????? ?断肠犹听峡猿啼,千载孤坟水西;

已分黄泉投肺石,至今碧血洒春荑;

??????????????????????? 时艰尚阻中朝议,论定初蒙太史题;

铁塔巍然森庙貌,娥江从此大名齐。

?????? 孔衍桢的曾祖辈老人孔闻行有诗两首云:

??????????????????????? 良人冤抑竟成空,铁案何曾秉至公;

??????????????????????? 素颊可怜遭扑紫,冰姿无奈触阶红;

??????????????????????? 鬓云撩乱愁眉竖,泪雨滂沱切齿凶;

???????????????????? ???安得飞来六月雪,一腔怨气表苍穹。

??????

?????????????????????? ?数命初缘一命伤,新冤还接旧冤长;

??????????????????????? 漫期召父哀亡父,讵料萱堂殒法堂;

??????????????????????? 子孝自宜全子职,官清宁忍背官方;

??????????????????????? 此情此恨堪千古,何处何人不断肠。

??? ???邑人叶敦艮诗云:

???????????????????????? 漫言巾帼质优柔,触死公庭为报仇;

夫婿含冤冤莫雪,舅翁愤殒殒谁收;

???????????????????????? 手无寸铁空残鼻,囊有多金金拟流;

三载力穷惟致命,轰轰名节炳千秋。

?????? 邑人许惟植诗云:

???????????????????????? 视死如归去,女中烈丈夫;

???????????????????????? 十年甘暴露,双泪不模糊;

???????????????????????? 正气存千古,孤魂抱一隅;

???????????????????????? 神明赖邑宰,公道得全扶。

此事如此处理,孔衍桢深以为然。事后,他专门请陈鹏年到博士署,表示了他的钦佩之心。

当时,这件事对地方上的震动很大。金衢严守道、衢州知府除了赞赏陈鹏年的还民公道、并如实向朝廷禀报外,还对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衍桢的为民请命给予肯定。因为朝廷规定五经博士不理民事,所以也就不能向朝廷报告了。县学儒生在赞扬之余,还将此事编成了《铁塔传奇》上演。可惜的是,这一剧本已经失传。陈鹏年也因此案件的处理而被邑内百姓称之为“陈青天”。

实际上,陈鹏年任职西安,不只作了上面说的那些事,他还主修了《西安县志》,修建了文昌阁。另外,他治桥建闸、重视教育、平粜缓徵、禁止停丧溺女,真可谓善政累累。也正因为他能为民做主,不久就被朝廷调离高就去了。而西安百姓为了纪念他,每逢他的生日,就凑钱聚会,称之为“陈公会”。

康熙三十七年年(1698)六月十四日,衢州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孔衍桢去世。

他在世时以“胤桢”之名行世,雍正皇帝即位后,因避其“胤祯”之讳,故易“胤”为“衍”。此举,曲阜衢州及全国各地之孔氏皆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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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六十六世嫡长孙孔兴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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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第六十五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衍桢生有三个儿子,他们依次是兴灿、兴燫、兴燧。这就是孔子第六十六世嫡长裔孙。

孔衍桢之长子、六十六世嫡长孙兴灿已于康熙十一年(1672)八月二十一日亡故。孔兴灿的长子、也即孔衍桢的长孙、六十七世嫡长孙孔毓培,在其父孔兴灿亡故后,未等自己的儿子成年,也命染黄泉。孔衍桢去世的时候,六十八世嫡长孙孔传钟年方十一。按照昭穆有序的宗法制度,应该由孔传钟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职。

也正因为如此,时任西安县知县的陈鹏年和孔氏族人商议之后,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二月,向衍圣公府呈上了一份证明文书,要求衍圣公报告朝廷,确认孔传钟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事。陈鹏年的文书是这样写的:

??????? ?呈为呈送履历事。遵将卑县应序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传钟年岁、三代履历,理含造册,呈送施行。须至册者,今开:孔传钟年壹拾壹岁;曾祖孔衍桢年陆拾肆岁,于顺治九年二月承袭,于康熙三十七年六月十四日殁;祖孔兴灿年壹拾柒岁,于康熙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殁;父孔毓培年贰拾岁,于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十九日殁。

???????????????????????????????????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二日?? 知县陈鹏年

陈鹏年的文书送出之后,因为孔传钟的年仅十一岁,吏部又发文征询衍圣公孔毓圻的意见。衍圣公孔毓圻回答道:“蒸尝与军官待年之例不同,即如本爵于康熙七年承袭,止十二岁。此乃本朝成例,可稽者也。”吏部由此而于同年七月十四日送呈皇帝。十六日,康熙皇帝下旨“依议”,批准了吏部的意见。于是,在康熙三十八年(1699)八月二十三日,吏部通知衍圣公孔毓圻,孔传钟承袭其曾祖父孔衍桢之翰林院五经博士之世职。

然而,孔传钟只当了两年的翰林院五经博士,连整套祭祀仪式还没有熟悉,连亲也还没有成,就在康熙四十年(1701)正月初六日因痘症去世。孔传钟去世后,衢州孔氏为何人承袭博士之职,着实闹腾了一阵子。

当时,对于承袭之人有三种意见:

孔传钟祖母詹氏、母亲杨氏,要过继孔毓芬之子孔传诗为嗣,提出五经博士一职应由孔传诗承袭。

孔闻用、孔贞泰、孔尚林等十数人,以“继辈未育,合族循例,兄终弟及,序挨传镛袭继”为由,力主孔传镛承袭。

孔庭族长孔闻行、孔闻远、孔闻元等人却反对孔传诗或是孔传镛承袭。他们认为长支已绝,应由嫡次支裔孙承袭。为此,孔闻行等人于康熙四十年(1701)十月,向太子少师、衍圣公孔毓圻呈上了一份有理有据的报告。此份报告是这样写的:

???????? ?六十二代寓衢族长、西安县儒学廪膳生员闻行、闻远、闻元,合族士民等,为圣祖蒸尝重典,春秋主鬯需员,恳赐咨题,以循嫡派、以光俎豆事:

????????? 切惟嫡庶久分,承袭必重亲支,亲疏迥别,应继益属亲房。律例严挽越之条,春秋载嗣爵之经。煌煌大典,孰敢弁髦。从未有以旁夺嫡、以疏间亲,变生同室,竟在闺阃中者也。

????????? 寓衢子姓,由四十八世祖、袭封衍圣公讳端友,偕祖叔、兵部尚书讳传,自宋扈跸南迁,赐居衢郡,敕建家庙,钦赐祭田,六袭公爵,事载《通鉴》。迨至元朝一统,召第六代圣公讳洙,赴阙归鲁。洙以庙幕在衢,不忍离弃,让爵归鲁宗弟讳治承爵。元世祖赞曰,“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后也”。赐讳洙国子祭酒、提举浙东学校,归守江南庙墓。明季弘治年间,郡守沈公讳杰,以衢有庙无官、衣冠祭器混同流俗,特疏具题。援朱文公江南、福建两初袭荫之例,将五十九代、端友嫡裔孙讳彦绳,特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专主衢庙祀事。此承袭博士之由来也。后皆子承父荫。

????????? 惟近故博士衍桢,因父尚乾早殁,桢以孙承袭祖职。此国朝定鼎、袭荫之始也。衍桢生子三,长兴灿,次兴、三兴燧。长男兴灿早亡,孙毓培继殁。衍桢前岁病卒,生等以嫡长曾孙传钟具结详情承袭。荷蒙前抚宪咨部,又蒙大宗主恩赐,咨部题请,于三十八年受职矣。不虞今正痘症殇亡。尔系单传,并无弟侄,是衍桢之长支已绝。

????????? 今春秋主鬯乏员。生等援嫡长子孙有故、嫡次子孙承袭之律,具呈道、府、县各宪。蒙批传集本族宗支,会同绅士,赴明伦堂从公确议,遵律呈覆府县,以待申详。不料族枭闻用紊规灭祖,始则书押县结,继因索贿不遂,顿唆衍桢长媳詹氏、孙媳杨氏,胆将远隔二十六世疏远族属传诗、五岁孤子,谋继搀袭。不思承袭大典,律重亲支,兄终弟及,止在同胞至亲。备查律例宗谱,并无远继搀袭、可称昭穆相当者。是承袭博士,必在衍桢血脉无疑矣。况衍桢长子与孙,未袭早逝。曾孙虽袭,又即殇亡。未婚未娶,从无立继。又查宗谱,载注五十一代讳元措,以亲侄之固之子讳浈嗣爵。后浈因有故褫爵,仍以讳元措从兄讳元用主祀,袭封公爵。重嫡之意,确与今日相符。至于《大明会典》所载:“凡荫序,洪武二十六年定用荫者以嫡长子;如嫡长有废疾,立嫡长子之子孙,曾、元同;如无,立继室所生;如无,立次室所生;如绝嗣者,旁荫其亲兄弟,各及子孙;如无,旁荫伯叔及其子孙”等语,尤其彰明较着者也。是则钟无可继之条,有应承之律,何云以祖继孙?且衍桢骸骨未冷,继室现存,亲子若孙不覆躬膺世职,而詹、杨两氏妄听主唆,忍芟嫡次,家庭变起,伦法何存?县主莅政方新,仍据两词。详情诚恐。主管一日未定,圣灵一日未妥。伏乞大宗主垂念木本水源,本支百世,按律赐咨具题邀恩承袭。正嫡庶而斩唆诬,妥先灵而光俎豆,合族沾恩,千秋永戴矣。为此激切合词望光,上呈太子少师袭封衍圣公大宗主台下施行。

孔闻行、孔闻远、孔闻元等人的报告得到了衍圣公孔毓圻的认可。很快,孔毓圻也行文向朝廷报告了此事,并申明了自己的意见。

既按照宗法制度,又尊重衍圣公的意见,康熙四十一年(1702)八月二十五日,吏部给发文凭,皇帝任命孔兴燫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祀事。

孔兴燫,字北衢,孔子第六十六世嫡长孙,西安县学增广生。康熙三十八年(1699)三月,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到杭州时,孔兴燫就住在杭州万松岭,主持万松书院的祭祀。父亲去世,他回家办理丧事。守孝毕,交代好衢州庙事,已经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职的孔兴燫,于康熙四十一年(1702)冬天,又赶回杭州。因为衢州府已经接到浙江巡抚的告示,康熙皇帝又将南巡,而终点站还是杭州。五经博士虽然不需要呆在皇帝左右,但万一皇帝召唤,孔兴燫不在却也不行。于是,朝廷有司就着令暂住万松书院,以备皇上召其觐见。

前文已经说过,万松书院是明弘治年间浙江右参政周木以废报恩寺改建的。建立书院之初,是由衢州孔氏嫡长孙孔彦绳主持书院祭祀孔子之事的。正德元年,孔彦绳被赐官翰林院五经博士,回到衢州主持孔氏家庙祀事,万松书院的祭祀就由衢州博士署委派嫡系子孙前来主持,一直没有间断。故而,万松岭又称之孔家山。

明正德十六年(1521),对衢州孔氏作了很大贡献的侍御巡按唐凤仪第一次重修万松书院。在万松门东西两侧、仿衢州孔氏家庙之制,各增建石坊一座,左为“德侔天地”,右为“道贯古今”,并增建学生斋舍,使书院成为杭州之最。嘉靖四年(1525),侍御潘景哲奉命到浙江招收国子监生员,又一次扩建,并请阳明先生王守仁为此撰写了《重修万松书院记》刻之于碑。孔子第六十世嫡长孙、五经博士孔承美的儿子,时在万松书院主祀的孔弘章,曾抄录其碑记存于衢州孔氏家庙。其碑记云:

?????????? 万松书院在浙省南门外,当湖山之间。弘治初,参政周君近仁因废寺之址而改为之,庙貌规制略如学宫,延孔氏之裔以奉祀。近年以来,有司相继葺理,地益以胜,然亦止为游观之所,而讲诵之道未备也。乙酉(弘治四年,1525),侍御潘君景哲奉命来巡,宪度丕肃,文教聿新。既简乡闱,收一省之贤士而上之南宫矣。又以遗才之不能尽取为憾,思有以大成之,乃增修书院。益广楼居斋舍为三十六楹。具其器用,置瞻田若干顷。揭白鹿之规,抡彦选俊,肄习其间,以倡列郡之士。而属之提学佥事万君汝信。汝信曰:“是固潮之责也。”藩臬诸君咸赞厥成。使知事严纲董其役,知府陈力、推官陈篪辈相协经理。阅月逾旬,工讫事举,乃来请言以纪其事。

??????????? 惟我皇明,自国都至于郡邑,咸建庙学。群士之秀,专官列职而教育之。其于学校之制,可谓详且备矣。而名区胜地,往往复有书院之设。何者?所以匡翼夫学校之不逮也。夫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今之学宫,皆以“明伦”名堂。则其所以立学者,固未尝非三代意也。然自科举之业盛,士皆驰骛于记诵辞章,而功利得丧,分惑其心。于是,师之所教、弟子之所学者,遂不复知有明伦之意矣。怀世道之忧者,思勉而复之,卒亦未知所措其力。譬之兵事,当玩弛偷惰之余,则必选将阅伍,更其号令旌旗,悬逾格之赏以倡敢勇。然后,士气可得而振也。今书院之设,其亦此类也欤!士之来集于此者,其必相与思之曰:“既进我于学校矣,而复优我于是,何为乎?宁独以精吾之举业而已乎?便吾之进取而已乎?则学校之中未尝不可以精吾之业,而进取之心,自吾所汲汲,非有待于人之从而趋之也。是必有进于是者矣,是固期我以古圣贤之学也。”古圣贤之学,明伦而已。尧舜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斯明伦之学矣。道心也者,率性之谓也。人心则伪矣。不杂于人伪,率是道心而发之于用也。以言其情,则为喜怒哀乐;以其言事,则为中节之和,为三千三百经曲之礼;以其言伦,则为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而三才之道尽此矣。舜使契为司徒以教天下者,教之以此也。

??????????? 是固天下古今圣愚所同具。其或昧焉者,物欲蔽之。非其中之所有不备,而假求之以外者也。是所谓不虑而知,其良知也;不学而能,其良能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也。孔子之圣,则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是明伦之学,孩提之童亦无不能。而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能尽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是故明伦之外无学矣。外此而学者,谓之异端。非此而论者,谓之邪说。假此而行者,谓之霸术。饰此而言者,谓之支辞。背此而驰者,谓之功利之徒、乱世之政。虽今之举业,必自此而精之。而后不愧于敷奏明试。虽今之仕进,必由此而适之。而后无忝于行义达道。斯固国家建学之初意。诸君葺书院以兴多士之盛心也。是为序。

明万历五年(1577),万松书院又增建了“继道堂”。当时,衢州的五经博士孔闻音派去的执事官孔尚礼遵博士之嘱,又将孔子圣像摹镌于石祀堂之中,并在祀堂两侧另建“穷理”、“居敬”两斋,用于祭祀宋朝儒学大家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明崇祯元年(1628)七月,杭州大风拔折树木,海啸大作,一下子毁坏石坊十七座,倒塌房屋数以万计,数万人被海啸卷得无影无踪,万松书院和先圣祠的房舍殿堂几乎毁灭殆尽。

清朝初年,朝廷害怕天下书院的讲学活动会诱导明朝遗民反清复明思想的滋生蔓延,故而对书院的活动有所抑制。顺治九年(1652),顺治皇帝就曾宣谕“不许别立书院,群聚结党”。万松书院作为书院,似乎已经近似停滞状态。只是因为顺治皇帝继续授予孔衍桢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孔衍桢才又在万松书院复建了孔氏祠堂,恢复了孔氏嫡裔主持对孔子的祭祀仪式。直到清朝康熙十年(1671),由于孔衍桢的多次力请,当地儒士的多次恳求,上任不久的浙江巡抚范承谟才决定重建书院。修建工程竣工后,范承谟易万松书院之名为“太和书院”。从此时起,书院才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万松岭,因为孔子嫡长孙的入住主持孔子的祭祀,并且有官府拨给的庙田而被杭州人称之为孔家山。这座并不高的山岭,就坐落在杭州凤凰山之北。这里岭上青松万株,岭下腊梅千棵。漫步曲径,风送梅香,十分惬意。

孔兴燫赶到杭州,到巡抚衙门报了到,就回到了万松岭寓所。除了必须处理的的公务,经常在林间漫步吟诵诗文,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唐代杭州太守白居易的《夜归》,说的就是万松岭。其诗云:

??????????? 半醉闲行湖岸东,马鞭敲镫辔玲珑;

??????????? 万株松树青山上,十里沙堤明月中;

??????????? 楼阁渐移当路影,潮头欲过满江风;

??????????? 归来未放笙歌散,画戟门开蜡炬红。

南宋末年的着名诗人汪元量的《同毛敬仲出湖上由万松岭过浙江亭》云:

??????????? 钱塘门外看新晴,舞蝶游蜂没一星;

??????????? 风挟断云横北,烟随飞雨渡南屏;

??????????? 苏堤柳树照绿波,吴苑麦苗连地青;

??????????? 邂逅寻诗过岭去,鼓鼙声震浙江亭。

明朝一位佚名诗人的《自万松书院望西湖》云:

?????????? ?山疑墨沈水疑笺,米大游人蝇大船;

??????????? 一幅武林奇妙画,笑予喜画万松巅。

此类诗作,孔兴燫是吟诵再三,并不觉得厌烦。

康熙皇帝真的像着了魔一样,康熙四十二年(1703)正月十六日,又一次离开北京,开始了他的第四次南巡。这次南巡是源于上年的九月。当时,康熙皇帝已经带着皇太子南巡,不料,行至山东德州,皇太子染病。无奈之下,皇帝只好终止南巡,回到北京。经过一个冬天的治疗调养,皇太子病已痊愈。康熙皇帝就又带着太子继续去年未竟之事。皇帝的銮驾过济南、登泰山,再经扬州、苏州,于二月中旬来到杭州。驻跸数日方才回銮。此后,康熙皇帝又先后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二月、康熙四十六年(1707)正月,第五、第六次巡视南方,仍然是驻跸杭州。他游览了杭州的风景名胜,留下了不少题词,留下了供坊间说笑的逸事。

孔兴燫就听说了这样一桩事情:

某日清早,康熙皇帝手拿一把精致的玉骨扇子在杭州街巷察访。这扇子的一面画有小桥流水夜,另一面画的是秋江垂钓图
???
皇帝来到一家粥店,坐在餐桌边,身边陪同便招呼店家来几碗红豆粥。店家并不知道来的是皇上,见有客人上门,就过来擦抹桌子。一不小心,将康熙皇帝放在桌面上的扇子碰到了地上。皇帝俯身拾起扇子,却见扇子上的玉骨摔断了。店家一边赔不是,一边凑过脸看着扇子上的小桥流水夜,脱口而出:
? ???????????
?一山一水一小桥,一轮明月照松梢;

边沿虽破乾坤在,一如既往乐逍遥。

康熙帝听罢,心想:这店家能给我扇子上的画配上五个字的好诗,可见杭州文风之盛。心中一喜,就把这四句诗写在扇子上。接着,把扇子翻过来,请店家看着秋江垂钓图再说出几个来。
???
店家又凑过脸,看了看扇子上的画图,不加思索地吟道:
??? ???????????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竿头一只钩;

一水一拍似一唱,一翁独钓一江秋。

康熙皇帝见其如此敏捷,不由得连声夸赞。

随后,康熙皇帝来到粥店前的柳池边,只见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就请店家再来几句“一”字诗以状此景。
???
店家之诗句随口而出:

一西一东一江水,一颠一倒一池树;

一来一去道上客,一聚一散天边路;

一励一精治国好,一歌一舞赞君主。

回到京城,康熙帝连日久久地轻摇手中扇,默诵扇上诗。扇子上“边沿虽破乾坤在”的诗句给了他启示,于是,他很快就收复了被沙皇侵占去的土地,让边沿也完整了起来。欢庆胜利之际,康熙皇帝挥毫写下了“粥店秀才”四个字,并差专人送到杭州的这家粥店。

?孔兴燫听完“粥店秀才”后,颇有感慨。他当然知道坊间谈笑是作不得数的,人家姑妄言之,自己姑妄听之。不过,康熙皇帝如此称赞江南文风,他却是深以为然的。

在杭州,康熙皇帝曾经驾临万松岭,五经博士孔兴燫亦曾向他行施面君大礼。皇帝虽未单独召见孔兴燫,却为万松书院撰写了一联:

?????????????????? 萦回水抱中和气

?????????????????? 平远山如蕴藉人

可见皇帝对由孔氏嫡裔主持祭祀的万松书院的重视。

皇帝留给杭州的诸多题词中,还有关于太和书院的“浙水敷文”四个字。这四个字,虽说是写给万松岭书院的,可也不能不说与上面说过的粥店的故事有关。也许正是因为连一个毫不起眼的粥店老板都能即兴作诗、足见浙江的文风之盛的缘故,皇帝自然会认为,这正是浙江的文气滔滔、人才济济的象征。也正因为有了皇帝亲笔的这四个字,康熙五十五年(1716)浙江巡抚徐元梦重修书院时,刻石、制匾,并正式改太和书院为“敷文书院”。

孔兴燫知道,杭州之所以文风如此之盛,之所以如此重视读书学经,建自于明朝弘治年间的万松书院是功不可没的,历代的山长教授是功不可没的,书院专职祭祀的衢州孔氏嫡裔们,自然也是功不可没的。

????? 清朝大才子、杭州人袁枚十二岁就读于万松书院,成年后任苏州等地书院的教授,暮年回归故里,重返万松书院,写了一首《万松书院》,记述了自己在书院学习的情景:

????? ?????????????万松环一岭,书院建其巅;

我昔来肄业,弱冠方童颜。

?????????????????? 当时杨夫子,经史腹便便;

门墙亦最盛,济济罗诸贤。

?????????????????? 我每遇文战,彻夜穷钻研;

至今咳唾处,心血犹红鲜。

?????????????????? 何图目一瞬,垂垂五十年;

先师墓木拱,诸贤尽云烟。

?????????????????? 我来重过此,几席犹依然;

误欲往学舍,执卷趋师前。

?????????????????? 昔也离家远,廿里走侁侁

今也升讲堂,一步一扶肩。

?????????????????? 昔为服子慎,绛帐时周旋;

今为苏子训,摩挲铜耿仙。

?????????????????? 逝者竟如斯,能无意自怜;

羡杀丹桂花,无言但参天。

?????? 另一位乾隆年间的状元、杭州人金甡曾经写过一首反映万松书院重视祭祀、商议为书院大成殿购置祭器礼器的长诗。他在诗中说道:“群情感尸祝,讲堂陈版位;晨夕一瓣香,高山申仰跂”;“祀典虽缺如,馨香在天地”;“仍参从祀例,春秋常奠觯”;“学宫奉名宦,原许先师侍,尊贤更容众,培檟亦养樲”;“伥尔两楹间,俎豆犹虚器”。可见,万松书院对祭祀仪式的重视。

?????? 在这里我们要简单地叙述一下孔子嫡裔主持的万松书院的孔子祭祀。

?????? 自从弘治十一年(1498)浙江右参政周木修建万松书院以来,主持书院祭祀的人,都是由衢州孔氏嫡长孙亲自指定的。他们一代接着一代,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对书院的建设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 我们知道,中国自有史以来就有祭祀天地鬼神以及祖先等崇信对象的仪式。人们藉此来表达和寄托自己敬重天地、感时念亲的虔诚心情。而童子的开蒙入学是人生的一桩大事,所以,逢时祭祀教育鼻祖孔子就沿袭而成了书院必行的完整的仪式。《礼记》云:“始立学者,既衅器用币,然后释菜”。又云:“凡始立学者,必释典于先圣先师。”衢州孔氏执掌万松书院祭祀以来,就一直沿用传统的祭祀程式和释典规程。

?????? 万松书院每年举行春秋大祭。春祭的日子是二月初三,秋祭的日子是八月初九。举行大祭的前三天,遵照主持祭祀的孔子嫡裔的吩咐,所有陪祭人员要开始节制饮食、修身反省的斋戒。大祭的头一天,全体参与祭祀者必须在书院内住宿,以便“至日夙兴”,清晨早起。大祭当日,所有参祭人员须身着吉服。在孔氏嫡裔之主持祭祀者的指挥下,按照祭祀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先是“瘗毛血”(掩埋宰杀的三牲之毛血),再是叩拜迎神,神归位后,再叩拜。之后是颂“祝文”。颂文时,地方官员和书院山长、监院、教授、众生员均须跪拜在地。祭祀仪式期间,鼓乐三日不绝,香烟缭绕不散。大成殿的香烟火烛,从朔日的初一点起,一直要点到望日的十五,半个月内烛火通明,香烟不灭。

除每年的春秋大祭,万松书院还须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两天拜谒先圣孔子和诸多先贤。

而在这一系列的祭祀活动中,最为重要的角色就是衢州孔氏派出的主祀者执事官了。孔兴燫就担任了多年的执事官,在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前是,在袭博士之后、因为要迎候皇帝南巡的銮驾,故而也经常住在杭州,就无须另外安排他人充任执事官了。

然而,由于孔兴燫的职责是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的祭祀,他不可能长住杭州。衢州家庙的事,孔氏家族的事,他不能不管。期间,每三年还须进京觐见皇帝,祝贺万寿节。故而,他只好三处兼顾,南北奔波。

康熙四十五年(1706),崑山(今属江苏)杨廷望字竞如者任衢州知府。

杨廷望到衢州孔氏家庙释奠孔夫子,自然由五经博士的孔兴燫相陪。

礼毕,孔兴燫请知府大人到博士署小坐。在介绍了衢州孔氏的由来之后,孔兴燫告诉杨廷望,入清以后,位于府山西南麓的衢州府学因为战火的毁坏,只剩下断壁残垣,根本无法办学。故而,府学是徒有虚名,一直处于停顿状态。士子出路在于治学,无学校则难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所。孔兴燫向知府大人建议,最好尽快地重建府学,以解决衢州一郡学子的期盼。听了五经博士的建议,进士出身的杨廷望深以为然。果然,不久就组织财力人力重建了衢州府学。府学开学那天,举行了规模盛大的祭祀至圣先师孔子的仪式。知府杨廷望请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兴燫主持祭祀,仪式毕,又请他为学子们讲经。孔兴燫于四书五经十分熟悉,讲起来自然是头头是道。一来一往,孔兴燫和杨廷望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康熙四十七年(1708),杨廷望又听从孔兴燫的建议,把位于府学附近的普润庵改建为书院。因院内有白莲池而命名为爱莲书院。此后,杨廷望还为衢州庶民办了不少好事。据杨椿所撰的《杨公传》云,杨廷望“整理石室堰,重修府志,严禁溺女及讼师,详为教条至再至三。有不用命者,必以法惩之。民无不畏服。四十八年(1709)旱,公单骑减从,亲诣思乡,开仓平籴,以贷贫者。”然而,正是由于杨廷望的开仓平籴,加之他又禁止运米出境,这就使得本来可以借助饥荒发大财的米商们难以获利。于是,米商们联合告发。朝廷又轻信浮言,杨廷望就被莫名其妙地免去了职务。

被免职后的杨廷望本可回归故里,然而却因贫不能归,滞留三衢而卒。在杨廷望沦为布衣的三年里,他被孔兴燫邀请至五经博士署,一方面料理些署衙公文,一方面在孔氏家塾为孔氏子弟讲书授经,让他有了个安身之处。杨廷望去世,其丧事自然由孔兴燫牵头料理。送葬那天,衢州百姓为之痛哭流涕,纷纷要求为之立祀。

孔兴燫三处兼顾,加上又料理了杨廷望的身后之事,自己的身体就大受影响。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正月二十四日,他起程前往北京觐见圣驾,庆贺万寿节。不料,舟行至杭州,却染病难行,他不得不停留下来,卧榻于万松岭书院。

谁也料不到,这一病却使得这位五经博士再也没有离开病床。康熙五十二年(1713)二月十五日,孔兴燫终于和衢州孔氏家庙、杭州万松书院永别了。当时,只好将孔兴燫的棺榇暂厝于书院太和庵。到六十八世五经博士孔传锦时,方与浙江巡抚商议,把孔兴燫安葬万松书院孔家山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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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六十七世嫡长孙孔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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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二年(1713)四月,衢州孔氏族长孔贞烈、孔尚楫等三十五人向曲阜衍圣公孔毓圻呈上了孔兴燫在杭州去世、要求让其子孔毓垣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报告。他们在报告中写道:

?????? ?南宗族长、生员贞烈、尚楫等呈,为主鬯缺员,恳恩做主,以光俎豆事。

切继三衢,自宋敕建家庙,赐田五顷,宗子世袭五经博士主祭。例应三载入觐,庆贺万寿。兴身为臣子,世沐恩纶,不远千里,罔顾身病遵例。本省请勘合,于本年正月二十四日,自西安起程至杭省。途路感患风霜,病日沉重,医治不痊,于二月十五日病故。在省所领勘合,已于本省缴讫其子毓垣报明册,俟再资。但尊祖敬宗,承先圣嫡入庙告虔,宗子必名主鬯,岂可一日缺员。

??????? 今故博士兴,原配周氏无出。查律载例,应立庶。毓垣系兴庶长子,承父荫与律例相符。前因兴承袭,其子毓垣之名并系图,业经呈报在案,可查。事关圣祖蒸尝大典,为此据实陈明。

伏乞宗主垂念本支百世,恩赐咨部题请给凭任事,以光俎豆。南宗均沐荣施靡既矣。联名望光上呈。

???????????? ???????????????????????????康熙五十二年四月一日

??????? 然而,曲阜的宗主、衍圣公孔毓圻并未认真地替衢州孔氏着想,半年时间过去了,并未见朝廷准予孔毓垣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公文。族长孔贞烈、孔贞蕃、孔贞馥和各房房长孔贞俊、孔尚达等衢州孔氏的代表人物,于同年十月十一日又向衍圣公孔毓圻呈上了第二份恳请书。这份恳请书和上一份内容相同,只是在文末再一次恳求道:“伏乞宗主垂念本支百世,恩赐咨部题请授职,给凭任事。庶春秋祀典南朝不致缺员,俎豆永冗,合族均感。”

??????? 这一次,衍圣公孔毓圻就不能耽搁了。他很快就向吏部呈文。吏部于当年十二月十一日下文给衍圣公府,文中说道:“吏部为给发文凭事,照得孔毓垣题授翰林院五经博士,所有文凭合行封发。为此,合咨前去查照施行。”衍圣公孔毓圻接文后,当即派员将吏部所发文凭送达衢州孔毓垣手中。

??????? 衍圣公孔毓圻派人核实孔毓垣的身份后,将吏部的任官文凭交给了孔毓垣。康熙五十三年(1714)二月,孔毓垣给衍圣公孔毓圻呈送了任职后的第一件文书。孔毓垣在文书中写道:

???????????????? 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毓垣为申缴文凭事:

蒙宗主差员吕粮赍给吏部给发吏字壹号文凭一道到职。遵照凭,限于康熙五十三年二月十二日到任事,所有原领文凭拟合申缴,为此备由并原凭呈送宗主,转赐咨缴大部。伏乞照验施行。

衍圣公孔毓圻收到孔毓垣的报告后,于康熙五十三年四月初二日呈文报吏部立案。这样,孔毓垣的袭任翰林院五经博士的程序算是走完了。也就是说,孔毓垣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二月,承袭了父亲孔兴燫的职务。

孔毓垣,字东安,孔子第六十七世嫡长孙,衢州府学庠生。兄弟三人,次曰毓墀,再次曰毓均。孔毓垣在袭任五经博士之前已经是衢郡庠生,虽说不上是满腹经纶,却也是才高八斗。孔氏家庙面对府山北麓之峥嵘岭,唐朝大诗人孟郊东野有一首《峥嵘山》极写其成为府山之后的景色,笔者在本书第四章曾经摘录。孔毓垣暇时游历此山,曾写有《峥嵘岭用孟东野韵》一首,从该诗中亦可见孔毓垣的文采。其诗云:

??????????????? 将军息战马,此地惟烟霞;

??????????????? 石气龟峰肃,城隅雉堞斜;

??????????????? 高山发古喟,大树增春华;

??????????????? 樵牧遗歌远,题诗良足嘉。

孔毓垣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之后,也像其父一样,于圣祖的祭祀,至诚至虔;于学业,悬梁椎骨;于家族管理,事必躬亲。没过多少时日,就使得家庙之庄严肃穆如昔,家塾之书声朗朗依旧,家族成员化解宿怨,重新团结如一。虽然一切都令人满意,然而,一桩与孔氏家族命运攸关的事,却一直萦绕在孔毓垣的心头。这就是,和宋、元、明时相比,衢州孔氏走上仕途的人明显减少了。孔毓垣很想在自己的手里扭转这个被动的局面。

康熙五十九年(1720),浙江巡抚朱轼来到衢州,不但帮助孔毓垣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还为衢州孔氏家庙增拨祭田,壮大了孔毓垣的声威、增强了孔氏家庙的实力。

朱轼,字若瞻,江西高安人。康熙三十二年(1693),举乡试第一。三十三年举进士,改庶吉士,授湖北潜江县知县。据《清史稿》载,“潜江俗敝赋繁,轼令免耗羡,用法必持平。有斗殴杀人狱,上官改故杀,轼力争之,卒莫能夺。四十四年(1705),行取,授刑部主事,累迁郎中。四十八年(1709),出督陕西学政。修横渠张子之教,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训士。故事,试册报部科,当有公使钱,轼独无。坐迟误,被劾。士论为不平。会有以其事闻上者,上命轼毕试事。五十二年(1713),擢光禄寺少卿。历奉天府尹、通政使。五十六年(1717),授浙江巡抚。五十七年,疏请修筑海塘。北岸,海宁老盐仓千三百四十丈;南岸,上虞夏盖山千七百九十丈。并议开中亹淤沙,复江海故道。又疏言:‘海宁沿塘皆浮沙,虽长椿巨石,难期保固。当用水柜法,以松杉木为柜,实碎石,用为塘根,上施巨石为塘身。附塘为坦坡,亦用水柜,外砌巨石二三重,高及塘之半,用护塘址。塘内为河,名为备塘河。居民筑坝积淤,应去坝浚河,即以其土培岸。’俱下部议行。杭州南北两关税,例由巡抚监收。轼以税口五十余、稽察匪易,请委员兼理。部议以杭州捕盗同知监收,仍令巡抚统辖。五十八年(1719),疏劾巡盐御史哈尔金索商人贿,上命尚书张廷枢、学士德音按治论如律。五十九年,擢左都御史。”

朱轼的前来衢州,是在升为左都御史之前。

到衢州的第二天,朱轼在金衢严守道田呈瑞和衢州知府靳树德的陪同下,来到五经博士孔毓垣的博士署。孔毓垣拜见巡抚大人之后,就一边邀请诸位大人先在客厅品茗小坐,一边吩咐家人准备祭祀使用的物品。

其实,朱轼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衢州孔氏家庙。康熙三十三年,离开老家江西高安进京科考时,就曾路过衢州,到孔氏家庙祭拜过至圣先师,并受到了五经博士孔衍桢的热情接待,还结识了孔毓垣的父亲孔兴燫。可以说,他和衢州孔氏也算得上是世交了。

在客厅里,朱轼自然要问及孔毓垣衢州孔氏的情况。因为是老辈人的朋友,孔毓垣也就如实相告。他告诉巡抚大人,衢州孔氏向以读书为业,而读书就要谋求仕途,或是设馆课读。但是,不少族人由于生活的困顿,学业并不显达。所以,孔氏族人走上仕途和到官学为师者,为数并不很多。而要改变这种境况,就必须衣食无忧和增加参与科考的机会。这却不是很容易就能办得到的。

朱轼曾经在朝为官,他当然了解朝廷科考延士的情况。他知道,康熙朝在孔子的故乡曲阜设有专门招收孔子、孟子、颜子、曾子这四姓后裔的四氏学。地方上录取秀才的考试,在录取正额之外,“耳”字号考房都要多录取一位孔氏子弟。这就是所谓的“无孔不开榜”。既然曲阜可以每科多录取一位,难道作为孔子嫡脉子孙的衢州孔氏就不能照此办理吗?想到这里,朱轼告诉孔毓垣,他会和守道及知府大人商议出一个办法来的,请博士放心就是。

果然,在祭祀孔子的礼毕之后,回到守道衙门,朱轼就和金衢严守道田呈瑞和衢州知府靳树德商量,向朝廷上疏,提出了循曲阜四氏学“耳”字号考房之例,增加衢州孔氏子弟科考录取人数的建议。

同时,朱轼还指示衢州知府靳树德,要他知照西安知县王涵熉尽快给孔氏家庙增拨祭田三十亩,决不能让翰林院五经博士为祭祀所需的经费发愁。

朱轼进京接任左都御史之后,面见康熙皇帝时,又重复了自己在奏疏中说过的增加衢州孔氏子弟录取名额的建议。康熙认为朱轼所奏有理,当即下旨:每科考试,除正额外,专门增加录取衢州孔氏子弟两名。也就是说,学正每次到衢州西安县录取秀才,除正额之外,要从孔氏子弟中再多录取两名。这样一来,朝廷每三年一次的录取,就都比曲阜孔氏多招了一名。不要小看这件事,这实际上就意味着衢州孔氏每科考试都要比以往多出两名秀才,也就是多出两名儒学士子。久而久之,在当地,衢州孔氏将继续延续士子辈出的望族地位。

西安知县王涵熉遵照朱轼的吩咐,从官田中划拨出三十亩给了孔氏家庙。这三十亩祭田,就坐落在拱辰门外孔家墓地的附近。第二年,金衢严守道田呈瑞和衢州知府靳树德商量,又在彼处再一次划拨给孔氏家庙祭田三十亩,使拱辰门外的孔氏家庙祭田增加到了六十亩。这些祭田的增加,使得衢州孔氏一族,彻底地摆脱了捉襟见肘的尴尬局面。

康熙六十年(1721),孔毓垣赴北京觐见了康熙皇帝,祝贺并参与了万寿节。

在北京,孔毓垣了解了朝内不少情况。

康熙皇帝玄烨从八岁即位为帝,开创了大清朝的太平盛世,可以说是创造了前无古人的伟业。然而,到了他的晚年,三十五个儿子中的自诩为能干者,各出奇招,意在争夺储位。他们各自结交宗室大臣,分派结党,互相中伤,互相倾轧。朝内九卿坐班,多有不齐。及至会议相商大事,又彼此推诿。或一言不发,或言不由衷,或假寝闲谈,迟延累日。官场则贪污受贿、侵蚀国帑,屡禁不止。看来,未来的接班人是要花些心思来整理这个貌似花团锦簇、实则污浊暗蚀的局面了。

康熙六十一年(1722),皇帝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时隔不久,又到热河行围。回到北京,就卧病在床。当年的十一月十三日病故。临终前,传遗诏云:“皇四子胤祯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胤祯登基为帝,是为清世宗。改年号为雍正,以明年为雍正元年。

雍正皇帝胤祯,同他的父亲玄烨一样,十分尊崇孔子。他即位为帝之初就提出要加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爵。这五代就是木金父、祈父、防叔、伯夏和孔子的父亲叔梁纥。

雍正皇帝即位之前,历代帝王对孔子先祖的褒崇封谥,都局限于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一人,从未扩大到他的祖父、曾祖、高祖等辈。宋朝大中祥符元年(1008),宋真宗赵恒封禅泰山毕,至曲阜祭祀孔子,加谥孔子为玄圣文宣王的同时,出于报本崇始,又追封孔子父亲叔梁纥为齐国公、母亲颜徵在为齐国夫人,并于孔庙大成殿辟地建筑专祠祭祀。庆历八年(1048),宋仁宗赵祯“诏齐国公易以九章之服”,使其规格仅次于十二章服的皇帝。元至顺元年(1330),元朝文宗皇帝又以“有开必先、克昌厥后”,加封叔梁纥为启圣王,颜徵在为启圣夫人。明嘉靖九年(1530),朝中大臣提出,王爵乃皇帝之臣属,封于孔子之父似有不敬,不如改封孔子为至圣先师、其父叔梁纥为启圣公。明世宗朱厚熜从其所请,并下诏国子监和天下学宫增建启圣祠,于每年春秋仲配日祭祀。衢州和曲阜的启圣祠,则春夏秋冬四仲上丁日都进行祭祀。

雍正元年(1723)四月,皇帝即位未几,就降旨礼部,要大臣们议论加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之事。但是,礼部却认为还是拜孔子先世五代为公爵较为妥当。据《清世宗实录》载,雍正皇帝听过回奏后,很不高兴。他即刻降旨,说道:

?????????? ?五伦为百行之本,天地君亲师,人所宜重;而天地君亲之义,又赖师教以明。自古师道,无过于孔子,诚首出之圣也。我皇考崇儒重道,超轶千古。凡尊崇孔子典礼,无不备至。朕蒙皇考教育,自幼读书,心切景仰,欲再加尊崇,更无可增之处,故敕部追封孔子先世五代。今部议封公,上考历代帝王,皆有尊崇之典。唐明皇封孔子为文宣王。宋真宗加封至圣文宣王,封孔子父叔梁纥为齐国公。元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加封齐国公为启圣王。至明嘉靖时,犹以王系臣爵,改称为至圣先师孔子,改启圣王为启圣公。王公虽同属尊称,朕意以为王爵较尊。孔子五世应否封王之处,着询问诸大臣具奏。

见雍正皇帝态度如此坚决,臣僚们自然是无可奈何。他们只好再行议覆,同意了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就这样,在当年的六月十二日,雍正皇帝正式颁诏封孔子先世五代木金父、祈父、防叔、伯夏、叔梁纥为王,并为之分别下了圣旨。雍正皇帝的圣旨是这样写的:

木金父被追封为“肇圣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文稽古,思统绪之相承;重道尊师,溯渊源于自远。举千秋之旷典,萍藻维馨;超五等之崇封,丝纶式焕。缅惟先师孔子之五世祖木金父公,系本殷朝,居从鲁国。治惟尚质,传朴素之旧风。贵尔弥恭,守谦和之家法。积功累行,聿宏毓圣之基。贻庆钟祥,遂至生民之盛。朕初登大宝,钦想前规,欲伸景仰之诚,用议显扬之制。特追封为肇圣王。锡之册命。於戏!克昌厥后,永立人伦之宗。有开必先,并膺素王之号。服兹嘉命,垂示无穷。

?雍正元年六月十二日

?????? ?祈父被追封为“裕圣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道高圣域,宜推师表之原;恩浃儒宗,用广尊崇之典。拟王封而晋秩,礼轶古今;定鸿号而加称,荣增洙泗。缅惟先师孔子之高祖祈父公,系出商宗,望隆宋国。姓分公侯,为孔氏之再传。瑞启圣人,建尼宣而旬出,溯渊源于累叶,知德而世昌;钟秀灵于人,实教尊而功溥。朕羹墙至圣,寤寐前徽,思敬礼之嘉隆,必恩纶之及远。特追封为裕圣王。锡之册命。於戏!褒衣端冕,视躬桓蒲,谷而弥尊,春秋尝,与凫峰龟蒙而并久。膺兹宠命,永荷鸿庥。

雍正元年六月十二日

防叔被追封为“诒圣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人觉世道,有开而必先者,尊师礼必隆于所自。备显扬之典,用焕千秋;申向往之诚,特超五瑞。缅惟孔子之曾祖防叔公,殷朝贤裔,鲁国儒宗。潜德弥彰,宋高曾之矩。诒谋自远,蕴诗礼之渊源。聿开天纵之能,四科立教,爰启时中之圣,一贯传心。朕宝历初膺,前徽是式,溯仪型而景仰,加名号以褒崇。特追封为诒圣王。锡之册命。於戏!俎豆常新,峻秩与尼山并峙。丝纶诞贲,恩光共洙泗长流。永荷崇嘉,昭幸无

雍正元年六月十二日

伯夏被追封为“昌圣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化民善俗,道首赖乎师资;积行累功,谊推崇夫祖德。阅再传而诞圣,垂裕诒谋;超五等以加封,创业盛典。缅惟先师孔子之祖伯夏公,东山毓秀,泗水钟灵。生秉礼守义之邦,渐摩既久。奉崇信尊贤之训,牖迪尤深。集庆在躬,早兆四科之教。克昌厥后,遂开万世之蒙。朕宝历初膺,景行弥切,推降祥之有自,念贤号之宜和。特追封为昌圣王。锡之册命。於戏!溯尼山之世泽,茂绩丕昭。崇阙里之家声,斯文益振。兹荷嘉命,永式光荣。

雍正元年六月十二日

叔梁纥被追封为“启圣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达天尽性,溯道统之攸传;崇德报功,体孝思之不匮。惟诞生夫睿哲,遂永树乎师模。用贲徽章,特升峻秩。缅惟先师孔子之父叔梁公,望道鲁邦,业传邑。秉姿勇毅,垂史传之盛名。积庆攸长,衍家庭之令绪。感殊祥于阙里,兆启素王。征灵应于尼山,运钟至圣。粤从前代,显赠上公。当兹缵绪之初,更议推恩之典。特追封为启圣王。锡之册命。於戏!泽惟裕后聿宏作述之规,善善归亲,宜加尊崇之礼。仪型如在,嘉命是承。

雍正元年六月十二日

雍正皇帝圣旨下达的同时,朝廷指示,各地可将原来的启圣祠改为崇圣祠或五王祠,五代合祀,一切礼仪均可按照祭祀启圣王之旧例。

雍正皇帝的圣旨下达到曲阜的衍圣公府时,五经博士孔毓垣正好还滞留在曲阜。他是前往北京参加康熙的丧事,并恭贺新皇登基的。事毕,路经曲阜,释奠祖庭林庙。不料,此时的衍圣公孔毓圻已经病入膏肓。孔毓垣只得逗留下来,以备不测。未几,孔毓圻亡故,其子孔传铎承袭衍圣公。孔毓垣和去世的孔毓圻乃同族兄弟,他自然应该帮助新任衍圣公的侄儿孔传铎料理孔毓圻的后事。所以,孔毓垣是在曲阜衍圣公府看到雍正皇帝所下圣旨的。

圣旨到达曲阜的当日,孔毓垣就焚香点烛,漱洗更衣,十分恭敬地抄录了雍正皇帝追封五王的圣旨。之后,叫随从收拾行李,自己则向刚刚袭任衍圣公的孔传铎和族中耆老告别。次日一早,就离开了曲阜,起程回衢。

孔毓垣回到衢州,先是逐个拜访了知县、知府和守道大人,向他们报告了自己到北京住曲阜的情况,并把自己抄录的雍正皇帝追封五王的圣旨请他们过目。其实,这时县、府、道均已迎接了这五道圣旨,正等待五经博士回衢,好与之商议如何办理之事。

这时的守道、知府还是田呈瑞和靳树德,西安知县则是四川人王世甲。田呈瑞邀请了靳树德、王世甲和孔毓垣商量,如何按皇上的旨意、在孔氏家庙建设五王专祠。大家都想听一听翰林院五经博士、主持家庙祭祀的孔毓垣的意见。

因为是自己的分内事,孔毓垣也不推辞,就把自己早已想好的主意禀告了三位大人。

当时,在孔氏家庙的东轴线上已经建有供奉孔子父亲叔梁纥的专祠,名曰“启圣祠”。该祠之南,是宏阔高大的启圣门。孔毓垣的意见是,启圣门不做任何变动,甚至连名称也不用改。只要遵照皇帝的吩咐,把启圣祠改为五王祠,祠内祭台增添叔梁纥以的上四辈先祖的木主即可。只不过,这五尊木主都要按照圣旨,分别书写肇圣王、裕圣王、诒圣王、昌圣王、启圣王,并冠以各自的名讳。诸位官员认为这个办法既遵照了皇帝的旨意,又省钱省力、方便可行。于是,他们关照孔毓垣抓紧准备,以便早日在秋季至圣先师的大祭之日,一起祭祀五王。

回到博士署,孔毓垣着实忙乱了一阵子。重作神龛,重建祭台,重制匾额;制作木主,恭书木主,木主归位;户牖添彩,楹柱加漆,墙垣涂黄,瓦棂除污。这些事情,没有一样不是由孔毓垣亲自参与。这位五经博士对于孔氏家庙的点点滴滴,真可以说是事必躬亲。

在秋季大祭之前,五王祠已经准备停当,就连家庙中轴线上的大成门、大成殿、东西两庑,西轴线上的五支祠、袭封祠、六代公爵祠也全都清扫擦拭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在向道府县分别报告大祭的议程安排,并征得了他们的同意之后,孔毓垣召集全族成年男丁,向大家再一次讲述祭祀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孔毓垣说道:

礼有五经,然以祭为最重。祭者,所以追养继孝也。非有忠敬诚信之心,莫之举也。故将祭,必三日斋,七日戒。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祭之日,其立之也,敬以诎;其进之也,敬以愉;其荐之也,敬以欲。退而立,如将受命。已彻而退,敬斋之色,不绝于面。孝子之祭也。立而不诎,固也;进而不愉,疏也;荐而不欲,不爱也;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已彻而退,无敬斋之色而忘本也。如是,而祭失之矣。

孔毓垣再三告戒众位族人,皇帝尊孔,荣我全族。今又加封圣祖以上之五代先祖为王,更示优渥之隆。我衢州孔氏乃圣祖嫡裔,万勿忘却圣祖和历代先祖的教诲,万勿忘却明弘治之《孔氏家规》。孔毓垣嘱咐族人,大祭在即,诸位要知会阖族耆老妇幼,一切按祖宗的规矩行事。

衢州孔氏关于家庙祭祀的规矩有哪一些呢?现据谢昌智先生主编的《衢州ag亚游平台|优惠志》的记载,笔者转述如下:

祭孔时间定在每年的春秋两季的仲月丁日。月用仲,仲即每季的第二个月,亦即中间之月,含有“中正”之意。日用丁,丁为“阴火”之意,以“火”象征文明。

祭祀之前的十天,须考核、确定、落实乐生、舞生,并将这些人集中教演,使之纯熟。合格之后,再集中学习乐、舞、礼等各项技艺和规范。训练时,要求十分严格,每个动作、步伐务求准确,以免祭祀时出现纰漏,影响礼仪。

祭祀前五天,将祭祀用的钟、磬、篪、笙、箫、鼓、笛等乐器擦拭干净,并将尊、爵、笾、豆、、俎、簠、簋等祭器洗刷清洁。

祭祀前三天,主祭者五经博士于卯时或辰时乘大轿,在吹吹打打的音乐声中,由分献官、典仪官、礼生、乐舞生簇拥着进入家庙居住,主祭者须沐浴、习礼,以示其“心正意诚”。五经博士办理公务的博士署紧博士生活起居的孔府,它们和孔氏家庙仅隔一墙,并有小门可通。故而,平时无须从家庙大门进出。博士习礼期间,参与者如须离庙回府,则不能由家庙大门出入,只能从小门进出。这就是所谓的“明进暗出”。

祭祀前一天,执事人员必须认真虔诚地准备好各类祭品。至当日未时,将盐、猪血、芡米、稷谷、菱角、果脯等等置于簠簋笾豆之中,将浆酒灌于爵壶之内,将织帛陈于筐篚之上。同时,在与大成殿东侧的东庑北端,搭设起象征性的帛坊、酒肆。当日深夜亥时,屠夫操刀宰杀牛羊猪三牲,但必须保证三牲的完整。须在祭祀之日的子时前,陈三牲于俎上。

祭祀这一天的子时,架立在大成殿东西两侧的钟鼓齐鸣,报告大祭之日已到,孔夫子、五王、孔鲤、孔汲等孔氏先祖的神灵将至。于是,大成门、大成殿、东西两庑、五王祠、六代公爵祠、袭封祠皆焚香点烛。一时间,整座孔氏家庙青烟缭绕,灯火通明。与此同时,掌馔者将祭品一一分放,并摆设在各处神龛之前的供桌上。执事官则依次检查,以免遗漏或错放。这些事情必须在丑时前全部完成。接着,全体参祭人员、包括参加祭祀的各级官员,易服换装,准备迎接神灵。

寅卯相交之时,钟鼓三鸣,告诉众位参加祭祀的人员,神灵即将降临。在绕梁的钟鼓声中,所有参祭人员均须按制就位。乐舞生翩翩起舞,赞礼生朗声唱礼,敬迎孔氏列祖列宗神灵的降临。

接着,按照祭祀的程序,进行初献、亚献、终献的三献礼。主祭者在助祭的陪同下,缓步至各先祖灵位前逐个行三跪九叩大礼。初献时须敬献奠帛、酒,诵读祝文。三献之后,意味着列代先祖已经受食收帛。于是,和诸位先祖告别,再行三跪九叩之礼。之后,主祭、助祭各自归位。到此则为礼毕。

在与道、府、县各位大人商量之后,五经博士孔毓垣就在当年八月按照既定的规矩举行了秋季大祭。当然,这次祭祀的主要对象还是至圣先师孔子。

按照以往祭祀的规程,除了在大成殿祭祀孔子之外,还要分派人员对到家庙各专祠祭祀。本来,各祠的祭祀人员都是由五经博士指定的家族各支族长,因为今年是五王祠初建,祭祀也是头一次,故而,在与大成殿祭祀孔子的同时,孔毓垣指派了自己的二弟孔毓墀前往主持祭祀。三弟孔毓均则前往六代公爵祠主持祭祀。

这次大祭之后,五王祠就取代了原先的启圣祠,成了衢州孔氏家庙东轴线上的重要祭祀场所。

雍正皇帝对孔子的推崇并未因为追封了孔子的五世祖而止步。雍正三年(1725),他又谕示礼部,颁布了祭祀孔子的祭器、乐器的式样和规格的统一标准,要全国照此执行。第二年,也就是雍正四年,继康熙皇帝题写“万世师表”之后,雍正皇帝清世宗又为天下孔庙题写了“生民未有”匾额,并撰写楹联曰:

??????????????? 德冠生民溯地辟天开咸尊首出

??????????????? 道隆群圣统金声玉振共仰大成

当然,这些举动都是面对全国的。对于衢州孔氏家庙,则在雍正八年(1730)拨重金予以修葺。雍正九年(1731),全国乡村建制改革时,衢州府之西安县设置一百四十一庄,而将衢州孔氏单独建制,编为第一百四十二庄。客观地说,朝廷对生活在衢州的孔子嫡长一脉,是格外恩宠的。

为了使衢州孔氏不负皇恩,为了使衢州孔氏牢记圣祖的教诲,在雍正五年(1727)五月,孔毓垣特地向江南各地的衢州孔氏族人发布了申饬的文书。该文书名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加四级、南宗主鬯为申饬家范事》。孔毓垣在申饬文书中写道:

????????? 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加四级、南宗主鬯为申饬家范事:

????????? 照得我宗系出先圣,由宋南来,赐居浙衢,敕建祖庙,锡产供祀,东南阙里并号寰区。所有子孙,分居四散,皆系三衢嫡派。理宜读者读,而耕者耕。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式相好,无相尤,不负遗训。况我圣天子,首崇文教,追封五代,尊隆盛典有加无已。此诚亘古未有之殊恩也。

????????? 本院叨居宗子,住扎三衢。子姓四散,贤否不一。鞭长莫及,合行申饬。为此,示谕本宗子姓人等知悉,嗣后更宜循规蹈矩,恪守祖训,仰答皇仁暨当道栽培之意。倘有行止乖张、放僻邪、侈强欺弱、众暴寡少凌长,以及螟蛉乱宗、假冒奉祀等弊,不惟有违家训,抑且大干功令。本院主鬯南宗,钦奉敕命,凡有前项种种不法,或经察出,或被告发,轻则家法责惩,重则按律移送有司究治,断勿姑容。各宜凛遵毋贻后悔,慎之慎之。雍正五年五月初九日特示。

此文一发,各地孔氏族人自然纷纷张贴于家庙、宗祠,互相告戒,认真遵守。

然而,人世间不如意的事总是悄悄而来的。

雍正十一年(1733)秋天,主持衢州孔氏家庙祭祀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毓垣却被病魔打倒了,并且是一病不起。

雍正十二年(1734)五月二十二日,孔毓垣自思难以痊愈,就挣扎起身,向曲阜衍圣公、太子少师孔广棨写了这样一份报告:

????????? ?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毓垣为患病乞休、呈恳循例题长子承袭、以光祀典、以归圣泽事:

?????????? 切照毓垣系故博士孔兴长子,年甫弱冠失怙。当经族长报明,蒙先宗主取族结系图,令垣亲阙里,谒庙祭陵,于康熙五十二年(1713)十月,开咨部题请奉旨授职。吏部给凭,仅限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二月十三日到继任事。迄今二十二载,职奉祀不替。荷蒙圣天子尊师重道,恩纶新衢,劭家庙报备祭案等,器乐备礼,明南孔光辉,依曲阜四氏学乡试耳字号例,先行广额进儒童入学贰名未报。不期自上年秋末,染失血弱症,服药调理不痊,奄奄一息,步履艰难,不能跪拜。病躯难以供职,亟愿乞休。但宗子服官,主鬯圣庙大典,不可一祭缺祀,即不可一日旷官。子承父职,乃万世不易之大常。所幸垣生嫡长子孔传锦,年已壹拾叁龄,读书习礼,堪以承袭。

?????????? 伏地哀鸣,备沥陈情。伏乞宗主循例咨题,以垣嫡长子传锦承袭。庶衢郡家庙奉祀,不致旷官缺典,以光俎豆。圣泽同长,千秋永载,世世恩,感佩无既。为此,备由另缮书册上申。伏乞照详施行。须至申者,今申送书册一本。

然而,这份报告刚刚送出六天,还未到达衍圣公孔广棨的府第,孔毓垣已经病危。雍正十二年(1713)五月二十八日,这位孔子的第六十七世嫡长孙终于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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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六十四世至六十七世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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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夫子的六十四世到六十七世嫡孙,大都生活在明朝后期到清朝的康乾年间。由于,衢州孔氏的社会地位比元朝、明朝前期高了许多,已经由布衣转变为享有世袭的官职。尽管官职的级别不高,却也使得孔氏南宗有了喘息、壮大的机会。所以,较之元朝和明朝弘治以前,孔氏族人中的达者相对增多。然而,遗憾的是,清朝末期的战火,在杀伤生命的同时,也毁坏了衢州孔氏的档案。我们对孔子的这四代嫡裔的介绍,就只能是寥寥无几了。

第六十四世

孔尚迩,字觐文,号澹庵。郡增广生,诰授奉政大夫、福建提学道佥事。例赠中宪大夫、建南道参议。妻张氏,抚孤成名,旌表节孝,诰赠宜人,晋赠恭人。

孔尚遂,字时乘。顺治戊戌(顺治十五年,1658)岁贡生。乐清县学训导。

孔尚伦,字敦彝。以国子监举于乡。任福建建教授,迁宁化(今属福建三明市)县尹。在任期间,移风兴学,去思有碑。晚年以诗酒为乐。着有《彝氏诗钞》。

孔尚右,字保之。长邑庠生。

孔尚赞,字襄之。长邑庠生。

孔尚相,字聘之,号耀凡。长邑岁贡生。

孔尚湘,号君相。长邑庠生。

孔尚荣,字扬之,号华宇。善邑庠生。

孔尚勋,字美之。善邑廪生。

孔尚性,字复之。长邑廪生。

孔尚杰,字俊之,号详宇。善邑廪生。

孔尚虎,字像之,号敬所。善邑庠生。

孔尚珏,字采之。长府庠生。

孔尚诗,字敬一,号柔嘉。岁贡生。

孔尚能,字识之,号从善。宁邑庠生。

孔尚迪,字惠之,号吉庄。性格豪迈,疏财仗义,族中的重大事情他出力颇多。

孔尚松,字天眷,邑庠生。

孔尚柏,一名宗瑞,字念吉。户科给事中供事。

孔尚美,号嘉种。郡庠生。

孔尚钺,字念威。邑庠生。

孔尚翼,号诒燕。敕赠文林郎。

孔尚邹,字壤资。太学生。

孔尚时,字号失载。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岁贡,初任训导,后升任永丰教谕。

孔尚厚,清道光末年,太平天国部队破城,欲杀其父,尚厚乞求以自身代父,部队同意,即杀之,而释放其父。清朝都督裴廷痕嘉此举,给银优恤,奉皇帝特旨,将孔尚厚崇祀学宫。

孔尚元,字元发,号翊上。康熙二十二年(1683)岁贡,任平和县(今属福建)训导。

孔尚华,字念肇。邑庠生。

孔尚卿,字载之。江苏孔子衣冠墓奉祀生。

孔尚纬,字权之,号文冲。《孔子世家谱》说他“严气正性,举止端方。曾捐资济急、建桥、修祖庙。奉部选,授农员给以顶戴”。

孔尚枚,字功之。博涉经史,不喜功名,以布衣而终。

孔尚伦,字常之,号敦五。持身端肃,处世精明。

孔尚翰,字琼之。幼年丧父,卓然自立。凡有益地方之事,必委曲以成。

孔尚松,字青之,号茂林。生三月,父亲亡故,能自卓立,对母亲极为孝顺。

孔尚瑜,字圣之。《孔子世家谱》说他“性聪慧,博学,善诗文,惜年不永。妻张氏抚孤,矢志柏舟”。

孔尚成,字号失载。《孔子世家谱》云:“时值明末,群盗蜂起,钜寇李自成、张献忠犹恶焰熏天。屠城掠地,杀人盈野。而庐邑当通衢,受毒更惨。惟公胆壮气雄,善骑射剑术。同弟尚孟数人冲围而出,走入焦湖芦苇中得免。”

孔尚礼,字执中。太学生。

孔尚崇,字尊之。奉祀生。

孔尚达,字成之。庠生。《孔子世家谱》说他“呈请巡抚都御史宋,优免通族征均徭田二千余亩,人丁九十六丁。载‘常州府赋役全书’”。

孔尚祥,字集之。太学生。

孔尚龙,字升之,号月川。太学生。后任江西宁都县主簿。

孔尚涣,字萃之。庠生。与同族兄弟尚达一起,请免通族征徭田赋。

孔尚麟,字怀之,号见山。《孔子世家谱》说他“赋性端严,能书善文”。

孔尚中,字时之,号少庚。明万历丙戍(万历十四年,1586)任成都府知事。己丑年(万历十七年,1589),因运皇木有功,钦赐加级。辛卯年(万历十九年,1591)升任中江主簿。因从戎有功,钦赐加级正七品俸禄。乙未年(万历二十三年,1595),升任贵县县丞。以父老致仕。后,授徵仕郎。

孔尚和,字节之,号玉庵。由庠生入太学,治《易经》。

孔尚儒,为官之名为一儒,号守川。太学生。授南京鸿胪寺鸣赞,转任益县县丞。秉性纯笃。

孔尚言,字恕之,号恒所。授南京中城兵马司,转任密县主簿。

孔尚象,字惟重,号鼎实。庠生。治《诗经》。

孔尚望,字惟翘,号见我。庠生。治《诗经》。着《四书》、《毛诗》、《日知录》讲解等,行于世。

孔尚德,为官之名为一德,字宁之,号景亭。由例贡授光禄寺监事。孝亲敬兄,尚义轻财。

孔尚际,字重遇,号渭川。初为应天府知印,后任浙江绍兴府会稽县主簿。

孔尚可,字愿之,号成吾。授北京东城兵马司,迁江西建昌府照磨,升上林苑典簿致仕。以书法文章名于世。有《四游集》、《金兰翰墨》、《易解》、《玉兰堂集》等书行于世。

孔尚德,字心之,号少东。任四川酉阳宣抚经历,升天全招讨经历,又升襄阳审理致仕。

孔尚轮,字敬之,号继唐。邑乡众推介,代掌县事。本府推官旌之曰“醇厚维风”。

孔尚谦,字亨之,号六吉。庠生。治《易经》。

孔尚熹,榜名羽文,又名恂,字明之。号鹤冲。庠生。治《五经》,纂集《经史大成》。学识淹博,名载邑志。

孔尚一,字兆之,号瑞宇。乡饮大宾,本族户长。江宁布政使传炣公题赠“克修家政”扁额。

孔尚质,字彬之,号阿风。庠生。治《易经》。

孔尚愫,庠名廷弼。庠生。治《诗经》。

孔尚选,字瀛抡,号妙亭。太学生。

孔尚镐,字希文。增生,入国学,任四川仪龙县主簿。

孔尚颜,字成甫,号鹤侣。性沉静,好读书,长于诗歌。着有《鹤林集》行世。尝辑《宗谱世系图》。

孔尚芝,字伯馨,号恂如。《孔子世家谱》说他“性孝友,敦厚朴诚,以‘忍’诫诸子。处世谦和厚重,里党则之;鲜嚣凌之习。”

孔尚蕙,字叔馨,号怡如。《孔子世家谱》说他“好行隐德,宿旅邸,拾遗金,兀坐以待其人,至完璧归之。持己谦而能让,御武刚以济柔。辛苦至老不倦,创垂之绩伟矣”。

孔尚志,字行可。涉猎经史,遇事果断。明万历年间,曾前往曲阜拜谒祖庭林庙。当时的衍圣公孔尚贤以江南孔氏源流请旨,准予孔尚志奉祀当地孔庙,并指示,孔氏一族的杂差一律免除。

孔尚楫,字号失载。《孔氏南宗考略》云:“世系失考。邑庠生。以孝友闻乡里。学师朱大龄、徐弈美重其品,称为能扶植人伦者,详请旌其闾。”朱大龄乃雍正年间的西安县学教谕。

孔尚果,字号失载。《孔子文化大全》云:“尚果,先圣六十四代孙,居江西新城……为人敦气节、重然诺。闻族侄为广寇所劫,不惮数百里,携金赎之。里人颂其义焉。”

孔尚典,字天徵,号汶林。江西《新城县志》云:孔尚典,“康熙间贡入太学。初,尚典为文卓荦纵恣,不受尺绳,乡里皆以为不谐于时。独易堂魏僖奇之,深加奖许。因受业学为古文。后,称易堂高弟。尝历幕府诸所,皆酌古宜今,卓然可观。生平着述甚多。今所传《天徵文集》皆其初刻,经僖评定者也。时有孔之逵者,字用信,与尚典同师僖为古文学,文行皆有可观。”

孔尚表,字光枢。《新城县志》云:尚表“性谨厚。尝身入公庭,乡族争讼,每出资解纷。收债听人自偿,贫者蠲之。尤笃于父兄,教子弟以谨饬。乡人咸推为长者。”

孔尚萃,字用之,号心恕。《新城县志》云:孔尚萃“年十三失怙,能尽哀。事母刘,委曲得欢心。刘卒,事庶母黄,如所生。每感泣曰:‘出腹子固未能也。’性静,深口不作是非毁誉。里中有争竞者,每片语慰劳,咸咨嗟感泣。自少至老,身不衣绮,食不兼味,不履城市。园中种竹千竿,暇则徘徊其下,欣然独得。邑令某闻其贤,式庐三请,避不见。”

第六十五世

孔衍唐,字宗尧,入川之祖。诰封昭武都尉。康熙十六年(1677),平凉兵变,同弟弟孔衍虞携家入蜀,遂安家于保宁府阆中县城内。

孔衍虞,字宗舜。封武德骑尉。

孔衍葵,字仲占,奉祀生。妻刘氏,年享遐龄,寿百岁,覃恩钦赐粟帛。宁绍台守道赠以“萱荣五叶”扁额。

孔衍恭,字克让。太学生。

孔衍洙,字文在,号安。清顺治丙戌(顺治三年,1646)举人。己丑(顺治六年,1649)进士。历任山东清吏司主事,福建督学道佥事,分守建南道参议,分巡湖广荆西病备道按察司副使,例授中宪大夫。顺治九年(1652)临雍大典,以圣裔陪祀。崇祀于福建名宦祠。

孔衍沣,字广泽。秉性乐善,以捐粟赈灾,被授予平阳府通判。迁代州、直隶州知州。

孔衍瑮,字懋奂。奉祀生。

孔衍权,字懋衡,号殿生。长邑庠生。

孔衍选,字懋青,号万松。修职郎。

孔衍醴,字懋仪,号君素。太学生。

孔衍义,字懋训,号理通。邑庠生。

孔衍智,字懋为,号有猷。邑庠生。

孔衍元,字懋勋,号安谷。岁贡生,候选州同知。

孔衍右,一名煌猷,号二伊。康熙己酉(康熙八年,1669)举人,任江西峡江县知县。康熙癸酉(康熙三十二年,1693),任江西同考试官。

孔衍玙,号琏斋。邑庠生。

孔衍望,仕名梦熊,字数可,号昌客。岁贡。博极群书,文行兼优。任建安县教谕。

孔衍祚,学名梦周,字际可,号为东。太学生,考授州同知。

孔衍礼,学名梦姬,字行可,号旦侯。太学生。

孔衍安,字钦文。郡庠生。后赠登仕郎。

孔衍濬,字渊源。邑庠生。教授生徒,造就多士,为时郑重。

孔衍珪,字懋玉,号大化。廪膳生。

孔衍运,字懋时,号际会。《孔子世家谱》说他“每于朔望,宣讲圣谕,邻里多被化导。蒙部给以衣顶。邑侯赠以‘提撕维殷’匾额。乾隆年间,重修族谱,诣阙里拜林庙”。

孔衍霖,字懋岱。庠生。

孔衍周,字懋旦。《孔子世家谱》说他“性孝友,读诗书,公举膺木铎,锡以衣顶。宣讲圣谕,教化编愚”。

孔衍勋,字懋唐,号松溪。嘉庆丙子(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选授洙泗学录。

孔衍洙,字懋勋。太学生。行淳厚,好施与。大门匾曰“圣泽南流”。

孔衍裕,字君卿。秉性刚直,乐善好施。因岁饥,贫困者众,则输己粟以济之。

孔衍爵,字世培。庠生。

孔衍登,字号失载。于宁国府宣城县曾捐助学田三十亩,并立碑以志。

孔衍绪,字懋述,号绳西。明朝天启年间,授登仕郎,任湖广黄冈县知县。至崇祯时,流贼乱,力守危城。城陷,孔衍绪尽节,而阖家多殉于难。

孔衍范,字懋法,号怀之。明朝天启年间授登仕郎。

孔衍锡,字懋康,号见麓。明万历戊午(万历四十六年,1618)副榜。

孔衍长,字君寿。太学生。

孔衍丛,字中郎,号邃林。廪生,治《诗经》。清顺治年间,吁请永折漕粮。辛卯(顺治八年,1651)恩贡授职通判,纂修县志。

孔衍纯,字懋驾,号还初。处士,治《礼记》。妻陈氏,守节抚孤,奉旨旌表,建坊崇祀节孝祠。

孔衍文,官名国侦,字在兹。任浙江宁波府定海县长沙镇巡检司、权署定海县。

孔衍柯,字懋佩。庠生,治《易经》。建造宗祠。

孔衍贯,字一贯,号小鲁。兰州卫经改任陕西,封从仕郎。

孔衍鑛,字懋峰,号西藩。清顺治己亥(顺治十六年,1659)拔贡,候补儒林郎,本宗家长。

孔衍召,字懋宠,号三锡。庠生,治《易经》。

孔衍炬,字以方。庠生,治《易经》。

孔衍世,榜名世焕,字君选,号大章。庠生,治《易经》。

孔衍旭,字懋朗,号日初。清康熙己酉(康熙八年,1669)科举人,婺源县(今属江西)训导。

孔衍豪,字懋杰,号超凡。乡饮大宾,享寿九十有三,钦赐八品顶戴。

孔衍偃,字武城,号雅化。任王府经历。

孔衍商,字起宇,号诗庵。任祝山县典史。

孔衍雍,字我敬,号恕庵。任福建延平府顺昌县知县。

孔衍赤,字华鲁,号西庵。任上蔡县典史。

孔衍曾,字省吾,号日三。太学生。

孔衍赐,字欣周,号杏源。庠生。

孔衍容,字宪周,号洙源。郡庠生。

孔衍长,字曾周,号鲁源。太学生。

孔衍求,字从周。太学生。

孔衍闵,字思学。由国子监任贵州布政司经历。

孔衍钧,字小墩。太学生。

孔衍中,原名时中,字君常。住福建莆田。邑庠生。明嘉靖时,倭寇乱郡,莆田失守,生灵涂炭,祖庙被毁。孔衍中年方少,抱家乘而逃。不料,与父亲失散,但仍能保全家乘。年长之后,博学无方,广交名士。迨至万历八年(1580),张居正奏请毁天下私创之书院,学田尽追入官。官府将当地祭田八百余亩混报,只留下三顷田供祭祀之用。万历十年(1582),又被当地豪强林逢源盗占了五十亩。因此,莆田孔氏陷入困厄,祭祀因缺少用费而难以正常进行。万历十四年(1586),孔衍中不畏艰险,只身赴京向皇帝告了御状。万历皇帝在他的状纸上批示:“该部知道。”当即敕地方布政使和福建抚按查勘,将以前入官府之田和被林逢源盗占之田全数追回,退还给孔氏。同时,皇帝还令莆田孔氏,每代选择贤者一人主莆田祭祀之事。

孔衍章,字温文,号斐堂。恩授八品修职郎。

孔衍球,《孔子文化大全》云:“衍球,字伯玉,亦先圣六十五代孙。十七世祖端问……第四子任临川县丞,因家于临川。”“衍球天性孝友,家初饶裕,中渐落。有异母弟三人。衍球仰体父志,悉以分产让之。自教授以给食,且以养亲。诸弟既壮,皆不善谋生产,分产都尽。衍球复出谷以赡之者五六十年,友爱弥笃。康熙二十一年(1682),授都昌县训导。端己范士,学者化之。寻引疾致仕,卒。”

孔衍佳,《孔子文化大全》云:“衍佳,字德余,亦先圣六十五代孙,十七世祖端隐。”“端隐长子,南宋时为润州丹徒县丞,因寓金坛。”“衍佳,尚忠子也。天性笃孝,父患痈,以口吮之,亲侍汤药,衣不解带。母尝以事怒,卧床不食。衍佳捧餐跪榻前,俟食方起。少苦贫,力耕以养。后稍丰裕,值岁凶,出粟以食饿者,所全活不下千余人。邑令董某闻其贤,躬造其庐,尽宾主之礼而去。后为乡饮宾。”

孔衍麟,一名允麟,字仁甫。江西《新城县志》云:允麟“父尚孚,字信之。修德乐施,助壮鳏者婚,赈贫乏者粟。年七十举乡宾。允麟积学厉行,弱冠补弟子员。试则高等,九蹶棘闱,恬不为动。古今文手抄盈箧,下帷攻苦,寒暑不辍。率诸子弟讲习,一堂亶亶如也。”

孔衍秀,一名允秀,字天毓。江西《新城县志》云:允秀“幼失怙恃,事祖以孝,抚弟以慈。弱叔七人,皆赖以成立。喜着书,善绎性理之学。以不得志于有司,自号为‘东山逸叟’。常题‘牛眠图’及‘巡梅忆友’诗云:‘老牛无力懒耕田,归向篱边伴月眠;椎取长林随意足,不知春价掷榆钱。’‘上苑寒梅几度春,素容犹似避秦人;暗香疏影横斜月,只为春光意味匀。’一日,自述其生平,谓:‘今年七十有九矣。’异日,题碣曰:‘明处士某墓,君之责也。’言毕,长啸痛饮而逝。”

第六十六世

孔兴瑞,字麟玉。登仕郎。

孔兴惠,字号失载。任川北中营千总,出师金川而亡。

孔兴时,字合元。任川北镇标作营守备。

孔兴杰,字号失载。任川北镇标千总,出师金川而亡。

孔兴俨,字子威,号丹铭。住浙江桐乡。庠生,貤赠奉政大夫,山西解州直隶州知州。

孔兴让,字允恭。《孔子世家谱》说他“少孤,性笃孝。比长,奋志厉学,不与庸常伍。登雍正进士,授四川崇宁县知县。调南充县知县。惠政卓着,民多爱戴。寻擢宝庆府太守。世宗皇帝御赐花翎一枝,赠通奉大夫。”

孔兴道,字卜洁。清雍正丙午(雍正四年,1726)科岁贡,有文字行世。

孔兴钊,字丹文。邑廪生,有文稿行世。

孔兴昌,字二州。博通经史。康熙庚子(康熙五十九年,1720)科举人,候选知县。

孔兴珑,字起迪,号明才。性情忠厚,睦族和邻。乾隆年间协修孔氏谱牒。

孔兴青,原名清,字起佐,号应朝。修职郎。乾隆年间纂修孔氏谱牒。

孔兴璧,字起瑞,号咸万。气宇轩昂,亲睦宗族。乾隆年间纂修孔氏谱牒。

孔兴惕,字起乾。邑庠生。

孔兴,字起发,号子政。邑庠生。康熙壬午(康熙四十一年,1702)贡生。任永州零陵县训导。

孔兴恢,字起家,号子远。邑庠生。

孔兴铎,字起英,号道川。奉祀生。性朴实。乾隆年间纂修孔氏谱牒,并将成稿携之,拜谒曲阜林庙,衍圣公孔昭焕甚嘉之。

孔兴朝,字起用,号廷选。奉祀生。乾隆年间纂修孔氏谱牒。

孔兴宪,字嵩兴杏,号关堂。邑庠生。

孔兴缙,字维融。太学生。

孔兴春,号侗予。太学生。乾隆十六年(1751)恩赐优养。

孔兴圆,字维昂。太学生。

孔兴宣,字圣生,号鲁恭。太学生。考授州同知。

孔兴宏,字圣传,号帝瞻。太学生。

孔兴宝,字圣任,号仰莘。邑庠生。

孔兴安,字圣纶,号愧斋。候选经历。

孔兴寰,字圣芳,号拙庵。贡生。任漳浦、邵武司训,平和教谕。

孔兴宗,字圣源,号绎瞻。康熙乙酉(康熙四十四年,1705)科举人,任山西阳曲县知县。历署太原同知、州判事。

孔兴寀,字圣钦,号希国。岁贡生。任山东司主,改授行人。

孔兴泰,字彦士。太学生。

孔兴豫,字起逸。国子监学录,主苏州孔子衣冠墓冢之奉祀,例赠修职郎。

孔兴时,字仕可。邑庠生。

孔兴裔,字圣孙。邑庠生。援例入国子监,授迪功郎。

孔兴鲸,字起致,号致中。太学生。乾隆壬戌(乾隆七年,1742)年,邑侯赐匾曰“盛朝良彦”;知府赐匾曰“木天待践”;府儒学教谕赐匾曰“派衍东山”;督捕所赐匾曰“文宗石鼓”;全城士绅共同赠匾曰“尼山世祚”。从邑内官员和士绅赠送匾额,可见孔兴鲸的人望之高。

孔兴高,字起在,号道亨。太学生。乾隆壬戌(乾隆七年,1742)年,邑侯赐匾曰“友天下士”; 府儒学教谕赐匾曰“渊源有自”; 知府赐匾曰“兰台隽选”; 全城士绅共同赠匾曰“旋登凤阙”。

孔兴良,字荣若。授迪功郎。

孔兴若,字起沃。洙泗学录。性嗜学,工文艺。清乾隆丙子(二十一年,1756)年续修族谱。

孔兴泮,字起黉。自幼就读孔氏家塾,年少时即明大义。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一意以孝友自禁。

孔兴友,字起恭,号益轩。岁贡生。嘉庆丁卯(嘉庆十二年,1807)科进士。

孔兴畿,字千里。性纯厚,通经史,事亲孝,接物和,敬谨持身,坦易处世。因之,矢志林园,忘情轩冕。

孔兴宾,字用卿。庠生。榜名“应宾”。为人正直,有气节。当清朝定鼎之初,下达剃发之令时,孔兴宾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为由,坚决抵制,不幸殉难。后蒙恩旌表忠义,享祀忠义祠。

孔兴灿,字培元,住安徽桐城。《孔子世家谱》云:孔兴灿“穷研经史,博古通今。念神明之世胄,遗住他乡,痛音问之久疏,终留异地,遂愤然曰:‘既为孔氏子孙,不识林庙,何以为人!’乃携谱束装诣鲁。时康熙二十六年(1687),值谱已出,蒙大宗主钟在。公暨家庭族长等,将遗书谱稿查核无讹,收储。公府给印谱一部携回,并谕:‘路途遥远,嗣后以此印谱为据,遇重修之年,尔等即支修也。’”

孔兴璋,字笃生,号礼南。廪膳生。康熙壬寅(康熙元年,1662)选拔贡元,职授州同知。历任济宁州知州。

孔兴愚,字闇若,榜名“施”,庠生。治《易经》。

孔兴鸿,字起予,号纯湖。郡庠生。康熙甲申(康熙四十三年,1704)校阅宗谱。

孔兴球,字起受,号绵山。诰赠北直顺天府丰润县知县。

孔兴邦,字彦卿,号元功。廪贡生,训导职。

孔兴业,榜名“翔凤”,字起仍,号丹山。庠生,治《易经》,校阅宗谱。

孔兴友,字朋之,号信庵。寿百岁,当地知县援例请旨建坊,赐额“昇平人瑞”。

孔兴虞,字沛东。太学生。

孔兴翼,字赞生,号对山。庠生。治《易经》。校阅宗谱。

孔兴周,字锦明。弱冠入庠食廪。清顺治二年(1645)乙酉岁贡。初任宣城县训导,升颖上县学正。当时,被推为理学明儒。

孔兴楷,字殷潢,号东来。由庠生入太学,考授县丞。重葺家庙,主修宗谱。清雍正辛亥(雍正九年,1731),举乡饮大宾。

孔兴韶,字起凤。授尼山书院学录。

孔兴泰,字起来,号易庵。岁贡生。例授州同知。

孔兴璐,字起佩。廪生,治《诗经》。清康熙戊子(康熙四十七年,1708)科,恩贡生。江苏巡抚题赠“醇儒隽品”匾额。

孔兴丙,字泗可,太学生。

孔兴事,字玉若,太学生。

孔兴辅,字友仁,太学生。

孔兴德